橙黃與暗紫交織的暮色,早早便被霍格沃茨城堡內愈燃愈烈的燈火與喧囂驅散。
萬聖節晚宴的盛況,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魔法戲劇,在古老的石牆內盛大上演。
成千上萬隻活蝙蝠,撲棱著皮革般的翅膀,在施了魔法的穹頂下編織出流動的烏雲幔帳。
隻聽它們吱吱的尖鳴融入了下方鼎沸的人聲,化作節日背景音裡一絲恰到好處的詭譎。
海格精心培育的巨型南瓜,被鏤空雕刻成猙獰或滑稽的鬼臉,內裡躍動的燭火將光芒從扭曲的眼眶和參差的牙齒間投射出來,在四大學院的長桌上跳躍閃爍,給每一張興奮年輕的臉龐,都染上變幻不定的光影。
空氣彷彿被熬煮得濃稠,飽和著烤南瓜餡餅甜膩的香氣,太妃糖蘋果焦糖的脆香,熱蜂蜜酒溫潤的芬芳,以及一種名為“女巫之吻”的氣泡果汁酒那帶著些許刺激性的果味。
這氣味與上千名學生興奮的交談,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以及偶爾爆發的笑聲混合在一起。
幾乎形成一股實體化的,躁動而溫暖的洪流,沖刷著城堡每一個冰冷的角落。
霍恩佩斯便坐在這片歡樂的漩渦中心——斯萊特林長桌。
他身姿筆挺,墨綠色的校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與他黑玉般的短髮,耐看的東方麵容相得益彰,在周遭跳躍的光影中,顯出一種奇異的沉靜,彷彿喧囂浪潮中一座兀自佇立的孤島。
隻見他慢條斯理地用銀質餐刀切割著一塊金黃的南瓜餡餅,動作優雅,眼神卻有些飄忽,似乎並未真正沉浸於眼前的盛宴。
他的旁邊,德拉科正揚著他那尖尖的下巴,灰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引人注目的光彩,似乎正對著西奧多和佈雷斯描述著什麼。
“……我父親收藏的那個,可不是普通的窺鏡,據說是中世紀某個鍊金術師的作品,能感應到最細微的惡意魔法波動,可不是洛哈特那種嘩眾取寵的玩意兒能相比的……”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馬爾福家特有的,經過修飾的傲慢,既是在炫耀,也是在鞏固自己小圈子的核心地位。
潘西和幾個斯萊特林的女生,則對著空中漂浮的,做出各種滑稽表情的南瓜燈評頭論足,發出陣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為這喧鬧添上了些許明亮的色彩。
然而,這片強製賦予的閑暇,顯然並未給霍恩佩斯帶來真正意義上的鬆弛。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冰冷的木質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卻泄露了內心的不寧。
腦海中,地窖裡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和那句平淡無波的話語再次浮現。
“雷昂勒先生,今晚,我希望你把注意力從坩堝和藥材上移開,像個……普通學生一樣。”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聲音總是那樣,缺乏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霍恩佩斯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話語背後,一絲極難察覺的,近乎命令式的關切。
他順從地接受了這份好意,離開了那些令他感到安心和掌控的魔藥材料與精密儀器。
但習慣了在繁重學業、斯萊特林內部必要的社交禮儀,以及在那本沉重日記的陰影下,精確規劃每一分每一秒的他。
此刻就彷彿一個內部結構極其精密的鐘錶,突然被抽走了一個關鍵的齒輪。
雖然依舊在走動,卻充滿了不協調的空響和微妙的失衡感。
他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其中澄澈的南瓜汁,微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滋潤心底那一小塊日益擴大的,乾涸不安的區域。
是的,他反覆告訴自己,至少像一年級時那樣,關乎魔法石存亡,需要直麵附身奇洛的後腦勺那位的大危機,絕不會在二年級重演。
伏地魔的主魂如今虛弱得像風中殘燭,苟延殘喘,想要恢復力量、重塑形體,絕非短時間內能夠達成。
這是目前紛亂如麻的局勢中,唯一能確定的,且足以讓人稍感安慰的基石。
然而,這個念頭帶來的慰藉,就如同陽光下的露珠,短暫而虛幻。
即將就會有更沉重,更粘稠的陰霾籠罩上來。
那本被他用所能掌握的最強力禁錮咒語層層封印,如同埋葬惡靈般深藏在龍皮行李箱最隱秘夾層裡的黑色日記本,那個屬於湯姆·裡德爾的魂器,依舊是一個懸而未決的,令人寢食難安的巨大隱患。
他甚至嘗試了所能想到的各種方法,從基礎的破壞咒到更具威力的魔法,甚至物理攻擊的手段。
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徒勞。
那本日記本依舊嶄新如初,光滑的皮麵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劃痕都未曾留下。
就好像一切攻擊都隻是輕柔拂過其表麵的塵埃,帶著一種近乎嘲弄般的漠然。
由此,與日記本意識的危險交流,不得不在這極度的謹慎和自我壓抑下,如履薄冰地繼續進行。
但他能安全抽身與之進行“筆談”的時間又實在少得可憐,且每一次都伴隨著極高的風險。
大多數時候,他隻能在萬籟俱寂的深夜,憑藉超凡的耐心等待,直到確認與自己同宿床鋪的德拉科呼吸變得深沉、平穩,徹底陷入無夢的熟睡,他纔敢如同進行某種褻瀆神聖的禁忌儀式般,悄無聲息地從層層防護下取出日記本。
然後,他蜷縮在墨綠色天鵝絨帷幔重重掩映的四柱床最深處。
藉助魔杖尖端被自身強大意誌嚴格約束到最低限度,僅能照亮紙頁的“熒光閃爍”微光。
才會與那個隱藏在優雅而詭異墨綠色字跡後的,古老又充滿惡意的意識下,進行著一場場無聲卻兇險萬分的交鋒。
他牢牢堅守著“林願”這個精心構建,且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過的虛假身份。
一個在純血觀念根深蒂固的斯萊特林內部處境微妙,因混血統而備受隱形排擠,內心孤獨且充滿不安全感,同時又極度渴望獲得力量與認同的年輕巫師。
他編織著半真半假的困惑,恰到好處的試探,以及對更強大、更隱秘魔法知識流露出的那種“純粹”而“熾熱”的渴望。
整個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繃緊的鋼絲行走,精神必須保持絕對的高度集中。
任何一絲一毫的疏忽,甚至一個不恰當的語氣詞,一次未能掩飾好的真實情緒,都可能瞬間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性的後果。
建立初步信任的過程,比他最初預想的要稍微快上一些。
這或許得益於他無懈可擊的表演,以及對“林願”這個角色心理活動的精準把握和呈現。
他曾用一種混合著無奈和些許自嘲的口吻,向日記本解釋了自己為何總像夜行動物般在深夜出現。
他抱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即便在深夜也並非絕對私密,總有些熱衷於夜遊的同學或是盡責到近乎偏執的級長往來巡視,空氣中彷彿都漂浮著無形的眼睛和耳朵。
隻有等到萬籟俱寂,連牆壁上那些肖像畫都陷入沉睡的深夜,他纔敢拿出“這本偶然得到的,似乎蘊藏著秘密的奇特日記本”進行私下的研究和傾訴。
原因就是生怕這不同尋常的發現,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猜忌,甚至是麻煩。
他甚至還刻意流露出與室友關係的疏離,彼此間保有禮貌距離,需要極力隱藏這本日記存在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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