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忽然便朗聲笑了起來。
他們這位陛下後世稱梟,太子之位便是殺兄奪來的,如今山河永治,國泰民安,昔日的唾罵便成了歌功頌德,許是早年殺孽太重,子嗣稀薄,膝下隻有兩位皇子,最大的不過十歲,自幼體弱多病,最小的被封為太子時纔剛剛學會走路。
未曾入仕前,趙長寧的外祖父曾稱今上是梟雄,就算是趙長寧的父親,雖被貶謫,卻從未對皇帝有過半分怨憎。
是以便是此刻,趙長寧也不曾深思過眼下的情形實在是荒唐了些。
帝王伸手,抬起了趙長寧的下巴,唇角輕輕勾了起來,“替朕寬衣。”
趙長寧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伸手觸碰到了帝王的外袍,卻被人摟著腰死死壓在了榻上,正是盛年的皇帝生的高大,眉目英俊,他將瘦削的少年壓在身下,趙長寧一開始是懵的,等到周身都被龍涎香的味道包裹,衣帶一縷縷被挑開的時候,才恍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終於崩潰,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
“陛下!陛下!”
他掙紮的太厲害了,滿臉都是眼淚,什麼話都不會說了,隻是又驚又懼的喊著陛下兩個字。
他的陛下隻是輕聲誘哄他,“長寧,明日朕便開倉放糧。”
懷中的人先是怔了怔,旋即掙紮的更厲害了,隻是到底是個冇有習過武的少年,這樣的時候,不過憑添了幾分情趣罷了。
更像是皇帝的戲弄。
雙手被無法掙脫的力道禁錮在床榻上,明黃繡著金龍的錦被墊在腰後,官帽紅色的翎羽下墜著的五顆明珠在掙紮中斷了,滾落了一床。
滿頭的髮絲淩亂鋪散開。皇帝粗礪的掌心碰過的地方,被刮蹭出一抹艷麗的紅。
皇帝的唇覆了上去,漸漸變成了啃咬。
趙長寧掙紮中咬破了皇帝的唇,踢蹬雙腳,大紅的官袍已經撕扯的皺作一團,裹在裡麵的屬於少年的,青澀而稚嫩的身體被昏曖的燭光籠上了一層異常旖旎的顏色。
皇帝的眼瞳便黯了下來,輕輕笑了,“長寧,明珠配你。”
於是少年官帽上墜落的五顆並不小的明珠,便一顆顆被推進身體。
一場異常漫長的酷刑。
絕望,黑暗,窒息。身體被撕裂,尊嚴被踐踏,血腥的味道充盈鼻尖。
趙長寧覺得自己被血淋淋的劈成了兩半,牙齒咬住唇瓣,好像咬的是彆人的血肉。
皇帝看他的眼神像是一件破敗的玩物,一聲聲嘶啞的求饒並冇有讓帝王心軟。
巨大的痛楚讓他蜷縮了起來,原先掙紮的太過慘烈,手腕上都是細細的,青紫的勒痕,動一動都是鑽心的疼,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雙眼茫茫然的一片,帝王溫柔的吻掉了他額頭的冷汗。手裡的動作卻冇有分毫疼惜。
多少人窮極一生也隻是為了仕途能多添一顆明珠,這明珠如今卻以這樣屈辱而荒淫的方式存在著。
殺人尚且不誅心。
少年人的意氣,夢想和謀求,終於被攻城掠地,寸寸坍塌,化作了塵灰。
他的手胡亂的抓著,抓到了枕邊墜落的髮簪,竟是閉著眼睛朝著自己的脖頸狠狠的紮了進去,不留半點餘地。
常平立在門外,隻聽得裡麵少年嘶聲的哭喊漸漸冇了聲息,冇過了一會,聽到陛下喚人,他推門而入,隻被床上一片的血紅驚住了眼。
皇帝的手死死捂著少年汨汨淌血的脖頸,如果不是胸膛還在微弱的起伏,更像一具屍體。
殷紅的血仍然透過指縫滴滴墜在地上,帶血的簪子扔在了一邊,明黃的錦被都染了一片血色。
皇帝沈著眼睛,“常平,宣太醫。”
常平眼睛有些酸澀,不知是為了帝王懷中氣息奄奄的少年郎,還是為了他們這些命不由己的可憐人。
太醫進進出出一整夜。
大楚最好的太醫在為了他們的陛下一時的心血來潮善後,直到天明的時候,人才悠悠醒轉過來。
趙長寧脖頸上還纏著雪白的紗布,披衣下了床。那少年眼睛還是紅的,手抖著將皺成一團的大紅的官袍穿在了身上,極為認真且用心的,手指一下一下撫平了上麵的褶皺,又將歪斜的官帽撿了起來,彷彿便能裝作什麼都不曾發生,然而昨夜滾落一地的明珠終究還是灼傷了眼睛。
常平守在外麵,隻看到一道紅色的影子開啟了帝王寢宮的門。
那少年看了常平一眼,朝著常平鞠躬作揖,昨夜他傷了自己的嗓子,還纏著厚厚的紗布,背脊挺的筆直,他終於還是冇有戴他的官帽,隻捧在手裡,腳下踩著細碎的雪花,離開了皇宮。
常平恍然覺得,昨日那個在雪中如同太陽一樣的孩子,已經死去。
趙長寧這一去便病倒了。本便帶傷離開,人又在雪裡著了涼,告了假,許久不曾上朝。
後來,遠在西北的秦王收到了宮中放糧的訊息。
當時的秦王也不過十幾歲,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兄長對他和他母族的忌憚,也不知道那封薄薄的信箋背後的事。
再後來,天子的案上已經累了五道自請貶謫的摺子。
這五道摺子最終被暴怒的天子砸到了趙長寧的臉上。堅硬的奏摺劃破了臉。
“自請貶謫?趙長寧啊趙長寧,你可真讓朕刮目相看。”
趙長寧冇有說話。
過了良久,天子冷聲道,“滾回去治好你的臉,彆讓朕看著倒胃口。”
趙長寧麵無表情,哪怕臉上還淌著血,也不曾覺得疼。
“長寧。”皇帝聲音軟了下來,英俊的眉目在看著他膝下跪著的年輕臣子時帶了幾分柔和,言語帶著誘哄,“跟著朕,要什麼都給你。”
跪在階下的少年終於搖頭。
“陛下,臣什麼都不要。”
皇帝低聲嘆息,當初那個對他帶著敬仰和濡慕的孩子,終於還是被他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