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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山脈。
靈樹內部。
十名低階弟子盤坐在靈樹之下,雙目緊閉,神色各異。但是他們身側點點青色熒光彙聚。轉瞬之間,幾人周身靈氣越發濃鬱。顯然是他們正在吸納靈樹結界內四溢的精純靈氣,以此來提升修為。
其中三人身側靈光最甚,正是這一屆試劍大會的前三名弟子。
衛善欽將目光從其餘二人身上一掃而過,盯著三人之中那個素白衣衫的少女看了一會兒。
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纔對著一旁的元清源道:“古劍門這一屆的弟子真是不錯。隻是用明清靈水洗目,修為便精進一層。”
“衛師兄謬讚。”
聽到衛善欽對古劍門的誇讚,元清源先是與文羌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後者對她搖了搖頭,她這才拱手一拜,對著衛善欽麵帶微笑說道:“這一屆弟子如何比得上師兄你天資卓絕?師兄可是才二百來歲,就離結嬰一步之遙的天才修士。”
這位衛善欽如今在三派之中也是鼎鼎大名。雖然結嬰之事變數很多,但元清源對著他也必須恭敬萬分。
三派的關係微妙無比,對外自然是同進同退,可對內終究要分個高下。
衛善欽不論能不能成功結嬰,都是元清源得罪不起的存在。
但他過分留意古劍門,卻讓元清源心中一咯噔。
見此,衛善欽心知元清源在意什麼,便淡淡道:“此時天南大陸勢力動盪,正是需要這些後起之秀的時候。”
“衛師兄說得不錯。不過……”
文羌對著這位衛善欽,倒是比馮華客氣許多。
不過文羌沉吟片刻,又嗬嗬一笑道:“這屆弟子中僅有三位天靈根弟子,可惜唯獨冇有我們百巧院的份。真是叫文某羨慕得不行啊。”
他說著羨慕,眼中卻不是這個意思。比起元清源的恭敬,文羌暗暗的不服氣明顯許多。
馮華眉毛一擰,但在衛善欽淡然一瞥下將話嚥了回去。
衛善欽道:“三派共駐雲夢山脈千年,一向是同氣連枝。”
話音未落,他眉毛一挑,看向了阿貞。
隨著他的目光,幾人一道看了過去。
這一眼,元清源不由愕然出聲:“這是……”
隻見阿貞身側靈氣以詭異的速度瘋狂彙聚,翠綠色的靈蟲環繞著她上下嗡嗡瘋狂飛舞。以她為中心,空間如湖麵泛起漣漪,擴散開來,平地忽起一陣大風!
而阿貞閉著眼,眼皮之下的眼珠正在不斷轉動,睫毛顫動,神情凝重。
她周身靈光洶湧奔流,絕非尋常的修為進階之象。
“不對勁,”元清源有些驚疑不定,“這不是接受靈水洗目後的修為提升……如此征兆,怎麼像是要衝擊結丹的樣子?”
她將神識外放,驚訝之下臉色驟變。
結界上空,隨著阿貞周身靈氣彙聚,瞬間已然烏雲密佈,雷動聲不斷!
一旁的文羌與馮華也是同時為之色變。
馮華震驚道:“此時此地?居然引動了結丹天兆?”
文羌本來摸著自己的鬍鬚,此時不自覺扯斷了自己一根鬍鬚。但他察覺不到這點疼痛,而是神色古怪地道:“僅僅憑藉靈水洗目,居然能有此種突破?真是聞所未聞!”
二人都是目露震驚之色。
他們方纔也做了和元清源一樣的事情,自然察覺到此時的結丹天兆。
幾人都是結丹期修士,自己便是這樣修煉過來的,怎麼可能同時判斷錯誤?
但是此事實在太叫他們意外了!
衛善欽將衣袖一揮,便有一道藍色靈力凝成的屏障將剩下九名弟子一道罩住。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靈水洗目既已完成,便有勞三位師弟師妹,護送這些弟子安然離開靈樹了。”
元清源神色一凜,向著衛善欽深深一拜:“師妹明白,阿貞就麻煩衛師兄多加照顧了。”
雖然阿貞結丹之事來得突然,但是若能成功結丹,對古劍門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衛善欽是在場修士中修為最高之人。靈樹之內有他看顧,又有古劍門駐守於此的護衛,阿貞定然無恙。
此時元清源需要做的事,自然是先帶著剩下的弟子返回古劍門,再向三位太上長老如實彙報此事。
馮華隨之向衛善欽一拜。
三人剛剛直起腰站定,靈樹結界上方已經落下一道光柱。
光柱之內,靈氣濃鬱。
微塵在光柱中順著靈氣牽引向穹頂漂浮。顯然是結界內的結丹期修士見此突發情況,將結界的部分禁製開啟,方便幾人迅速離開。
一道藍色屏障兜頭罩下,涼潤的氣息撲麵而來。
白浩之猛地睜開雙目,正看到阿貞閉目蹙眉,髮絲無風浮動。
“師妹?”
他心下莫名一緊,立刻向前走出一步。
然而下一秒,一股煌煌威壓從天而降,將他壓製在原地不得動彈!
這是!
他清秀的臉龐上因為竭力掙紮對抗威壓已經漲紅,卻連一絲聲音也無法再發出,全部的行為被這樣的無形威壓徹底鎮壓!
阿貞!
顯然此時阿貞情況不對!
他在心底呐喊出聲,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渾身僵直,連指頭都不得動彈。
見弟子們有些茫然失措地愣在原地麵麵相覷,文羌提氣傳音道:“若有修士在此結丹,必然將引發靈樹靈氣震盪!你們這些低階弟子呆在這裡太過危險!速速隨我等離去!”
結丹天兆一旦開始,便不可中斷。
而靈樹作為雲夢山脈靈氣最為濃鬱之地,修士於此修煉雖然速度極快、事半功倍,但引發的結丹天兆一向是格外誇張、更為凶險。
此時儘快離開,對阿貞與剩下的弟子都是最正確的選擇。
宋玉聞言怔怔望向閉眼的少女,低低道:“結丹……天兆……”
前不久還在場中對陣的少女,此時卻突然變成遙不可及的存在了麼?
不,她不想被阿貞遠遠甩下。
人群之中,無人察覺這絕美少女眼中閃爍。
她的目光穿越人群,定定落在閉目打坐的另一個少女身上。
壓製住白浩之後,衛善欽目光掃過眾位弟子,朗朗道:“靈水洗目既已完成,其餘弟子速速離去。”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除了還不得動彈的白浩之,其餘弟子都是渾身一震,立即向著他拱手一拜:“弟子明白!”
那道光柱隨即投在幾人頭頂,將幾人向上吸去。
白浩之緊緊盯著阿貞,目眥欲裂,原本黑白分明的眼中如今血絲密佈。
以她築基後期的修為,就算是接受了靈水洗目,也絕無可能在此引動結丹天兆。
難道是靈水出了什麼問題?
方纔那個衛姓修士的目光一直在阿貞身上流連不去,他本就十分在意。
如今心頭大亂,更是又痛又悔。
在靈樹內結丹,既冇有元嬰修士看顧,又逢此般倉促之際,其中凶險不言而喻。
而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無能為力的姿態,眼睜睜地看著她獨自麵臨生死大關!
那道素白的身影身側靈氣洶湧澎湃,阿貞宛若驚濤駭浪之中的一葉單薄小舟。赤紅的靈光沖天而起,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其徹底吞冇。
直到阿貞的身影在他的視線裡越來越小,最終被白茫茫的光柱徹底吞冇,施加在他身上那道威壓才徹底消失。
“師妹!——”
他脫力地站起身來,踉蹌著向前一步,不管不顧就要向前撲去。
白浩之的腦中隻有最後一眼,阿貞緊蹙雙眉的模樣,還有她額頭緩緩流下的一滴汗珠。
隻是身形剛剛一動,肩膀上便被人輕輕摁住。
那隻纖細柔軟的手不輕不重地將他牢牢摁在原地,力道雖輕,卻不容拒絕。
是元清源。
“浩之,冷靜些。”
製住他飛撲出這光柱的動作後,元清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輕歎一聲。
“這光柱是三派設定的一處逃生通道。你若是此時強行衝出光柱,必然會被所佈下的禁製當場撕得粉碎,神魂俱滅。”
白浩之聞言咬緊雙唇,胸膛劇烈起伏,唇齒之間的血腥之味瀰漫開來。
幾息之後,他勉強壓下翻湧的氣血,隻是看在元清源眼裡,他的臉色煞白如紙,神情失魂落魄。
“弟子……明白。”他的嗓音沙啞粗糲,“隻是師妹還留在靈樹內……結丹需要有人在她身邊……弟子放心不下。”
聽完他的話,她眼中帶上了一點憐憫,勸慰的話語變得更為柔軟:“有衛師兄坐鎮,阿貞定然無事。”
白浩之的唇已經被他自己咬破,洇出淡紅的殷紅血色。
那種無能為力的挫敗之感在他心頭,彷彿要將他的心一道攪碎。
不久前,二人還有說有笑進入靈樹。
她言笑晏晏,星眸之中光芒流轉。可方纔最後一眼,隻見她緊閉雙目,臉色煞白。
他怎麼能將阿貞獨自留在靈樹之中麵對衝擊結丹這樣的大事!
白浩之啊白浩之,你這樣卑微的修為,憑什麼許諾師妹任何事情?
他低垂下眼去,掩蓋住了自嘲和憤怒。
如今,他就什麼也做不到,甚至無法在她結丹陷入危險之中時,陪伴在她的身邊!
三位結丹期修士態度明確,他想返回靈樹結界內部已然是不可能之事。
他口中血氣瀰漫。
白浩之抬起眼,看向元清源,啞聲追問道:“元師叔,師妹真的會安然無恙回到上邪峰的,是麼?”
他的眼中如日光跳動在漣漪不斷的水麵上,滿是希冀。
一旁的文羌原本也在對著靈樹的方向望眼欲穿。
聽到白浩之與元清源的對話,他嗤笑一聲:“好了!這可是你們古劍門的一件大喜事,何必這樣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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