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華又道:“不過師父和呂師叔都說你們衛師叔,百年後八成是落雲宗的第三個元嬰期修士。真盼著這一日快點到,好歹在這雲夢山脈,不必再受百巧院的氣。”
他口中的師父與呂師叔,說的正是落雲宗兩位太上長老——程天坤與呂洛。
二人都是元嬰初期的修為。前者精於煉丹之道,而後者主修的千浪訣雖是水屬性功法,但在防禦與遁速方麵堪稱天南第一。
而程天坤的親傳弟子衛善欽,作為雲夢三宗修為最接近假嬰期的修士,是三派公認的接下來的百年間最有可能結嬰的弟子之一。
馮昌聞言忿忿:“都說古劍門的劍修各個心高氣傲難以相處,我看百巧院的也是不遑多讓。比如那個姓付的!區區煉氣期,倚仗其煉製出的上乘法器,在試劍大會上出了不少風頭!”
雖說一同占據雲夢山脈千年之久,但三派之間,多少還是有些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齟齬的。
古劍門實力與作風一樣強橫,落雲宗隻能忍氣吞聲。不過這百巧院也冇有一位元嬰中期的修士,行事卻始終壓著落雲宗一頭。
這一點,更是令馮昌耿耿於懷。
宋玉卻幽幽道:“但依我所見,試劍大會上最為精妙的法器,卻不是出自百巧院之手。”
馮昌一拍掌心,恍然大悟。
“你說古劍門的阿貞師妹麼?”
宋玉淺笑頷首。
馮昌道:“確實。她擊敗你所用的法器一看就是出自煉器大師之手,件件都是上品法器。”
宋玉道:“師姐所用的靈針法器尤其精妙。”
他二人都是溪國修仙世家出身,眼光皆是一等一地高。
馮昌聞言沉思了一會兒,才摸著自己的下巴悠悠道:“隻是師兄我打聽了十餘天,居然冇人清楚她的來曆?也不知道姓什麼,整個修士神神秘秘的。與古劍門交好的修仙世家就那麼幾個家族,我倒是未曾聽說過有擅長煉器的。”
他自己猜測道:“莫非是散修出身?”
話音剛落就自己搖頭否認:“絕無此種可能!”
宋玉道:“我與阿貞師姐對陣之時,見其如臂使指,想來是師姐自己煉製的法器。”
馮昌有些吃驚:“此話當真?”
見宋玉緩緩點頭,馮昌道:“看來這位阿貞師妹是位還未揚名的煉器大師,正巧我還發愁以煉丹入道,將來該如何煉製結丹法寶。今後我定要與她交好才行。”
馮華此時才搖頭出聲,打斷他們師兄妹的對話:“你若將這些心思統統用到修煉上,何至於明明入門比你宋玉師妹還早,如今修為反倒不如她?”
馮華擰起濃黑的眉毛,說話的嗓門越發洪亮。
“爹留下你這麼一個遺腹子,娘又壽元耗儘早早仙去,我才帶你拜入落雲宗。馮家就出了你這麼一個雙靈根,你卻如此不思進取,真是家門不幸。”
一旁的宋玉聞言低下頭去。
馮昌昂起頭道:“大哥,我好歹是個築基期修士,也不至於如此不幸吧?”
見他如此,馮華腦門一跳:“還說!”
他對著馮昌說話時,語氣亦兄亦父。雖然嚴厲,卻帶著旁人察覺不到的寬厚親切的責備。
“你這樣三心二意地修煉下去,不消幾十年,隻怕你要改口稱呼師妹為‘宋玉師叔’了!”
說得馮昌低下頭去後,馮華又轉向宋玉:“不過他這話倒是難得中聽。宋師侄,既然這阿貞與你年齡相仿,又都是女性修士,倒是可以深交一番。況且她的師父火龍童子,亦是古劍門中唯一對我落雲宗友善的元嬰期修士。”
宋玉拱手一拜:“弟子記下了。”
他們三人落在最後,本就比其餘兩派慢了一步。
如今穿行於迷障之中,隻看到前路茫茫。
馮華在心中估算時辰,對二人道:“衛師兄先行一步,此時應當就在靈樹結界內部調配明清靈水,等候著我等了。”
他無奈道:“若不是此水調配好後需即刻使用,也無需如此麻煩地帶著你們這些低階弟子深入靈樹內部了。這結界之內步步凶險,等會兒你們二人緊跟著我,不要踏錯一步。”
聞言二人一齊應下。
聽馮華說到衛善欽,宋玉平靜的眼睛之中閃過一絲微光。
一旁的馮昌也是滿眼崇拜之色。
不過他轉頭四望了一番,望著身側依舊無窮無儘的墨色迷障,滿心疑惑地問道:“大哥,怎麼還不到靈樹結界內部?”
聞言,馮華也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色令牌,見其光芒愈來愈亮,也奇道:“照令牌顯示的方位看,應該是相距不遠了。”
但他也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四周。
這靈樹結界由元嬰期修為的陣法大能設下了遮蔽神識的法術,如今馮華也隻能依靠手中的令牌引路,卻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隻不過……這結界迷障我也來過數次了,這一次怎麼乘著青光雕也耗時如此之久?”
“況且,十年前來此時,也冇覺得這迷障如此深沉、漆黑如墨……”
馮華心中有些納悶。
但他並不精通於陣法一道,遠不及衛善欽熟諳這結界陣法的執行之理。
他盯著手中的令牌,麵上懷疑之色漸漸變濃:“靈樹結界的通道莫非是出了什麼岔子麼?照理說這樣一路行來,早該遇到其餘兩派的隊伍纔是……”
馮華正喃喃自語,卻忽然被馮昌大聲打斷思緒:“大哥!到了!我看到結界輪廓了!”
三人一道抬頭望去,隻見到前方雲開霧散,豁然開朗。
一塊巨大到幾乎直插雲霄的石壁擋在前路。石壁巍然聳立,其下的陰影之中已經立了十來個人,正是古劍門與百巧院的修士們。
不等三人乘坐的青光雕徹底落到地麵上,文羌已經笑道:“馮師弟,你們落雲宗姍姍來遲,叫我們兩派弟子好等啊。”
他說話不甚客氣,馮華三人都是臉色一沉。
文羌還要再說,一旁的元清源麵無表情地說道:“時間緊迫,還請師兄儘快些。”
馮華落地,衣袍一甩,那麵令牌順著靈力牽引浮到半空中。
見此,文羌與元清源也一道現出自己手中的令牌。
三塊令牌在半空中旋轉三週半之後,浮現出了三派靈徽。三人見此,同時掐訣向上一指。三道金光閃閃的靈徽印記隨之合為一體,又射向石壁。
地麵晃動起來,阿貞向地上一望,又抬眼看向了前方。
前方的石壁發出一陣巨響後,緩緩從中間裂開一道黑黢黢的縫隙,其中隱隱有靈氣波動。
阿貞眼中閃過訝異。
這竟是一道空間裂隙?
阿貞轉向身側一直沉默不言的白浩之,問道:“白師兄可知這塊石壁是什麼來頭?我倒是從未見過此類靈石。”
白浩之笑道:“師妹,這塊石壁是九國盟管理的靈石礦場中特產的一種‘天闕石’。其勢力範圍內的天南第一修士大城——闐天城,城牆就是用的這種靈石。”(注1)
他說的話,讓阿貞挑起了一側的眉毛。
“九國盟?就是那個正道與魔道都要禮讓三分的修士聯盟?”
此時,元清源向幾人道:“跟好了!”
話音未落,就化作了一道金光,閃入了石壁之上的那一道裂隙之中!
見此,阿貞止住話頭,與白浩之對視一眼後,紛紛凝神也躍入了這道裂隙。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已經落在地麵上。阿貞捂著頭,緊閉雙眼,臉色發白。
她屏息凝神,緩緩吐納,指尖捏著調靈針為自己疏導經脈中混亂的靈力。如此幾息之後,她才睜開雙眼。
麵前是一片茂密卻空曠的森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穿過落在地上。清脆的鳥鳴之聲從四麵八方傳入耳中。
麵對如此聖地美景,古劍門的低階弟子們紛紛麵露喜色。
阿貞卻麵露苦笑,默不作聲地將調靈針收回儲物袋中。
這道空間裂隙,竟然在通過時也暗藏玄機。其中的靈力波動,無休無止,如同洶湧澎湃的滔天巨浪,片刻之間就將阿貞試探著外放的一絲神識攪得粉身碎骨!
這點小小的試探,竟使得她頭暈眼花,胸中發悶。
此時一隻手輕輕摁在她的背後,止住了她踉蹌後退的步伐。
清潤的嗓音如溪水潺潺,響起在她的耳側。
“師妹還好麼?這道裂隙中佈滿了三派佈下的許多禁製,不僅無法以神識探查,即使是元嬰期修士,冇有三派的靈徽庇護,也是不能硬闖進來的。”
白浩之扶著她的背,為她解釋道。
“浩之,你知道的倒是清楚,也是金師伯告訴你的麼?”
元清源正立在一側,舉目望向遠方,等待著其餘二派的弟子出現。聞言,她並未將頭轉過來,隻是如此笑問。
白浩之微微一笑。阿貞抬頭,隻看到他半垂下眼,睫毛顫動。
他淡淡道:“回稟元師叔,這些事情自然是師父告訴我的。”
不一會兒,空間中又傳來幾道靈力波動。幾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元清源一望,緩緩道:“二位師兄,既然人都到齊了,便去靈樹內部接受靈水洗目吧。”
文羌道:“師妹說的冇錯,古劍門又是第一,靈水洗目之事自然該你們先。”
馮華也道:“進入結界修士就不能隨意遁行了,元師妹先請吧。”
元清源微微一笑並不多言,對二人一拱手之後便順著通道走向了前方。
古劍門的弟子也對著文羌和馮華一拜,這纔跟在元清源身後一道走去。
阿貞站直身子,摁在白浩之的胳膊上:“多謝白師兄,我已經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