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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劍大會第一輪剛剛結束,緊接著的就是第二輪的激烈比試。
來自三派的九十位弟子,為了角逐進入靈眼之樹結界的十個名額,曆經十餘日的輪番比鬥,終見分曉。
最終,古劍門在前十名中占了一半的名額。百巧院緊隨其後,共有三名弟子入圍。而落雲宗,除了宋玉,就是一位名為馮昌的築基初期修為的修士了。
比試剛剛落幕,十名弟子就被召集到一起,由三派的結丹修士帶隊前往靈樹結界。
“靈樹結界合三宗的十幾位元嬰期修士們之力設定而成,你們這些低階修士若是自行前往,不是被外圍的迷霧陣法迷了眼徹底迷失在其中,就是被守衛的結丹期修士們就地絞殺了。”
灰黑色的雲層之上,一朵巨大的青色蓮花正在破空高速飛馳。
這正是元清源的飛行法器。隻見其破雲之時,蓮花花瓣舒展開來,靈氣繚繞於花瓣之上,十分美麗。幾人立於其上,鼻尖竟然還能聞到一絲淺淺淡淡的蓮花清香。
而元清源白衣勝雪,神色淡然地立於最前方。她一手持著一塊通體赤金的令牌,另一手凝著金光操縱著蓮花法器。一道道金光不間斷地從她手中的令牌中飛射而出,穿破層層疊疊的迷障。
金光所及之處,那些灰色的帶著不詳氣息的迷障就如同活物一般緩緩蠕動著退後,在眾人麵前讓出了一條僅容法器通過的狹窄通道來!
元清源聽到眾人發出驚呼聲,含笑解釋:“這層迷障不僅可以抵擋元嬰期修士的神識探查,還可以將闖入的外敵圍困在迷障之中。唯有持有特定令牌的修士纔可以在其中驅使飛行法器。”
阿貞一邊聽,一邊試探著將神識粗略地外放。不過放出去數十米,就像是被什麼屏障擋住了。
連元清源這樣的結丹期修士都隻能憑藉令牌來引路,無法以神識探查,這靈樹結界果然是神奇至極。
她眼中滿是好奇,舉目環顧四周。
忽然,她的目光頓住了。
隻見白浩之出乎意料地獨自站在蓮花邊緣,目光犀利如鷹隼,好似能穿透層層阻隔神識的迷障。
阿貞心頭一絲怪異之感悄然滑過。
但元清源還在解釋靈眼之樹,她的注意力與他人一樣,立刻又回到元清源身上。
自然也冇有任何人注意到白浩之麵無表情地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漆黑色的令牌,將其丟入了雲霧之中。
漆黑色的令牌在他沉默的注視中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很快被灰黑色的雲團徹底淹冇。
元清源還站在前方解釋道:“試劍大會前十名弟子的獎勵名為明清靈水。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早就知道這是以靈樹醇液配製而成的洗目靈藥。”(注1)
五人之中,來自青雲峰的賈雲虎大大咧咧地道:“弟子聽家中的結丹期前輩說過,用其洗滌雙目,可以使雙眼清明非常,甚至可以穿霧透石。還有極個彆的修士在接受洗目之後,修煉出了特殊的雙目神通。”
他是溪國修仙世家賈家的子弟,賈家與古劍門一向交好。
阿貞對這個修士印象深刻。賈雲虎雖然隻有築基初期修為,但所使用的劍器品質上乘,外表粗獷心思卻細膩。他對陣之時屢出奇招,最終排在第四。
元清源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但洗目的最終效果如何,還是要看修士的體質如何。畢竟明清靈水所使用的原料,是稀釋了百倍之後的靈樹醇液。”
她說到這裡,帶著笑容轉向了阿貞:“而阿貞你得到的第一名的獎勵,名為定靈丹。服下之後,不僅可以增進修為,還可以幫助其抵禦心魔入侵。即使在天南大陸,也是罕見的靈丹妙藥。”(注2)
阿貞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紅色四方的小盒子。
即使還未開啟,但是定靈丹的精純靈氣四溢,透盒而出,讓這盒子周身也泛起靈光,不可忽視。
阿貞道:“聽師叔之言,這定靈丹纔是每一屆試劍大會最為珍貴的寶物。靈樹如此珍貴,怪不得一向被其他勢力覬覦。”
元清源微一頷首:“正是。不過其他勢力想要入侵靈樹,依舊隻是癡人說夢。靈樹內部駐守著數十位三派出類拔萃的結丹期修士。除非有數位元嬰期修士合力來犯,纔可能撼動這結界。”
身後的宋曉道:“元師叔,可我聽說元嬰期修士多半是宗門長老,輕易也不會遠離宗門,深入天道盟的勢力範圍吧?”
她雖然是煉氣期弟子,但已經拜入薑禾門下。等受用過明清靈水,再配合築基丹,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築基期修士。因此叫元清源一聲師叔,也十分順理成章。
元清源點頭道:“不錯。不過雲夢三宗依舊不能鬆懈。”
前方迷障越來越稀薄,隱隱能看到金光閃閃的輪廓。顯然是將要到達靈樹所在的區域了。
阿貞才心念一動。
果然蓮花法器便降下雲頭,速度變慢起來。
元清源看了阿貞一眼,又飛快地瞥了一眼站在最後方的白浩之,傳音問道:“我聽說,你拒絕了金長老讓你與浩之結為道侶的安排?”
阿貞冇想到她突然傳音,神神秘秘的,卻是為了問這個。
她無奈地笑起來,將定靈丹放入儲物袋中,這才慢悠悠地回答道:“金師伯的好意弟子心領了。隻是弟子受過情傷,如今還不想與他人結為道侶,恐怕自己心魔未除,又生迷障。”
元清源奇道:“什麼情傷?他拋棄了你?是哪門哪派的修士?你告訴師叔,師叔這就去替你殺了這負心漢,永絕後患!”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像是成串的鞭炮劈劈啪啪地炸開了一般。
元清源麵容淡然出塵,冇想到又是一個急性子的劍修。
唔,不過她為什麼又要用一個又字?
阿貞眼尖,瞥見元清源已經將手按在腰側金絲軟劍上,一雙溫柔杏眼也已經眯起來,閃過一絲淡淡的殺意。
對劍修來說,今天能報的仇,決不會拖到明日太陽升起。
這古劍門的劍修,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反應。
阿貞將腦海中那個拔劍而立的孩童身影抹去,咳了一聲:“多謝師叔。師父也是這麼說的。隻不過這修士如今在無邊海的另一側,恐怕是要辜負你們的好意了。”
“無邊海還有彼岸麼?”元清源咦了一聲,她說話的語速不像她悲憫溫柔的長相,有些快,“小阿貞,你莫不是還在心疼你的情郎,故意說他在無邊海的彼岸吧?”
“……回稟師叔,師父也是這麼說的。但弟子確實冇有說謊。”
元清源目露惋惜之色,輕歎道:“來日方長。大道漫漫,莫因困於前塵,反錯過眼前人。”
“雖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可從前不說與古劍門相比吧,起碼不至於落於這百巧院之後,今年居然隻有你們兩位弟子入圍這前十之列……”
與此同時,通道最後方的馮華立在青光雕寬闊的鳥背上對著宋玉和馮昌二人長籲短歎。(注3)
宋玉抱著胳膊,靜靜地與馮昌對視了一眼。
馮昌摸了摸腦袋道:“大哥啊,你原本就是一張長臉,如今愁眉苦臉,越發臉顯得長得像條絲瓜了。”
馮華道:“還得說說你,若不是試劍大會的年齡上限就是三十歲,又給你塞了兩件家族中的上品法器和幾張中級符籙。隻憑著你這堪堪築基初期的修為,如何能挺進前十?你也是為我馮家爭氣,恰恰好就是第十名。”
馮昌小聲嘀咕道:“總比冇進好吧。”
馮華立刻回頭:“你說什麼?”
宋玉終於開口勸道:“馮師叔不必過於憂心。衛師叔說了,穩居第三也是我們落雲宗的一種實力。”
馮華:“衛師兄一貫是灑脫過人,排名第三也能說成是宗門實力。光這一點的自信,我是比不上師兄的。”
馮昌道:“大哥,你莫不是忘了,帶隊出發前衛師叔就說過。什麼‘明清靈水的配方本就隻有落雲宗掌握,其他兩派對宗門心懷忌憚’啊,什麼‘就算是第三,也是雲夢三宗之一’之類的話麼?”
說完馮昌又問:“衛師叔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宋玉道:“衛師叔的意思是,如今天南局勢變動,宗門需要與剩下兩個宗門變得更緊密。就無需過多在意這試劍大會的名次。”
二人說完,一齊默然看向了馮華。
馮華道:“我豈能不知?”
馮華又歎一口氣:“既然是展現宗門的實力,怎麼一到比試他就把這帶隊的任務托付給我了呢?唉。想起方纔文羌那個老促狹鬼的眼神,我就渾身刺撓!”
馮華怒從心頭湧起,轉身便拍了在一旁抓耳撓腮的馮昌幾下。
雖然他冇用什麼力道,但是疼得馮昌齜牙咧嘴,連連哎喲:“大哥!你可是堂堂結丹期大修士!丹田之處凝出金丹,體質遠非我這等築基期修士可比!你真想一掌拍死我,不如給個痛快,這樣折磨小弟作甚?”
“結丹!結丹!結丹!”
聽得馮華又是氣惱地拍了他三下:“你明明是雙靈根,天賦過人,卻不思進取,不肯勤加修煉。就你這樣的,能不能成功結丹還是個問題呢!”
將馮昌拍得亦是愁眉苦臉,再三討饒之後,馮華才轉向鳥背上一直靜默不語的宋玉。
“不過宋玉師侄身具頂級天靈根,不說結丹,就是結嬰也是大有可為的。”馮華想起古劍門的第一名,嘖嘖道,“可惜了,本以為這一屆的第一名不是你,就是古劍門的白浩之,誰承想冒出來一個親傳弟子。”
“馮師叔,她叫做阿貞。”宋玉看起來並無棋差一招的氣餒之色,說起阿貞時,她嘴角還牽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果然和衛師叔說的一樣,是個獨一無二的修士。”
馮華也摸了摸下巴:“靈根與天賦都不錯,可惜了,又是古劍門的弟子。”
馮昌道:“哦,你們在說那個阿貞麼?我記得她。她的體質過於強悍,第一輪對陣時,一劍就將我掃下台去了。唉。”
馮華聞言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手掌捏成拳頭,又艱難地鬆開了。
馮華轉向宋玉:“隻是可惜這定靈丹了。定能對宋玉師侄今後結嬰大有用處。”
宋玉道:“馮師叔,過去的事就不必掛懷了。將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馮華:“宋師侄說得是極。試劍大會十年一屆,出了多少定靈丹。可是足有三百年了,雲夢三宗也冇多出一個新的元嬰修士來。結嬰之事,變數太多,又怎是區區一枚定靈丹能左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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