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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罷,我會多加小心的。”
阿貞聞言點了點頭,手中靈光一閃而過,已將翠綠木劍緊握在手中。
她對著白浩之和宋曉略一點頭,身形一動,一眨眼之間她已經飛躍而起。背影瀟灑自如,翩然如雲間靈鶴,素白衣衫在日光之下瑩然有光。
宋曉望著她的背影:“阿貞師叔這樣出場可真是瀟灑。我今後也要如此。”
說到最後,語氣愈發堅定澎湃。
白浩之一時無言,默然片刻:“師侄有心了。”
等輕飄飄地落在場中站定,阿貞持劍向對方一拱手:“宋道友,久仰。”
宋玉淡淡點頭。
這名為阿貞的少女,聲音清脆悅耳,如她的心音一般清晰而無雜音。
對宋玉來說,這卻是非常少見的。修士心神多半嘈雜難辨,即使在通明靈犀之下,也需要自己費心去分辨。
冇想到在阿貞這般年紀,竟然有如此堅定的意誌麼?
於是宋玉眼神微微一變,似碧水泛起漣漪。
“阿貞……師姐?真是久仰大名。”
宋玉此時早已經從悵然中回過神來,臉上神色淡淡。她眨了眨眼,眼睛定定地看向阿貞,微微彎起了唇角。
她說話的聲音溫吞又柔軟,身上的香氣也清澈純淨,像是寒冷冬日溫暖陽光下的爐子上剛剛煮好的茶水,清香四溢。
聽她這麼說,阿貞麵露喜色,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赧然一笑:“原來宋道友知道我麼?實話說,我對宋道友也有種一見如故之感。”
宋玉眼中也泛起笑意,如薄霧濛濛。
同階修士在她通明靈犀的天賦探查之下可謂是無所遁形。因此阿貞的心念一動,她都能立即有所察覺。
此時,當然知道阿貞說的並不是假話,而是她的真心之言。
她說:“師姐無須相讓,還請全力以赴。”
阿貞聞言道:“師妹放心,那是自然。”
話音剛落,她已將長劍一揮。質樸無華的木劍在日光照耀下,竟然也有一種不甚起眼的靈光隱隱約約地流轉於劍身之上。
“師姐的劍很美。”
宋玉眼睛從劍上一掃而過,目露欣賞之色。但她一貫溫吞如水,淡雅如茶,誇讚的話說起來也淡淡的。
“師姐,請。”
隻見她手中光芒一閃,也將如意握於手中,另一手掐訣凝出靈力。
二人默然對峙,周身靈氣運轉,還未出手,場中已經颳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微風!
眾人不由屏息凝神,一道靜默看向場中二人。
阿貞一劍直刺。
一點冷光微渺如雪子,來勢輕飄飄如雪落。
隻是輕輕一劍,罡風驟起,劍氣霜寒!
那是來自千丈峰頂,能一劍斬斷凜冽罡風的劍光!
宋玉不敢輕視,將如意橫著向前一推,靈力便拖著這柄如意懸浮至半空之中。
同時如意寶光大放,一道藍色的護盾隨之浮現,將這一劍牢牢擋住。
宋玉的麵色難得有些凝重。
這柄如意名為山海如意,是宋家祖傳的法寶。以宋家特產的靈礦中極為稀有的通靈玉髓煉化而成。
雖為芥子,可納須彌。內裡乾坤三言兩語不足以道儘。
雖然如今她才築基期修為,隻能發揮出這法寶十分之三的威力。
若是尋常同階修士的攻擊、都會被這藍光護盾全數吸收,如鯨飲吞海。
可偏偏阿貞明明隻是築基期後期的修為。她這樣輕飄飄的一劍,周身的靈氣充盈濃鬱到這如意隱隱有些運轉遲滯起來!
她身上能夠充盈靈氣的法器居然如此厲害麼?
“果然如此。”
一劍不中,阿貞果斷地撤回劍尖。同時一掌凝出靈光拍向如意形成的藍色護盾,借力向後飛至場中另一端,與宋玉遙遙對峙。
阿貞衝少女燦爛一笑:“師妹這以通靈玉髓煉製而成的如意甚妙。居然能阻擋並吸納來自其他修士的攻擊,再轉化為法寶自身的靈力,可攻可守,甚妙甚妙。”
宋玉道:“很少有修士一照麵就能說出我這法寶的門道。”
阿貞道:“看來我猜的不錯。”
宋玉點了點頭。
她的瞳孔顏色有些淡,日光照射下就像是流光溢彩的琥珀。
“實在冇想到,師姐作為古劍門的劍修,還能深諳煉器一道。”
“更巧的是,從前我也煉製過差不多的法器。”阿貞提劍將其橫在身前,“因此我知道以築基期的修為來驅使此類法寶,必然有其吸收轉化的上限!”
她另一隻手中,青藍兩道光芒一道飛射而出!
宋玉見此滿心訝異!
她竟然不再保留那兩件充盈調配周身靈氣的法器,而是當即將其作為攻擊如意護盾的手段?
宋玉立即雙手合十,掌中靈力運轉。
懸浮於空中的如意閃閃發光,場下眾多煉氣期弟子一時都無法以雙目直視這光!
青藍二光交纏不分,怦然撞上藍光護罩之後如強弩之末掉落在地上,發出兩聲叮叮脆響。
宋玉定睛一看,才發覺那是一青一藍的兩枚靈針。
如今落在地上,針尖泛著寒光,靈氣四溢,顯然是上品的法器。
這樣與法寶的靈力對撞之下,針尖居然一絲損傷都冇有。
宋玉:“這就是師姐方纔捏在手中用以充盈靈氣調配靈力的法器麼?果真是精妙絕倫。”
阿貞:“通明靈犀之下,心念無所遁形。師妹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宋玉:“但我以為,師姐還會將其留作後手。”
阿貞:“充靈寶針與調靈寶針可以起作用的範圍太小。何況師妹早有防備,這樣近身不得,若再留在手中,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了。”
宋玉聽完笑了一笑。
宋玉道:“師姐這般年紀,煉器已然十分了得。師妹佩服。”
阿貞道:“師妹,雖然我十分想聽你多誇我幾句,但試劍大會每場比鬥的時間有限。我們還是速戰速決吧。”
話音未落,她又是一劍刺向藍光護盾,眼中凜然無比!
“不知道宋師妹能接我幾劍?”
場下觀戰的宋曉道:“阿貞師叔這是同我們一樣的想法麼?”
白浩之道:“這樣的每一劍都會化作護盾下一次防禦。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宋曉道:“小妹這如意法寶對付我們這樣的劍修,實在是有些賴皮了。”
白浩之報以微微一笑。
宋曉歎完氣,想起什麼似的忽然道:“弟子記得,白師叔上回對陣,最後是用太白化氣手破的如意護盾。”
白浩之點了點頭:“太白化氣手是至金劍氣,銳不可當。但宋玉師妹不光擅長驅使如意法寶對敵,在衛師叔的教導下,她近戰的手段也不容小覷。”
宋曉道:“這麼說來,難道又要拖到平分結束此局麼?”
她話音未落,場中異變陡生,周遭忽然發出巨大的噪聲!
宋曉立刻轉頭望去,也愣在原地。
隻聽到一陣嗡鳴之聲,方纔墜落於地的青藍二針激射出數道靈光絲線!瞬息之間變作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浮現在場中,將宋玉牢牢困於其中、動彈不得!
宋玉還維持著捏訣的姿勢,隻是那隻手被一根細細的金線洞穿。
發出這根金線的儘頭,那一枚周身森寒的金針真被纖細的手指捏在指尖。
宋玉淡淡道:“我輸了。師姐好算計。”
阿貞道:“若是隻能用劍器對陣你這如意,隻怕要拖到時間結束。”
見她認輸,阿貞並冇有第一時間鬆開指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台上三位結丹修士所在地。
落雲宗的長老還有些呆怔的樣子,倒是他身側的元清源對著阿貞滿意地一笑:“古劍門,阿貞勝。”
阿貞這才鬆開指尖。
金色絲線順著針尖撤回。
宋玉頓覺渾身一鬆,凝滯的靈力又在經脈中運轉起來。
她站起來,收回如意,先對著阿貞恭恭敬敬地一拜。
“師姐的煉器之術比起劍道也不遑多讓。”
阿貞道:“你這護盾就像一個雞蛋殼,攻勢越猛越難以突破防線。反而是小型法器發出的細微的攻擊,可以趁你護盾吸納攻擊轉化靈力的同時刺穿護盾。”
“所以,師姐方纔說‘看師妹能接我幾劍’是故意誆我的麼?”
阿貞眼珠一轉。
宋玉繼續幽幽道:“師姐其實是用那一劍的攻勢掩飾這枚金針的存在。金針一刺入護盾,便製住我驅使如意法寶的右手,護盾隨之消失。”
“之後,師姐便順勢用提前落在我身側的地上的青藍二針,編織出天羅地網將我困在其中。這樣一來,我就算還有什麼後手,也用不出來了。”
“如此精妙之極的環環相扣,師妹實在是心服口服。”
宋玉說完之後,看向阿貞,語帶不解:“隻是為何我以通明靈犀,也未能察覺到分毫?”
阿貞咳了一聲。
宋玉依舊緊迫盯人,眼中滿是求知若渴。
阿貞道:“因為我冇有設想過如何按部就班地與師妹你對陣。冇有心動,如何會被你的通明靈犀察覺到呢?”
宋玉聞言一呆。
“比試與真正的鬥法大為不同,鬥法一瞬之間便決生死。”阿貞緩緩道,“我隻是方纔見宋曉師侄與師妹你對陣,察覺到你這護盾還有一絲漏洞可趁,便打算用這三針試一試。”
宋玉愣道:“試一試?”
“我原想試試多少劍纔可以打破師妹的護盾。但見你法寶靈力波動,便知道所需要花費的時間太久,這才轉用靈針。”
阿貞點了點頭:“也是提前知道了你這通明靈犀與如意法寶,我才能順勢而為。說起來,也是我占了些便宜。”
日光下,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整個人有些透明之感。
“作為補償,我可以幫師妹改進你的如意法寶。”
場下宋曉還呆若木雞。
白浩之這才轉過頭對她一笑,說出方纔未說的話:“若是阿貞師妹的話,一定是師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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