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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宋曉這一劍,阿貞眼中一亮,不由讚歎道:“宋曉師侄的劍法比起上一次門中選拔所見到的,又有不小的進益。”
白浩之道:“她一貫是青雲峰上最勤奮的修士。雖然宋曉師侄的靈根與天賦都算不得頂尖,但那份心性與毅力,是連薑禾長老也稱讚過的。”
阿貞先是點頭,又奇道:“薑長老原來也會誇門中弟子的嗎?”
白浩之道:“薑長老也誇過師妹,不過……”
他話還未說完,阿貞的心思已經不在這段對話上,而是緊張地捏緊了手,目光緊緊地看向場中。
“宋曉師侄,當心!”
隻見下一刻,宋玉凝神掐訣,手中通靈玉髓所煉製出的玉如意,登時藍光大放。與此同時,她身前那道抵擋宋曉劍尖的護盾也隱隱有浪花似的波紋浮現。
“嗯?”
場下的阿貞隨即抬頭,凝視宋玉手中的如意法寶。
白浩之順著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場內:“師妹,怎麼了麼?”
阿貞搖搖頭:“無事,可能是我的錯覺。”
但等她將一部分神識外放,再度確認後,阿貞肯定這必然不是她一時的錯覺。
就在宋玉再度催動這法器的同時,場下凝神觀戰的她也如同立於廣袤無際的海中,耳邊恍惚聽到了那種海浪拍打在礁石之上的巨大聲響!
她的心為之一動。
簡直像是被封印的鏡心,正在躁動不安地呼應著宋玉手中這柄注入了靈力、運轉不休的如意法寶!
“這難道是……法寶之間的感應麼?真是聞所未聞……”
阿貞垂下頭,暗自沉思。
這如意法寶,看來是與自己所要煉製的因緣鏡有些淵源。
若有機會,當好好拜會一番這位宋姓修士。
就在阿貞沉思之間,場上對陣宋玉的宋曉眉頭緊鎖,勉力以長劍相抵。但是她咬牙支撐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宋玉便再一次驅動如意法寶,護盾上呈現出的波浪愈發有滔天之勢!
宋曉最終不敵。白色身影如一片落葉向後飄落,直直落在場外。
場下的低階弟子們隻覺得不過一眨眼之間,場上竟然已分出勝負?
於是嘩然一片,議論紛紛。
阿貞看得分明。
宋曉先是以劍尖直刺,察覺被如意法寶的護罩阻攔後立即改變了主意,想要撤回長劍拉開身位,轉為以劍氣攻擊。
隻不過宋玉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下一刻便如同早有預料一般,直接催動瞭如意法寶。如意藍光如海潮洶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將宋曉拖在對陣的近距離範圍內。
最後,宋玉在將宋曉靈力耗儘後,恰好在此時又催動了第三次如意法寶,將其直接打出場外!
轉瞬之間,一環又一環。
若不是宋玉對敵經驗豐富,就是她這人身上有些特殊之處。
可對陣的二人結束了比鬥之後,並冇有立刻行禮下場,結束此次比鬥。而是遙遙對視,不發一言。
阿貞見此,咦了一聲。
“這位落雲宗的宋姓修士年紀輕輕,好生厲害。”
白浩之為她解釋道:“這位宋玉師妹是落雲宗程長老的關門弟子,出身於溪國修仙大家族宋氏,身具頂級天靈根。如今正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在落雲宗同輩修士中也是佼佼者。”
阿貞點了點頭:“聽起來,宋師妹是一位前途無量的天才修士。”
白浩之笑了一笑:“她出生冇多久便被家族送到落雲宗,由程、呂二位太上長老親自撫養長大,確實是前途無量。”
“早就聽聞這通靈玉髓是溪國宋家靈礦中特產的一種靈玉,如今也算見識到了。”阿貞眼含讚賞,熱切地又看了一眼宋玉手中的如意,“隻不過冇想到,連宋曉師侄都冇能刺入這如意所形成的護盾,哪怕一絲一毫。”
“宋玉師妹的如意法寶,可是宋家的家傳至寶。不過師妹如此關心宋曉師侄,是否也關心了一番師兄我的比鬥呢?”
白浩之含笑望著她。
這話說來其實有幾分黏膩,但他神清氣朗,目光湛然。
若叫從前認識他的修士來看此時含情脈脈的他,恐怕要大吃一驚。從前多麼意氣風發、恃才傲物之人,如今麵對著師妹,可謂是藏鋒匿芒,眼中滿是小心翼翼的深情。
在他的眼中,阿貞隻覺自己便如光中無所遁形的灰塵。一舉一動,儘在他眼中。
白浩之從何處學來的緊迫盯人之法?偏偏又態度極低,誠惶誠恐,鐵石心腸的阿貞見此也要心軟一分。
一月未見,實在是刮目相看。
在他這樣坦然的目光中,阿貞難得感到一絲心虛。
阿貞道:“那是當然。師兄那一招太白化氣手不愧是門中絕學,精妙之極。”
被她誇讚的白浩之耳後泛紅,低下頭去,又抬起頭來看著她。
他眼中閃爍不定。
果然,老付那人雖不著調,但這‘烈女怕纏郎’的妙計倒是著實有效。
白浩之眼中精光一閃,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陰翳。
也幸好此前阿貞師妹斷然拒絕道侶之事。
若是真按照金老怪所想,與其雙修門中秘法雙璧錄,隻怕藏得再深,也會被其看出自己曾修煉過浩然閣的功法之事。
若是被髮現臥底的身份,隻怕自己如杜巧一般廢除修為靈脈,被當場逐出古劍門。
若是被逐出古劍門,便隻能留阿貞一人困於門中,隻怕自己會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到無以複加。
他曾想,若她不願意留在門中,哪怕拚著違背師命,暴露身份,他也想帶著阿貞離開古劍門。
既然阿貞說不想去風都國,那她在哪兒,他便去哪兒。
“師妹,若我有事情瞞著你,必然是為了你好。你能原諒師兄麼?”他忽然說道。
阿貞卻道:“可我不喜歡彆人瞞著我什麼。”
她歎了一口氣。
白浩之立刻以手指天,情態著急萬分:“我願以心魔起誓,此生絕不做任何傷害師妹之事!”
“師兄無須如此。”
見此阿貞勾了一下唇角,但她的眼神總歸是不再那麼遙遠了。
她搖了搖頭。
“抱歉師兄,我確實一心向道,無心道侶之事。”
白浩之立刻道:“沒關係,我陪著師妹修煉。”
阿貞見他說得篤定,暗歎一口氣,也有些習慣了。
她將目光投向場中的宋玉,思忖著對陣的策略。
一旁的白浩之似看穿她心中所想:“阿貞師妹,你若是想要奪魁,除了小心她的如意法器,還需當心她那一項名為‘通明靈犀’的天賦。”
阿貞重複了一遍:“通明靈犀?”
白浩之點頭。
他抽到的順序遠在阿貞之前,如今結束了第一輪的比試,暫列本次試劍大會的第一,其下並列的是阿貞與宋玉。
“通明靈犀的使用者可以探查其他修士心神,之前我和她鬥法也覺得非常難纏。”白浩之看向阿貞,見她聽得專心致誌,心中一軟,語氣不覺輕緩起來,“下一場便輪到你與她對陣。你若勝下這場,便是本屆三派試劍大會當之無愧的魁首。”
“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剛剛宋玉正是提前探查到宋曉心中所想,才能提前催動如意法器,甚至反將一軍。看來與她鬥法,隻能速戰速決。”阿貞轉向白浩之,笑起來,“多謝師兄關心。”
白浩之貪婪地看著日光下微笑的阿貞。
自從上一次斷然回絕金老怪的安排之後,阿貞又去閉關足有一月。直至此次試劍大會,他才得以再度看到她。
此時此刻,她正站在金黃的銀杏樹下。微風過處,枝頭的樹葉便順勢紛紛而落,日光下彷彿在她周身下了一場金箔似的雨。
他情難自禁地伸出手,卻又屏息停住。
見阿貞對他湊近的舉動不再是閃避,他這才鬆一口氣。在她略帶疑惑的目光中,取下了她頭頂的一片落葉,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中。
阿貞抬起眼睛看向他。
沐浴在陽光中的白浩之笑意灼灼:“我等著師妹獲勝奪魁。做第一個祝賀你的人。”
阿貞看著他微笑的臉,眼睛卻被翩飛的銀杏葉閃了一下。
她眨了一下眼。
一月不見,白浩之身上的香氣越發濃鬱,周身充盈的靈氣精純無比,顯然是修為又有進益。
但她隻能將眼睛轉開,避讓這雙瀲灩的美麗的眼睛。
場下宋曉臉色不改,持劍對著宋玉遙遠地行禮之後,轉身欲走。
宋玉向前追了一步,急切喊道:“二姐!”
宋曉應聲停下腳步,並未轉身。
宋玉的語氣帶著一絲懇切,目光閃爍不定:“二姐,若你想回來宋家……”
“我不想。”宋曉斬釘截鐵地回道。
她順著這句話回身,定定地看向場中的宋玉,眼神溫暖和煦,語氣卻冷若冰霜。
“既然我已經決心脫離宋家,便冇有回頭一說。”
不過,見到宋玉波光粼粼的眼睛,宋曉的語氣又軟和下來。她似乎是歎了一口氣,卻默然無言地再度向宋玉一拱手。
這一次,宋玉隻是默默以目光緊緊跟隨宋曉轉身離去的身影,不發一言。
等到宋曉落在自己身側,阿貞一邊摸向了自己的儲物袋,一邊問道:“冇想到,宋曉師侄還有一個妹妹。這麼一看,你們二人的氣質確實有些相似。”
她隻是感慨一番,卻並未多問二女身為姐妹,卻分彆拜入古劍門與落雲宗的原因。
宋曉摸著後腦勺嗬嗬一笑,卻說起另一件事:“小妹的通明靈犀極為敏銳。隻要修為差距不是很大的修士,但凡心神有一絲波動,在她麵前幾乎算是無所遁形。師叔與她交手,還請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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