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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焱先是對著阿貞悄悄地眨了眨眼,隨即轉向金無問,嗬嗬一笑:“在師兄麵前,我們二人永遠都是師弟。”
聞言,金無問麵露無奈之色,他淡淡道:“等我坐化,你們這樣怎麼撐得起古劍門?”
此話一出,氣氛一滯。
一旁的阿貞與白浩之隻能低下頭去。
藍焱收了笑容,與聞人道一起站了起來:“師兄何出此言?師兄起碼還有七百年的壽元。這段時間內,師兄也不是冇有可能突破元嬰中期,到達元嬰後期的。”
聞人道:“大師兄,二師兄說得對啊。”
金無問漠然不語。
沉默片刻,他對藍焱和聞人道搖了搖頭,這才轉向一旁垂頭站著的阿貞二人。
“老夫叫你們二人來主峰,除了敦促你們修煉,確保試劍大會奪魁之事以外,就是為了在門中三位太上長老的一同見證之下,定下你們結為道侶之事。”
阿貞早有預料,聞言刻意麪帶震驚之色抬頭,深深一拜拒絕道:“多謝三位太上長老厚愛,弟子自當勤修不輟,但弟子無心道侶之事。”
即使腰肢彎折,姿態挑不出錯處的謙卑恭順,可她的眼底滿是坦然,毫無懼色。
金無問眉心一動:“你有異議?”
即使金無問並冇有使用元嬰修士的威壓,但他眯起的雙目之中精光一閃,主殿內的氣氛隨即冷凍成冰。
阿貞道:“修士修煉,自當勤勉,豈可因為靈根優秀就耽於情愛,耽誤修煉?師伯明鑒,阿貞一心向道,無心伴侶之事。”
情愛二字一出,白浩之的臉上飛起一抹紅霞。
他定定地望著阿貞,眼神複雜又深沉。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固執得好似山門前的頑石。
金無問笑了一聲:“浩之,那你呢?”
白浩之道:“弟子亦……無心道侶之事,隻願與阿貞師妹一道勤加修煉。還請師父與師叔們收回成命。”
“胡鬨!”
金無問的語氣沉下來。
“這是門中三位太上長老的決定,並非與你二人商量。你們二人莫非以為尋常弟子的伴侶之事,配讓老夫幾人來操心麼?”
二人深深埋下頭去。
藍焱見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開口緩和道:“依師弟看,孩子們還小,倒也不必急於這一時。”
聞人道:“大師兄,二師兄說得對啊。”
“不必急於一時?你們以為老夫為何如此著急?”金無問以手指揉了揉自己緊簇成一團的眉頭,“如今天道盟剛剛成立,盟內就有兩個小門派為了爭奪靈脈發生了內鬥。”
藍焱:“師兄,此事又不稀奇。”
聞人道也點頭道:“上古大戰以來,天南大陸靈氣稀薄、資源稀缺,這雲夢山脈也是古劍門數代元嬰劍修力戰之下才保住的。”
藍焱轉眼看了一眼鵪鶉一般沉默埋頭的二人,歎了一口氣。
“師兄啊,我們三人都還有起碼數百年的壽元,也不必如此著急。”
金無問道:“若是我們三人中有一人將來不慎對敵身死,或是元氣大傷呢?”
藍焱二人一道沉默下來。
“以天南之大,在眾多元嬰修為的劍修之中,又有幾人是安享壽元,在山門之中靜靜坐化的?劍修本就是以劍問道,人劍合一,不斷以生死磨礪劍心,直至殞落之日!”
“門中隻有我以秘法成功突破至元中。為了儲存實力,便由你們二人行走在外,而老夫在門中閉關修煉。”
“可不斷地閉關對劍修有什麼用呢?”金無問冷冷說完,又轉向沉默不語的年輕修士,她的臉龐依舊稚嫩,劍意亦是,“阿貞,你才入門冇多久,可知為什麼我雲夢三宗每十年便要舉辦一次試劍大會?”
金無問對著阿貞緩和了語氣,但說話依舊硬邦邦的。
他們這樣的元嬰修士,活得太久,殺孽深重。周身的煞氣若不刻意加以控製,低階修士隻要與其身處同一空間,都會不由心驚膽戰。
阿貞撲鼻都是三人身上濃鬱森寒的血腥氣味,頸後的汗毛不由直立起來。
聞言她思索了一番:“弟子以為,三派的試劍大會便是對外展示新進弟子實力的一次大好機會。所以此舉,想必是為了威懾周邊修仙門派?”
“不錯!”金無問點了點頭,“如今門中有上千個煉氣期弟子,數百位築基期弟子,幾十位結丹期修士,可元嬰修士隻有三人。也是僅憑三人,便庇護古劍門千年之久。而門中,已經三百年冇人成功結嬰了。”
他目光如炬,轉向阿貞:“你可知老夫的意思?”
阿貞心驚不已,一時麵露愕然。
金無問話中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將自己培養成元嬰修士,也將古劍門的未來捆綁在自己的身上!
“且不說正魔對著雲夢山與靈樹虎視眈眈,周圍也有不少門派望眼欲穿,躍躍欲試。這也是百巧院與落雲宗,即使眼紅我古劍門一派就分去一半靈脈資源,也與我們同心協力、同氣連枝的原因。唯有三宗一致對外,才能護衛這雲夢山脈與靈眼之樹。”
阿貞沉默許久,在他如有實質的沉重目光注視下緩緩道:“金師伯,古劍門的栽培之恩,阿貞自是銘感肺腑,至死不忘。但道侶這樣的終身大事,弟子不願以之作為報答。”
金無問卻突然問藍焱:“藍師弟,你那徒弟出雲當年拒婚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套說辭來著?”
藍焱咳咳兩聲:“師兄記得不錯。”
金無問又道:“老夫感動於此女道心之堅,便同意了她的請求。冇過一百年,她就領回來一位名為龍夜的修士,說對此人一見鐘情,要與他結為道侶。”
藍焱:“咳。”
金無問:“前車之鑒,猶在眼前。若不是那龍夜一門心思加入古劍門,當年老夫就想一劍劈了這誘拐我門結丹修士的臭小子。”
聞人道看了一眼阿貞,又看了一眼白浩之。
聞人道:“大師兄,你若真劈了龍夜小道友,隻怕此時古劍門已經與鸞鳴宗結仇了。”
金無問哼了一聲:“老夫豈能不知。”
他轉向阿貞:“老夫既然決定培養你,便不可能允許你轉投他門,你生父龍夜本是鸞鳴宗弟子,若是你與浩之結為道侶,自然能杜絕門外的勢力的覬覦。這是其一。”
阿貞不語,默默聽著。
隻有白浩之盯了一眼她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又默然垂下了眼睛。
“門中有一套隻有天靈根道侶纔可以雙修的心法,名為雙壁錄。”
金無問手中金光一閃,光芒消失後,一卷淡黃色的竹簡已經懸浮在他的手中。
“若是你們結為道侶,老夫自然會將這門心法傳授於你。以你的資質,藉此功法三百年內成功結嬰不是太大的問題。這是其二。”
他最後淡淡道:“老夫心意已決,這是其三。”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十年一次的三派試劍如期舉辦。
這一次的試劍大會,輪到落雲宗主辦。
落雲宗位於雲夢山北側,這個季節滿山穀的銀杏居然還是金黃一片。
試劍大會的主場之上,一個巨大的防禦罩張開,將比試的場地籠罩其中。
此時此刻,場中一位紅衣修士與一位白衣修士正在激鬥。
前者揹著一個巨大的機關匣,後者手持一柄大放寒芒的長劍,顯然是三派之中的百巧院的弟子與古劍門的弟子正在比試。
二人法器符籙全出,場內一時間五色光芒齊放,打得可謂是熱火朝天。
最終,古劍門的這位煉氣十三層的女修士一劍刺穿了百巧院弟子的護盾,將其打出場外,獲得了此場鬥法的最終勝利。
見此,台上的紅衣的中年修士皺起眉頭捋了一把自己的鬍鬚。
“文師兄,這已經是試劍大會的第二日的比試了,你怎麼還是看得如此緊張入迷?”
一旁青衣的年輕些的男子道。
“放輕鬆些吧,你看看元師妹,多麼淡定自若。”
文羌無語地瞥他一眼:“這場又不是馮師弟你們落雲宗的比試,師弟自然是不緊張了。”
他在心裡暗暗道,若是這一次叫一向墊底的落雲宗都比了下去,那纔是臉上無光呢。
文羌道:“落雲宗這一屆新進弟子之中,有宋玉這樣一位天賦異稟的修士,也怪不得馮師弟也不著急宗門比分落後了。”
說到宋玉,下一刻,傳音便響徹全場:“下一場,落雲宗宋玉,對陣,古劍門宋曉!”
文羌咦了一聲:“剛說到馮師弟宗門中的弟子,她這就上場了。這倒是巧了,不過,怎麼都姓宋?”
馮華也怪道:“溪國宋家一貫與本宗交好,若真是宋家後人,怎麼會去古劍門?”
他眯起眼睛,看著月白色少女緩緩落至場中,與持劍的白衣少女深深對視,這才緩緩道。
“不過,我看這古劍門的修士不過是煉氣十三層的三靈根,這一場鬥法,怕是很快就要結束了。畢竟,宋師侄的實力,我是十分清楚的。”
一道溫柔的女聲突然傳來:“巧了,小妹也十分信任我門中的宋師侄。”
聞言,馮華立即轉過臉,臉上帶出一抹笑道:“元師妹,師兄失言了。還請師妹不要介意。”
元清源一身白衣,一手背在身後,輕聲提醒道:“比試要開始了。”
場中,宋玉對著宋曉一躬身,道:“二姐,好久不見。”
宋曉神色不變地回以一禮:“許久未見,請吧。”
她二人凝視片刻,眼神之間暗流湧動。
然而,下一刻,二人都動了,動作快到隻剩殘影。
宋玉手中藍光一閃,一柄玉如意已經執於手中,靈氣逼人,顯然是一件上品法器。
而宋曉早就持劍欲刺。隨著她靈力運轉,手中長劍登時寒芒大放,嗡嗡作響!
劍尖破空,一點寒芒如流星劃墜,以千鈞之勢刺在宋玉身側一丈、一道藍色光盾亮起的地方,再也不得寸進!
“看來二女比拚的就是法器,力求速戰速決了。這位宋曉的風格,倒也符合你們古劍門劍修的做派。”
文羌見此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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