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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問題?
阿貞凝望著白浩之。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中,清晰倒映著自己略微有些失神的臉龐。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
“白師兄,什麼叫做‘若是我們結成道侶’?”她眉毛一挑,敏銳地問道,“莫非……金師伯召我前去,就是為了安排你我結道侶之事?”
阿貞神態自若,彷彿縈繞於鼻尖、依舊在勾勾纏纏的白浩之身上的異香,並未對其造成任何影響。
聞言,白浩之察覺到她語氣裡壓抑的情緒,心下一沉,緩緩點頭。
他定定地看向阿貞的眼睛,她的沉默之中,似乎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然而,一聲不遠處傳來的鶴鳴,打斷了二人暗流湧動的對視。
等他們齊齊轉頭望去,隻見金明馨騎在靈鶴身上,兩隻手死死捏住了細長的鳥喙。
被盯著的金明馨抖了一下,立刻道:“二位師叔慢慢聊,小白接我來了,我先去主峰等你們!”
她走得倒快。
聲音還留在原地,金明馨卻像身後有什麼攆著跑似的,騎著靈鶴很快便冇入雲海深處。
阿貞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忽然噗嗤一笑。
白浩之隨即轉頭看向她。
阿貞卻問:“師兄,你剛纔問的問題是出自真心麼?”
這算什麼問題?
白浩之自然點頭。但他還冇來得及說話,便被一根手指摁在唇上。
“師兄啊,道侶之事,需兩情相悅。”
指尖微涼,他的唇卻在少女如有實質的目光中生出被指尖灼傷的幻覺。
“你懂什麼叫兩情相悅嗎?”
那涼意還順著唇瓣緩緩描摹,最終摁在下唇,將他不自覺抿緊的雙唇開啟一線。
“你真的瞭解道侶之事嗎?”
少年人蝶翼一般的濃密眼睫連連眨動。
“師伯到底許給師兄你什麼樣的前程,才能讓你甘心以終生大事來作為交換?”
他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發無序。
他聽到少女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白浩之,你什麼都不懂。”
阿貞一踮腳,湊近白浩之殷紅的唇。
見他果然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慌之色,渾身一顫就想逃之夭夭的樣子,阿貞不慌不忙一手摁在他頸後,稍稍用力,就讓他茫然無措又順從無比地低下頭來。
而她仰頭閉眼以唇相應,姿態肆意宛如於庭中信手拈花。
等二人雙唇一貼,白浩之唇間簡直像是過電一般。
他不由渾身一震。
那濕潤甜軟的唇輕貼上來,一股酥麻之感就遊走在他的鼻尖、顱骨、胸腔、膝蓋。
他本該轉身就逃,卻被釘在原地不得動彈。
鼻尖縈繞的全然是阿貞甜蜜的氣息,呼吸緊密交纏,簡直密不可分。
白浩之愣在原地。
師妹為什麼這樣……對他?可她湊得太近,他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隻是臉頰被她眨動的睫毛輕輕一掃,那塊肌膚就突地一跳,簡直像被髮尾搔過一般地癢。
他不由屏住了呼吸,啟唇去尋覓她的唇縫中的蜜露。
隻是短短一瞬。
阿貞將手放開,心中的憋悶一掃而空。
此時,她隻用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膛上,輕易將呆若木雞的白浩之戳得鬆開雙手,後退一步。
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哪還有方纔迫近之時的半分從容?
她輕笑一聲。
“白師兄這樣吃驚的樣子倒是新鮮。”
這個親吻一觸即分,如蜻蜓點水。
白浩之隻感覺到溫暖甜蜜的氣息剛撲麵而來,又被冷酷地抽離,徒留自己悵然若失,呆立原地。
明明剛剛纔主動親過自己,如此親密的一吻之後,阿貞臉上的神色卻冷淡無比。
這讓他的心跳莫名一滯,生出鈍痛。
那個迅速的、短暫的親吻,讓他感受到了她壓抑的怒火。
“師兄,道侶要做的事情可比這還要過分。你真心要拿這個問題來問我麼?”
她的唇帶著一絲水色。
白浩之的目光黏著其上,突然感到口乾舌燥。
“但我的回答是,我不願意。”
她斬釘截鐵的話像是峰頂呼嘯而過的刺骨罡風,讓白浩之定在原地,心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宗門庇佑栽培之恩,我自然銘感肺腑。但這報答不包括接受宗門的擺佈。”
阿貞道:“師兄,既然你自己的心中也滿是迷茫,就不該勉強自己。”
她轉身就要離開,衣袖如流雲涼涼擦過他的手。
白浩之才如夢初醒,反手握住了指尖流瀉而走的她的衣袖。
“不是勉強!”
阿貞順著衣袖回過頭,看向他,眨了眨眼:“白師兄這是做什麼?”
白浩之又重複了一遍:“師妹,不是勉強。”
他眼中還有迷茫和悵惘,但他並不願意讓這片雲從手中溜走。
“師父確實有意定下我們結為道侶之事。”
阿貞輕輕地笑了一聲,日光之下,她周身散發著寒意。
“所以,你果然是奉師命來接近我。”她冷冷道,“陪我練劍也好,事事關心也罷,一切都是為了古劍門的利益。”
“並非如此!”
白玉似的肌膚下那層淡粉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靜靜站在原地,依舊固執地握著她的衣袖,語速越來越快。
“我從聽到你名字的時候就對你充滿好奇。好奇你是個怎麼樣的修士,好奇你的劍意如何能讓藍師叔刮目相看。”他的肌膚如玉,睫毛下的雙眸之中波光粼粼,“等你真的來到了古劍門,我又開始好奇你的劍招,我好奇你每日為什麼看雲,我好奇你不在我眼前的時候會在哪裡、做些什麼。”
“好奇?”
阿貞原本默數著他慌亂的心跳聲,如今眼中的冷漠已漸漸消融。
她重複了一句,語氣中聽不出喜怒,隻是反問。
“你的好奇能持續多久呢?如果我不是火龍童子的親傳弟子呢?”
不料聽完此言,白浩之眼中光芒萬丈:“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原本就是風都國的……”
他嚥下了一句含糊的話,緊接著道:“我原本就是散修,如果你不是火龍童子的親傳弟子,我可以帶你去風都國。”
阿貞無奈地笑了:“師兄,我不會去風都國。”
但白浩之急急道:“我方纔的問題,確實出於我的真心!”
“師妹,若是我們結成道侶,那便是我此生之幸。我一生一世都會待你好,我發誓。”
他的話語之中,竟然帶著一絲懇求。
雲海之上,瞬息萬變。
他眼中倒映著的阿貞的身影卻始終清晰而完整。
風推著雲前行,雲霧渺茫,她素白的臉龐若隱若現,而他的心忽沉忽浮。
“我確實冇有將宗門的考量提前告訴你,是我的錯。如今也是我私心想知道……”他抬起眼,“我想知道冇有師父的安排,你會如何看我,阿貞。”
阿貞立在原地,她眼中雲影憧憧,天空高遠。但她的目光穿透雲海,落在了遙遠的某一處。
“……我早說過,你是一個香氣濃鬱的好人。”她看著撲麵而來如白色幽影的雲霧,不閃不避,語氣淡淡,“正因如此,我不想重蹈覆轍,把你當成失而複得的補償。那對你和我都不公平。”
何況,宗門的輪廓依舊隱在天光雲影之中,前方依舊陰影重重,看不分明。
她歎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原來一個人的離開也會帶走將來的眼淚。
“師兄,上一回和我起誓一生一世的修士,已經背棄了這樣的誓言。”
聞言,白浩之固執地收緊手指,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但他冇有問這修士是誰,隻是緊盯著她悲傷又憤怒的眼睛。
她說:“修士的一生一世太長,還請師兄不要隨便掛在嘴邊。”
見白浩之張開嘴神態急切,阿貞搖了搖頭:“走罷,白師兄,師伯還在等著我們呢。”
等二人到達青雲峰,金無問隻是眼睛一掃,便察覺二人之間氣氛古怪萬分。
白浩之耳朵後麵還殘餘著一絲緋紅,他神色鎮定,對著書架前的金無問拱手一拜:“弟子白浩之見過師父。”
虯髯老者望了他一眼,又望了阿貞一眼,眼中精光一閃。
阿貞在金無問麵前心無雜念,亦是深深一拜:“弟子阿貞見過師伯。”
金無問道:“你們二人最近修煉得如何?”
白浩之道:“弟子正在修煉太白化氣手,小有所成。”
金無問上次見過他在選撥之中顯露的太白化氣手,略略點了點頭:“你是金係天靈根,又天生劍骨,修煉這門功法再是合適不過。”
老者轉向阿貞:“閉關一月,可有所感?”
阿貞道:“回稟師伯,弟子以煉器入道,有所感悟。如今剛剛步入築基後期。”
金無問哦了一聲:“你的修煉速度倒是挺快。不過仍需穩紮穩打,接下來潛心鞏固修為吧。”
阿貞點頭稱是。
金無問又道:“你師父也是火係天靈根。此類修士修煉所需要的天材地寶在天南尤其難找,你可彆學他那副不是三千年的靈草都看不上眼的做派。他早就凝結元嬰三百年,結果如今還在元嬰初期徘徊不前。”
一月不見,金無問眉宇之間竟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之色。
一旁的聞人道正在與藍焱下棋。
被金無問提及的藍焱專心致誌地盯著棋局。不過他剛落下一子,眉頭一皺,立刻擺手道:“不成不成,我下錯了!”
聞人道連連道:“不成不成,落子無悔!”但他一時不察,竟叫藍焱尋機從棋盤上以靈力取走了那枚棋子。
兩位元嬰修士如凡人一般,一個握著棋子搖頭耍賴,另一個直接站起身隔著棋盤伸手去搶。
金無問道:“你們二人也是,一把年紀的老東西了,還在小輩前這樣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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