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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對卓如意來說就像一年那麼漫長。
但當法陣白光漸漸熄滅,那青藍色的火焰退去,那紫衣的少女噙笑的臉龐在她的眼中清晰可見又漸漸模糊時。
紅衣女修聽到少女啞然失笑,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紫色的讓她莫名眼皮一跳的手帕,來替她擦眼淚:“如意,我不是好好的嗎,你怎麼還哭了?”
情緒平複後,卓如意轉告了燕如嫣的話。
紅衣女修的神情十分嚴肅:“那王璐的屍體我已經處理了,現場的痕跡我也徹底抹去了,彆人隻能猜到是位劍修曾與他鬥過法,殺了他,又毀屍滅跡了。”
“隻是他的法寶都帶著鬼靈門的魂印,為了安全,你還是彆拿走吧,這些符籙、靈石和丹藥倒是可以帶走。”
她看著紫衣少女瞪大了眼睛,盯著被塞到手上的符籙靈石發呆,睫毛纖長,隻是如同被凍住的蝴蝶,半天都不扇一下翅膀。
從阿貞澄澈的大眼中,什麼東西絲滑地滑過卓如意彎彎繞繞的腦子。
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額頭,“啊唷”歎息了一聲:“我的乖乖啊,你做了這麼久散修,都冇想過鬥完法毀屍滅跡,鬥完法摸摸儲物袋嗎?”
又想起那位高傲的姣麗少年,再看看眼前這位乖巧萬分的少女,卓如意如此苦笑道:“你記住,贏了就是你的。千萬彆浪費!我當初果然冇看錯你們二人。”
此話重提,卻不像是什麼好話。
阿貞聰明地不接話茬,隻是點頭:“多謝你,如意,以後我可記住了。”
她之前確實冇想到,如此出了力還有收穫,真是快哉快哉。
後來,火龍童子實在頭痛於阿貞屢教不改的鬥法後摸人儲物袋的習慣,為此忍無可忍,終於下了禁製:“小阿貞,你這壞習慣到底哪學的?同門的儲物袋你怎麼也要摸得乾乾淨淨?”
阿貞溫吞又乖巧:“如意說過不能浪費。”
她垂頭喪氣,故作委屈:“白師兄同我比試前就說過若是他輸了,聽憑我處置啊。”
“劍修比的是劍!你贏了也不能摸同門的儲物袋!”
火龍童子大為火光,看著地上臉漲紅的少年,又看了看垂頭乖巧的阿貞。
但看著乖巧的孩子又罵不出來,隻能下完禁製憤憤:“這哪來的混蛋教壞孩子!”
劍修當一劍破萬法,硝煙之中獨立巔峰,一人一劍傲然天南!
剛打贏就去摸人修士腰間的儲物袋算什麼!這樣放出去,豈不是丟古劍門的臉?
這是後話。
廢墟中,二女對立。
阿貞道:“我知道,我會儘快離開越國的,隻是天南之大,處處都在為了靈草和洞府死鬥,何處纔會有真正的樂土呢?”
卓如意剛要安慰,又聽少女冷冷道:“遲早我要他們各個安分守己,老老實實。”
我的乖乖,她先老實了,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了,隻能祝她成功了。
分彆在即,此去經年。
阿貞從儲物袋中掏出自己早早打造好的兩件防身法器:“我如今靈火尚未完全煉化,材料也不多,隻能打造出築基期的法器,你們一人一件,留著防身也好,全當是我的心意。”
收下阿貞遞來的法器,卓如意遞上幾本秘籍,有點訥訥,撓了撓頭,最後道。
“卓家堡也是煉器世家,雖然不如阿貞你的師承,但也有些不外傳的秘籍心得,若你不介意它們平平無奇,就都贈予你了。”
“阿貞,保重。”
短短半日如此劇變,但阿貞駕著飛行法器飛出燕家堡時,日頭還明晃晃掛在中天,照得這鐵堡毫無陰霾。
上次出正南門時遇到的那眯著眼收靈石的呆呆侍衛不知道為什麼不在,剩下些煉氣期修為的侍衛們,被阿貞捏著符籙召風一吹,便吹落一地,哎哎叫喚。
阿貞倒是有些傻眼又哭笑不得。
她這陣風留了幾分力,最多吹得人四散,何至於倒地上這麼久?
倒有個築基期的侍衛,看著十分眼熟,裝模作樣地追了她一陣,很快就被她甩掉了。
她乘著飛行法器飛了冇多久,就被一名男修追上。
說是追上也不恰當,隻是二人奔著一處方向去。
阿貞隻覺得這道白光由遠及近,速度快得十分詭異。
等靠近了些,才發現是個衣衫有些淩亂,看著也像是剛鬥完法,九死一生逃出燕家堡來的越國修士。
他站在舟狀的飛行法器上,阿貞本以為他要超過自己。
結果剛一湊近,他就慢下來,用那雙陽光下十分剔透的棕色眼眸打量了她一眼,眼中帶上幾分懷念。
懷念?
可惜如今鏡心被封,實在不知道有何隱情,但是看著十分友善,於是阿貞也對他微微一笑,等著他自行離去。
甫一照麵,灰頭土臉的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怔怔,但反應過來後,對方隻是淡淡道:“這位道友還能跑得更快點麼?”
跑快些?
作甚?
阿貞經曆一場大戰,靈火反噬消耗巨大,剛力竭恢複一些,神態之間頗有些嬌花被曬蔫的疲憊,麵上也帶出一些。
韓立隻見日光下這單薄少女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她的眼睛如此清澈透明,讓韓立想起家中的小妹。
他離家拜師時,小妹還隻有他膝蓋那麼高,等他正式踏入尋仙之旅前回家探視家人時,小妹十六七歲,正是她這般大。
修仙界隻論實力,處處算計,世情炎涼,唯有家人還在他心中留有一絲溫情脈脈的餘地。
他本不該這樣多管閒事的,為著這一絲似曾相似的惻然,他低聲道了一句“道友得罪了”,就從神風舟上一把扯過阿貞,一起全速飛行了起來,還往身上撒著什麼東西。
阿貞被他一帶,更是茫然,將飛行法器收回儲物袋,纔開始仔細打量這個陌生男子。
隻見他一身黃衣,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神情堅定,眼神堅毅,氣質十分沉穩可靠。
麵容雖不如夫君豔麗,卻也俊秀清朗。
雖然此時聽不得心音,但此男修身上有一絲濃鬱醇厚的酒香,實在是新奇的體驗。
阿貞本來是淺淺嗅聞,但那沉穩的陳香縈繞鼻尖,絲絲入扣,久不消散,她一不小心聞得太久入了迷,竟也如喝醉酒一般頭腦發昏起來。
韓立一邊驅動飛行法器,一邊分心觀察她,見這蒼白的少女腳步一晃,似乎是鬥法留下的傷發作,便提前將踉蹌的她撈住,防止她一頭栽下神風舟去。
這一撈,才發覺她輕如羽毛。
攙著她的胳膊將她扶正,韓立避開她的雙眼,低聲道:“情急之下,韓某冒犯了。”
韓立以己度人,見這少女眉清目秀,渾身靈氣四溢,聚而不散,雖然同為築基初期修士,但靈根過人,渾身上下法器不少,還以為她是什麼世家子弟。
畢竟能從燕家堡逃出來的,除了他這樣留一手、全憑警惕的修士,也隻有身家豐厚,有什麼保命法寶的修士了吧?
畢竟燕家堡派來攔截的修士,不光有築基期修士,還有結丹期修士。
修仙界實力為尊,韓立說服自己放棄將她當作小妹那樣的凡人女子,拿出了對待同修,尤其是那些他敬而遠之的世家子弟的同修的態度來。
阿貞不懂他為何突然如此冷漠,但她剛要道謝,卻聽到後麵有人破聲大喊。
“你居然用下毒這麼卑鄙的手段,我記住你了!”
“等我找到你,你就死定了!厲飛雨!”
“我一定要殺了你!厲飛雨!”
嗓音裡滿是憤恨和不甘,阿貞回頭去看,隻見那一團血霧裡看不分明,隻是這纏繞不散的血煞之氣讓她想起一個死人。
日光下,少女眉頭緊鎖。
又是鬼靈門!
隻是阿貞不知,此人正是她剛殺死的王璐的堂弟,鬼靈門這一代中的天之驕子,暗靈根的王蟬是也。
且說回王蟬追逐幾人,最終與韓立鬥法許久。
他原以為憑藉自己的身家可以將此人輕易拿下,不料這平平無奇的男修身家頗為豐厚,屢屢破他招式,他本非什麼宅心仁厚之人,如此更是心內火燒一般痛,怒問:“王某不殺無名之輩,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那黃衣男修依舊邊打邊退,滑不溜手,聞言凜然道:“在下黃楓穀,厲飛雨!”
好個厲飛雨!王蟬咬牙切齒,又攻了上去。
二人幾番鬥法,又是功法又是法器,最終王蟬決心耗費些與許精血,畢竟拿下此人,意味著可以講那些層出不窮的法器符寶也收入囊中。
隻是冇想到,這男修居然還藏有墨蛟妖丹的丹毒!他將毒瘴沿路灑下,王蟬不察,竟全數吸收!
這樣追了一陣,見這男修還敢憐香惜玉地帶個女修一道跑,王蟬更是氣急攻心。
如此氣血翻湧之下,丹毒提前發作,他劇痛之下跌落雲頭,氣得眼前一陣黑,還在扯著嗓子放狠話:“厲飛雨!我一定要殺了你!”
叫聲淒厲,頗似鬼物。
可惜大放狠話,話語未完,似乎被自己喉頭鮮血噎了一下,戛然而止。
如此情形,實在不適合談天。
但是阿貞噗嗤一笑,揶揄道:“他要殺的是厲飛雨,和韓道友你有什麼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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