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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友,你可聽清楚了麼?”
奉勝明說到這裡,便搖一搖自己的鈴鐺,鈴鐺呼應她的靈力牽引,大放寶光,在虛空中變得如山一樣巨大。
一搖一動,鈴音如千萬萬鈴鐺一齊嗡嗡然作響,古韻悠悠,仙音競奏。
靈氣便如海潮洶湧澎湃,灌頂而來!
如此法寶,若是真能現世,而非在此靈火記憶的虛擬空間中,不知道是何盛景?
“這並非什麼法寶,而是通天靈寶。是我化神之後,費儘心思,窮儘手段,尋遍人界天材地寶,才得以煉製的擁有巨大威能的法寶。”*
“修士修行,奪天地之造化,取日月之精華,運陰陽而結丹,按五行而凝嬰,靈氣盛而化神。”
“靈氣之盛,才叫化神。一旦化神,天地靈氣任我調動!這纔是化神期修士最強大的神通之一。”
“我這聚靈鈴,正是參照了化神修士對靈氣調動的原理仿製而成。”
“就算是元嬰期修士,不花費許久時間煉化,也發揮不出其威能!”
粉衣女子昂首挺胸,插手而立,眼中灼灼星光。
“你那什麼米粒大的小鈴鐺算什麼聚靈鈴!這纔是真正的聚靈鈴,鈴響三聲,百川召來,彙靈如海,如臂使指。”
阿貞赧然,潔白的臉頰上飛起薄薄雲霞。她於煉器一道一向自信,如今被前輩指著得意之作說是米粒鈴鐺,才知道自己原先是見識太淺,不免羞愧難當。
她深深垂下纖長羽睫,咬唇訥訥道。
“是我煉化此火還不到火候,除不去鈴鐺中的雜質,辱冇了前輩的傳承。”
見她臉紅,奉勝明尷尬地咳咳兩聲,手在袖子裡捏了一下,纔拿出手來,摸了摸這紫衣少女沮喪下去的毛茸茸的頭頂。
這少女實在可愛可憐,她看著薄薄一片,實則心性堅韌,見她茫然無措,原想更嚴厲些的奉勝明心裡一軟。
“如今天地靈氣稀薄,竟已到了這種程度。你爹留下的秘籍其實也不算有錯,如今的情況不比我當時,並非隻靠一枚聚靈鈴就能調動天地靈氣了。”
“日有二十四時,天有二十四節氣,順應如今的天地變化順勢而為,你爹確實也算此道天才。可惜,生不逢時!二十四枚,如今這般,也算多多益善。”
這些話資訊量太大,少女臉上若有所思,一時念頭通達。
她想起這一路的種種,想起李荷花的死,想起燕如嫣的話。
“那豈不是,誰真正煉製出聚靈鈴,就要被整個人界的老怪追殺?”
阿貞回憶起麵對她追問時出雲沉痛的隱忍表情,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唇齒間嚼碎了血淚和仇恨才悶悶地逼出來的一樣。
她明亮的眼裡晃盪著晶瑩的水光,隻是搖搖欲墜,卻並冇有落下。
奉勝明注視著這個倔強的少女,目光遙遙。
等著她問。
問一個彼此心知肚明,冇有答案,卻早已有答案的問題。
有些問題明知道答案卻還要問?
是因為該問的人已經死去,被問的人卻還活著。
死去的人不需要問題,活著的人卻還需要這個答案。
“那豈不是,我阿爹正是因此而死?”
阿貞需要剋製地用自己的左手捏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才能抑製那種仇恨激盪之下帶來的身體的微微震顫抖動。
她手上還帶著自己的血,或許還有王璐的血,那些血跡尚未乾涸,貼在她忽冷忽熱的肌膚上,帶來潮濕粘膩濕冷的感覺。
她的心,忽然之間又破了一個大洞,需要很多很多的愛才能補上。
“心中隻有仇恨的人是不會有未來的,阿貞,你要去愛。”
出雲的話語迴盪在心頭。
她有好好聽阿孃的話,可是仇恨並不會被時間帶走,它曆久彌新,它潛藏在餘燼中,隻等待著新鮮的祭品,就要死灰複燃,燒儘一切!
不!不可以!她不可以這樣恨!
不可以被仇恨的激流帶下懸崖!
她需要愛,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阿貞閉眼,指甲掐進自己的肉裡,在黑暗中描摹她所愛的一切。
平靜下來,阿貞。她告訴自己。
那些仇恨終將清算,她要做的隻是在那一天來臨前,不讓自己的心隻被仇恨凝鑄的血腥之牆阻隔,將自己的心困於方寸。
這天地之大,正待她徜徉。
那是出雲犧牲了一切,甚至她自己,她希望阿貞帶著愛活下去。
去他們無法到達的未來,那個美好的未來。
奉勝明看著眼中仇恨如大火熊熊燃燒的阿貞,從她顫抖的身體,看到顫動的睫毛和咬出血的嘴唇,再到她明亮的雙眼。
那種深沉的、執拗的,不容拒絕的、絕不屈從的強烈的偏執的愛。
即使毀滅也能從餘燼中死灰複燃的,不光隻有恨啊。
百年了,她已經換了一副新生的軀殼,還是如此的脾氣。
真是一點也冇有變。
這很好。
“本命靈火與你的修為息息相關,是你的修為不夠,所以靈火的火候不到,聚靈鈴的雜質不除,招引來的靈氣不純。”
“要煉製出聚靈鈴的仿製品並不難,你隻要修煉到元嬰期就行了。”
奉勝明口氣十分輕鬆,看著倒像是對阿貞降低了一點要求,退而求其次。
隻是言語之間把結嬰說得如出門遠遊一趟一般輕鬆。
聽得阿貞忍不住苦笑。
“但要撼動我在昆吾山中留下的聚靈鈴,唯有修煉至化神。”
“雖然我很欣賞你,但是小道友,你還差得遠呢。”
聚靈鈴的問題暫放一邊,能壓製靈火的因緣鏡如何煉製呢?
奉勝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的眼尾上挑,不笑時也帶著幾分狐狸般的狡黠。
“你要壓製靈陽離火,就得煉製因緣鏡。”
“但你現在還煉製不出因緣鏡,你太著急了,等你結丹成功,靈陽離火的火候纔夠煉製出因緣鏡的完成品。”
阿貞怔怔:“可我阿孃說,我不煉製出因緣鏡就壓不住靈火,我現在纔剛剛築基成功,若要等到結丹,豈不是等同於等死?”
她並不是不知道需要結丹期修士的修為才能煉製出因緣鏡,但是她依恃煉器天賦和靈陽離火,既然材料齊全,爐子貼了她百試百靈的好符,總覺得自己可以試一試。
而與樓石軼一戰之後,靈火開始反噬,她無奈之下,也不得不試。
粉衣女修捂住了額頭。
她是一時間忘了這人死而複生,前功儘棄,如今又是個小小築基期修士。
出雲怎麼也胡亂教孩子呢?
法寶必須是也隻能是結丹期修士結丹以後才能煉製的,這麼重要的基礎知識都冇教?
如果出雲在她身邊,不斷用結丹期修士的靈力鎮壓灌溉靈陽離火不就好了?
讓這倔孩子跑去煉製什麼因緣鏡?
可出雲死了。
奉勝明深深歎息。
想到這裡,又想訓阿貞她識人不明,可惜不能點破,隻能捂著頭深呼吸幾下忍耐。
“你強自動用靈陽離火,不止一次,還催動聚靈鈴強行對敵,不止一次,這纔會導致經脈中的靈火反噬其身。”
她歎息一聲:“雖然少年意氣,年少輕狂很好,但下次,小道友,小阿貞,你能不能記住打不過就跑啊?修煉修煉,重要的就是修煉啊。活著纔是最重要的啊。”
“忍一時海闊天空,退一步越想越氣。”
她說完,自己連連搖頭,
“不對,我說的是,退一步多苟十年啊。”
粉衣女修又自己輕輕嘀咕了一句。
“果然劍修帶孩子就會變成戰鬥狂……”
“修為這麼低,才築基期,還冇徹底煉化靈陽離火,又冇結丹煉製不了因緣鏡。這可怎麼辦呢……”
奉勝明原地踱步,來回踱步。
她乃天縱之才,這輩子修煉冇遇到過什麼瓶頸期,除了昆吾山封印之事不知道什麼叫失敗,是以並冇遇到過築基期修士這樣小的問題,但她嚴陣以待,堪比對待自己的化神飛昇大劫。
一刻之後,她雙手一拍,一錘定音。
“你既然已經壓製不住這火,也不該再煉製因緣鏡,我將你的鏡心和心脈中的靈火一齊封印。”
“這樣,餘下的靈火依舊可以在你其餘的經脈中執行,方便你煉化驅使,而不至於引發反噬。”
“等你結丹,你的肉、體堅韌程度自然會更上層樓,到時靈陽離火在你經脈中自然會流動運轉,衝破心脈中的禁製,卻不會使你的肉、體崩潰,到時再煉製因緣鏡,自然是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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