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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稀奇。
溫天仁身前的桌上放著燕如嫣給的掩月宗同修功法,以他的天資,這類功法過目不忘,手到拈來。
可是他已經發了好幾次呆了。
也許是夏天太熱,他臉上總是發燙,他眼前總是浮現阿貞的眼睛。
她的眼睛總是那麼明亮,遠勝他在世間看過的一切風景,她看著他的時候,隻是相望,卷著他的心像溪流成河,江河入海,勢不可擋。
這是一個稀鬆平常的夏日傍晚。落日照在樹葉上,讓樹葉如此的透亮。樹上狂叫不止的蟬偃旗息鼓。
醺醺然的微風吹拂時還帶著一點點熱度,但也並不悶熱,吹進他向外凝望的這扇窗戶時帶來微微的涼爽。
萬物都在等待著日落,日落是必將來臨的宿命,可真稀奇,他再也不恨等待這兩個字了。
此時,他看著窗外,心裡在靜靜地等待她來到他的身邊。他知道她會來到他的身邊。
他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現一件不必過分渴望,也不必過分恐懼,隻是必然會發生,即使等待也讓他也滿心期待的事情。
阿貞並冇有醉,她隻是覺得夏天太熱,熱得她臉上發燙。
眼前的世界朦朦朧朧地像是籠著霧氣,走路的時候總是被地上的石頭絆得快要摔倒,可她搖搖晃晃,穩穩地抱住那對枕頭,知道自己要去夫君的身邊。
她習慣麵對這樣模糊的世界,阿孃離開和夫君到來之間,她在李家村獨自經過了這樣十年的時光。
她知道自己要去夫君的身邊,她的鼻尖縈繞著夫君那股攝人心魄的香氣,她總是知道要去哪裡找到他,即使看不清這個世間,即使頭昏腦脹,他就在那裡,等待著她把他帶回家裡,把他帶進自己的世界裡。她的心中隻有歡喜。
他出現在她的世界裡,就如同必然會到來的宿命,是她渴望許久的,也過分害怕的,隻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的,即使等待也讓她滿心歡喜的事情。
阿貞的腦子裡閃過一張女子美麗卻模糊的臉,她在卓如意的故事裡窺到了一絲她模糊的剪影,是含著眼淚的眼睛,也是琉璃一般剔透的心靈,隻是聞到了一絲她身上模糊的香氣,如夏夜幽荷,於是她立刻在心中描摹出她的麵容,並不清晰,隻是覺得很美麗。
美麗到讓她想要流淚。
原來一生一世也不夠長,相愛一生一世也不夠長。
她怎麼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中,忘記了夫君有那麼一顆美麗又脆弱的心,他還不夠相信阿貞為他捧的一顆炙熱真心。
他們都在失而複得中患得患失,忘記了最該相信的是彼此握緊的手。
阿貞心道:我們要在一起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也不夠長。我要去到夫君的身邊,告訴他我們再也不會分開,夫君不相信,阿貞可以說一千一萬次。
修士的一生一世很長,長到足夠說到滄海也變桑田。
於是溫天仁的房門被醉醺醺的阿貞推開,沉浸在窗外萬物被晚霞籠罩靜謐等待日落的氛圍中的姣麗少年震驚地發現阿貞抱著鮮紅的枕頭,帶著甜蜜的微醺微笑,雙眼亮如直白熾熱的盛夏日光,定定地瞧著他,然後往他身上一撲。
他伸出雙手,接住她就如同迎接命運。
“夫君!”
阿貞雙頰粉紅,笑意盈盈,原想直接掛在夫君的脖子上,隻是懷裡還抱著重要的禮物騰不開手,於是隻能踮腳拿臉頰去蹭那節露出來的脖頸,熱乎乎的臉一蹭上就貼著不放了,小貓似地撒嬌:“夫君,你不見我半天,阿貞好想你啊。”
溫天仁聞到她熱撲撲的呼吸裡明顯的酒味,他先是吃了一驚,用手去探她的額頭和臉頰,隻覺得她每一個毛孔裡都在蒸出熱氣和酒氣:“阿貞,誰哄騙你喝了這麼多酒?”
阿貞咯咯笑,將他推進房門,隻是原本乖乖被牽引的夫君一看她懷裡揣著枕頭拉著他要直奔什麼方向,臉上也起了飛霞:“不不不行!阿貞,我還冇修行透徹!不能操之過急,要……唔。”
左右騰不出手來捂住這張漂亮的但講不出阿貞愛聽的話的嘴巴,於是她閃閃發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不愛聽的話,阿貞就是不愛聽。
她把那雙大紅的鴛鴦枕往床上一丟,拉下他的脖頸,將自己濕潤的唇貼了上去,如夜間一頭撲食的一頭猛獸。
被抓住弱點的夫君沉溺在這個酒香四溢的甜蜜親吻中,被她相纏的舌尖推弄得如癡如醉,隻是身上有小手還在胡亂地摸進衣服裡揉捏,於是他心裡也開始焦灼。
“不行阿貞……”他剛推出她的香滑小舌,喘息著還想說自己根本冇研究透那本功法,他們的修為差距太大,他不敢隨便地和她雙修,他害怕自己會讓原本心竅有失的阿貞受到傷害。
阿貞什麼都知道,阿貞隻是不愛聽那句不行。
她指尖凝出青色的光芒,於是溫天仁感到自己靈力凝滯,動彈不得,這情況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也不得不露出苦笑,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阿貞笑眯眯地傾下身。
“欸你彆……”卻被輕輕地一口咬在臉頰,似乎有些心虛,又細細地舔了舔。
這喝醉酒的開心少女攬著自己的夫君啵啵地像小狗一樣亂親,不過隻限於亂親,親了還要亂啃兩口,啃了又心虛,就用舌頭親舔咬痕。
溫天仁心內有些無語地也放棄了反抗。
果然這酒瘋子又親又摸,到處拱火,就是不滅,自己還咯咯咯地笑。
果然她四處輕薄,實則癡傻嬌憨一竅不通,讓她這樣拱一晚上,也隻弄得一臉口水罷了。
她的簪子早就胡鬨地掉了,此時烏髮如雲傾瀉而下,涼涼的髮尾隨著她的動作掃在溫天仁發燙的手上,每次擦拂過去,他的手都癢得發痛。
阿貞又拆了他的發冠,讓他烏黑潤澤的長髮像溪水一樣鋪在紅色的枕上,滿意地看著身下這張美麗的臉龐,隻是她也被那紅黑反差的豔色所驚,當著溫天仁的麵咕咚地嚥了一口口水。
夫君真的好香,可阿貞怎麼又餓了?
她一指頭摸索著點在夫君紅紅的臉上。
因為醉了酒,眼前有些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他那雙美麗的像翠綠湖水一樣的眼睛裡有冇有自己的倒影,她心裡十分在意,於是她又低頭湊下去,停在一個快要親吻的位置,卻冇有親下去,鼻尖輕貼,靜靜對視,彼此的呼吸輕輕拂在彼此的臉上。
阿貞朦朧的視線中,那睫毛上下翻飛翩飛如蝶,隻是十分慌亂,如同她摁著的溫熱皮肉下那顆撲通直跳的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聲太快,震得她的手也出了滑膩的汗,阿貞又滑下去用一側耳朵貼著數了幾遍,不由自主也捂住了自己的胸膛,奇哉怪哉,怎麼數著數著,自己的心也一齊咚咚咚跳了起來?
她慌得捂著胸口抬起頭,怔怔與溫天仁對視。
於是那指尖的青光如微塵一般散了,溫天仁重獲自由,並冇有急著動作,隻是靜靜看著身上的少女。
他們的對視裡,有什麼悄悄流淌而過。
“阿貞……”
溫天仁歎息一聲,阿貞用手撐在他的胸膛上,雙頰緋紅,雙眼灼灼,粉嫩的嘴唇帶著水色和一絲剛剛冇能撩到腦後的黑髮,於是他凝視片刻,緩緩坐起來,將她抱進自己懷中,伸手輕輕撥開她含進嘴裡的髮絲,露出阿貞淡粉色的唇瓣,揉了揉,任由自己貼近氣息甜蜜的少女,如蜂采蜜深深攫取。
羞雲怯雨,星眸朦朧。
將柳腰款擺,花心輕拆,露滴牡丹開。
夜還很長,如同一生一世那麼長。
她的眼淚突兀地砸到他的臉頰上,一滴又一滴,好像永遠也流不完。他用手指擦也擦不完,於是笑她:“這不像你,阿貞,這麼地愛哭。”
阿貞的聲音悶悶地傳來:“那是因為在夫君你的麵前。”
溫天仁替她把長髮捋到耳後,輕輕地輕吻她含淚的雙眼,緩緩又堅定地對她說:“我不會讓你再哭了。”
阿貞抬起臉,眼皮哭得濕漉漉的,眼下的薄紅今晚一直就冇有褪下過,她趴在溫天仁的胸膛上,俯視他的臉,用那種讓他心裡悸動的專注的沉重目光看了他很久很久,突然說:“夫君,我不想睡覺,閉上眼了,就看不到你了。”
“可是你睜開眼的時候,就可以看到我了。”
“你發誓?我睜開眼,就能看到你。”
“我發誓。你睜開眼,就能看到我。”
“你發誓?一生一世都不許離開我。”
“我發誓,一生一世都不會離開你。”
誓言融化在彼此的呼吸和貼近的唇邊,如果愛到生恨,隻恨心不能和心貼在一起感觸彼此的悸動,就不會願意浪費一分一秒用誓言來證明彼此的愛。
誰管滄海如何變桑田?
一覺不知天地老,醒來又見幾桑田。
因為相愛,所以不安,所以膽怯,所以脆弱,所以著迷。
隻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這樣擁擠的懷抱裡,迷失在彼此的眼中,歎息也比蜜要甜,眼淚也像糖融化的粘膩液體,天地間什麼東西都擠不進這一雙緊密交纏的懷抱裡。
昨夜風吹處,聽誰細說。
隻道是:
鴛鴦枕上烏雲堆,翡翠衾中交頸眠。
惟願同心天地老,何妨暮暮與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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