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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三道遁光消失在風雪中,阿貞與玄骨、韓立麵麵相覷。
阿貞難以置信:“就這麼走了?”
她的目光懷疑地在韓立身上打轉。極陰分明是在這裡等待韓立,怎麼人冇帶上便又匆匆離去?
韓立苦笑傳音道:“虛天殿內禁製頗多,即便是元嬰也無法肆意妄為。極陰走之前傳音於我。他說此處隻能獨行,因此他會在冰崖的對麵等我一道進入內殿。”
幾人踩在透明的冰橋上,緩緩向著對麵走去。
玄骨信步走在最前方,阿貞麵露沉思,韓立冷然地向後掃了一眼眼珠子直轉的烏醜。
往下看,便是萬丈懸崖。
罡風推著夾著雪的雲霧,從他們身前如水一般流過。
“說來也怪,一路上竟然未見萬天明一行人的蹤跡,莫非他們已經進了內殿?”
韓立聽阿貞這麼說,眼中極快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極陰一心想要借我的血玉蜘蛛取鼎,怎會甘心拱手於人?萬天明多半還是白來一趟。”
烏醜見阿貞與韓立嘴唇微動,心知他們正在傳音。
但他剛想出言譏諷,便扯動了嘴角的傷口。想到那道寒冷的劍光,他當即渾身一抖,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阿貞並不理會烏醜,而是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但極陰的左手有血跡。即便以化身再生之法重生手臂,也無法修覆被斬斷的衣袖。”
她素白的纖細手指在半空中乾淨利落地一揮。
“那是一道自左向右的劍傷。與他鬥法之人,必然是用劍的行家,還能傷得到極陰這般元嬰修為的魔修……”
韓立微微頷首:“極陰與萬天明打起來了。”
玄骨冷笑一聲:“極陰三人與萬天明等人鬥法失利,這才隻能落後一步進內殿。這也是正道與魔道千百年不成文的規矩了。隻是這逆徒太不爭氣——老夫當年可是力挫眾人,成為第一位進入內殿的修士!”
阿貞卻搖了搖頭:“怪哉!”
幾人正走到中間,身前身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玄骨幽幽道:“哪裡怪?”
“我在極熱道時,與你一同目睹萬天明與蠻鬍子鬥法。照理說,萬天明連番鬥法,損耗應該極大……怎麼可能讓極陰吃虧?”阿貞摸著下巴,她的眼睛極為明亮,“那一劍,隻看傷口,也稱不上是元嬰劍修的全力一擊。”
韓立略一思索,麵露驚訝:“難道極陰故意落敗?”
玄骨嗤笑一聲:“哼,陰險的小子!”
一片雪花落在阿貞的掌心,久久不化。
她眼神專注地注視著這片晶瑩的雪花。
仍未現身的楊炾與星宮二位長老、看似正氣凜然的萬天明、立場不明的蠻鬍子、故意落敗的極陰……
阿貞微笑著合攏手掌,將雪花放在韓立的手上:“我們走吧。”
……
在冰崖的儘頭,阿貞終於得見青石塔的全貌。
隻見石門轟然大開,三道金光怒氣沖沖地向外飛射而出,很快消失在天際。
門後,一陣磅礴靈氣撲麵而來,吹動她的衣角。
阿貞腳步一頓。
玄骨將手搭在眉骨上,懶懶一笑:“萬天明取鼎失敗,這便認栽了?”
他話音未落,內殿中又飛射出兩道遁光!
“蠻鬍子與青易?”
阿貞與韓立對視一眼,後者搖了搖頭。
烏醜倒是急吼吼地化作遁光,飛撲入殿內:“老祖!——”
“韓立吾徒,還不快快上來!”
聽到極陰陰沉的傳音,韓立皺起眉頭。他先是深深望了阿貞一眼,這纔跟隨在烏醜身後飛入殿內!
阿貞見此腳步一動。
“阿貞!”
玄骨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應聲抬起頭,素白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玄骨,既到這裡,楊炾何在?”
玄骨麵色不改:“他自然在最隱蔽之處。”
隱蔽?
她聞言扯動嘴角,似笑非笑:“那他們在裡麵取鼎,我們要做什麼?”
日光之下,她的笑意有一瞬間很冷。
玄骨疑心自己看錯,晃了晃神才道:“虛天鼎鎮壓著乾藍冰焰,鼎一旦被拉起,乾藍冰焰便會噴發。就算是極陰這些元嬰修士,也必須避讓這靈火——這一瞬間,便是我們動手奪鼎的最好時機!”
他語氣篤定,阿貞卻收斂笑意:“那韓大哥呢?”
玄骨頓住了。
他眯起眼,盯著阿貞良久纔開口:“你非要如此?”
“是你非要如此。”阿貞道,“既如此,你在此處繼續隱蔽,我要入殿。”
“若我取鼎,煉化靈火,再同你一道修煉,我二人不消百年便可步入元嬰後期巔峰。”玄骨深吸一口氣,“不過一個偽靈根,你何必如此在意?”
阿貞長歎一口氣。
她想起初見時韓立被薄霧籠罩的淡褐色眼眸,想起他在冰天雪地中緋紅的臉,想起他方纔轉身時的深深一眼。
韓立方纔也是這樣傳音:“阿貞,不要為了我進入內殿涉險。”
她壓下舌根,嚥下了那些千言萬語,最後隻是這樣對玄骨說道。
“內殿中的人若是換成是你,我也是一樣的。”
她不等玄骨再開口,便輕輕地按在他的唇上:“我們裡應外合。玄骨,你信我嗎?”
玄骨的眉頭緊鎖。
幾息之後,他垂下了眼簾,鬆開了手。
阿貞退後一步,悄無聲息地化作赤紅遁光,潛入了內殿!
她一進入大殿,就感受到了一股驚人的熱意!
大殿中央,一個黑黢黢的深坑不時濺起藍色的光點。
極陰、烏醜和韓立分立在深坑兩側。兩隻巨大的、足有三丈高的血玉蜘蛛正發狠地拉動什麼。銀絲繃得筆直,與地麵摩擦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大殿之中簡直是遍地狼藉。石柱斷裂、地麵龜裂,到處都是鬥法留下的痕跡。
極陰正雙眼冒光地緊盯著深坑與血玉蜘蛛。
阿貞悄悄外放神識,探察之下暗自心驚——
隻見血玉蜘蛛渾身縈繞著詭異的黑氣,雙眼通紅,顯然是吃了使靈獸狂化的丹藥!這種丹藥對靈獸的傷害極大,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當場斃命……極陰為了取鼎,可真是不擇手段!
她不由望向韓立。
韓立將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是他耗費心血養大的靈獸,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它們同自己一樣被迫賣命。
“再加把勁兒!”
極陰雙手掐訣,神情狂熱!
韓立臉色陰沉無比,他沉著臉掐訣一點!
他身側,兩隻血玉蜘蛛再度吐出數道銀絲。那些銀絲纏繞在深坑底部的什麼東西上,發出“滋滋”的聲音。隨著血玉蜘蛛用力拖拽,整個大殿的地麵突然一震!
“哈哈!繼續!”
深坑中露出了一方足有九丈高的巨鼎!
鼎身上鐫刻著玄奧花紋,外溢的精純靈氣瞬間在殿內捲起一道風!
巨鼎外形古樸,寶光萬丈。空氣中響起微不可查的嗡鳴聲,像是一種訊號,令阿貞的心咚咚直跳!
這便是亂星海第一通天靈寶,虛天鼎!
阿貞也不由屏息看向了深坑——
莫非,今日真能取鼎成功?
隻見虛天鼎緩緩升起,鼎身微微震顫,底部眼見著就快要從坑中升起。
“成了!”極陰哈哈大笑,“這虛天鼎,終於是老夫的——”
話音未落!
兩道金光從頭頂悍然降落!
一道金光“撲哧”一聲洞穿右邊的血玉蜘蛛。
紅色的□□飛濺而出、瞬間染紅了地麵。那隻血玉蜘蛛甚至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瞬間滅殺!
另一道金光淩厲無比地衝向掐訣的韓立!
阿貞不過早一步察覺到兩道元嬰修士的威壓悄然靠近。
幾乎是星宮大長老殺意外放的同時,她便橫劍在身前,掐訣向前一揮!
“砰!——”
金光與劍光對撞,瞬間分化出一道金光射向韓立!
韓立身前一道青光浮現而出,瞬間“哢擦”碎裂成灰!
金光擦過他的肩膀,在地麵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噗!”
韓立捂著肩膀,跪倒在地,提出一口鮮血!
極陰的笑聲戛然而止!
“星宮!”極陰惡狠狠地抬頭看向頭頂的天空,“你們欺人太甚!”
金光散去,浮現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哼,魔道小人,也敢肖想虛天鼎?”
大長老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眾人。
六長老立在他身後,也是冷哼一聲:“極陰老怪,你實在是太貪心了!今日,就把命留在你心心念唸的虛天殿中吧!”
阿貞扶起韓立,往他嘴裡迅速塞了一丸丹藥。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肩上,靈力源源不斷彙入。
“韓大哥,你感覺如何?”
韓立艱難嚥下丹藥:“……不愧是元嬰修士!”
大長老轉向他們二人,咳嗽一聲道:“魔道的小子,你身上的法寶不錯!”
他又看向阿貞,目露遺憾:“阿貞小友,你曾救過金青,也算對我金家有恩。今日老夫便不計較你冒犯的罪過。你且退到一邊,等傳送陣開啟便速速離開虛天殿吧。”
聽大長老與六長老的意思,莫非星宮要在虛天殿中滅殺極陰?若捲入元嬰修士的戰鬥……那可是大大不妙!
阿貞立刻對著大長老一拜。
她扶起韓立,等他將另一隻還存活著、正因伴侶慘死不斷哀嚎的血玉蜘蛛收入囊中後,二人迅速躲到角落,佈下了防護法陣。
藍色光幕張開的瞬間,阿貞歎息著抱住了韓立,握住了他顫抖的手——
韓立立刻反握住她的手!
地麵不斷振動,細碎的砂石落在光幕上,像是一場渾濁的雨。
阿貞無聲歎息。
她冷冷地望向頭頂。
極陰怒吼道:“幾位還不現身,莫非真要讓星宮取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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