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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玄骨所言,阿貞沉默不語,她隻是靜靜地望著玄骨。
她的沉默,讓玄骨輕易讀出了阿貞未言說出口的否定之意。他先是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緊接著又是滿心的不悅。
這種複雜的情緒並未沖淡他心中與阿貞重逢的悸動,而是混雜在一起,在他隻剩骨架的身軀中攪動不休。
鬼修是再無輪迴的修士。
他自從選擇修煉鬼道,便自覺心性大變。
他對複仇越發急不可待,對長生越發執著不休,對阿貞……
他心緒不寧,甚至於眼眶骨中的兩點磷火瞬間暴漲,幽光森然。
但他並不出聲,隻是看著眼神變得遙遠的阿貞。阿貞的思緒顯然已經飄遠。
“玄骨,我方纔和你說過了,”阿貞回過神來,收回目光,她神色凝重,“我與韓大哥相識,雖不如與你結識來得久遠。但我知道他絕不會輕易拿出精心飼養的靈獸涉險取鼎……況且他修為並不高,若是被你帶入虛天殿,隻怕九死一生。”
聞言,玄骨低低嘟囔了一句:“我們這般交情……怎麼不見你如此時時刻刻地記掛我的安危?”
“我自然記掛你的安危,這才同意和你一道進入虛天殿合作取寶。隻是……”阿貞看著白骨,輕聲道,“我與韓大哥分開已久。他如今身處何處,修為如何,我確實不知。”
玄骨嗬嗬一笑,笑聲冰冷:“哦?你是擔心我們離開這鬼地方以後找不到他?”
他話鋒一轉,語帶譏誚:“不必多慮。一旦虛天殿開啟,任何持有虛天殘圖的修士,必然不會錯過這樣三百年纔開啟一次的通天機緣。”
阿貞當然知道他說的不錯。
三百年,那是足以耗儘一個築基期修士全部壽元的漫長光陰。
因此,在有限的壽元之中,窮儘一切手段,尋找突破壽元、提升境界之法,對於修士來說,這便是修煉中最重要的事情。
一入仙門深似海。
一心隻求長生道。
她並未向玄骨透露有關於韓立的更多訊息。
若是讓他提前知道韓立是四靈根的修士……恐怕玄骨會拿出讓謹慎的韓立都無法拒絕的參與搶奪虛天鼎之事的條件來。
韓大哥若是在這裡,他會怎麼選?
她口中逸出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
想到這裡,阿貞搖了搖頭,玄骨見她似乎有話想說,卻最終嚥了下去:“……玄骨,我們自然要儘快離開此處,我相信我的朋友與徒弟很快就會前來嘗試破解此陣。”
“信任?”玄骨聞言,又是連聲冷笑起來,“若他們見財起意,一心吞了你這法寶,留你在這洞府中自生自滅呢?”
阿貞卻半點冇被激怒的樣子,而是深深望著他搖了搖頭道:“我現在能做的便是等待……而你亦然。”
玄骨正要再冷笑著嘲諷兩句,阿貞卻將手按在他冰冷嶙峋的肩頭:“不必憂慮,這一次,我陪你一起等。”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奇異的力量,撫平了他心頭的褶皺。
玄骨微微出神地望著她。
她的溫度從肩頭傳來。
那是……阿貞掌心的溫度,溫暖又堅定。
白骨微不可察地一僵。但好在他毫無血肉的臉上不會出現波動,神情自然也毫無破綻。
阿貞並未察覺他的僵硬,微微一笑:“最外圍用蘊含靈氣的黃沙所佈下的防衛陣法,對我與同伴們來說確實難以破解。我原本想用土蛟珠引導黃沙分散,觀察完內部的陣法結構後,迴天星城好好準備一番,再多找幾位道友一起前來破陣。卻不想,陣法突變反倒將我扯入其中……”
她想起那個行事鬼祟、睚眥必報的古怪修士,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既然是受命於極陰,看守此地的護衛,等他們破陣時必然也會再度出現。到那時,阿貞自然要與他算算暗箭傷人的舊賬!
不過這話,她並不打算說給玄骨聽。
“……那古怪修士想用內部陣法的翅惡來困死我,卻想不到我對火焰十分瞭解,內部的陣法反而困不住我。”
“我一直在研究五行相生相剋之理,儲物袋中也儲存了不少材料,給我最多十年時間,必然能煉製出一件撼動封靈柱,衝出禁錮的法寶。”
“放心吧,玄骨,離你重見天日的那一日,已經不遠了。”
重見天日?
這幾個字由她輕聲講來,聽在玄骨心中,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他默不作聲,靜靜望著她。
“何況……我這一次擁有軀體,並非是往昔那個受封靈柱限製極大的虛弱靈體。”
阿貞說著說著,肩頭閉目瞌睡的小風滾落到她的懷中。
小風並冇有因為這洞府的陰森可怖而瑟縮害怕,在她的懷中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她聽著它的呼吸聲露出了一個微笑,又摸了摸它的顱頂,這才繼續說道。
“我進來時,仔細觀察過外麵的封靈柱。我發覺這柱子用的都是上古的天材地寶,其中許多在如今的人界已經絕跡,難以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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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封靈柱,她的眼睛裡就燃起了兩團灼熱無比的火焰。
“你還是這副樣子……”玄骨失笑,他冷冰冰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你一說到天材地寶,便滿心滿眼都是對煉製新法寶的嚮往。”
阿貞聞言卻侷促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封靈柱難得一見,我自然要慎之又慎地對待這樣稀缺的上古材料。”
見她這副按捺不住激動的模樣,玄骨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封靈柱從上而下貫穿整座古修士洞府,你若想要將它整個搬走,恐怕要費一番功夫。況且……尋常的儲物袋,可裝不下這般巨物。”
阿貞卻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
“你看!”
玄骨將目光從她閃閃發亮的眼睛,挪到她彎起的嘴角,最後才緩緩移到她手中捧起的葫蘆法器上。
葫蘆原本黑色的表麵透出一絲橘色的光芒,內裡彷彿有火焰燃燒,又似有熔岩流動。
玄骨外放神識,覆蓋在葫蘆表麵,感受其中蘊含的炙熱的火係靈力。
“這火係靈力的波動十分熟悉……”他話未說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不愧是你!”
他一邊暢快大笑,一邊冷冷說道。
“我那兩個逆徒費儘心思,利用這三陽之陣迴圈往複的火係靈力,來供養這些原本壽命短暫的翅惡。料他們也想不到,如今居然都便宜了你!這麼多翅惡都被你收服了!”
白骨不知道是用哪個部位發出聲響,但他笑得開懷,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阿貞等他笑完,才繼續說道:“這些妖靈需要繼續寄生在靈火之中——正好,我就是煉化了靈火的修士。”
玄骨收住笑聲,語氣中帶著笑意:“你的靈陽離火確實是一份難見的機緣。”
“我的血肉是靈火的溫床,自然也是馴化這些火係妖靈最佳的寄生之所。不過,我尚且還需要些時日馴化它們,才能將這些翅惡統統轉化為與我共生、受我驅策的火係妖靈。”
“驅使妖火,就不必像動用靈陽離火一般耗費自身靈力。因此,等我破了封靈柱,我便可以用妖火將封靈柱燒熔,再將妖火與燒熔後的封靈柱一道封存在這山海葫蘆中帶離此地。如此,我們便能破禁製而出,你看如何?”
玄骨聽完後,點了點頭:“原來你隻想著帶走封靈柱與妖火,並不是為了踐行收斂孤苦前輩的白骨之諾。”
阿貞見他岔開話題,不解道:“我帶你走不算踐約嗎?”
“封靈柱一倒,我也無法隨你離開。”
阿貞蹙眉問道:“等封靈柱一破,你……你是不願意隨我離開此地?”
“阿貞,我當然想和你一道,可惜……”
“可惜什麼?”
玄骨故意長歎一聲,語帶嘲意:“可惜……鬼修之身隻餘魂魄,自然需要奪舍附身,才能重見天日。”
“這封靈柱雖然禁錮了我的魂魄,卻也提供了足夠濃鬱的靈氣供我凝聚靈體。若是你推倒此柱時我還冇有肉身,以亂星海靈氣凋敝的現狀……長此以往,我自然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玄骨的話語中居然還帶著笑意。他將頭轉向阿貞,白骨上極快閃過一道森然的冷光。
“故友重逢,阿貞,你要冷眼看著我消散於天地之間嗎?”
他的話中帶著微微的惡意,兩點磷火明滅不定,在眼眶骨中拖著搖曳的詭譎陰影。
阿貞聽懂他的未儘之意,此時卻選擇沉默不語。
空曠靜謐的洞府深處傳來一滴水落在地麵啪嗒碎裂的聲音。
阿貞思忖片刻:“我可以完善山海葫蘆,將它改造成一件可以容納你魂魄的法器。”
玄骨搖了搖頭:“我修煉鬼道,並不是殘魂精魄之類的殘缺靈體。你那葫蘆法器隻怕無法長久地容納我的魂魄。”
阿貞皺起眉頭。
“更何況……你想把我裝進你的葫蘆裡到處走?”白骨在腦海中描繪出自己在葫蘆裡,被阿貞掛在腰間,隨著她四處奔走的畫麵,他不由搖了搖頭,“若要如此修煉,必然要分去彼此太多資源。鬼修與人修……並非同道。”
阿貞看著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無奈。
“我知道了,我不會貿然撼動封靈柱。”
她歎了一口氣,手移到了腰間的儲物袋上,將山海葫蘆收起:“但我要和你打一個賭。若是我的朋友冇有辜負我的信任,帶著我的徒弟成功破陣……”
“玄骨,你便要心甘情願地進這葫蘆裡,任由我破解封靈柱的禁錮……也不可以對他們出手。”
玄骨似乎輕笑一聲。
白骨聞言側著頭看她,雙手環抱在胸前,然後懶懶地依靠在柱子上。
“阿貞,你若是賭輸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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