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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綿怒極反笑,含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說完之後,綠衣女子神色反倒平靜下來,隻是異色雙瞳之中情緒壓抑如波濤暗湧的大海。
凡是熟悉她的弟子,都知道楊綿這是大動肝火了!
楊綿身後的弟子們肩膀越發塌下去,個個縮成鵪鶉一般——若是楊綿大發慈悲,她一聲令下隻怕這些弟子恨不得跑得百丈遠!
唯有與之對峙的阿貞不為所動。
——她甚至發自內心地想要冷笑出聲。
想當初她還是一介築基散修,這楊綿直接將她與溫天仁軟禁在洞府之中,以勢逼人,肆無忌憚。
如今阿貞結成金丹,身後又有古劍門,楊綿怒不可遏卻又投鼠忌器。
以勢壓人之輩,如今也嚐到了被勢力所逼迫的滋味!
可這樣的報複並不甘美,反而叫阿貞唇齒生冷。
阿貞不知道的是,這楊綿在魔道六宗中也是有名有姓的結丹期修士。她的禦獸術遠比驅蟲術厲害得多,堪稱魔道禦獸最厲害的結丹期修士!
但阿貞從不小覷任何修士。
她謹慎地對待每一次轉瞬即逝的機會,絕不錯失良機,也不意氣用事!
如今還未察覺到傳送的波動,韓大哥那邊不知是否已經解決了追兵?
阿貞突然道:“其實楊道友說過的話,每一句我都記得。”
聞言,楊綿挑起眉毛:“哦?”
“我記得前輩說過的每一句話,雖然不敢苟同,但確實銘感肺腑,至死不忘。”
“所以呢?”
“所以,”少女聲音清晰,脊背挺得筆直,衣袂被風吹動,髮絲飛揚,“如今我身後有古劍門和元嬰修士,你動不得我,楊綿。”
“你!”
阿貞麵對著十來人,語氣中並無波瀾:“我可是好心提醒楊道友,如今我是古劍門火龍童子的關門弟子,我師父的脾氣在天南可是出了名的爆。”
“楊道友,我勸你慎重考慮。”
白衣的少女按劍而立,周身靈光微微,氣質陡然變得鋒利如劍。
她整個人,便如一柄雖藏於匣中,但依舊殺意外放,寒意透匣而出的煞氣凜然的劍!
寒風之中,隻見白衣少女按劍冷然而立,雙目明亮,湛然冰玉。
可這少女的心是更為剔透堅固之物,如鏡映照著楊綿清晰而醜陋的不甘。
她憑什麼這麼輕易地得到了楊綿畢生竭儘全力追求之物!
金丹的機緣、元嬰的師父,她甚至輕易闖過了金丹的心魔大劫,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真的能夠遵守那樣的心魔誓言?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那些元嬰老怪、宗門家族強壓在她頭頂,把自己當成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仆從就算了。
這樣的散修,不過是僥倖築基,僥倖結丹,竟然迫不及待在她楊綿麵前顯擺起來了!
楊綿自然冇察覺到自己被阿貞三言兩語調引起了最深處的憤怒——
而這原本一貫是她耍弄人心的手段。
阿貞見她怒意高漲的明亮雙瞳,便作勢拱手作彆:“那楊道友,再會了?”
反而是身後一位弟子一動低聲勸道:“楊師叔,那可是火龍童子……不如就此作罷吧?”
楊綿回過神來,厲聲喝道:“她何曾說過自己的宗門!分明是一個來路不明的修士,說不定就是她殺了王師兄!”
弟子們聞言麵麵相覷。
楊綿冷冷看著她,手中擲出一個陣盤,同時厲聲喝道:“你休想離開這裡!”
阿貞聞言,輕哼一聲。
那陣法顯然是隔絕空間,讓她無法飛遁而出的陣法。楊綿看似被她激怒才設下陣法,但越是大規模的陣法,啟用陣盤與陣旗所需要的時間就越久。可見楊綿早有打算困死阿貞!
這楊綿,居然是打定主意不管不顧要將她拖在此處。
楊綿為何如此急迫,莫非……是《分魂化身**》出了什麼問題?
想到這裡,阿貞提聲問道:“你是修煉化身**遭到心魔反噬了嗎?”
“不錯。隻能怪你自己運氣不好,而我的運氣是真的不錯。”
她倆一問一答,旁人一頭霧水。
“哦?但我的運氣也很不錯。”阿貞微微一笑,“楊道友還冇見過我新煉製出的五行劍吧?”
楊綿捏緊手指,眯起眼看向阿貞。
“你很不錯……很少有人能讓我這麼生氣了。”
“明明是楊道友不講道理。”
阿貞也有些委屈。
“這難道不是楊道友口口聲聲的道理嗎?”
“阿貞!你以為結丹了就配和我講道理了麼?狂妄!”
綠衣女修手一抬,身側綠光一閃,一隻巨鱷趴伏在她腳下,灰綠色的鱗甲上長滿了青苔。
它灰色的小眼珠無情地鎖定了身前的白衣少女,合著的嘴邊細密排著鋒利的牙齒,在日光下閃爍簡直如無數小刀。
楊綿冷冷道:“天真的小輩!你以為結丹修士和結丹修士,便是同等的存在嗎?”
“今日就叫你知道,什麼叫做一步之差,雲泥之彆!”
“青木巨鱷!”
“給我把她的手咬爛!”
隨著她的冷笑聲,那看起來笨拙無比的巨鱷,用自己短小的四肢摁在地上,竟然如一道青光迸射出來!
阿貞早有預備,同一時間拔劍出鞘,劍身幻化出一柄長愈七丈的火焰巨劍。
她輕喝一聲!劈頭砍下!
青木巨鱷下巴一鼓一縮,不慌不忙地張開嘴,牙齒散發著寒光。它迎著火焰巨劍,毫不猶豫張大嘴一口咬下!
火焰劍身被巨鱷張嘴咬住後,它又以極快的速度翻滾了起來!
一股巨大的扭轉之力從它咬住的劍身傳來,阿貞大吃一驚,隻得放棄凝結劍身,同時借力向側後飛去。
青木巨鱷徹底閉合巨嘴,吞嚥下凝聚劍身所用的靈力!
劍身被其咬碎後便化作細碎火星飛濺,飄落在他們周圍,將碧綠如地毯的草地燎破了許多點焦黑。
“就這點手段?你真是枉為結丹修士。”
阿貞聞聲望去,隻見楊綿雙手凝結著青色的靈力。
正是楊綿將自己的精純靈力包裹在青木巨鱷身上,為其披上了一層淡綠色的透明鎧甲。在這靈力的加持之下,這巨鱷居然能夠一口咬碎阿貞以靈力凝結幻化而出的巨劍!
“禦靈宗的禦獸之術真是名不虛傳。”
阿貞一甩劍身,翠綠木劍上的火焰退卻,重新露出了質樸無華深沉如鐵的劍身。
她的目光在青木巨鱷身上一掃而過,這才轉向操縱著巨鱷的楊綿朗聲傳音。
少女閃閃發亮的目光隻是純然帶著欣賞,卻讓生出靈智的青木巨鱷莫名感到害怕。
而本非禦獸師的阿貞竟然好似察覺到這巨獸的情緒一般,對它露齒一笑。
這年輕的劍修居然還不害怕!
意識到這一點,楊綿更是怒不可遏!
“阿貞,現在還是你故作姿態的時候麼?”
楊綿以雙手在胸前結印變換手勢,隨著她的動作,青木巨鱷渾身發出了“卡卡”的聲響!
青木巨鱷仰頭直立起上半身、渾身光芒暴漲,鱗甲發出“啪啪”的拉扯、緊扣之聲後,整條鱷魚變成了原來的兩倍之大!
粗壯的尾巴隻不過輕輕一甩,煙塵遍地,樹木被橫腰掃斷!
楊綿指揮著青木巨鱷一撲而上,同時譏笑道:“你結成金丹不忙著煉製本命法寶,反倒跑到萬裡之外的元武國采什麼草藥?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阿貞不慌不忙,倒提五行劍擋在身前,擋住青木巨鱷撲來的又一次迅捷無比的啃咬。
隨著她提劍掐訣,她身後隨即浮現出三道土黃色劍影,光芒萬丈,氣勢驚人!
“難道我說真話,楊道友就會信嗎?其實我是來帶兩個煉氣期修士回古劍門中靜養修煉的。”
劍影一道劈在巨鱷背上,發出baozha一般的轟鳴之聲!
餘波激盪,來不及閃避的築基期弟子已然被震飛數丈,口吐鮮血一時半會兒直不起身。
這就是結丹期修士之間的戰鬥!一境之差,如隔山海!
“煉氣期修士也配你不遠萬裡來此?鬼話連篇!必定是為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
楊綿越想越對,眼中的怒火便被貪婪取代。
巨鱷又是一撲,張口便咬!
阿貞抿住雙唇。
這巨鱷不光鱗甲堅固無比,水火不侵,刀劍不入。而且不論咬住什麼便開始翻滾,她用劍反倒有些束手束腳!
正思考著的阿貞憑藉本能側身閃過巨鱷的撲咬,同時提劍相迎擺尾甩開的攻擊!
她護身的紅光被巨鱷擺尾一甩的衝撞之下裂開了數道裂紋,同時整個人被這衝撞頂得向後倒飛一丈纔再站穩。
這禦獸術真是麻煩,不過也真是厲害!怪不得白師叔之前讓她向靈獸山請教。但靈獸山已然投向禦靈宗,也不知道溪國有冇有擅長禦獸的修士可以請教一二麼?
看出阿貞還有餘力,楊綿當即指揮巨鱷又是一撲!
在旁人眼中,便是這纖細少女靈活地像巨鱷頭頂翩飛的一隻蝴蝶。她手中的長劍寒芒大放,硬是在死亡的密集攻勢中殺出一條生路來!
楊綿暗自心驚,這阿貞為何將體質修煉得如此強悍,真是邪門!
要知道她的青木巨鱷一咬之下,就算是結丹期後期巔峰的修士也是要棄劍而逃的!而這少女居然靠自己的蠻力扯回了被青木巨鱷咬住的劍!
每一次都是如此!
或許是感受到了禦獸師的煩躁心情,青木巨鱷的攻擊越發密集而兇殘。
阿貞指尖抹過五行劍劍身,火焰隨著她的指尖劃動重新在劍身之上燃燒起來。不過這一次,跳動的是青藍色的讓人望之心生寒意的靈火!
靈陽離火!
“你竟然是煉化了異火的修士!”
楊綿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阿貞,你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楊綿沉下臉,手一揮。
心神合一的巨鱷配合無間地張口對著阿貞便是一記迅猛的撲咬,腥風撲麵!
楊綿不再保留,全力驅使青木巨鱷。
巨鱷周身靈光暴漲,體型居然又立即膨脹了不少,攻勢也越發激烈!
白影翩飛於腥風與爪牙之間,瑟瑟風中,隻送來阿貞清朗而堅定的聲音:“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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