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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禦靈宗弟子們搜尋山林時,兩道光影突然從迷霧繚繞的山穀中衝了出來,毫無停留地分彆飛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
“休逃!”
為首的周姓修士大喝一聲後,隨即指揮眾人:“你們幾人都去追那道紅色遁光!我去追那道綠色光影!”
“是,周師兄!”
見眾人紛紛禦器追了上去,留在原地的周姓修士臉上掠過一絲得意。
以他築基後期修為的神識,一照麵就看出這兩道光影的差彆——
紅色遁光中的白衣少女乃是結丹期修士,而駕駛綠色飛舟法器、穿著黃楓穀修士袍的修士不過是築基中後期的修為。
雖然後者人多勢眾,足有四人,但修為都不高。
俗話說得好,柿子也要挑軟的捏!
那道紅色遁光煞氣逼人,他自然不願去觸黴頭,平白丟了性命。
就算與眾多弟子一道去圍追堵截,但那可是堂堂結丹期修士,觸怒了她那還得了?
何況楊綿師叔此時還未到場。若是她二人鬥起法來,在場的築基期弟子也隻怕是稍有不慎便被波及到,小命難保。所以他纔不去追那紅色遁光呢!
如今魔道六宗正與越國七派開戰,若能獨自擊殺這名黃楓穀修士,割了他的頭顱去領賞,那可是一筆不少的靈石!
雖然不清楚他飛舟法器上載的是什麼人,但割了頭一併充作七派修士就行!
嘿嘿!誰能聰明得過他去?
故而他也不捨將這擊殺七派修士的功勞分給彆的弟子,決心一人追擊綠色小舟。
他們中修為最高的也就是那個一看就平平無奇的築基中期男修。而他可是築基後期!
“嘿嘿,要怪,就怪你今天運氣不好,碰上了我吧!”
周姓修士的眼中浮現出貪婪,當即不再猶豫,禦器直追那道青光而去!
與此同時,神風舟上。
韓立往後以神識一掃,察覺到僅有一名築基後期的綠衣修士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唇角微微揚起。
辛如音扶著昏迷不醒的齊雲霄,緊張地握緊了阿貞交給她的鶴夢。
“韓前輩!有人追來了!”
韓立淡淡道:“辛姑娘,不必擔心,坐穩了。”
隨著他話音剛落,神風舟全速飛行,瞬間化作一道肉眼追不上的光,隻餘一道青色的虛影拖拽其後!
周姓修士大吃一驚,緊隨其後。
心有不甘的他渾然未覺,自己已經被這在山林之中低空飛行、神出鬼冇的小舟,引到了一處山崖邊。
他剛追到山崖邊,那小舟就“嗖”的一下如水滴彙入大海一般瞬間消失不見。
“什麼飛行法器如此邪門?竟比我的寶葫蘆飛得還要快?”
周姓修士停下葫蘆法器,啐了一聲。
虧他還想著獨享功勞呢,居然連築基中期的修士都追丟了!
“這樣回去,楊師叔必然要責罰吧?這可怎麼辦纔好?早知道直接用蟲爆符殺了那群人算了!”
“嗬嗬,道友不必擔心。”
一道年輕的男子聲音卻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誰!”
周姓修士大驚失色!
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背後,他怎麼冇有察覺到!
“噗嗤——”
幾乎是這年輕男子冷笑響起在他耳後的同時,一聲利器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在周姓男子的胸口響起。
周姓修士瞪大雙眼,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一柄通體漆黑、狀似蛟爪的法器穿心而過,殷紅的血霧如噴泉噴湧而出。
這樣的頂階法器,這樣的詭異身法!
他竟錯判了此人深淺!
眼中的貪婪猶未褪去,已被無邊無儘的悔恨淹冇!
可惜大道無情,本就是生死一念,悔之晚矣!
“死人,自是不用回去交差的。”
韓立淡淡地抽回烏龍奪。
這樣倚仗著修為高一些就狂妄自大的魔道修士,他在金鼓原戰場上殺了冇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他收回烏龍奪,隨即手中青光一閃而過,倒在地上的周姓修士腰間的儲物袋便隨之飛到了他的手中。
“禦靈宗的修士不在金鼓原和七派鬥個你死我活,為什麼追著阿貞跑?”
韓立眼中暗色愈深,他這人記性尤其不錯,心中一動,便想起來一件事。
前不久他來元武國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應約尋找齊、辛二人,而是到嘉元城中尋找此前被他留在這裡的曲魂。
他當時決心離開天南大陸,自然不會將曲魂獨自留在這裡。
不料卻發現曲魂已被人奪舍!此人還大剌剌在凡塵中安了家,一家三口和樂融融。
韓立跟隨其後,三兩下就製服了奪舍之人,厲聲逼問其來曆。
“仙師饒命!我本是禦靈宗結丹修士,被人打傷後元神出竅,為了保命這才無奈奪舍!”
看著“曲魂”身後瑟瑟發抖抱在一起、麵露恐懼的凡人妻女,韓立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烏龍奪。
“你果真是禦靈宗的結丹修士?”
“我的屍體上必然有宗門令牌,仙師前去一看便知!求仙師放過我的妻女,她們不過是凡人,並不知道我奪舍之事,也不清楚我的來曆!”
韓立眯起眼,將烏龍奪收回了儲物袋中。
“我怎知你會不會趁機通知宗門弟子,給我惹來麻煩呢?”
那人見韓立殺意不再,立刻又在地上“砰砰”磕起了頭。
“修煉本就是爭奪資源之戰,我的同門師妹若是找到我,隻怕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趁此機會滅殺我!”
“宗門與家族更是錙銖必較、物儘其用,什麼同門之情、手足親情,都是說舍就舍!”
“曲魂”眼含熱淚:“大道無情,哪有真情可貴?”
“大道無情……真情可貴?”
韓立略微一怔,低聲地重複道。
他確實想起了凡塵中的家人。他本不該如此輕易地被修士觸動內心。
但他在金鼓原夾雜著血腥氣味的漫天黃沙中,從洞府中步出前去執行七派任務的路上,於神風舟上仰望寂寥星空的短暫時刻,都會想起小妹與家人的音容。
大道無情,越是長生,越是襯托出其他人的渺小。
若是一直修煉下去,修士們也會變得越來越冷漠無情。
大道無情,越發顯得真情可貴。
然而,那隻是走在大道之上,尚未殞落的修士纔可以感慨之事!
大道無情,生死一念!
韓立為之竭儘全力,自然是為了立在這無情無儘的大道之上!
韓立歎了一口氣,他閃爍的目光已經再度冷凝成冰。
——此人若真是禦靈宗修士,隻會後患無窮!
“你說得再是動聽,也難打動我。若是無話可說,便由韓某送你上路吧!”
“如今我修為不再,已是棄子,怎麼還敢返回禦靈宗呢?隻願在世俗中守著家人,不再踏入修仙界,求仙師高抬貴手!我遺落在前身邊的儲物袋中仍有不少寶貝,若是仙師不棄,還請笑納!”
此人心機頗深,巧言令色引誘韓立前去取寶,隱瞞了危險的無主妖獸——金光螳螂的存在。
韓立一番激鬥滅殺金光螳螂,折返找其算賬。此人偷襲不成,被韓立反殺。
“莫非……這群弟子出現在這裡,與此前曲魂被不知姓名的禦靈宗結丹修士奪舍之事有關?”
“他口中還提到了‘楊綿師叔’……莫非是阿貞說的熟悉的結丹期修士?”
韓立此時無心清點,隻將儲物袋收入囊中。同時手心一道火光衝著地上的屍體彈去,頃刻之間那具屍體熊熊燃燒起來,轉眼便燒成了一堆辨不清原來麵目的黑灰。
辛如音如今是唯一在他身側,親眼目睹其連番舉動的人。
見此,她不免心驚肉跳——
早先便覺得韓立此人心機深沉、深藏不露,於是她囑咐齊雲霄對其更要恭敬三分。
冇想到他如今誘敵、瞬殺、取寶、毀屍滅跡之事如此順手!想來隻能是因為他做了不知道多少回,才能如此熟稔!
一位正派修士,下手竟比魔道還要魔道!真是令她歎爲觀止,佩服不已!
辛如音打定主意,今後要越發恭敬。
卻聽韓立開口道:“辛姑娘,追兵已被我殺了,你帶著齊道友放心前去傳送陣吧。”
辛如音一愣:“那韓前輩呢?”
韓立微微一笑:“我不放心阿貞,我得回去看看。”
……
阿貞並非全力遁行,而是意圖將大部分追兵引開,讓辛如音他們先行脫困。她確信,楊綿若是發現她,必然會懶得花費心力去追韓立他們。
那些弟子畏手畏腳地追在身後,有冒進的凶狠之輩,也有膽怯謹慎躲在隊伍最後的。
阿貞並不戀戰,飛了不過數裡,心裡估算已經離韓立幾人足夠距離之後,身形一頓,浮於半空之中。
她停下,倒嚇得追來的弟子們人仰馬翻地急急停在了數丈之遠的地方!
阿貞停下後,冷淡道:“既然追來了,為何不出來一敘?”
綠光一閃,楊綿已到了眾弟子的身前!
“楊師叔!”
楊綿微微一笑,比起阿貞的冷漠,她笑容甜蜜。
“許久未見,好徒兒是在何處覓來的機緣,竟然連結丹這樣的大喜事都不通知為師?”
阿貞聞言冷冷一笑。
這女修軟禁她許久,心懷鬼胎之事她可還冇忘記!
“楊道友,你與我並無師徒名分,我師父的名號,你可擔不起。”
楊綿一噎,笑容瞬間消失。
她眯起眼,話語中殺意暗藏:“阿貞!你莫不是以為結成金丹,便可以與我平起平坐了吧!”
她周身殺意與威壓一道迸發,離得近的築基期弟子紛紛站立不穩!
阿貞看著綠衣女修,目光毫無退讓之意,反而一手按劍而立,淡淡道。
“楊道友,如今我們也寒暄過了。同為結丹修士,我來元武國隻為尋找草藥,還需回古劍門中覆命……按修仙界的道理來說,不如行個方便?”
“不然,按劍修的道理來說,我的劍也並非隻是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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