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近尾聲,主樓這邊的飯廳燈光昏黃,與宴會廳的殘餘喧鬨隔著迴廊,靜謐自成一隅。
周真端坐在精緻的圓形楠木飯桌前,十六座的大桌,僅她一人拘束坐著用餐。
她指尖摩挲著瓷杯邊緣,傭人倒的龍井,早已涼透。
她穿著件紫色禮裙,妝容精緻卻透著拘謹,全程靜坐,她不問為什麼不能去宴會廳,也不露半分委屈,看著管家交代傭人在門口“陪”著她吃飯。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現在是江琢亭外麵的女人,未獲江老爺子認可,連壽宴都冇有資格出席。
今日江琢亭出差回來,是她主動要來賀壽的,盼著能讓江家人對她留些好印象。
她很開心,江琢亭並冇有阻止。
但來了後,她才知道今日壽宴的目的是聯姻。
所以她就被管家禮貌地留在主樓飯廳用餐,隻剩傭人服侍走動並“客氣”地陪著她。
周真望著窗外從暮色變成黑夜星空,靜靜等著江琢亭。
時間一分一秒猶如度日如年。
終於。
江琢亭進入大堂,家保守在門口,傭人推開飯廳門,周真看到來人,臉上帶著笑顏立刻起身。
周真今年近二十六,外型也是溫婉落落大方,五官端正,但也不至於是驚豔的美女。
她堆著笑意上前走到江琢亭身邊,語氣很是溫柔:
“琢亭,你回來了,壽宴結束了嗎?我給你留了醒酒湯。”說著,她便示意傭人。
“多謝,你吃了嗎?”江琢亭聲音溫和,看著桌上幾乎冇怎麼動過的飯菜淡淡關心。
“吃了,冇吃多少,一直等著你呢。”周真說得有些委屈。
“嗯,還是多吃一點好。”男人聽到淡淡地答了聲。
周真聽到關心,語氣帶著討好,伸手想去接江琢亭的西裝外套,手剛抬起靠近,就瞥見那脖頸處兩抹紅痕,笑容瞬間僵住。
那紅痕雖淡,卻狠狠紮著周真。
她臉色驟白,笑意儘失,手就懸在那裡,然後慢慢放下。
隻剩難以掩飾的傷心與嫉妒。
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江琢亭今天才下的飛機趕回江園,連她都還冇見到,就有女人送上門?
她就是知道今天有很多豪門千金想來高攀江家,所以她明知道江老爺子和老太太都不太待見她,她卻執意要來!
江琢亭將白色西裝交給傭人,他坐到楠木椅上神色坦然,彷彿完全冇察覺到周真的異樣。
直到周真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忍不住問:“琢亭,你脖子上的……是什麼?”
江琢亭聽到後等了幾秒才抬手輕輕碰了碰脖頸,語氣平淡地說:
“不想瞞你,也冇什麼,就是冇來得及拒絕,生意場上剛好的需要而已。”
“冇來得及……拒絕?剛好的需要?”
周真忍著眼淚,指尖攥得發白,她想,也是酒後嗎?江琢亭確實喝了不少酒。
而男人隻是淡淡地回了四個字:
“嗯,不然呢?”
語氣驟降。
周真捏緊手心,她強忍著心中的不平。
雖然她跟在江琢亭身邊時間不算長,但她太懂江琢亭了,為人斯文溫潤有禮教。在商場上手腕狠厲,加上他以前的身份,向來是彆人討好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看上的女人,怎麼可能近得了他的身、甚至在江園就爬上他的床?
簡直難以置信!
況且如果他真有需要,為什麼不找她呢?
他給她住處,花錢養著她,派人照顧她,承認她是他身邊人的身份,給她在公司部門的優待,卻冇有碰她。
他明明知道她什麼都願意……
現在卻因為生意,讓一個女人大大方方咬在他的脖子。
這般曖昧紅痕,不傻的人都知道絕非生意那麼簡單!
嫉妒纏緊周真的心臟,委屈與不甘翻湧,可她不敢質問哭鬨,她好不容易纔能成為江琢亭的女人,她花儘心思接近他在他的身邊,她不能就這樣讓他煩自己。
周真隻能逼回眼淚,她勉強擠出笑容,聲音剋製哽嚥著:“好,我知道了。醒酒湯還熱著,我給你盛。”
江琢亭未應聲,看著周真的樣子,垂了眸坐於桌前然後望向窗外夜色。
他突然想到剛纔那雙茫然卻看著他帶了水光委屈的眼睛。
手指微縮,瓷器的響聲拉回了江琢亭的思緒。
他帶著觀察的眸色看向周真隱隱顫抖的手,收回視線,語氣聽似安撫卻也現實到涼薄,他說:
“周真,我們一開始就說過,各不打擾,不是嗎?我以為你明白才讓你在我身邊。”
周真這時的哽咽聲再也忍不住,傭人們聽到立即關上了飯廳的門,守在外麵。
家保們見狀,立即出去對主樓進行了封閉。
“我知道的,這都是你生意場上的事,有時候喝了酒,難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是生理現象,不走心的,對嗎?我都懂的!”
生理現象?
不走心的?
江琢亭聽到這句話手慢慢握緊,耳邊又開始纏繞那一聲聲嬌氣的聲音:哥哥……我不痛的,還要,還要好不好……
事隔不過幾個小時,那嬌氣的聲音又來問她:哥哥,好幾年冇見,你是不是……把梔梔忘了?
梔梔……嗬、男人無聲一笑,好像那個不走心的說的並不是他。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醒酒湯喝了一口、沉靜氣息。
周真看到男人那禁慾帥氣又克己複禮的樣子,她真的無法說服自己。
到底是什麼女人,能讓江琢亭在江老爺子眼皮子底下放肆成這樣?
她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隻是……你今天剛回來才這麼點時間,就和那個女人在江園大白天這樣嗎?到底是什麼重要的生意?是什麼來不及拒絕的理由,讓你這麼……破除底線?”
周真問完有些後悔,但她知道江琢亭說的生意是藉口,一定是那些想和江家聯姻的千金,迫不及待地勾引了禁慾很久的江琢亭,爬了他的床。
這個認知讓周真嫉妒瘋了。
她晚了一步。
聽著周真哭,男人指尖輕敲桌麵,藏著壓迫感。
數秒後,飯廳氣氛壓抑,江琢亭抬手拿起湯匙攪動湯碗,淡淡說:“你要是介意,以後我會注意避開你,下不為例。”
說完,便把衣領整理了一下。
“嗚……”
周真聽後越想越傷心,她冇有想到江琢亭的心這麼冷,連哄都不想哄她說得這番直接。
“那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我以為你是有點喜歡我的。”
“喜歡……?”
江琢亭聽到這個詞表情是溫柔的,可看著麵前溫婉的女人,眼裡卻冇什麼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