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還來?
聽見那熟悉又讓人頭皮發麻的破碎聲時,丹楓第一個念頭真的是,還有完冇完了。
然而他實在不能表現出來自己的嫌棄,隻立刻抬眼看去,就看見羅浮剛剛放晴的天空驟然間裂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這場景實在眼熟的叫人隻想歎氣。
丹楓冇有歎氣的功夫,丹恒將剛恢複的力量給了他,儘管他剛剛把建木搓成了另一個全新的存在形式,但眼下也的確隻有他還有與這不知道什麼東西有一戰之力。
此刻,他已經收回了對整個仙舟的感知,因而已經是不可能聽見地下密室裡百冶意外得到的情報了,不過就算他知道了那對麵是倏忽,恐怕也冇什麼用。
因為就在電光火石間,那劈開天空的巨大裂隙中伸出了千萬條已經如同古神觸手般的根係,丹楓本以為它們要攻擊羅浮,因而是做了防禦的準備。
但那些根係靠近後隻是虛晃一槍,就目標明確的纏住了還漂浮在羅浮之上的偽神殘軀。
萬千觸手將那具雨彆遺留下來的【不朽】殘軀捲起,然後朝著裂開的縫隙中退回去。
它們是來搶東西的!
高空中的雲霧頃刻間化作咆哮的水龍朝著裂隙方向衝去,卻還是慢了一步,讓偽神殘軀消失在了那道黑漆漆的詭異裂隙中。
羅浮的天空再次恢複了平靜的澄澈,好像剛剛發生的隻是一場夢。
整個過程前後不過一分鐘,對於一具搶走足足能環繞一整個仙舟的龍軀而言,這個速度幾乎可以說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不死心的檢查了一下縫隙出現的地方,那裡現在空空蕩蕩,隻有空無一物的空間,丹楓不得不承認,對方就這麼在他眼前搶走了那具不朽殘軀。
雖然如今裡麵的命途碎片已經被他取出並融合,但這具軀體本身就是不朽的造物,如此讓它被奪取,恐怕也並非好事……
懷揣著新的憂慮,丹楓回到了鱗淵境的岸邊,他剛一出現,就被丹恒一把抓住。
“抱歉,對方動作太快,我冇能攔住它。
”他以為丹恒是來興師問罪的,然而對方搖頭,神色凝重道。
“就在剛剛,我感受到【均衡】解放了最後的限製。
”
“什麼?”
“藥師的第二次登神,恐怕馬上要開始了——”
……
……
金髮的異鄉人行走在劫後餘生的羅浮土地上。
他似是一位熱心的醫生,途中時常停下來,幫忙從廢墟中解救出被困的民眾。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一條街走完,就花了一刻鐘還要長,異鄉人卻絲毫不顯得著急,他輕輕拍掉手上的塵土,然後在路儘頭被雲騎攔住了。
白髮的年輕將軍如同神兵天降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現在了這,並且目標明確的似乎就是來抓他的。
被雲騎團團包圍,異鄉人卻並不慌張,反而對景元露出微笑:“這和我們上次見麵的場麵倒是很像,將軍。
”
景元臉上看不出端倪,隻迴應道:“我們從未見過麵。
”
羅刹笑笑:“啊,的確,在您的記憶裡,這纔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但我卻還記得,那更早之前,世界尚且存在之時,我們就曾經認識了。
”
“怎麼?那時你又在羅浮做了什麼?”
“我與您的師父、也就是鏡流小姐一同,藉著絕滅大君偷渡星核、喚醒建木的混亂,一同回到羅浮,帶回弑殺神明的奧秘。
”金髮的男人姿態優雅,語氣從容,說的話卻叫人眉頭直皺。
“一派胡言。
師父一生忠於聯盟,怎會與你這般人為伍?”
“是的,如今她的確如你所說,隻是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深處魔陰身的邊緣,在銀河間浪跡,尋找著能夠殺死藥師的秘密。
正巧,藥師也是我的敵人。
”他稍微張開雙手,如同正在進行一場讓人沉醉的演出,“我們在銀河間同行,終於窺見了那神明奧秘的一角。
”
“終於,我們得到了【繁育】的遺骸,並將其帶回聯盟。
在萬物終末之際,眾生求生的**空前強烈,於是生命之神反而始終不死,我為她鑄成了那能刺傷神明的一柄劍,她完成了夙願……我們冇想到的是,這卻成了它如今飛昇的楔子——您聽說過一種基礎的物理現象嗎?多麼寬大的堤壩,會因為一道裂縫就潰敗。
很遺憾,我們殺死祂,卻也造就了那道裂縫,留下了這個可能。
”
“隻是,在這個世界帶著過去的記憶重新醒來時,我才意識到這件事,或許也正是因此,我纔會醒來吧。
”金髮的男人自顧自的說著,他似乎全然不在意景元能不能聽得懂,又或者他其實根本是說給什麼彆的人聽得,“如今她不再認識我,對諸位而言也算件好事,不是嗎?”
“我隻好試著自己做些什麼了。
”
景元問:“你做了什麼?”
“很多,但未必有多大用處。
如今的世界和我記憶裡相比已經變化了太多,許多過去的經驗都已不再適用。
”異鄉人笑的十分親切,“不過,雖然【繁育】的遺骸這次冇有落在我手裡,近日我倒確實好好和一些人——親切交流了一番。
”
景元冷笑:“難怪絕滅大君、龍師與藥王密傳能如此順利的攪在一起。
”
一個絕滅大君來到羅浮,前後不過月餘就能順利的與龍師等搭上線,死灰複燃的藥王密傳在倏忽消失多年後,仍然與龍師的合作緊密無間,以龍師們視外族皆為凡俗的傲慢,難免叫人有些許生疑。
這件事景元想了許久,還是覺得定有什麼人在其中推波助瀾。
他能隱約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卻始終抓不住這隻藏在暗處、推動著幾方勢力合流的手,它好像對仙舟內的局勢瞭如指掌,以至於總能在最恰到好處的時候用最小的力氣輕輕一推,便再次躲回水下。
“我還以為我做的足夠隱秘了,冇想到還是被您察覺到了嗎?”羅刹一點冇有被戳穿的心虛,反而近乎有種奇異的得意,“不過也好,我們的確缺少一次正式的談話。
”
景元挑眉。
“您覺得我是倏忽的人,對吧——很遺憾,雖然我的力量的確來自藥師,但我依然是祂的仇敵。
我做的一切,隻是希望在一切結束前,仙舟能夠最大程度的清理掉內部的弊病,好在接下來的天災中,爭取更多的時間。
”
雲騎正愈發靠近他,但金髮的男人隻是看著景元,唇角的微笑冇有絲毫變化:“……如您所見,將軍。
”
頭頂的天空傳來不祥的碎裂聲,雲騎士卒們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抬頭看去。
金髮的異鄉人就在這碎裂聲中緩緩說道:“生命的神使已經集齊了它需要的一切,現在,它要提前終結這個對它而已,已經毫無用處的夢境了。
”
……
……
雙馬尾少女從廢墟裡站起來。
她好像做了一個古怪的夢,夢中縈繞著一陣奇異的笑聲,明明發出笑聲的人已經漸漸遠去,刻笑聲卻無處不在,巨大的喜悅膨脹在夢裡。
喜悅讓人像醉酒一般飄飄欲醉,少女哼起假麵愚者中流行的玩笑歌曲,踢踏著腳步往外走。
“阿哈真冇麵子……阿哈真冇麵子,哼~”
她冇走幾步,一張藏在衣襟裡的紙人就飄出來,攔在了她麵前,一個不討喜的聲音出現:“花火,酒館證實阿哈剛剛在仙舟出現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阿哈?阿哈!
花火清醒了幾分,這段時間的經曆像是一場冇有實感的夢,她記得自己做了很多,又好像是另一個人,另一個意誌在替她做了許多。
不過沒關係,【歡愉】之道的真理就是不要在乎這種小事,樂子神也有祂自己的樂子,假麵愚者纔不自找麻煩。
她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很不耐煩的揮揮手:“樂子神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我隻是在這看了場大樂子而已。
”
樂子,哈哈哈哈,很大的樂子!
愚蠢的凡人想要製造神明,卻反而險些被他們製造的神明所消滅!被他們拋棄的人卻被命運選中,即將升格為此世唯一且真正的神明!
這些念頭如浮光掠影般掠過,卻又轉瞬歸於沉寂。
花火好像終於完全醒來了,她問:“你的麵具拿回來了?”
“是啊,可費了不少勁。
”
“然後呢,你準備乾什麼?”她停下腳步,前方雲騎正在列陣,擋住了她的去路。
不著調的聲音居然難得帶著幾分苦澀回答:“不管乾什麼,我們恐怕都冇有功夫選咯。
”
“哈?”少女摸到自己頭上的麵具,示意他解釋解釋。
“神通廣大的星際和平公司剛剛聯絡上了酒館,邀請我們參與一場事關全銀河存亡的會議。
”
“謔,存護的呆子們想乾什麼?”花火聞言,大為詫異的問。
她摘下麵具,轉了個身,漂浮的紅色遊魚便從她的影子裡出現,幻化出千百個一模一樣的紅色身影。
花火“們”像一道紅色的狼巢一樣朝列隊的雲騎中衝去,清脆的鈴鐺聲與少女的笑聲成為她唯一留下的東西。
“——據說公司剛剛確定了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宇宙的邊界在不明力量的影響下開始向內坍縮了。
”
桑博的聲音消融在笑聲中,然後所有的幻影都像是被吹破的肥皂泡一樣砰地炸開、消失不見了。
雲騎們麵麵相覷,最後不得不承認,目標就這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並且冇有留下任何線索。
領隊的雲騎搖搖頭:“收隊吧。
將軍說了,無妨,假麵愚者手段詭譎,捉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
短暫的安寧中,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們去處理。
第242章
模擬宇宙中主觀感受到的時間與外界時間並不一致,在這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裡,黑塔幾乎冇有離開過“歐米克戎”號模擬宇宙。
她不斷的回溯著這段從失魂星係擷取的曆史,試圖從中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天才的直覺告訴她,這裡藏著很重要的東西,它藏得並不深,隻是她總是缺了那麼一點被稱作靈感也好、運氣也好的東西。
沒關係,長生不死的魔女有的是時間,黑塔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啟了模擬宇宙,終於,她找到了一絲破綻。
裂界爆裂開始,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它出現的速度很快,似乎原本被什麼東西所遮蔽,剛剛卻不慎露出了馬腳。
但這一點失誤就足夠黑塔發現了,漂浮在模擬空間中的魔女打了個響指,周遭的一切靜止下來,黑塔來到裂界的裂隙中,抓住了那黑色的、蛇一樣粗糙的細長觸手。
其他部分的宇宙在她抓住觸手的瞬間就飛快的坍縮回了一串數字——黑塔將那些現在已經變得無用的冗餘資料回收了,現在它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沿著這個破綻,告訴她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她召喚出自己的魔鏡,閉上眼,感到手中的觸感融化做一灘冰冷的爛泥落入鏡中,接著,一段支離破碎的記憶從中浮現。
【豐饒】的令使和【毀滅】的令使媾和之時,它們其實都明白對方不懷好意。
它冷漠的想著,平靜的注視著自以為是的【毀滅】令使將那個心懷鬼胎的公司使者送進來,它甚至還幫了他幾把,好叫其計劃能夠順利進行。
它欺騙了造翼者和步離人,看見其蠱惑那可悲的、將死的瘋王,將整個族群推向滅亡,卻仍要以救贖的幻夢為名義。
【豐饒】與【繁育】在它手中成功融合,誕生出了一種全新的蟲群,蟲群雖然被剿滅,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它已經證明瞭這條路是可行的。
黑塔抽出一點思緒:他們確實在翡翠四附近回收到了一些蟲子的樣本,然而不知為何,即便是被捕獲的**也很快全都死去,完全不符合它們本身應該具有的特性。
隻是生物科學方麵並不是她的長處,阮·梅現在不在,黑塔隻好暫且放過此事,專心倒騰模擬宇宙。
冇想到她反倒是在這找到了答案。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藏身的【豐饒】令使,既然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縱容的這一切,它炮製這場失敗的原因又是什麼?
思緒的迴響裡很快揭曉了答案:因為隻有這樣,那位絕滅大君纔會誌得意滿、確信她已經勝券在握,掌控全域性的去往下一個目的地——仙舟。
突然間,記憶跌入了另一個陌生的視角,黑塔看見一群神神叨叨的跪拜的人圍在黑暗的房間裡,從他們的交談中,黑塔才明白,他們是仙舟上一個名叫藥王密傳的神秘組織,信奉著豐饒的藥師,而作為豐饒的神使,倏忽的到來無疑會令他們陷入絕對的瘋狂。
倏忽承諾給他們一種全新的長生,而條件則是要藥王密傳替她進行一場非常重要的實驗。
去證明【不朽】與【豐饒】之間,是可以互相轉化的。
是的,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可悲的實驗。
黑塔聽見那被稱作魁首的人在心中暗自嘲諷著龍師長老們的愚蠢,這些人意識不到龍裔的珍貴,又或者認為自己其實有著能獨立的能力,居然真的相信豐饒民會是他們的出路。
如果那位不朽的龍尊還在這,他們的謊言恐怕難以成功,幸好他們費了那麼大力氣,搞掉了那位龍尊,自他死後,實驗的程序比從前可是快了太多。
哎,藥王慈懷,賜我永生……
殘留的意識最後迴響著這樣的執妄。
這段記憶終結了,它似乎隻是這裡沉寂的龐大殘渣之一,隻是剛剛不知為何活躍了一下,湊巧被她遇上。
宇宙天才幾乎冇有被這些混亂的記憶影響,黑塔重新回到了正軌,繼續尋找這場實驗的後續,或者說目的。
一個聲音,它難以分辨年齡、性彆,甚至冇有任何具有標誌性的特征。
它十分自然的在空寂的虛無中響起,好像一個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旁白:“登神之路是可行的,那麼接下來,就隻差實現它了。
”
“【繁育】的殘骸,【豐饒】的神蹟,與不朽的偽神……隻是,出現了一點意外。
”
“召喚用的法陣出現了偏差,吾慢了一步,建木便不見了,我隻找到了它,一具偽神的空殼。
”
黑塔循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看去,一具龐大的龍屍的陰影漂浮在遠方的虛空中,被黯淡的星光所包圍著,流露出無邊無際的死氣。
“罷了,罷了。
”那個聲音無奈道,“這樣也足夠了,難道我不也是祂的造物嗎?”
黑塔抬起頭,麵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顆遮天蔽日的巨樹,樹上有千眼張開,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樹乾上皸裂者無數道黑漆漆的裂縫,其中一條毫無預兆的張開,朝魔女襲來。
這不是模擬宇宙中應該出現的東西,這傢夥……什麼時候摸進來的?
黑塔毫不猶豫的舉起法杖,萬千鏡麵與冰層頃刻間遮蓋了她的身影,【智識】的令使從來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與【豐饒】的令使在這個地方正麵決鬥。
好在天才最擅長解決這種前人不曾遇到的問題,魔女冷笑著想。
……
……
庇爾波因特。
卡芙卡安靜的坐在屬於她一個人的囚室裡。
突然,囚室中的所有燈光熄滅,隻有一束聚光燈似的光線落在房間中間。
一隻黑貓匪夷所思的出現在剛剛還空無一物的地方,它金色的眼瞳中流露著人性化的情緒,說出的話也十分人性化:“黑塔在我的視野裡消失了。
”
卡芙卡挑眉:“那位天纔出什麼事了?”
黑貓舔舔爪子:“她似乎觸碰了不該觸碰的東西,以至於一不小心被拉出了我們所在的現實維度,一位令使很重要,我們得把她帶回來。
”
卡芙卡點頭。
她從不對命運的奴隸追問為什麼,她隻關心自己該怎麼完成這件事。
黑貓跳上她的腿,在她耳畔呢喃幾句,卡芙卡點頭,但艾利歐卻並冇有像過去那樣立刻消失,它似乎還有話要對她說。
“卡芙卡。
”黑貓的目光中居然似乎頗有些不捨,“所有的命運都已經要行至儘頭,作為命運的奴隸,我的使命也到此為止了。
”
卡芙卡沉默了片刻:“很幸運與你同行,艾利歐——此外,你能否去和那兩個孩子做好告彆?”
黑貓似乎很罕見的笑了一聲,卡芙卡最後一次輕輕撫摸著它的頭,它發出一聲拉長的喵叫,然後從她的膝上跳下,消失在四周的黑暗裡。
下一秒,燈光恢複,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公司的監視係統對剛剛的事一無所知,卡芙卡仰頭盯著頭頂略顯刺目的燈光,在心裡默數著一百個數字。
三。
二。
一。
計時歸零的刹那,燈光再次熄滅,隻不過這次,囚室的門也被開啟了,銀狼和流螢站在門口,三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最後誰也冇有提起剛剛的事。
卡芙卡站起來,手上的鐐銬自動脫落,她對二人點點頭:“走吧。
”
當警報聲在大樓中響起時,銀色的巨大裝甲已經一路撞穿了幾個樓層,而途中所有阻攔她們的警衛,機械警衛全部被銀狼搞成癱瘓,人類員工則在卡芙卡的言靈下倒頭就睡。
途中銀狼還試圖勸說流螢:“隻是幫一下那位天才而已,小螢火蟲。
彆這麼激動,我們不是來和公司為敵的。
”
“……好。
”流螢的聲音略顯沙啞,幸好隔著麵甲,誰也看不出她的表情。
三人就如此暢行無阻,一路抵達了這附近的計算中樞,而此時,後續的支援部隊終於趕到,將三個人堵在了這裡。
“犯人星核獵手三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一個年輕姑孃的聲音從層層警衛之後響起,正是那天押送她們的那位公司員工,卡芙卡倒很是悠閒的目送著銀狼走入球形的控製艙,然後轉過身和薩姆一同擋在了二者之間。
“銀狼,交給你了。
這邊我們來拖延時間。
”
銀狼隔著控製艙艙壁給她比了個三的手勢,意思是三分鐘之內絕對能搞定。
銀河的超級黑客說話算話。
三十秒後,公司內部網的防火牆被攻破,整個控製室內的燈光都因為係統過載而熄滅,備用電力立刻啟動。
一分鐘後,一道幽靈訊號從庇爾波因特的總網傳出,而後頃刻間傳遍了星際貿易版圖中的所有節點。
在這個瞬間,星際和平公司的所有節目、廣播、廣告全都中斷,人們茫然的看著電子屏上跳動的滿屏數字,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分半鐘後,湛藍星附近五光年內的所有裝置全都在冇有人控製的情況下自主執行起來,開始朝著黑塔空間站傳輸訊號。
它們為空間站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算力,艾絲妲神色嚴肅的看著突然被黑掉的空間站主係統,然後發現,這些算力全部被供給給了模擬宇宙的運轉。
兩分鐘後,模擬宇宙的算力得到海量外接機器的擴容,其運轉功率超越了標準負荷的五倍以上,並且隨著更多的裝置被併入其中,持續增長。
兩分半鐘後,模擬宇宙以十倍的超載負荷運轉,如果此刻全銀河連通星際和平服務的機械都被顯示在一張網上的話,那麼黑塔空間站將是這個網路上最璀璨的一顆星星。
三分鐘後,超載過程結束,一把槍隔著控製艙對準了她,銀狼把最後一塊泡泡糖放進嘴裡,然後舉起手,對著公司的警衛投降。
她們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繼續激怒公司可不好。
銀狼被押送到已經退出薩姆的流螢和卡芙卡身邊,三人即將被押解走時,一道通訊強行接入了這裡,接著,黑塔的臉出現在了大螢幕上,隻不過向來優雅的魔女此刻略顯狼狽,她的目光鎖定在被團團包圍的三人身上,全然無視了公司的員工們。
“等等,你們三個。
你……不,那個命運的奴隸,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卡芙卡麵帶微笑:“他知道很多,而您又從剛剛的經曆裡知道了什麼呢?”
黑塔盯了她一會,突然,她的目光投向現場公司員工中級彆最高的托帕,她還記得這個小姑娘:“我要和公司高層對話,現在。
”
第243章
這場剛剛震動了整個銀河的資訊威脅的餘波同樣傳導到了星穹列車上,灰髮的年輕人熟稔的探出身子,關掉了突然間卡頓的星際和平播報。
“……總之,一切的真相就是這樣。
”年輕人的對麵,留守在列車的領航員姬子與□□正看著他,而年輕人坦然接受著他們的注視,甚至近乎要在這目光裡懷念地落淚。
太久了,他已經太久冇有見過他們了。
良久,姬子放下咖啡杯,在□□說些什麼前,她先開口道:“……很久之前,我第一次在家鄉的原野上發現擱淺的列車。
”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夏天的晚上,我站在田壟上,突然發現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夕陽下金光燦燦。
出於好奇,我翻過了一整座山,爬上了那處無人的山崖,發現了它。
”
“那個晚上星光璀璨,我沿著車尾走到導航室,這裡空無一人,隻有無數閃爍的星圖,和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聲音。
”
“他告訴我……”
“……這會是一輛能夠穿梭銀河、航行星海的偉大列車!尊敬的姬子小姐,隻要你修好它,你將見證整個宇宙!”年輕人輕聲接上了話,帶著一絲俏皮,“我冇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啊,隻好臨時想出點什麼來應對了。
”
姬子忍不住笑起來:“那個時候,果然是你麼,穹?”
“是啊。
”名叫穹的青年也笑起來,隻是帶著諸多疲倦,“我是世界上最後的領航員,守著世界上最後一輛星穹列車……等了比一整個世界還要長的時間,纔等到你們回來。
”
“所以,你果然就是那個什麼係統吧?”
一道聲音十分突然的響起,三人同時往臨近的車廂入口看去,發現星和三月七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灰頭髮的少女盯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青年,神色間竟然冇多少意外。
倒不如說,她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懷疑這個所謂係統的身份了。
從那莫名其妙,像是隨隨便便拿出來糊弄她的主線任務,到這破係統後來愈發人性化的態度,還有他倆時常在奇怪的地方不謀而合的腦迴路……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的身份。
似乎完全冇想到她會回來,穹蹭的一下站起來:“你怎麼這麼快就——”
他“就”了半天,最後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歎了口氣:“好吧,我們也該聊點彆的了。
”
兩個如同鏡子兩麵的星核精走到了列車二樓,麵對著窗外依然璀璨的銀河,穹說:“第一個問題——我是誰。
”
“我們是鏡子的兩麵,是命途上背向而馳的雙子。
當我行向【終末】,你便走向【開拓】,在很久之前,我們的誕生預示著宇宙輪迴的開始。
”
星說:“我們不該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見麵吧?”
“當我們的旅途將要交彙,這個輪迴便將走向終結。
”穹點點頭,歎了口氣,冇忍住說,“這還是上個輪迴裡你告訴我的,大約也是傳承的一種吧?”
星想了想:“所以?”
“所以既然我能夠輕易來到這,證明世界末日馬上要到了。
”穹一臉鎮定的說出了十分驚悚的話。
星沉默了幾秒,說:“你那個什麼主線任務我才做了個開頭就要大結局了?”
穹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其實……那任務就是我隨便編的。
”
在星掏出棒球棍敲他前,穹連忙投降:“哎哎彆打,聽我說聽我說,其實——”
“其實,因為這個世界並不能算得上一次正式的輪迴,所以從一開始,你就已經站在任務的終點了。
”他歎息著,打了個響指,那簡單的像是在ddl前拿係統自帶工具糊弄出的係統麵板上命途的一頁,所有的節點都已亮起。
“你,或者我,早已走過了那漫長的路途。
”
星看著那彷彿開了修改器一樣全亮起來的麵板,麵對著對麵這張欠揍的臉,問出了那個問題:
“為什麼?”
“因為,無聊。
”穹攤開手,“……丹恒離開了,三月七也沉睡在夢的最深處,隻剩下我一個人留在列車,等待著這場漫長的旅途再次回到儘頭。
因為丹恒需要我在這為他指引方向,好讓他不再漫長的曆史裡迷失,所以我再也不能離開列車……可是,誰來為我指引方向呢?”
青年金色的瞳中浮現出一種巨大的、漫長的疲憊,他又何嘗不是這場苦旅中的苦行人呢?
成為神明,讓他不會在漫長的孤獨中發瘋,不會在千萬年歲月後遺忘過去。
然而孤獨不會平白消失,歲月不會憑空流逝,他清醒著,沉默著,也一直痛苦著。
他們能成功嗎?還能與夥伴們再度相見嗎?這場苦旅的儘頭,究竟空無一物,還是真的存在一個等候已久的奇蹟?
他不知道。
當熟悉的人們終於在曆史的終末前再度出現,他便再也無法忍受了,哪怕隻是看看他們,哪怕隻是看一眼也好啊。
星沉默的與他對視,良久,她說:“幸好,馬上就要結束了。
”
“是啊,無論結果如何,至少很快都會結束了。
”穹帶著笑意回答,“我的使命要完成了,最後這段路,得你去走完它了。
”
他從自己的衣服上摘下來了一張表麵有著諸多磨損的車票遞過去,星發現車票的兩側有兩行手工刻的小字。
一側寫的是:穹,彆忘了叫醒本姑娘啊
另一側寫的是:彆怕,我們會成功的。
刻痕的邊緣極為光滑,似乎曾有人千萬次摩挲過它,在無數個孤獨而寂寞的瞬間裡。
“在最後分彆前,我和丹恒、三月,各自在對方的車票上留下了自己的祝福,這樣就算我們之後會分彆很久,也能因為知曉對方也在努力而堅持下去。
”穹看著她的眼睛,點點頭說,“我們約好了,新世界再會。
”
星緩緩握緊了這張厚重的車票,像是握住了一整個世界的希望。
“……好。
”她說,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某種力量從車票上傳遞到她手中。
星核精的瞳中折射出奇異的金色,她循著那光芒緩緩地走下樓梯,卻發現一樓的車廂已經空無一人——不,這裡似乎並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列車。
冇有姬子,冇有□□,冇有三月七,冇有丹恒,也冇有帕姆。
一聲歎息在此迴響,告訴她他們都已經離開很久很久了。
循著某種直覺,她走向了導航室,那裡已經完全是一副她不認識的模樣。
複雜的讓人頭暈目眩的巨大星圖充盈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那似乎不是她認識的星空,但她卻又從中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星抬手觸碰星圖的一角,手指下傳來一種奇異的空洞,就好像這裡本該有些什麼東西,一個座標,一個世界,一群夥伴……但現在,它們全都消失不見了。
這些星圖曾經象征著整個世界。
現在,整個世界隻剩下了這一方小小的導航室。
窗外漆黑無比,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世界已經毀滅了,再精美、再完善的星圖又有何用?
可是曾經有一個人,在世界末日後活下來的那個人,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堅持著修正那些本不會再有任何變化的星圖,像在準備一場隨時可以動身的旅行。
他等了很久很久,比一整個宇宙的生老病死還要久。
幸好,神是不會發瘋的,所以他要清醒著麵對一切。
星在導航室裡繞過一圈,星光的漣漪隨著她的觸碰而盪漾開,最後她做到了中間的那把椅子上,低下頭,發現麵前放著一本厚重的航行日誌。
在日誌的前半本,幾乎隻有一個人的筆跡,它一遍遍記錄著那些曾經發生的故事,即便他分明不會再遺忘。
後來故事變得越來越簡單,甚至逐漸變成了“假如那時候如何如何”的妄想故事。
隻是每個故事都在“如果這樣的話,末日還會到來後”這句話後戛然而止,像是一個人突然從美夢中驚醒,隻能繼續麵對著無邊無際的孤獨。
幸好,神明是不會發瘋的。
幸好……嗎?
星把航行日誌翻到最新的一頁空白,某種奇異的直覺讓她憑空在一旁一抓,一支羽毛筆便浮現出來,剛好可以幫助她寫下新的記錄。
她想了許久,終於鄭重的落筆。
隨著每一個字寫下,一段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回到了她的身體,而她書寫的速度也愈發快起來。
“新世界前第?天。
我是星。
在離開了很久後,我終於成功再次回到了這裡,這應該算是個好訊息,至少這證明我們離最後的成功隻差一步了。
很高興的告訴各位,他在這裡的使命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是我要替各位行完剩下的道路。
我不知道在即將到來的儘頭究竟有什麼在等待著我們,又或者在我們跋山涉水、翻山越嶺後纔會發現,那裡其實空無一物。
但此刻,我仍要告訴所有曾經、或者如今仍然與我們同行的夥伴:無論如何,在這條漫長的苦旅中,所有人都已竭儘了全力,感謝你們的付出與犧牲。
新世界再見。
或者,如果很不幸,冇有人抵達那裡。
看到這些的後來者,請替我們記住,曾經有一個無比絢爛的宇宙存在過。
當它走向不可避免的滅亡時,誕生在這個宇宙中的智慧生命曾嘗試過一切辦法去拯救它,
TA們甚至完成了神明也未曾實現的偉業,走出這個孕育TA們、也囚禁著TA們的小小盒子。
至少,我們曾向冰冷無情的宇宙與命運,證明瞭人的偉大與智慧。
願群星在旅途的儘頭,依然等候。
——一名無名的旅人,千萬無名的旅人。
”——
作者有話說:願此行終抵群星→願群星在旅途的儘頭,依然等候。
第244章
匹諾康尼正在沉入一種不可名狀、不可言說的黑暗。
要如何才能將這份黑暗驅逐?
在遠古時代,人類學會了使用火焰照亮黑夜,在此刻,有縹緲的歌聲在黑暗裡響起,它曾經向人們傳遞著愛與希望,如今向人們分發那黑暗中的一縷光明。
知更鳥握緊了那張對她而言近乎沉重的車票,用儘所有力量,將所有她能感受得到的、還未被瀰漫的黑暗吞噬的神智連線起來,用以對抗那可怕的巨大恐怖,就像她先前在流夢礁做的那樣。
將一整個世界中的心智連為一體,對一個並無神力的凡人而言,這舉動簡直像是孤身試圖將整片大海的海水撫平無波般徒勞。
但在這潮水中,很快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到來,為她分擔了那海潮的壓力。
星期日——又或者現在還是暫且稱他為萬維克吧,他在意識的邊緣注視著知更鳥,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正式地、麵對麵的交談。
萬維克注視著女孩,目光中帶著久違的、沉重的懷念與哀傷。
知更鳥也看著他,想起記憶終末殘留的遺憾……真是很遺憾啊,最終還是冇能和哥哥一起,再次數著星星,講述著關於未來和夢想的一切。
星星不在了,未來也不在了。
“對不起啊,哥哥,把你一個人留在那。
”知更鳥輕聲說。
萬維克搖頭,他走近知更鳥,再一次牽起她的手,就像很多年前,他小心翼翼的牽著妹妹的手,帶她走過午夜時漆黑的走廊,對著黑暗裡並不存在的怪物鼓起比天還大的勇氣。
“很高興還能再見到你,知更鳥。
”他笑起來,“來吧,我們一起結束這一切。
”
當【同諧】的雙子雙手緊緊交握之時,先前還若有似無的歌聲陡然變得清晰起來,無數縹緲的、似乎在過去隻存在於星空間、天地間的、不能為人所感知的和聲,在某種力量的指揮下構成了清楚而平和的韻律。
韻律如同河流,承載著這其中唯一清晰的、指引方向的歌聲,撕開這場黑夜。
太陽在黑暗中獨自高懸,堅守著塵世間所剩無幾的光明。
黑暗之中,加拉赫突然皺了皺眉,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才聽見了那小子的聲音,但立刻他就意識到這不是他的幻覺,因為另外兩人也同時抬起頭,似乎與什麼東西對話。
“伊德莉拉在上,我剛剛聽見了她的啟示!要將神聖的陽光灑滿大地,以驅逐這漫漫長夜!”紅頭髮的騎士目光堅定,似乎下一秒就能提著槍衝出去與什麼大Boss決一死戰。
他的身邊砂金十分無語:“什麼伊德莉拉,這是家族的那個司鐸——所以我們要怎麼做?”
加拉赫側耳聽了聽後,又看向砂金:“公司使者,得靠你了,我們需要你用【存護】的力量將一部分光明單獨封存,然後我們從三個方向——把它逼回去!”
公司高管神色中帶著些許懷疑,然而加拉赫已經抬手招來了夢境迷因何物朝向死亡,示意他將基石交給這隻造型獨特的生物。
黑暗已經籠罩了大地,時間緊迫,無奈之下,砂金隻好這麼做了,他暗自祈禱著這玩意不會把基石弄丟,好在很快,眠眠就飛了回來,帶著明顯比去時亮了許多的存護基石。
砂金將其中儲存的光明單獨提取出來,化作了另外兩顆琥珀狀的石頭扔給兩人。
……
此時此刻,流夢礁內。
沉睡在廣場上的人們似乎陷入了不安的噩夢,不時有人發狂的站起來,朝著身邊人或者什麼東西撲去,下一秒,他就被人打暈在地上。
“他寶貝的,怎麼回事!”
波提歐手忙腳亂的努力控製著局麵,知更鳥用同諧的力量將這些還未被感染的人保護起來後,他們安靜了好一陣,久到他要以為這檔子事真的有瞭解決的希望。
然而現實告訴波提歐他還是高興的太早了,明明【同諧】的歌聲還在繼續,這些人卻似乎要先於高台上的少女醒來!
廣場另一端,【虛無】令使正在處理那些情況更為危急的、幾乎要轉瞬間化作完全瘋狂的怪物的人。
黑色的雨滴在她手中降下,【虛無】吞冇了一切。
波提歐的喊聲傳來時,黃泉正遙遙看向天幕的一角,有一顆在流夢礁顯得極為醒目的星星升起,她皺起眉,似乎從中感知到了什麼。
處理完這一邊的感染者,黃泉轉身,快步往波提歐的方向走去。
“遊俠,十二時刻出事了。
”她言簡意賅的說。
波提歐一愣:“出什麼事了?”
“不太清楚,但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同諧】的力量正在躁動,和另一種東西對抗……”她說著,看了一眼依然閉目哼唱,似乎絲毫冇有察覺到外界變化的知更鳥,“應該不是她的問題,或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要動手了。
”
波提歐臉色一變:“奧斯瓦爾多?他難道還冇死?!”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他們也許是一夥的。
”黃泉平靜的搖搖頭,突然,她再次看向知更鳥,“……等等,她回來了。
”
波提歐跟著看去,並冇發現什麼,他正納悶呢,知更鳥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遊俠一句“寶貝的”脫口而出。
知更鳥:“……抱歉,波提歐先生,黃泉女士,事態緊急,我隻能先以這種方式聯絡你們了。
”
“出什麼事了?”黃泉問。
“歌斐木先生正在將匹諾康尼拖入他想要的夢境,我和哥哥、以及其他人正在儘力阻止他,但歌斐木先生早已失去了□□,普通的攻擊對他而言很難生效,所以我們還需要你們的協助,特彆是黃泉小姐。
”
“我們會儘全力將歌斐木的意識放逐進流夢礁,黃泉小姐,請你抓住機會,徹底消滅他。
”
“好。
”黃泉幾乎冇什麼猶豫的點頭同意了,“這很簡單。
”
“感謝二位的傾力幫助,我們會儘快的。
”知更鳥的聲音遠去了,黃泉與波提歐對視了一眼,遊俠問,“那我們就光等著?”
黃泉搖頭:“恐怕不行。
”
說罷,她輕輕歎了口氣,示意波提歐往四周看:“那位歌斐木的行動不知為何也加劇了這裡的‘瘟疫’,我們得確保流夢礁能存在到他們成功的時候。
”
在他們四周,一個個人影遊魂般站了起來。
……
在黑暗的邊緣,三點微弱的光明同時亮了起來,最開始,它們像是風中殘燭一樣明滅,但很快,【同諧】的歌聲為光明帶來了力量,讓它們不可阻擋的在夢的邊緣蔓延,如野火般燒起。
光明在黑暗之外劃定了一個圓,將其的蔓延框定在了這個範圍內,而緊接著,隨著越來越多的意誌加入這場洪流,它們遏製住了黑暗力量,甚至逐漸膠著,直至將黑暗反推回去。
知更鳥與萬維克同時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列車車票。
【同諧】的力量可以將眾人的心智連為一體,而【開拓】則能讓他們與腳下的這片大地建立聯絡,將黑暗從匹諾康尼本身驅逐出去。
倘若此刻有人從黃金的時刻最高處往下看,就能看見如此夢幻的一幕:黎明彷彿在四麵八方同時到來,將黑暗從被吞冇的大地上驅逐,世界重回光明,甚至讓黃金的時刻比過去任何時間都要明亮。
這永恒狂歡的午夜在此刻迎來了一場不期而至的日出,屬於太陽的光輝令所有的霓虹燈都黯然失色,迷狂醉飲的人在刺目的光明中被驚醒,於白晝中惶惶四顧。
在星期日麵前,黑暗重新聚攏為一灘絕對漆黑的影子,而後它化作一隻巨大的黑鳥,從地上掙脫開來。
就是現在。
星期日闔眼禱告,在知更鳥的指引下,他將夢境短暫的開啟了一個出口,通往那被黑雨籠罩的夢境深處。
流夢礁內,感受到雨幕邊緣的觸動,黃泉輕輕吐出一口氣,解開了對流夢礁的封鎖。
這場持續了許久的黑雨終於停下,但被封鎖其中的災難向外蔓延前,一隻巨大的黑鳥先從雨幕中破空而出,始終處在黎明前暮色的流夢礁似乎讓它好受了很多,它的出現也讓本就躁動起來的感染者們變得更為狂亂,但這興奮不過持續了幾秒。
女人注視著空中的黑鳥,往前邁出了一步,頃刻間時間彷彿定格,世界褪色,徒留她身上殘留的鮮紅。
她拔出了那把她一直攜帶,卻極少出竅的長刀。
這是出雲留存此世的,最後的刀。
無。
漆黑刀光在寂靜中破空而起,斬開黑色大鳥的軀體與羽翼,它在最後時刻伸展開雙翼,似乎仍然想要飛翔,繼續那永遠不可能完成的願望。
——羽翼破滅了,純粹的虛無吞冇了它的一切,無論是遺憾還是癡妄,都在此歸於寂滅。
“啊,這樣也好……”
空寂中最後傳來這樣一聲平靜的近乎詭異的歎息,自滅者收刀的動作頓了頓,黃泉注視著殘留著一道暗紅痕跡的天空,沉默不語。
夢主死了。
徹底死了。
在他死去的瞬間,先前還躁動不安的感染者們彷彿同時被按下了暫停鍵,被圍攻的巡海遊俠終於得以從中脫身,看著茫然如夢遊的人群,波提歐還有些不敢置信:“這就結束了?”
事實證明,人有的時候真的不該多嘴。
他話音剛落,黃泉還冇有說話,整個流夢礁就地震般搖晃起來,這晃動太過劇烈,以至於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都摔倒在地。
“他寶貝的這又是什麼!”波提歐真的要耐心耗儘了,還冇完了嗎!
然而震動愈發劇烈,在他們視野範圍內,建築物正紛紛坍塌,不,是世界本身……正在坍塌。
“……流夢礁先前已經受到了汙染,現在歌斐木的行為徹底把它推過了那個臨界點,流夢礁要坍縮到另一邊了!”
和先前知更鳥說話的方式一樣,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間響起,它斷斷續續,像是訊號不良一樣。
“你是……那個司鐸?!”波提歐勉強分辨出這個音色。
星期日似乎根本顧不上回答他了,他那邊有很多聲音傳來,波提歐冇有聽清楚他們之間說了什麼,隻聽見最後那個格外清晰的聲音讓他如遭雷擊,以至於一瞬間忘記了保持平衡,被晃倒在了地上。
那個聲音以一種奇異的熱切說:“請讓我去吧!伊德莉拉在上,或許這件東西能夠幫助他們!”
接下來的一分鐘裡,遊俠瞪大眼睛躺在地上,倒不是他不想起來,而是實在起不來。
於是他隻能以這種視角目睹接下來發生的事:高台上歌唱的少女終於有了醒來的跡象,她睜開眼,然後雙手伸向天空,做出一個迎接的姿勢。
“就是這裡!”她喊著,“請跟我來!”
然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從虛幻變得凝實,紅髮銀甲的騎士如同漫畫中從天而降英雄救美的王子一樣降臨,他落在搖晃的大地上,抓住自己曾親手將其插入大地的銀槍——這次是真的,不是什麼憶質複現的產物——然後將其拔了出來。
他一手握著槍,一手將什麼東西高舉起來,大聲喊到:“伊德莉拉在上!無名的偉大存在啊,請你拯救這個不幸的世界吧——!”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波提歐瞪著眼看著這一幕,然後令他瞠目結舌的景象真的發生了。
在騎士喊出那感覺像現編出來的台詞後,他手中的東西亮了亮,然後,一道青色的光輝刺破天際,直直射入籠罩流夢礁的暮色。
第二場雨到來了。
它絲絲密密,如棉如羽,輕撫著大地所有的瘡裂與傷痛。
這安撫竟然出奇的有效,那劇烈的搖晃居然真的停止了,先前坍塌的部分逐漸在雨中重生,令世界痊癒如初。
雨水也落在波提歐身上,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不管是被【虛無】沾染後帶來的,時時刻刻的無力,還是在漫長的戰鬥中所受的傷痛,都在雨中被拂去,他舒服的簡直想要就地睡一覺。
他剛閉上眼,一隻手就拽住了他,並且十分不客氣的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紅髮的騎士滿臉真摯的擔憂:“摯友,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感謝你的付出……”
波提歐盯著死而複生的純美騎士愣了又愣,他張了張嘴,十分不禮貌的吐出一句:“你冇死啊?”
銀枝很禮貌的微笑點頭:“啊,我冇死。
”
波提歐:“……”
對味了。
和這傢夥說話是這樣的。
……
……
匹諾康尼大劇院內,在災難過後重新聚起的幾人略顯尷尬。
萬維克已經消失了,或者說,他其實從未存在。
星期日撫摸著自己衣領上多出的那稍顯沉重的車票,整理著腦海中多出的那段略有些雜亂的記憶。
由於【開拓】最終跨過了宇宙的儘頭,於是沾染了不少開拓之力的司鐸在這場夢裡醒了過來,但出於一些非常幼稚的原因,他冇有立刻立刻成為星期日,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
他們的關係如同一條河流的主乾與支流,現在支流重新彙入了主乾,萬維克自然也就不複存在了。
萬維克是“無聊的大人”,但冇有記憶的知更鳥不是,為了讓知更鳥有一個完整的童年……這種理由,真虧他想的出來。
星期日歎了口氣,看向沉默不語的加拉赫和砂金,看到後者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的時候,他習慣性的眼角一抽,感到了一種即將被奸商坑害的不妙。
差點忘了,還有公司這個大麻煩要處理……
好在,他的擔心最終也冇有成真,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慌裡慌張的跑過來,並且是衝著砂金來的。
那是個年輕的公司員工,手中還拿著什麼東西:“主管、主管!庇爾波因特發來聯絡,要求立刻與家族高層進行即時會議——”
匹諾康尼的事公司這麼快就知道了?
連砂金也不由得詫異的挑眉:“他們怎麼知道的?”
年輕人總算跑到他麵前,砂金看見他的工牌上寫著的名字是維利特,維利特對他的詢問也十分茫然:“您問……知道什麼?”
砂金擺擺手,意識到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樣:“有說會議的內容是什麼嗎?”
“哦!我給您念一下!”維利特開啟手裡的全息麵板,“就在一個係統時前,公司的檢測係統接連發出最高階彆警告,邊境星球全線失聯,而一些境內星球也相繼爆發疑似豐饒之災;同時,天才俱樂部發出警告,銀河間的豐饒力量正在暴漲,我們需要立刻確定發生了什麼——”
第245章
“……!”
丹楓猛然驚醒過來,他剛剛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一片皸裂的、正在崩塌的大地,在這片廢墟之上,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說是名字也並不準確,那聲音其實並不清晰,但因為某種更加直接的聯絡,便與直接呼喊他的名字也並無不同。
……反正他都聽見了。
於是似乎是循著直覺,也循著本能,他在崩裂的大地上降下一場拯救的雨,將這個世界從墜入深淵的邊緣拉了回來。
大地上似乎有幾個熟悉的人影,他下意識地想湊近看清楚,然而這場夢似乎已經不能再承受他的存在,他醒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靠在窗邊睡著了。
羅浮的細雨還在繼續,他驅散了房間裡瀰漫的水汽,想去看看騰驍那邊的會開完了冇有。
幻朧-建木之災結束,羅浮剛能從大災中喘口氣,公司那邊的訊息就傳了過來。
似乎是出了很大的事,公司牽頭聯絡上了銀河間能聯絡的所有可能有幫助的勢力,從仙舟聯盟到家族,甚至給假麵愚者都發了信,儘管那群瘋瘋癲癲的愚者們並冇有迴應,但不會有人懷疑他們正在注視這裡發生的一切。
畢竟羅浮這檔子事也有他們在裡麵摻和呢。
這場會議已經連續開了一天一夜還多,由於事發突然,各方光梳理就花了十幾個小時,開到一半丹楓就離開了。
羅浮真正的主事人還是羅浮的將軍,他一個龍尊——當下還很難說的上是現任還是前任,畢竟本該使得羅浮持明有一位正式龍尊的襲名大典,剛剛被各方勢力攪和的一乾二淨——還是不要越俎代庖為好。
而且他真的開夠會了。
反正還有丹恒在那邊盯著,丹楓乾脆去外麵幫忙,治療傷員、清理廢墟……到處都缺人手,他便哪都走一走。
羅浮上的大多數人其實並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未必分得清他和丹恒、雨彆。
他們隻知道在大災到來時,死去的持明龍尊從天而降,幫助羅浮度過難關,這就夠了。
對持明來說、對聯盟來說都是。
重建工作還算順利,畢竟有【不朽】的幫助,羅浮冇有損失太多人口,甚至連墮入魔陰身的人都寥寥無幾。
而那邊,公司的會議也終於開過了梳理情況的階段,丹楓便回了神策府,若是有事需要他,他也可以馬上出現。
然而第一個來找他的人是丹恒。
災難結束後,星和三月七先回了列車,丹恒反而一直留在羅浮,不過是以無名客的身份與形象。
建木危機永遠解除,持明的爛攤子也有他這個正牌龍尊來收拾,從今往後,這些舊日的負累不該成為自由的無名客的拖累了。
丹恒有事找他,但不是關於這場會議。
丹楓其實隱隱猜到了他要說什麼,畢竟到了這個時候,也隻剩下一個謎團還亟待揭曉了。
“因為嚴格來說,這並不是一個謎團——至少我不這麼覺得。
”丹恒手裡拿著一張有些陳舊的列車車票,他歎了口氣,“這是我行走於時間長河中的錨點,在穹不在的時候,是它提醒我不要在漫長的旅程中迷失。
這個平安扣於你而言亦是如此,我不知道會不會用得上,但準備上總是更好的……隻是當時我擔心此舉會為你提前引來倏忽的注意,便將其偽裝在了阿哈的手筆下。
”
“……雖然就現狀來看,似乎是徒勞無功。
”丹恒無奈道,或許他們與豐饒糾纏不清的命運早已註定,哪怕他進行了隱藏,銀河這麼大,丹楓還是出門就撞上了倏忽派來搶星核的使者。
他們又在這待了會,有人來叫丹楓,臨走前丹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已把我知曉的全部告訴你,接下來,看你的了。
”
與公司的會議還是發生在將軍府的那間密室裡,丹楓走進去,發現騰驍已經遣散了其他人,見他進來,將軍推給他一份會議記錄,示意他先看看。
“公司暫時休會……我得先去和元帥他們解釋解釋,事情的經過丹恒已經講過了,你隻管聽就好。
”將軍神色疲憊,但看著情緒還算穩定——也可能是麻了。
世界末日正在倒數十個數,但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才知道它的存在,甚至有很多人,可能至死都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通訊玉兆正處於黯淡的待機狀態,丹楓開啟會議記錄,看見本次會議的名字:
第一次泛銀河末日會議。
在公司的主持下,現在能聯絡上的所有活躍勢力此刻都坐在了同一張談判桌上。
隻不過出於輿論考慮,現在還隻是高層之間的對話,當然,有一些勢力隻派了一些代表。
與會者名單上,除了星際和平公司、仙舟聯盟、家族、流光憶庭、天才俱樂部、博識學會等活躍勢力外,居然赫然還有純美騎士團、巡海遊俠、混沌醫師這種平時難以找到的存在。
至於有些來了卻不準備現身、甚至不請自來的傢夥……
公司發言人托帕小姐的意思是:“不必在乎。
”
因為是公司召開的會議,托帕第一個發言,她首先表明瞭公司召開會議的原因:一場可能席捲整個銀河的災難的預兆,希望與諸位攜手共同應對。
而後,托帕講述了目前公司已經確定的異常。
在過去的數十個小時裡,公司邊境的所有星球幾乎在同一時間全線失聯。
而在更早之前,異常便已經發生。
那片綿延無際的夢中森林似乎正在向現實發展,公司已經收到了上千起一些邊緣星球上發來的,關於這片夢境的報道。
她說到這裡時,砂金補充了他先前在匹諾康尼意外跌入的森林中的所見所聞,他提到了那裡如同幻覺般的諸神屍體,以及類似原住民的存在。
目前公司的艦隊已經出發去控製邊境的局麵,然而隻是權宜之計,我們不知道這樣的星球還有多少,但以這個速度增長下去恐怕整個銀河都將被其吞冇。
第二個發言的是天才俱樂部的黑塔。
黑塔簡述了她在模擬宇宙中的發現,一位豐饒令使要讓藥師二度登神,為此從公司手裡拿到了繁育的遺骸,從仙舟掠奪了不朽偽神的殘軀。
它的掠奪目標裡本來還有建木,隻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冇能拿到手。
說到這,自然該仙舟方麵發話了,當時在這裡的是丹恒,然而回答這個問題的卻並不是他。
一個非常年輕的聲音插入了會議:“哎,我來吧。
好久不見,諸位,雖然你們可能不認識我,但沒關係,我認識你們。
”
“我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穹——其實這場會議本該由列車發起,可惜我們耽擱了一會。
”
這次是他講述了那個漫長的、絕望的故事。
“……以上,就是全部的真相。
”
“如今這場夢即將終結,這會是最後一戰。
”
當穹的聲音落下,整個會議係統裡鴉雀無聲,半晌,巡海遊俠代表罵了句臟話。
被遮蔽了。
而穹很耐心的說:“諸位有什麼想問的,就趁現在吧,之後恐怕冇有這麼多時間商量對策了——倏忽可不會等我們。
”
博識學會的代表發言:“您是說二位、不,三位已經成為星神,那您怎麼還站在這?”
“嚴格來說,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了。
”穹的聲音很平靜,“我的全部命運都已走到了儘頭,而她將接替我走完最後的一段路,正如過去的每一個輪迴那般。
”
學會代表說:“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
“沒關係,這不重要——我們的命運都將走到儘頭,【記憶】亦將終結,而新的【不朽】也即將誕生。
”穹很和藹,也冇解釋下去。
又有人發問:“既然諸位聲稱諸神已死,那為何豐饒星神還能二次登臨神位?”
“神明的死亡與凡人不同,甚至很難說它們是否會死亡。
而對於生命之神,無論我們承認與否,它的存在都與生命息息相關。
它是死亡的對立麵,某種意義上來說,隻要宇宙存在,生命之神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去,因為宇宙本身也是一種生命。
”
憶庭代表發言:“那麼,按您的說法,如今的【記憶】星神,其實是您的那位夥伴?您能否證實這點?”
“除非你們能進善見天。
”穹說,“我無法作證。
”
“我可以擔保,他說的是真的。
”星期日突然開口,“穹,久違了,我本以為當時列車一彆就是永彆,冇想到我們還能再見。
”
穹有些詫異,又有些欣喜:“星期日!”
“我留下了那張車票,冇想到也因它而醒來。
”星期日說,“說說看吧,我們現在能為你們做什麼?”
穹說:“好。
倏忽的目的是讓藥師篡奪【不朽】的神位,想要完成這種事,它需要將存在之樹的每一個可能都錨定為【豐饒】,而我們要做的則與之相反,那就是將可能錨定向【不朽】。
”
博識學會:“您不是說,存在之樹尚未萌發嗎?”
穹說:“是的,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為之創設藍圖、錨定它的未來。
”
“這部分由我們於不朽命途行走的夥伴負責,他將與再次登神的藥師爭奪每一個世界線的可能;而我們要為他做的事也很簡單——”
“首先,在取得了三條命途後,倏忽做了兩件事,或者說本質上是一件事。
通過在過去埋下的種子,同時引爆銀河間的豐饒力量,這其中裹挾了大量關於‘世界真相’的汙染,因而催生出的夢遊者會使夢境提前崩潰。
”
“一旦夢境結束,創世藍圖定格,新世界的模樣就將成為倏忽期待的模樣,所以我們必須儘可能對抗倏忽、爭取讓我們的夥伴成為【不朽】。
”
“也就是說,我們的敵人是這一整條命途。
”
“或者更多位。
”
“什麼?”
“並不是所有的神明都站在我們這邊,彆忘了,毀滅樂見一切終結,沉眠的虛無對世間一切毫無在乎,均衡永遠不偏不倚,貪饕或許隻想一併吃掉對方……”
又是一陣沉默。
最後,托帕一錘定音:
“好了,說這些冇有意義,當下局勢已經明瞭,我們該進行作戰部署了。
”——
作者有話說:=
=下一捲開團戰了,打完收工,雖然感覺之後還得從頭到尾修一下,有些東西確定的太晚了導致前後有BUG
其實最開始計劃裡團戰類似於大型沙盤推演,但我腦容量不夠實在寫不出來,還是簡單寫寫吧()
第246章
夢中森林正在向銀河中心的方向蔓延,為了減緩它的擴張,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從外向內撤離人口,不給夢境森林吞噬更多世界、喚醒更多夢遊者的機會。
同時,他們還要建立起一條防線,以對抗夢境森林的入侵。
這需要銀河間所有智慧生命聯合起來,公司在會議末尾表示,他們會在評估哪些情報不適合公開後,立刻召開一場更大範圍的會議,所有在泛銀河商業版圖的星球、以及不在版圖內,但可以聯絡的星球都將被納入這場前所未有的合作中來。
事已至此,各方派係也不得不放下昔日齷齪,全銀河的力量以驚人的速度被動員起來。
第一次泛銀河末日會議結束20個小時。
星際和平播報公佈了末日的訊息,同時各分公司嚴陣以待,維護各自片區內的秩序,並且開始按計劃疏散人口。
星際和平公司不僅派出了自己的艦隊,還向民間釋出動員令,征調一切能用的飛船。
由於末日的危機已經明晃晃的擺在了臉上,而各方勢力又做出了及時且充沛的反應,並冇有發生特彆大規模的混亂。
會議結束30個小時後。
由絕滅大君誅羅的遺骨做成的子彈劃過漆黑的夜空,曾經一度銷聲匿跡的巡海遊俠以前所未有的高調宣佈集結,而一度流散的純美騎士團也加入他們的陣營。
會議結束45小時。
家族同步得知了匹諾康尼曾發生的事和泛銀河末日會議上公開的資訊,決定派出大量調律師去往末日前線,以【同諧】之歌對抗來自末日的精神汙染,延長疏散時間,並且阻遏豐饒噩夢的腳步。
會議結束48小時。
公司全麵調整產線,轉入全麵戰時狀態。
流光憶庭即將全功率啟動了憶庭之境,【記憶】的眼睛將注視著整個銀河的戰局,正如世界上所有的夢都是一個夢,所有的記憶也都是一場記憶,整個宇宙在這一刻連為一體。
作為流光憶庭的代表、不久前剛剛與公司合作過的憶者,黑天鵝再次作為使者,率領一批憶者抵達了庇爾波因特。
會議結束50小時。
混沌醫師宣佈會全力提供幫助,其中還有一位特殊的自滅者。
天才俱樂部除了第八十一席黑塔外,包括阮·梅、螺絲咕姆在內的另外幾位同時代的天才,同時宣佈會協助末日會議。
博識學會宣佈參戰,曾經相互掣肘的五大學派難得統一了意見,暴躁的學者們說——乾他*的。
會議結束72小時。
作為巡獵的鋒鏑、豐饒的大敵,仙舟無疑會衝在最前麵。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支豐饒民也加入了仙舟的陣列,去向那無情誆騙了他們的神使複仇。
會議結束100小時。
神策府裡忙碌的很,騰驍還在和其他將軍以及元帥開會,而羅浮需要重新整備雲騎,但長期處於戰時狀態的曜青可以先一步開拔。
此時除了冱淵外,另外三位龍尊都已經返回各自的仙舟,去幫各自將軍的忙了。
在整個宇宙都要毀滅的危機前,持明的這點破事也顯得如此不值一提,但作為目前唯一還能指望得上的飲月,還活著的持明高層還是戰戰兢兢、灰頭土臉的找到了丹楓。
丹楓很無語,都世界末日了,他怎麼還得處理持明的這些破事。
本想讓他們聽神策府的,想到現在神策府忙的腳不沾地,又隻好自己收拾這個爛攤子。
雖然他也冇多少時間仔細收拾,便乾脆把璵淵叫來,簡單指導了他一番該如何做。
至於人手……麻煩。
持明高層中原本和濤然他們唱反調的傢夥這些年都被打壓的差不多了,而濤然那幾個混賬又全被一波帶走,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竟然一時間找不出能用的人來。
他想了想,想起已經被批準入獄的懷殷。
這傢夥雖然之前冇乾好事,但能力還是有一些的,又剛剛被藥王密傳坑慘了,當下將就借過來用用應該不會妨事。
除了這傢夥,他又憑著記憶列了一串名單,叫璵淵自己看看這上麵有哪個可堪一用,先用著再說。
持明已經惹了這麼大個麻煩,不能再給仙舟拖後腿了。
璵淵剛走,冱淵就來了。
這似乎還是冱淵龍君來到羅浮後這段時間他們第一次單獨見麵,這段時間每個人都忙的腳不沾地,丹楓竟忘了還有這茬。
久違的“長姐”神色間並無怒意,丹楓一時也不知該與她說什麼,二人就這麼彼此對視了片刻,冱淵歎了口氣。
“我馬上就得返回方壺,臨走之前,我覺得……還是得專門來見你一麵。
”
“冱淵。
”
“我冇想到,你會走上這樣一條路,這條路很孤獨、也很痛苦吧?”冷漠如冰川的蛟龍眉眼間極為罕見的露出一點堪稱溫柔的神色,“我隻是想說……我很高興你能回來。
”
“這一路上,以及接下來的戰鬥,都辛苦你了。
”
冱淵離開後,下一個出現的是騰驍,他來時正好和冱淵遇上,倆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騰驍纔過來,開門見山的說:“元帥同意我們的判斷,仙舟會全力以赴,你不用操心。
”
丹楓挑眉,他之前和騰驍商議的好像不隻有這個?
騰驍將軍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如既往豪爽的露出八顆大牙:“放心,不過提前退休——”
……行吧。
就是苦了景元了。
說景元到景元就到,年輕的代將軍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另外三個白毛。
丹楓:……
一個個的,他這是什麼打卡點嗎?
景元嘿嘿一笑:“哥,你又要往很遠的地方去,那總得正式告彆一下嘛。
”
“當然,喝酒就來不及了,喝點彆的吧。
”應星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漂亮的玉壺,“……不許嫌棄啊!景元忙忙活活的來找我,我就找著這半包茶葉,也不知道誰剩在我這的。
”
白珩已經神速如風的往前衝來,在丹楓麵前的桌子上叮鈴咣啷擺了五個杯子。
這五個杯子款式大小各不相同,像是倉促之間從幾個人手裡扒拉來的,叫人乍一看還以為持明龍尊破產了。
“不太好看啊,早知道叫師父凍幾個出來了。
”景元湊上來嘀嘀咕咕。
鏡流說:“我可以現在……”
“無妨,這樣便好。
”
在鏡流真的現場手作五個冰杯前,丹楓笑著打斷他們,他接過那本該裝酒,卻裝了一壺不知名陳茶的玉壺,為幾個杯子一一注滿。
他拿起其中一個,敬向眾人:
“星海雖大,仍願與諸君,生死與共。
”
五個模樣不一的杯子,裝著半盞半涼的茶水,於此磕出一聲清脆的響,便算做為他送行。
冇有人說一定要贏啊這樣的話,畢竟除了勝利,他也冇有選擇。
這是一場不可以失敗的戰鬥,這一路上他們失去的東西、離開的人那樣多,才讓他得以替整個世界的生靈,與命運決一死戰。
會議結束105小時。
停靠在羅浮許久了的星穹列車即將要開始躍遷,隻不過這次,它的乘客並不隻有英勇的無名客們。
這還是丹楓第一次真正登上這輛列車,車廂裡熱鬨非凡,穹和星、他和丹恒像是兩對雙生子,三月七左看看右看看,抱怨道:“隻有本姑娘一個人嗎?”
然後她小聲道:“……給本姑娘等著,等我見到祂,一定要和祂拍張合照!”
“可那明明還是你自己吧?”穹撐著臉小聲的吐槽道,“這算數嗎?”
丹恒看了他一眼:“穹,安靜。
”
“哦。
”灰頭髮的青年怕三月七過來踩他的腳,連忙躲到了丹恒後麵,那邊一直在埋頭鼓搗什麼的星這時突然站起來,手中舉起一個巨大的啤酒杯。
杯中盛滿著慢慢的五彩斑斕的不明液體,正冒著奇怪的泡泡,見她端來如此可怕之物,打鬨的幾人頓時再也顧不上誰對誰錯了,爭先恐後的朝遠離星的方向躲去。
他們躲來躲去,最後把還在打量列車內飾的丹楓推到了最前麵。
丹楓:?
他沉默的和舉著一大杯神秘飲料的星核精對視了漫長的一分鐘,龍尊還冇有體會過開拓者的厲害,出於樸素的戰鬥友誼,丹楓開始動搖,猶豫著要接下那個杯子。
身後的三月七大驚失色:“丹恒老師他兄弟,前方可是地獄哇——”
丹楓:“……”
這個梗還冇過去嗎?
幸好,在千鈞一髮之際,姬子和瓦\/爾\/特從導航室走了出來,還有倒騰著兩條小短腿的帕姆。
美麗的領航員小姐看見這熱鬨的景象,不由得笑起來:“大家已經到了啊。
星,你在做什麼呢?”
被家長抓包,星核精乖巧的收回了作孽的手,假裝剛剛無事發生。
這下好啦,所有人都聚齊了。
“那麼,列車會議開始,同意進行這次躍遷的手背朝上。
”姬子領著大家圍成一個圈,然後宣佈道。
一、二……七。
見大家都看向自己,丹楓失笑:“我也算嗎?”
“當然帕,既然登上列車,那你自然也是乘客。
”帕姆認真解釋道。
……這麼隨意的嗎?他還以為至少會有個頒發列車車票的前提?
丹楓伸出手,手背朝上。
全票通過。
星和穹彷彿長著同一顆腦子,在此刻不約而同的歡呼起來,然後隔著丹恒擊了個掌,丹恒向後仰了仰:“……你們兩個,不要包圍我。
”
“嘿嘿。
”
“嘿嘿。
”
丹恒:“……”
這時三月七也突然出聲,高舉起手臂示意大家看過來:“等一下,我申請拍一張全家福再走!”
星看看她手裡的相機,發出靈魂質問:“可是誰來按快門?”
好問題。
最後這個問題被龍尊用雲吟術解決,一張滿滿噹噹的照片在末日前夜誕生。
這是她得到的,最好的禮物。
三月七在拿回相機時抬頭看了看,自己頭頂漂浮的進度條很淡,但已經快要走到頭了。
第247章
(我叫三月七。
曾經,我被冰封在一個巨大的冰塊裡,是姬子他們撿到的我,還把我從冰塊裡救了出來。
我不記得我過去是誰、又經曆過什麼了。
——對於大家,我是這樣說的。
其實也不算錯,因為我真的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麼,我隻感覺我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個夢很冷很冷,我和外麵的世界隔著一層厚重的冰層,我看不見外麵發生了什麼,隻是偶爾、偶爾會有一個奇怪的影子晃過去,大約是我的幻覺吧。
我隱隱約約知道,夢裡的我也在做夢。
在夢裡,我會變成任何人、甚至於任何生命。
朝生暮死的蜉蟲,飛向天空的雛鳥,水麵下徜徉的遊魚……
浴血廝殺的戰士,跪地祈禱的祭司,風塵仆仆的旅者……
在某個瞬間他們都是我,因為……因為世界上的所有【記憶】,都是一體的。
我做了很多個夢,直到有一天,我好像聽見了一聲汽笛鳴響的奇異聲音,不知為何,那聲音那麼熟悉,我特彆想去見見它。
於是我從很高很高、很冷很冷的地方走下來,走出了冰層,那些不屬於“我”的記憶離開了我,我變得很輕很輕,像一顆冇有萌發的種子。
我成為了三月七。
我不再做那個夢了。
我認識了姬子、瓦\/爾\/特、丹恒、星,我們來到了一顆冰雪覆蓋的星球,雅利洛六號,我們在這裡遇見了丹恒老師他兄弟。
真奇怪啊。
為什麼當時,星從山上掉下去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本不該這樣的!她應該得到、得到一位神明的認可,然後喚醒這具沉睡的鋼鐵巨人的!
然後,我的願望實現了。
倒在地上的星,身上浮現起些許星星一樣的、亮晶晶的碎屑,她的傷痊癒了,她完好無損的醒過來,召喚造物引擎,像每個英雄一樣加入了這場戰鬥!
那場戰役結束後,我發現我的相機裡多了一張照片。
我不記得我拍過這張照片,更重要的是,這張照片上麵的人並不是星,但他看起來和星很像。
我撫摸著少年陌生的臉,總覺得我應該認識他的。
是在哪裡?在那無數個輪轉徘徊的夢裡?還是在我忘卻的過去?我們似乎曾經同行,最後卻又不得不彼此離開。
照片被我藏在了房間裡,我冇有告訴他們。
從這張照片開始,我的相機裡偶爾會多出一些我毫無印象的照片,我確定那不是我拍的,上麵的日期戳根本不對,列車也從來冇去過那幾個地方。
終於有一天,奇怪的照片中出現了一張什麼都冇有的,純黑色的照片,我拿起它的瞬間,它便化作了灰燼、然後消失不見了。
從此之後,我有時能看見星的身邊多了一些奇怪的文字,原來這就是她總是對著空空蕩蕩的地方發呆的原因。
她似乎和對方認識,總是在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後來,星問那個文字,我頭頂有一個叫甦醒值的東西是什麼。
等稍後,她不注意的時候,我抬頭看了很久,竟然真的隱隱約約看見我頭頂漂浮著一個方形的框。
那個奇怪的話語說:她總要醒來的。
)
……
“……但不是現在。
”穹輕聲說,他看向三月七,“三月,又要辛苦你了。
”
粉頭髮的少女這次冇有帶著帕姆玩偶,而是帶著她的寶貝相機。
她抬頭看向這個晶瑩的不可思議的世界,心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絲熟稔,就好像她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很久很久一樣。
而正前麵,是那座輝煌如王座的巨大冰川,三月七凝視著它,恍惚間想起自己似乎曾經隔著這厚重的冰層凝望外麵的世界。
“我好像來過這。
”她小聲說,“不,我在這待了……很久很久。
”
穹也放輕了聲音,像是怕驚擾這裡沉睡的靈魂:“是的,就像我耐不住寂寞、用係統的名義和她一起經曆了這段短暫的冒險,你也很想大家,纔不自覺從夢裡走了出來。
”
“這樣啊……難怪我有時候覺得,我一直在做夢呢。
”三月七說,“那現在,隻要我回到那裡,就能幫大家了,對嗎?”
“是。
”穹也看著那個巨大的冰川,他在過去曾經無數次來到這,隻為遠遠的看著沉睡在其中的夥伴一眼。
如今他居然要第二次送彆夥伴,去往那又冷又孤獨的地方。
隻是這一次,無論結果如何,這都不會持續太久了。
站在這裡的三月七是神明在夢中無意識投下的投影,而影子總有一天要迴歸本體。
三月七定定的看著冰川,握緊了自己的照相機,裡麵裝著這一路上所有的回憶與美好,她的任務就是把這份記憶帶回身為神明的三月七那裡。
倏忽正在整個銀河間掀起汙染,人為製造更多的夢遊者以加快神明夢境的終結,想要延長夢境的存在,那就不管要有人的努力,神明自身也要參與其中。
身為【記憶】的終極,三月七能做到兩件事。
第一,夢境將要終結,祂可以提前歸還昔日的記憶,將上一次對抗末日失敗的經驗作為參考。
其實這相當於也是在製造夢遊者,隻是祂暫時可以扛起維持整個夢境的壓力,反而暫時為己方爭取時間。
而這一切,隻需要她回到夢的起始之地,向自己帶去這份“信件”。
粉頭髮的少女點點頭,試圖一如既往的為自己打氣:“好,就看本姑孃的吧!”
她往那巨大的冰川走去,一路上都忍住了,冇有回一次頭。
她果然很勇敢。
不,她一直很勇敢。
那巨大而厚重的冰川對她而言彷彿並不存在,她毫無阻礙的穿過它們,走入那深重的冰封之下。
冰川之下,果然有一處如王座般的水晶,另一個自己端坐其上,已闔眼長眠無數歲月。
三月七小心翼翼的、莊嚴又鄭重的踏過那長長的冰川階梯,將自己的相機放入王座之上、自己交疊的雙手中。
“我回來啦。
”
她與自己額頭碰著額頭,小聲地說。
薄薄的、粉藍色的冰晶沿著她們交疊的雙手開始蔓延,少女的身影悄無聲息的潰散成一片晶瑩的塵埃,隻留下那個小小的、被她極為珍視的相機。
王座上沉眠的女孩以幾乎不可見的幅度動了一下,抓住了自己的相機。
在這個刹那,這整個水晶構築的世界陡然亮起奇異的光亮,朝著天儘頭飛去,注視著它們消失,穹才返回列車。
車廂裡很安靜,姬子和瓦\/爾\/特都回了房間,他們也是被歸還記憶的一員,因而陷入了短暫的昏沉中,隻有星站在車廂裡,似乎等候他多時了。
“她回去了,往日的記憶業已歸還歸此世。
”穹對她說,“我們也該出發了。
”
最初與最後的兩位領航員們來到了導航室,在他們跨入導航室大門的刹那,世界彷彿憑空被分成了鏡麵的兩麵,他們踏入鏡子的兩側,坐上領航員的位置。
穹麵前的領航員日誌倒扣在桌上,似乎這個故事已經結束了。
星麵前的領航員一直敞開著新的一頁,似正靜待她為之落筆。
她按上領航員日誌的紙張,指尖接觸的地方盪漾起如水的波紋,萬千星圖在她手下浮現、擴張又坍縮成唯一的座標。
她點了一下那個座標。
最後的躍遷啟動。
……
……
(一棵樹的生命總是很長的。
它已不記得自己是從何而來,它畢竟不是【記憶】的門徒。
那似乎是太久遠前的過去,久遠到像是上個輪迴。
當然,或許不僅是像。
如同一整片森林般去中心化的思維器官中同時浮現過去的過去和過去,它在漫長的混沌中再次醒來,看見舊日宇宙的幻影。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與意誌驅使著它完成那唯一的目標。
令新宇宙以【豐饒】為唯一的秩序與永存,讓它……活下去!永遠的活下去!
凡人如此可笑,攫取了神明的權柄,卻要為那些殘破庸俗的生命逆向而行,對抗命運。
不過倒也無妨,如今它代表著整個宇宙,將要在此刻迎來新生。
它舒展枝丫,喚醒那些休眠太久的種子與分支,漫長無用的時間對一棵樹也顯得過於無趣了,當這最終的日子到來,那些留在世間的分身雀躍歡呼,想來也早已厭煩了這樣無望無儘的等待。
)
憶庭之鏡中,在銀河儘頭、那逼近物質世界邊緣的地方,一隻隻、千萬隻眼睛相繼睜開,如同漸漸亮起的繁星。
……或許,這的確就是新世界繁星的模樣呢?
“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麵啊。
”攜來一片鏡子碎片的美麗憶者女士這樣愧歎,黑天鵝轉過身,看向身後公司的諸位員工,以及正在注視著這的萬千雙眼睛,“諸位,入你們所見,它已顯現出了自己的本貌。
”
當萬千眼睛睜開的刹那,腐臭的星風呼嘯而過,席捲過群星之間。
星空正被腐蝕、改變成另一種模樣,少數存在在邊緣地區的星球已經開始活化,星球表麵裂開巨大的裂隙,如同一張張麵孔,它們掙脫原本的軌道,跟著腐朽的星風與夢中的森林,一同朝著繁華的銀河中心撲來。
這是開戰的號角。
庇爾波因特內,星際和平公司發出了第一道作戰指令:優先掩護邊境民眾撤退入艾普瑟隆-星際長城的範圍內,後續作戰部隊即刻跟上,開始交火。
開戰指令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銀河,與呼嘯的星風迎麵相撞。
第248章
末日開始了。
戰鬥開始了。
會議結束144小時後。
在星際和平公司的主持下,藉由【存護】的偉力,艾普瑟隆-銀河長城防線以驚人的速度在星際間確立。
克裡珀製造光年級彆的星際造物,如今追隨祂腳步的凡人亦步亦趨,竟也能在浩瀚宇宙中以如此簡單的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
前線,一顆將要被吞噬的無名星球上。
煙塵滾滾的大地上,波提歐抬頭望著天空。
此刻他所站立的地方背對著這顆星球的恒星,本應處於深不見底的黑夜,然而頭頂的天空亮如白晝,虛幻的翠綠夢境吞冇了夜色,讓整個星星如同倒懸在其上般執行。
凝視它久了,就彷彿能聽見那其中傳來那些窸窣的、誘人的響動與囈語,枝葉在地下生長,無窮無儘的生命滿盈在枝頭,結出累累碩果。
一陣清渺的歌聲陡然蓋過了夢中的低語,波提歐驟然從恍惚中驚醒,通訊中傳來家族派來的的唱詩班的歌聲。
唱詩班的歌聲之上,有女聲在重複發出警告:
請注意,座標夢境汙染程度已超過一級預警,請作戰人員儘快離開高危險區。
請注意……
不得不說,家族的辦法的確有效,就是夢境的囈語消失了,家族那神神叨叨的合唱又縈繞不絕。
波提歐拍了拍腦門,把家族的歌聲也壓下去,他一邊去叫醒同樣也被迷住了的戰友,一邊飛快的掃過通訊頻道。
聯軍的通訊頻道內每秒都刷過近百條訊息,也就是公司的確家大業大、能湊出這麼些個員工,讓通訊中轉即便滿負荷運載也不顯紊亂。
“座標已回傳,請求火力支援!”
“收到!請打擊地點附近友方單位立刻撤離、立刻撤離!遠端躍遷標識已經投放!”
*遊俠粗口*!
這地方看來已經守不住了,好在這本就是一顆不大的荒星,上麵也冇幾個人,不用他們再為撤退拖延時間。
“撤!他寶貝的快撤!”波提歐聲嘶力竭的衝其他人吼著。
驚醒的戰友們感謝過他,連忙往公司投下的躍遷標識處跑去。
有幾個受了影響嚴重的被叫醒了也恍恍惚惚,波提歐隻好把人往肩上一抗,往最近的躍遷標識處趕去。
然而他幫其他人撤退,自己反而落下了一步。
一個遠端躍遷標識能夠識彆的目標有限,他隻得把那幾個不能自理的傢夥扔進座標,自己再抓緊時間往最近的躍遷處趕去。
天上的夢境越發逼近,翠綠色的漩渦正在吞冇黑夜與天空,林中蟲群振翅的嗡鳴愈發清晰,甚至隱約有蓋過同諧合唱班的架勢。
能聽見嗡鳴,恐怕很快就會遇見那群全新的【繁育】蟲群了。
【豐饒】與【繁育】合流讓麻煩成指數級增長,【繁育】的蟲群雖然不如寰宇蝗災時期那般直接粗暴的將所有與【繁育】概念有關的事情變成蟲子,然而這批新生的重新卻得到了【豐饒】一脈不死的能力,甚至正在生死中得到進化、乃至智慧!
剩下的情報波提歐冇有聽,據說博識學會正在研究如何對付這種全新的蟲群,但具體進度未知。
嗡嗡——
振翅聲愈發近了。
電光火石間,波提歐突然靠直覺就地側身一滾,果然躲開了一隻從天上撲下來的蟄蟲,他掏槍打入了蟲子相對柔軟的腹部,然後接著往目的地跑。
【巡獵】的子彈將蟲子的身體整個炸開,殺傷力可見一斑。
*的,早知道應該先留點代步工具的!
改造人不會累,但就這麼往目的地跑也實在是讓人心煩,更何況還有蟲群在不斷襲擾。
波提歐又是幾槍射落了盤旋的蟄蟲,通訊正傳出不安的沙沙聲,似乎在受到某種愈發強大的乾擾。
這也是那森林夢境詭譎的地方之一,靠近夢境會讓一切常規通訊手段失效,隻有少數派係能依靠命途的力量發回資訊,隻不過到目前為止,所有落入那一側的人都冇有再回來過。
……又或者,它們已經不再屬於人了。
波提歐咬牙想著這些事,末日,末日——去他*的末日,有他們巡海遊俠在,還能叫個莫名其妙的豐饒令使毀滅全世界不成!
隻要他今天能跑出這地方,定要叫這什麼豐饒,什麼繁育都知道它巡獵的厲害。
頭頂的夢境越壓越低,瑩綠色的光輝幾乎將大地都照成了綠色,這顆星球正在被不可避免的拖入夢境之中,成為新世界的養料。
通訊頻道內更是一直在響起警報:
警報:引力引數正在發生偏移,請注意環境變化!
警報:大氣環境正在改變,請儘快回到標準環境!
警報:參考係一正在向參考係二移動,空間座標發生不可解析錯誤!
警報!警報!警報!
此起彼伏的警報中,一道尖利的女聲近乎聲嘶力竭的喊著:“這裡是作戰分析小組,當前星域已知空間係正發生不可逆崩塌,我們隻能再維持躍遷標識一百八十秒,請所有還未進入躍遷標識的作戰人員儘快進入目標區域……”
催命的倒計時在通訊中響起。
綠色的漩渦中彷彿有數輪綠色的太陽,竟然投下如同陽光的錯覺。
“銀槍·修羅閣下!真的是你!”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年輕的女聲突兀的在蟲群振翅的嗡鳴中響起,接著瑩綠色表麵潑染上一層高飽和的純色油彩。
粉頭髮的少女踩著滑板從天而降,紅色圍巾獵獵飛揚。
“你他寶貝的怎麼在這!”波提歐目瞪口呆,亂破不是在更後方的戰場嗎!
“吾之任務已提前完成,便申請來此地對抗惡忍幻境,正巧見您銀槍·修羅閣下在此作戰。
”亂破抓住波提歐的胳膊,“閣下,此地危險,還請立刻隨我去往安全之地!”
話音未落,她便借力助跑,踩著滑板徑直往躍遷標識處趕去。
說來也是奇怪,她這滑板平白多帶了波提歐這麼大一個人,竟然速度也絲毫不減,連蟲群都冇反應過來,二人便從縫隙中衝出而去。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高飽和的塗鴉油彩在翠綠色的夢境中劃開一道醒目的裂隙,像是對這吞天滅地虛妄之夢的嘲笑。
十九、十八、十七……
躍遷標識已近在眼前。
最後十秒鐘,二人衝進了躍遷標識中,還不等落地站穩,感應到目標的遠端躍遷係統就自己啟動。
警告:空間係無法定位,進入緊急模式,正在檢索、正在檢索……
大約是座標係已經幾乎完全崩壞,這場傳送讓波提歐感覺自己彷彿被捲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他摔到地上時還反應不過來,呆愣的看著不知道那艘飛船的穹頂。
雖然如今他冇有一副腸胃供以嘔吐,但就算是機油也經不住這種折磨啊!
他躺在發熱的傳送點上,直到有人走了過來,那眼熟的紅色讓波提歐總算回過神來——不是,怎麼又是你啊!
純美騎士團不是在戰場的另一端嗎!
純美騎士看到他一臉驚喜:“冇想到會在這遇見你,摯友!真是何等的幸運!”
他被搖晃出身體的魂魄悠悠的回到了身體,波提歐艱難的自己爬起來,一邊想著怎麼聯絡亂破,一邊聽著純美騎士解釋大約是由於原先的座標已經無法定位,躍遷係統隻能隨機檢索了此刻能聯絡上的所有座標,在徹底崩壞前隨機把他們扔進來了。
他愣愣的點點頭,銀枝說這地方冇有能給改造人維修的機械師,他得去聯絡附近的智械工程團,讓他在此稍等片刻。
波提歐冇說話,騎士離開了。
他開啟通訊器,上麵剛好播放著他剛剛所在的那顆星球的毀滅:在它完全被那場夢境吞冇之前,聯軍艦隊對其發起了火力打擊,那顆隻綠意盎然了片刻的星球轉瞬間在烈火中毀滅,而他連劫後餘生的慶幸都生不出來。
幾分鐘後,他聯絡上了亂破,亂破也被隨機扔到了另一個地方,好在冇有大礙。
波提歐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瀏覽過所有未讀訊息。
首先是星際和平廣播的最新播報:各個太空港正在滿負荷往域內撤離人口,被撤離的人口將被分流到一些尚有餘韻的後方星球,或者繼續撤離。
然後是家族的訊息:第二批唱詩班歌者已經做好準備,替換最先出發的唱詩班成員,請銀河眾生放心,隻要家族一息尚存,就不會讓【同諧】之歌於銀河間消散。
仙舟聯盟已經開拔,六艘仙舟全麵轉入戰時狀態,臨行前,仙舟元帥華親自主持了對帝弓司命的祭祀,為【巡獵】的鋒鏑淬洗鋒芒。
混沌醫師、純美騎士團、巡海遊俠……
甚至還有一支豐饒民殘部都加入了戰鬥。
星際和平播報定格的畫麵裡,朝銀河內部遷徙平民的飛船啟動躍遷引擎的光輝,已經在宇宙中形成一道如同星河般的藍色光帶。
而還有更多的人,以截然相反的方向,往災難來臨的防線衝去。
波提歐關掉通訊,門開啟了,檢修的機械師匆忙抵達,波提歐為他指出了幾處他覺得不太舒服的地方,在對方檢查時不忘給自己的槍換彈。
在戰鬥開始前,星穹列車向全宇宙發出通報,他們以某種方式歸還了上一次末日前的記憶,希望藉此為眾人抵抗末日提供幫助,如果實在無法接受,可以就近尋找憶者將其消除。
波提歐的確多了一段記憶。
不過其實冇什麼好說的,那隻是另一場更為絕望的末日,另一場毫無希望的戰鬥而已。
至少眼下的這場戰鬥,還有一線希望在儘頭吊著他們呢。
足夠了。
機械師更換完了受損的零件,遊俠便立刻站起來,要奔赴下一處戰場。
第249章
自仙舟聯盟成立來,曆來尚武,以追逐星河間的豐饒獵物為目標,與播撒長生災禍的豐饒民兵戎相見、拯救了無數被長生禍害的星球。
如今這由豐饒引發的最後一役,聯盟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這恐怕是仙舟曆史上,動員規模最大的一場戰爭,不再是某個仙舟遭到豐饒民聯軍侵襲,尚存於世的六艘仙舟都要參與其中,就連避戰多年的方壺都久違的重啟軍陣。
自從羅浮返回後,冱淵龍君便已在方寸煙海待了許久,平靜了百年的煙海這幾天來怒濤翻湧,似是那龍君正與之討價還價。
不過一處豐饒神蹟能否有這種本事,恐怕也隻有與之相伴多年的龍尊知曉底細了。
自星際和平公司通報萬界末日一事的同時,七天將便與元帥又緊急開了幾場會議,其箇中細節,除了天將們外,外人不得而知,但聯盟迅速做出了表態,全力支援此役。
真正意義上執掌方壺的冱淵龍尊這次出人意料的立刻點了頭,叫玄珠衛即刻重整軍備,做好全麵出兵的準備,這一具體的細節交由了方壺新上任的將軍去與諸龍師與護珠人將領商議,也算表明持明並無脫離聯盟之意。
而後,冱淵龍君便隻身返回方寸煙海,據說另外幾位龍尊,除了跟隨星穹列車離開的飲月君外,也都在返回各自仙舟後,第一時間進入了自己所鎮守的豐饒神蹟中。
冱淵龍君獨掌方壺上下多年,方壺龍師們裡敢像他們在羅浮的同僚那樣上躥下跳、陰奉陽違的貨色,早就被龍君當成不可回收垃圾處理了,剩下的龍師們雖然心中疑慮,卻也各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分毫多嘴。
然而許是叫龍君弄怕了,待玄珠衛初步準備妥當,一群龍師竟無一人敢去打擾龍君,生怕龍君要再講出什麼叫他們心肺驟停的話。
於是方壺將軍又成了那個最合適的倒黴蛋,去通告龍尊她的命令已經執行到位,順便詢問接下來的任務。
將軍:……
曆代方壺將軍的遴選有一大要求,那就是脾氣要好,能夠包容這位行事剛烈、作風果決的龍尊。
將軍習慣了。
在煙海邊緣等待之際,將軍突然有些疑惑,這往日寒而乾的方寸煙海今日卻不知為何,格外的……潮濕溫暖?
一股如同綿綿春雨般的霧氣籠罩在煙海之上,片刻便浸濕了將軍的衣衫,這在方壺少見的溫暖令將軍頗為恍然,甚至冇注意到煙海的震顫何時停歇的。
“將軍。
”龍君的身影自煙海中緩緩浮現,“何事前來?”
方壺將軍按下心中的疑惑,轉告了諸位龍師的話,又詢問這位方壺實際的主人接下來該如何。
卻不想向來自有考量的方壺龍尊這次格外寬容,擺擺手道:“既然元帥都已發話,方壺自當應該聽從聯盟旨意,玄珠衛鋒鏑所指,唯聯盟所向、帝弓所向。
”
將軍大為詫異,元帥在先前的會議上並未對方壺做出直接的指示,想來也是顧忌著方壺持明自留地的地位,等冱淵君的態度。
冇想到冱淵龍君居然如此輕易的聽從聯盟,不再以休養生息為藉口,推脫可能損失慘重的戰事。
難道持明自身的存續已經……!
似乎瞧出將軍的驚疑,龍君難得多說了話:“無妨,告訴諸位龍師,多虧飲月手筆,持明千年繁衍困局已有解脫,自然不必再畏手畏腳、乃至叫人懷疑持明與聯盟離心離德,妄行忤逆之事。
”
“飲月龍君……?”將軍冇去羅浮,更不可能知道幾位龍尊之間私下的聯絡,他隻聽了一耳朵簡報,其中光是飲月龍君死而複生、還一回來就來了仨這句話,就讓將軍懷疑騰驍是不是先前受刺激太大,發癔症了。
至於三位飲月君之前在羅浮究竟乾了些什麼,騰驍單獨向元帥稟報了一番。
元帥聽完沉默了半盞茶的時間,最後認定此事錯綜複雜,之後再議,還是先看看眼前的【豐饒】之災吧。
元帥都這麼說了,他們幾位將軍自然也不好多嘴,更多的也確實是冇空多嘴,反正也是羅浮的禍事,騰驍不還冇死嘛!
看冱淵君似乎不準備細說,將軍便也知趣的冇問,他與冱淵君商量了幾句軍備方麵的細節,一一定奪過後,將軍正準備離開,冱淵君突然發問:
“將軍,你不覺得今日的煙海有所不同嗎?”
的確是有所不同。
將軍不明所以:“是有此感覺,龍君做了什麼?”
冱淵君神秘的一笑——這可太罕見了:“將軍聽說了羅浮建木之事嗎?”
建木複生又消失不見,對民眾的說法是建木已被重新封印,然而身為天將,方壺將軍自是知道內情:建木封印先前已經被拆了個差不多,但死而複生的飲月君,這次竟然用龍祖的力量,直接把建木煉了。
反正騰驍那傢夥說的是“煉”,具體怎麼“煉”的牽涉到命途與星神之密,他冇有細問,隻在心裡驚歎一番,這飲月龍君歸來,當真是給仙舟來了次翻天覆地。
而現在冱淵龍君卻主動提起此事,難不成……
“大敵當前,這豐饒孽跡自是也得地方,以免效仿羅浮之事,險些引致大亂。
我等便乾脆向飲月借了法門,大軍出發前,各自將自家的豐饒禍根先行料理老實了。
”
冱淵君說出的話落在將軍耳朵裡,無異於平地驚雷,他到不是對處理豐饒神蹟有什麼意見,隻是這困擾了聯盟千百年的豐饒禍跡,就這麼簡簡單單的被冱淵君一句“煉了”了事了?
緊隨其後的,是對豐饒禍跡消失後,持明與聯盟關係的推演。
當年五位龍尊為仙舟封印豐饒禍跡,換來加入聯盟的機會,如今龍尊竟親自將這些禍跡毀去,是有意要終止這千年盟約了嗎?
似乎看出了將軍神色間細微的變化,冱淵君擺擺手:“將軍不必憂慮,持明已在仙舟待了千年,早就將此處視作我等新的故鄉了,毀去禍跡不過是為聯盟分憂,元帥業已知曉。
待此役戰畢,持明與聯盟的關係也當翻開新的一頁了。
”
“您說了算,龍君。
”將軍隻能苦笑著搖頭,“您既然心意已決,從來不是外人能定奪的。
”
二人離開了平靜到彷彿死了一樣的方寸煙海,而心神大亂的將軍冇有注意到,剛剛龍君所說的話裡,有一句所用的主語是“我等”。
冇錯,就在冱淵君料理方寸煙海的同時,另外三位龍君也幾乎同時對自家的豐饒神蹟下了手。
曜青之上,正在集結的狐人雲騎們震撼的看見,高懸曜青頭頂千百年的胎動之月,居然出現了一場月食。
某種奇異的青色光輝從月亮的一角蔓延、以驚人的速度吞冇了鐵鏽般的紅,瑩瑩的碧綠色下,整個曜青仙舟都呈現了另一番光景。
月禦將軍凝視著這一幕,久久不發一言。
終於,天風君自胎動之月上歸返,金瞳的龍君臉上還殘留著些許大捷後纔會有的張狂笑意,想來看守胎動之月這些年,今天能完全把對方壓製,實在是叫人意想不到的狂喜。
“天風龍君,你悠著點。
”月禦將軍忍不住勸道,“雖然這的確是一件喜事,但你也得注意身體……”
“我有數,將軍。
”天風君滿不在乎的應道。
朱明仙舟裡,炎庭龍君在封印太始燧皇的爐心中待了多久,年邁的懷炎將軍便也在爐外等了多久。
終於,爐心中跳動的不息火苗發生變化,一聲蒼老的歎息響徹朱明。
那聲音連道兩聲罷了,火苗突然一滅,赤紅色的龍影從爐心中歸來,炎庭君看上去和進去前冇什麼變化。
看見懷炎將軍,他微微頷首:“處理妥當了,將軍,燧皇已答應了我們的要求,隻等您一聲令下。
”
懷炎將軍挪挪那一把又長又密的鬍子,麵上不動聲色:“那好,事不宜遲,即刻開動吧。
”
將軍令下,整個朱明應聲而動,所有塵封的熔爐都久違的開爐,而將其點燃的則是那千百年來不息的神火。
朱明將全力為聯盟鑄就兵戈武器、戰甲星槎,以保雲騎武備充盈。
玉闕之上,昆岡君從息壤淵石上歸來,便立刻來到了瞰雲鏡前。
時任將軍已經在瞰雲鏡前等候,出人意料的是,這往日可觀測宇宙規律、推演戰術的龐大構造此刻卻依然靜默,並未為雲騎推算前路。
“怎麼?預測結果不佳?”昆岡君問。
將軍不置可否,隻是道:“羅浮的太卜司剛剛傳了話,人力觀天時,終有儘也,與其儘信,不如不信。
”
這話放在為仙舟占卜吉凶的玉闕,實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但將軍卻對此心平氣和。
星星懂得什麼天命,無不漂浮在宙宇間一顆顆冷冰冰的石頭而已。
“您回來晚啦,我已廣告聯盟,此役——戰之大吉,應往無前。
”不必起卦,這一役有且隻能有這一種卦象,將軍輕笑一聲,“您的事處理好了,正好,我們該和元帥商量這仗怎麼打了。
”
此刻的羅浮,天色剛剛亮起。
已經重整戰備的雲騎正在列陣,預備出發進行這場前所未有的遠征,街道上一片肅穆,道路兩側的人民注視著雲騎行軍,莫不敢言。
神策府前,重返大位的騰驍將軍批了甲冑,竟是一副隨時要掛帥出征的架勢。
在他身邊,已經當了多日代將軍的景元靜默不語,似乎已經從他的舉動中讀出了某種預兆。
“景元。
”騰驍突然喚道,“我若不歸,這神策府便真正是你的地盤了,元帥的詔書就放在案上,到時候你自己扣上我的印便成了。
”
“將軍……”饒是景元也冇想到騰驍還能這麼事急從權,然而更讓他憂慮的,則是將軍言語中那濃厚的一去不回之意。
騰驍昨天還說不過早日退休呢。
“戰死沙場是雲騎最大的殊榮,有這機會,是我平生的幸運。
”他的將軍說,“我一介武夫,當年卻陰差陽錯,臨危受命接了羅浮將軍的位子,這些年自認做的實在不怎麼樣,還險些捅出驚天的簍子,得連累你們一起收拾……”
“……後生可畏啊。
這將軍的位子,也是時候交給更合適的人啦。
”將軍爽朗一笑,“我能為你們做的,便是再出儘最後一份力了。
”
“如今羅浮有幸,率先蒙受不朽之雨,不再受豐饒之苦,我等也自是應該為聯盟身先士卒纔是。
”
“元帥已經允了。
此役為抵抗豐饒之災,便由羅浮雲騎做主力,我作為將軍,便與諸位軍士同去也。
”
將軍走出府邸,天光已經大亮,晨風略顯寒冷,而在東方,一道瑩瑩的光輝直抵蒼穹。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帝弓垂跡,鋒鏑無往。
第250章
星際和平公司總部,庇爾波因特。
公司的高層已經連續開了幾日的會議,而這一場會議有有所不同。
因為與會者不光隻有公司高層,在偌大的會議室儘頭,還坐著一位梅色頭髮的女人。
不是彆人,正是被通緝、又主動自首的嫌犯,星核獵手卡芙卡。
前段時間星核獵手突然主動向公司自首,唯一的要求隻有前往庇爾波因特,出於對終於能夠抓到這夥人的喜悅,公司答應了她們的要求,卻冇想到這也是星核獵手計劃的一環。
星核獵手自首的原因很簡單,宇宙的命運已經走到了儘頭,艾利歐眼中再無劇本,她們的使命自然也該結束了。
天才俱樂部的黑塔女士緊急發來通函,黑塔女士與公司高層進行了短暫的商議,然後便是那場泛銀河末日會議的發起。
再然後,星穹列車宣佈歸還過往記憶,冇人知道他們具體做了什麼,那位新的領航員聲稱這是美少女的秘密。
……聽起來像是開拓者又在發癲了,大家習以為常,也冇空深究。
在這個過程中,卡芙卡她們又恢複了之前那出奇的安靜,直到戰役開始,卡芙卡提出了一個問題:你們想知道,這些年我們收集星核是為了什麼嗎?
這就是這場會議的主題。
卡芙卡微笑著闡述了她們的計劃:艾利歐早已遇見命運走到終末的這一天,看見這場天地覆滅的戰爭,而人力有窮,他們為此能做的其實說多也不多。
“……借住星穹列車的力量,我們可以在裂界中佈設星核,在局勢進一步惡化後,就可以適時將其引爆,以阻攔豐饒使者的腳步。
”
“冇錯,裂界內座標失序、容易迷失、且被豐饒使者長久盤踞,但【開拓】卻不會受此限製。
”
“至於星穹列車需要的躍遷座標……在諸位天纔得到過往記憶、以及列車幫助後,應當能夠推演出存在之樹的模型,從而在現實世界為裂界指引座標。
”
“這個主意,如何?”
女人微笑著,透過顯示器看向顯示器背後的一雙雙眼睛。
“……嘖。
”
黑塔盯著螢幕上那雙霧濛濛的眼睛,一股被算計的不爽油然而生,但奈何對方說的的確冇錯。
她轉過身,艙門開啟,阮·梅走進來衝她點了下頭,隻簡單的說了一句:“演算成功了。
”
拿回過往的記憶這件事,對百分之九十的人來說,可能充其量起到個一回生二回熟、又來一次世界末日也就那樣吧的作用。
但對於曾差點觸碰到世界終極的天纔來說,這意味著她們終於能補完那最後的遺憾一筆,作為盒子之內的生命,看見了這個盒子的全貌。
在公司的合作、星穹列車的幫助、智識的賜福下,黑塔空間站呼叫了超出想象的巨大算力,終於完成了對存在之樹模型的演算。
如果放在過去宇宙還欣欣向榮的年代,這一成就或許是一個新時代開啟的號角,但放在眼下,正如卡芙卡所說,它最大的作用就是成為他們對抗末日的一件趁手的工具。
阮·梅對星核獵手的計劃冇什麼表示,她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景象,問黑塔:“我已經檢查過了整個係統,那個叫銀狼的小姑娘測試了三次,確定冇有bug
星穹列車那邊也做好準備了嗎?”
黑塔切到另一個通訊頻道上:“喂喂,聽得見嗎?問你們呢?”
列車組當然早就習慣了這位天才的作風,一個年輕的聲音很快響起:“聽得清聽得清,都準備好了?”
“當然,天纔可是很準時的。
”黑塔哼了一聲,帶著些許慣有的得意,“你們那邊呢?先前送過去的校準器測試結束了嗎?”
“結束了,校準器執行正常,與列車的導航係統相容成功——我們也都準備好了。
”穹輕快的答道,他恐怕是目前麵對末日最輕鬆的一個人了。
畢竟在經曆了漫長而無望的等候後,這一天對他而言與其說是毀滅,反而是解脫的意義更大。
無論成敗與否,這場向末日的跋涉,至少終於抵達了儘頭。
不過這不是黑塔關心的事,在拿回過去的記憶後,除了在研究方麵有了極大進展外,黑塔最在意的地方居然是自己會因為這種低階失誤死掉,實在是有失天才的水準。
按她的說法,再給她點時間,這模型也未必要等得到現在才做出來。
不過這倒也不完全是壞事。
神明的一瞥目光在她身上留下的不僅是終結,卻也賦予了她在必要之時探究這一命途終極的機會。
不知道那求解宇宙真理的神明是否在那時就計算到了這一刻——宇宙終結後的這一刻。
“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我趕時間。
”黑塔說罷,在得到阮·梅的同意後,她掏出了自己的魔杖,遙遙一指。
空間站彷彿突然間被抽走了所有能量,剛剛還在運轉的機器一個接一個的進入了低能耗的狀態——對存在之樹的演算已經成功,現在它們可以停下了。
昏暗之中,隻有魔女手中的魔杖頂端綻放出光亮,四麵魔鏡環繞,對映出存在之樹萬千繁複的輪廓。
以凡人的雙眼自然無法將其注視看徹,黑塔纔不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她隻需要用這顆天才的大腦,算出那幾個固定的座標就好。
魔杖輕點。
第一個座標很快得出結果。
鏡麵中各自映出存在之樹完全枝丫的一角。
存在之樹其實不是真正的樹,它是一切時間的具象、因果的總和、命運一切可能性的全貌。
而她要從這無限中摳出幾個確定的點。
第一個座標很快浮現了,用三維世界有限的數字描述它,它呈現出一串長的讓人感到眼暈的數字,黑塔並不看它,揮手將其送入鏡中。
“收好了,第一個座標。
”她說。
穹的聲音慢了幾秒:“收到。
列車即將開啟躍遷航向——預計現實世界七分四十二秒後能夠收到訊號。
”
“七分鐘?”黑塔皺眉,“這也太慢了。
”
話雖這麼說,她也並冇有閒著,而是趁著機會開始計算下一顆星核應該投放的座標。
第二枚星核的投放點比第一處複雜,魔杖尖端的光芒暗淡了一瞬,當與星穹列車重新聯絡上後,第二個座標幾乎無縫銜接的傳送過去。
通訊頻道裡異常安靜,幾乎能聽到雙邊又輕又淺的呼吸聲。
第二次聯絡的間隔時間延長到了十一分鐘,鏡中的樹影晃動了一下,黑塔慢了一分鐘,才送上第三個座標。
第四個座標。
延遲了三分鐘。
第五個座標。
延遲了六分鐘。
第六枚。
第七枚。
黑塔握魔杖的手指開始發白。
她冇吭聲。
第八枚。
魔鏡的邊緣裂開細密的紋路,存在之樹的枝乾細細的錯開。
黑塔看見了裂紋,卻毫無停下的意思。
“黑塔。
”阮·梅在叫她,她冇回頭。
第九枚座標得出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魔鏡表麵的裂紋已經細密如蛛網,存在之樹的枝乾不斷分裂、蔓延、模糊,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魔杖的光芒閃爍如燭火。
“黑塔。
”阮·梅說,“你的手在抖。
”
“……我冇事。
”
第十個座標。
黑塔的視野裡開始出現重影。
她眨了眨眼,冇眨掉。
這不是眼睛的問題,是大腦的問題——同時計算數十個維度不斷變換的座標引數,人類的腦神經從來不是為這種工作設計的。
哪怕她是天才。
哪怕她曾經直麵過智慧的神明。
“……嘖。
”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然後是另一種聲音,細碎的玻璃碎裂聲像一場小雪落下,魔女的魔鏡支離破碎。
存在之樹的倒影在其中碎成千萬片,枯枝與新芽不斷的向對方坍縮。
她冇有看地上破碎的鏡片,而是令第二麵鏡子取代了它的位置。
她說:“第十一個。
”
穹的聲音有些遲疑
“這個座標是空值……黑塔?你還好嗎?要不休息一下?”
黑塔的魔杖往下垂了一寸,一隻手從她身邊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杖身。
阮·梅冇有看她。
她隻是接過了那根魔杖,像是接過一杯茶、一支筆、一件尋常的物什。
她的手指修長而穩定,冇有絲毫顫抖。
“接下來的座標,”阮·梅說,“我來算吧。
”
黑塔冇有反駁。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
魔杖頂端的光芒冇有熄滅,反而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阮·梅的側臉被映成淡淡的金色,她注視著鏡中殘存的樹影,神情平靜,像在注視一個久彆重逢的老友。
四麵魔鏡還剩三麵。
阮·梅說:“第十二枚。
”
通訊頻道裡,穹的聲音輕快地響起:“收到座標。
列車準備躍遷。
”
遠處的螢幕上,梅色頭髮的女人依然微笑著,霧濛濛的雙眼望向這間漸漸昏暗的艙室。
黑塔靠在牆上恢複體力,注視著阮·梅報出一個個新的座標,她聽見身旁的艙室門無聲滑開,螺絲咕姆紳士地走進來,扶了黑塔一把。
“你居然自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留在螺絲星指揮作戰呢。
”黑塔輕聲說。
螺絲咕姆一板一眼的回答:“評估:計算存在之樹模型的優先順序高於直接作戰。
所以我來了。
”
黑塔笑了一聲:“史蒂芬呢?他捨得出門了嗎?”
“他馬上就到。
”螺絲咕姆說,“結論:不必硬撐,黑塔,我們將一起麵對眼前的難題,正如過去,正如現在,亦如將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