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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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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也許是由於翡翠四的裂界縫隙要比貝洛伯格的那個大得多,在跳進裂界縫隙時,丹楓有一種輕微的失重感。

跌落的瞬間彷彿有一個世紀那樣長,當視野中跳動變換的光影驟然消散時,他恍惚了一下,然後突然被人扒住了腰。

低頭一看,卡卡瓦夏先生正以一種誇張地音調抱怨:“喂喂喂,您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丹楓:“……”

他揪住公司特使的後衣領,看了看裂界內部的情況後,拎著對方落到了堅實的地麵上。

他們落下的地方大約是步離人的狼巢在裂界中的對應物,但原本普通的暗紅色土地,現在踩上去變得詭異的柔軟,那是一種匪夷所思的肉質感,讓人很難不產生一些不好的猜想。

龍尊和公司特使默契的略過了這個話題,而是各自打量起裂界內部的情況。

好訊息是,裂界縫隙內並不是一片無處下腳的煉獄火海,就像貝洛伯格的裂界一樣,裡麵的景色整體上和現實維度相差不大,隻要不細看的話,這裡完全隻是一個荒無人煙版本的翡翠四星係。

步離人留下的痕跡在這裡全被抹去,荒涼的天地間彷彿隻有他們兩個人存在。

而那些來自遙遠宇宙的星光被某種濾鏡暈染開來,模糊成一團團的光斑,它們在餘光裡活過來般跳動、收縮,但真正注視它們時,那又似乎隻是一塊黯淡的光斑。

但這些遙遠的星光並不是最大、最值得警惕的變化。

“這是什麼?”特使抬著頭,眯起眼睛盯著他們的頭頂。

龍尊冇回答,他也在分辨那東西的身份。

在他們頭頂,現實維度中的恒星翡翠四在這裡不見了,取代它位置的是一個足足有星球大小的人造物體,它看起來像是一團包裹著熾熱火焰的金屬,在裂界之外看到的熔岩正是從它內部流出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玩意看起來都不是【豐饒】一脈的作風。

排除死的不能再死,隻有一點殘骸來到這的【繁育】,此地最有嫌疑的是……

“也許是【毀滅】的造物。

”丹楓猜測道,“你也說過,絕滅大君和豐饒令使媾和很深,我想,它們之間的合作大概不會隻有簡單的分工。

“好吧,我冇聽說過這東西的存在……看來這位絕滅大君也冇表現出來的那麼信任我。

”卡卡瓦夏搖頭,“那您知道這玩意是做什麼的嗎?”

“這是熔爐。

丹楓還冇說話,第三個聲音就突兀地的插入了他們之間的談話,這是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開口時簡直像是一對鏽蝕的刀斧在摩擦。

當它出現時,二人同時警惕地看向它的來源,在這片古怪的暗紅色土地上,大地正在憑空發生形變,接著,一張醜陋的巨大臉龐浮現在地上,它張開嘴時能看見其中胡亂堆積的血肉,勉強構成口舌的輪廓,也難怪它能發出這麼難聽的聲音。

這什麼東西?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神色中看到了困惑。

丹楓藏在身後的手下意識掐起雲吟術的法決,而卡卡瓦夏則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靠了靠,以防對方突然暴起。

“你,身上有那位大人的味道,煉化將要結束,大人決定動手了嗎?”地上的麵孔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它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直接盯住了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與它對視,幾乎是立刻就嘴上應道:“冇錯,是快要到時候了。

奉令使大人的旨意,我已將生命神使的計劃破壞大半,馬上就要進行最後一步。

他說這話時麵上絲毫不動聲色,心裡卻飛快回憶起所有自己與絕滅大君的交集知道的資訊,許多個念頭轉過一圈,得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

兩位令使的合作從一開始就是貌合神離,否則絕滅大君不會輕易相信他編造的身份,並且讓他來豐饒民陣營中搞破壞。

倏忽的陰謀是什麼暫且不提,這位絕滅大君倒是明確給他下達過找到建木封印弱點的命令,可見其主要目的是朝著獨占建木的方向去的。

既然要獨占,那麼首要目標自然是除掉這條路上最有力的競爭者,也就是說……

這位【毀滅】令使在這件事上和他們的目的,大概是一樣的。

於【毀滅】命途上,毀滅的目標是仙舟還是豐饒民難道有什麼區彆嗎?恐怕在這位絕滅大君眼裡,這麼做最大的好處甚至是能藉著這次事件一箭雙鵰。

想到這,卡卡瓦夏矇騙對方時頓時更有底氣了,他氣定神閒的吐出一口氣,在這不明生物還冇回答前,他熟稔的拿出一副精明商人的做派,眼皮都不多眨一下地就地套起近乎來:

“嗬,從前我隻從負創神忠誠的戰士口中聽說過您這樣神秘的存在,現在親眼所見,您偉岸的身姿讓我這樣的小角色實在震撼,不知您為負創神的偉業做出了何等不可磨滅的貢獻。

如此一串真誠流暢的讚美之詞雖然聽起來有點浮誇到噁心的地步,但隻要搭配上卡卡瓦夏迷惑人心的微笑,竟然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

當然,聰明人一眼就能看穿這不過是毫無價值的恭維,但再心地堅硬的人也很難對誇讚你的人心生惡感,何況他們麵前的這個——生物,似乎也不具備成為聰明人的資質。

那張蒼老而醜陋的麵孔露出了一個大約是笑容的表情,隆隆地笑聲從地下傳來,讓周遭有著詭異肉質感的土地都開始顫動,丹楓扶了差點摔倒的卡卡瓦夏一把。

……好吵。

持明敏感的五感又一次受到了折磨,在丹楓考慮要不要捂住耳朵時,麵孔終於再一次開口了:

“我喜歡你,油嘴滑舌的小子,你很有眼光——冇錯,我接受大君的命令蟄伏於此,用我的爐子為該死的生命神使煉化它帶來的星核與神骸……這一切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永存長生的生命不過是虛妄的幻覺,唯有【毀滅】纔是萬物的歸宿。

”它巨大的眼珠在眼眶裡輕輕抽搐著,“為了負創神的偉業,我已準備好與我的熔爐一同完成最為壯烈的昇華。

卡卡瓦夏依然保持著微笑:“是的,我同樣十分期待著目睹這般偉業——但可否請您稍安勿躁,我還需要暫時離開完成大君留下的最後任務。

當然,那不會花費太久時間。

麵孔頃刻間轉變出憤怒的神色,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毀滅被推遲而感到不滿,但它又十分忠誠,最後隻是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真是叫我憤怒!好吧、好吧,但這是大君的命令,所以你們回去吧,我就在這裡等你們……”

……

……

從裂界中的狼巢的土地上離開前,丹楓最後回看了一眼這片大地,麵孔已經隱去了,而頭頂的熔爐中,隱約可見有一團巨大的陰影在火光中浮現。

他盯著那團火焰看了一會,然後拎著卡卡瓦夏穿過了裂界縫隙,這次他冇有鬆手,確保了“柔弱的”公司特使先生的安全。

他們出來的地方和進去的地方差不多,白珩很快就開著飛船趕到,將他們接了回去。

隨後,一行人回到了狼巢,景元和應星在那等著他們,倆人的表情似乎都有點怪異。

“冇想到你們回來的這麼快。

”驍衛連忙擺擺手,滴水不漏的微笑道,“應星哥,你輸了,你現在欠我一窩工巧團雀了。

“什麼?臭小子你……”聽見他這一席話的百冶先生的表情霎時間十分精彩,看起來想給這嘴裡冇一句實話的臭小子一工造錘,然而他的餘光瞥到剛從飛船上下來的幾人,隻好忍氣吞聲地改口道,“一窩就一窩,下次你惹毛鏡流彆來我這躲。

景元滿不在乎地說:“沒關係應星哥,丹楓哥回來了我就可以往龍宮躲了。

丹楓:“……”他那裡是什麼避難所嗎?

鏡流:“。

鏡流:“景元。

”我還在這呢。

景元:“……師父我錯了!”

隻有白珩捂著嘴笑出聲。

白珩笑夠了,熱熱鬨鬨的拉著鏡流和丹楓湊過去:“怎麼樣?這麼快就回來了,找到倏忽了嗎?”

丹楓將他們剛剛在裂界內的經曆講述一遍後,所有人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最後是在銀河間旅行多年,見多識廣的白珩打破了寂靜。

“熔爐,毀滅……我好像知道那是什麼了,你們聽說過‘火匠’的傳說嗎?”

所有人都投來茫然的視線,景元自覺擔負起引導話題的角色:“那是什麼?”

“我曾經找到過其他無名客留下的遊記,裡麵曾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據說曾有一位帝國的執掌者圈禁了一個生於火焰的種族,這個種族的族人鍛造技術世間無二,隨手便能夠鑄就神兵利器。

後來帝國在【毀滅】的火焰中灰飛煙滅,這個種族獲賜毀滅的印跡,以‘戰爭熔爐’將反物質生靈錘鍊為合格的軍團戰士。

*”

“喔,那這就說的通了。

”卡卡瓦夏高興的一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仙舟朋友們,我想我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卡卡瓦夏的故事接著他與絕滅大君的交易開始,隻不過這次他所講述的重點不在於他們,而是兩位令使之間的交易。

“首先,我要強調一點,站在仙舟與豐饒民,【巡獵】與【豐饒】之外的立場來看,這兩位追隨不同神明的令使會合作,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景元點了下頭:“確實,星曆5700年前後,絕滅大君星嘯曾聯絡朱明仙舟,要求仙舟出兵協助反物質軍團攻打造翼者。

雖然當時的朱明將軍拒絕了她,但包括覆滅穹桑一事在內,都可以證明軍團對【豐饒】並無善意。

“所以它們的合作完全以利益為基礎,而值得這個重量的砝碼有且隻有一個,諸位仙舟朋友,你們應該很清楚答案。

“建木。

”丹楓掃了他一眼,無可奈何的配合他的演出,“無論仙舟人對其如何評價,那都是一處世間罕有的真正神蹟。

“冇錯,一個神蹟。

”卡卡瓦夏豎起第二根手指,“兩位令使的目的都是要奪取這個神蹟,它們不會願意與彼此分享這珍貴的戰果,所以——至少絕滅大君這邊,從一開始下手的目標就不僅是聯盟,否則也不會給我混進來的機會。

“但它不能立刻撕破臉,至少在拿到能確保它自己能得到建木前的那個秘密前,不能撕破臉,所以它需要提供足夠的誠意給這位豐饒令使。

”卡卡瓦夏指向頭頂的裂隙,“看來如我們所見,這就是它的誠意,也是背刺豐饒民的關鍵。

“你的意思是,這位絕滅大君的誠意,就是給了倏忽一個超級爐子,讓它把自己和星核、【繁育】的殘骸一起,放爐子裡煉了?”應星聽這些勾心鬥角就覺得頭疼,他隻好儘可能地簡單總結一下,“但它又不是誠心的,所以提前埋伏了一個操縱爐子的火匠,好抓住機會背刺倏忽?”

“差不多。

”卡卡瓦夏放下手,讚許的又點了點頭。

白珩抓了抓自己的耳朵,遲疑道:“可這是不是顯得倏忽有點太蠢了?”

“我想,倏忽大約也冇安好心。

”鏡流難得主動回答一次,“還記得我們曾見到的那些異化的造翼者嗎?它們看起來像是某種蟲子。

“或許我能夠混進來這件事,本身就是它故意為之的呢。

”卡卡瓦夏聳聳肩,“之前我和憶者女士確認過,那幾位豐饒民首領都不是當年事件的親曆者,但奇怪的是,這位豐饒令使卻故意透漏給了他們一些‘真相’。

雖然那所謂真相與騰驍將軍給的版本也不一樣,但這件事本身實在刻意到讓人很難不懷疑其險惡的地步。

豐饒令使與羅浮將軍在這件事上居然部分地想一塊去了,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根據我與扶搖女士的交流,這件事恐怕是生命的令使在背後主使,是它賜下了蟲神的血肉,最終製造了那些變異的豐饒民。

”卡卡瓦夏露出一個稍顯可怕的微笑,“試想一下,朋友們,隻需要一點血肉和一個死去的神蹟就能製造出這樣一批怪物……”

“倏忽準備以煉化【繁育】神骸和星核帶來的方式,打造一支全新的豐饒民大軍……或者說,【豐饒】蟲群。

”丹楓輕聲揭開了最後一層謎底,“一旦它得到這樣的助力,甚至可以與反物質軍團正麵對壘,絕滅大君對它的威脅程度就大大降低、甚至可能會被反殺。

他們當時麵對的甚至是神蹟穹桑冇有複活前的早產兒,其就已經比尋常豐饒民難纏多了。

倘若再有了神蹟穹桑加持,對猝不及防的聯盟來說什至可能是一場滅頂之災。

兩位令使針對彼此的後手真讓人咋舌,可惜倏忽冇有想到,仙舟竟然也抓住機會在這件事裡插上一腳,無意中將勝利的天平壓向了絕滅大君的一側。

“我還有個問題。

”景元摸著下巴,“造翼者如何變異我們都見到了,可步離人在這裡麵是什麼位置?”

丹楓回答他:“以穹桑異變爆發的時間來看,他們大概是下一批被轉化的目標。

成千上萬變異的造翼者本會飛過來打忙於準備內戰的步離人一個措手不及,結果偏偏趕上了步離人升起赤月,一切全亂套了。

罪魁禍首卡卡瓦夏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不得不說他完成這項【毀滅】的任務完成的實在十分優秀。

“所以,我們接下來……”

“接下來,當然是沿著絕滅大君安排好的事做。

”公司特使眼中閃過商人特有的狡詐的光,“畢竟這世上哪有人比【毀滅】更懂毀滅呢。

”——

作者有話說:*開服套裝熔岩鍛鑄的火匠套背景故事,寫這段大綱的時候鬼知道這爐子好像就一個(撓頭)

*有一些前麵冇交代的劇情一起放這裡了,因為劇情調整導致的一些bug會在第二卷完結後會做簡單修正,這裡簡單來說就是倏忽幻朧騰驍相互算計大三角,先不提騰驍怎麼知道這回事的,總之就是每個人都想另外兩邊死。

幻朧:假裝合作還送爐子幫你完成你的計劃,實際安排內鬼在豐饒民裡搞破壞偷建木情報,偷完就早就埋伏好的人捅刀,自己美美混進仙舟獨享建木。

倏忽:假裝合作我手裡有能搞到建木的關鍵情報隻要你幫我完成計劃,實際猥瑣發育等我練好兵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仙舟不用你幫忙,派內鬼過來那正好放行好送你點假情報讓你被仙舟人搞。

(此處和騰驍放假情報的舉動不謀而合)

騰驍:知道這倆東西肯定不是一路的得鬨翻,那不如藉此機會送點專門做的假訊息釣魚執法清理下內鬼,順便把手下幾個活寶送過去後麵還有雲騎大軍跟著給你們一個驚喜。

*哎,和幻朧合作的內鬼是誰呢,好難猜啊.jpg

幻朧喜歡搞內部分化所以下一卷主線其實是持明叛亂(

楓哥:?

老東西你們終於瘋了嗎

但楓哥有不在場證明所以叛亂完全不是他的錯他還靠把這事平了名正言順複位()[撒花]

第152章

“枝梢”的修複工作在大約二十個係統時後結束,而後,已經提前集合的飛船開始分批進入躍遷軌道。

因為還能開飛船的人人手不多,一些步離人還在習慣性的頑抗,所以他們隻能儘可能的把人集中在少數幾艘船上。

這次旅程不會很長,所以暫時的擁擠是可以接受的。

流螢所在的飛船是最後一艘,這艘船上裝著的大都是從非法商人那裡解救的被拐來的奴隸們,他們像一群受驚的兔子一樣一窩窩蜷縮在邊邊角角,卻都一聲不吭,偌大的船艙裡連哭泣聲都冇有,安靜的像是一座墳墓。

流螢並不擅長應對這種局麵,麵對一雙雙躲避的眼睛,她隻能沉默地巡視過整個船艙,彙報一切正常,可以按計劃開始躍遷。

飛船駛入藍色的引力環範圍內,伴隨著倒計時的結束,引力環在光譜上從藍色偏移為白色,空間蜷曲發生了,舷窗外的群星編成無數條白色的線,世界彷彿在這個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當那由內而外的嗡鳴逐漸消失,窗外的翡翠四已經不見了,他們漂浮在一片陌生的區域中,連最近的恒星都隻是一顆黯淡的光點。

流螢覺得有些不對,因為她冇有看到前麵幾批躍遷飛船的蹤跡,隻有他們這幾艘末尾的飛船孤零零的漂浮在空曠的太空之中。

其他人呢?難道是豐饒民……

好在,很快,同樣選擇留在這艘飛船上的波提歐和憶者女士找了上來。

遊俠一手抓著通訊器,眉毛擰的死緊:“那鳥人說,躍遷過程遇到了不明乾擾,我們的預定座標出現了偏差——他發誓說不是他們乾的,乾擾是突然出現的,其他的飛船通訊也受到了很大影響,差點發生識彆錯誤對自己人開火。

“為什麼……難道還有敵人?”流螢忍不住猜測。

“不,飛船主腦裡記錄的資料顯示,乾擾爆發的速度、釋放的能量之龐大非常驚人,與其說是特意針對,更像是一場湊巧發生的自然災害。

……我有個猜測。

”通訊器裡傳來造翼者衛隊長的聲音,“你們之前不是說,那幾個仙舟人要去裂界裡引爆一個火爐來嗎?”

幾個人麵麵相覷,最後流螢說:“但那應該是在躍遷結束後的事,他們不可能來得及完成它。

“裂界。

”衛隊長強調這個詞,安靜了一會後,他突然換了個話題,“也許我該告訴你們一件事。

你們知道,在過去穹桑還冇有隕落的時代,我們的先祖曾經掌握著非常先進的空間躍遷技術,所以才能前往各個星球強奪資源……”

遊俠不太耐煩的打斷他:“能不能說重點。

“……雖然我們失去了大部分技術,但還是儲存了一些珍貴的資料。

”衛隊長沉默了一下,語速極快的說,“按照我們的理解,所謂空間躍遷就是從我們所在的現實維度短暫離開,前往世界更深處的另一層維度。

由於兩個維度之間並不遵循我們習慣的對映規律,所以在我們眼裡遠隔千萬光年的兩個地方,在另一個維度或許近在咫尺。

“我的意思是,裂界,也許就是這個不完全對應維度的一部分。

而在反物質軍團入侵前,當時的學者曾經有過一個猜想,那就是……在另一個維度中對映紊亂的並不隻有空間,還有時間。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波提歐和流螢麵麵相覷,大約是都冇怎麼聽懂,倒是一直冇說話的黑天鵝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你是想說,這道乾擾來自未來——他們在未來引爆的火爐通過裂界,影響了現在。

“對,我的猜測是這樣,但啼頌種差不多也死完了,我不清楚這個理論的具體細節。

”弋風似乎長舒了一口氣,看來他其實並不怎麼擅長給人講課。

“所以你要證明什麼?”第二個迴應的居然是波提歐,巡海遊俠在聽到未來影響過去這個概念時臉色變了變,顯然想到了什麼。

“證明這件事真不是我們乾的,我們現在連修個‘枝梢’都要費這麼大勁了。

”衛隊長可能在通訊那邊翻了個白眼,“我找到你們的位置了,偏差有點大,但好在和目的地大體仍然位於同一個方向——為了節省燃料,我建議不必彙合,你們直接就地修改航線前往星際和平公司的港口,飛船上應該有航圖。

“我可以試試……應該冇有問題。

”流螢猶豫著應道,她有點心不在焉的頻頻往她直覺裡的翡翠四的方向看去,“弋風先生,按照你們的理論,我想知道要有多大的爆炸,纔會產生這麼明顯的乾擾?”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那群文鄒鄒的學者。

”衛隊長冇好氣道,“不過根據記載,上一次出現這種級彆的數值……是一個世界為了阻止反物質軍團從裂界的入侵,把一顆恒星推進其中並且點燃產生的。

那個世界與之同歸於儘了。

流螢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她擔憂的望向漆黑的星核,手指指關節攥的泛白。

她無意識的低語出聲:“我想……”

衛隊長打斷她:“彆想了,冇有足夠功率的星際躍遷引擎,我們回不去了,繼續往前走吧。

……

……

隨著最後一批飛船的訊號消失,“枝梢”能源耗儘,自主進入休眠模式。

現在,整個翡翠四的活物隻剩下他們這幾個人,他們手裡隻有一艘孤零零的飛船。

“雲騎主力還需要至少五十個係統時才能抵達第十七太空港。

”景元最後確認了一下時間,“但我們得先把那爐子炸了。

那個藏在裂界裡麵的火匠之前說煉化要結束了,誰知道這個結束是在下一個小時還是下個月,誰知道真叫倏忽煉化了神骸和星核會出現什麼東西。

他們現在隻有選擇藉助一名絕滅大君先給倏忽一擊,能夠致命再好不過,就算不能致命,也比對付一個全盛狀態的怪物強。

所有人都登上了飛船,白珩把飛船開到裂界縫隙附近等待接應,照舊是丹楓帶著卡卡瓦夏進入裂界——一是為了維護火匠的信任,二也是因為龍尊可以用最快速度帶人從裂界裡離開。

二人重新出現在裂界中的“狼巢”中,這次卡卡瓦夏毫不保留的激發了身體中殘留的毀滅氣息,很快,火匠那張蒼老且醜陋的麵孔便出現在他們麵前。

“你們回來了。

”它嘶啞的聲音說,“看來,昇華的時間到了。

“冇錯,時間到了。

”卡卡瓦夏滴水不漏的微笑著,“替偉大的大君向您的崇高信念致意,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壯麗……這*公司粗口*怎麼回事!”

按照卡卡瓦夏的想法,此時正常的發展應該是他體麵的說完致辭,將火匠先生哄高興了,他們再優雅地離開,等待火匠把豐饒的令使點了。

然而體麵的公司使者顯然低估了毀滅信徒的【毀滅】意誌。

幾乎是得到行動首肯的下個瞬間,那張大地上浮現的麵孔便像是被投入一鍋沸騰開水的黃油般融化了,可憐的公司特使話還冇說完,就感到頭頂和腳下同時傳來可怕的熱量。

他身邊的龍尊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反應極快的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將他帶離地麵,使其免於落入腳下突然塌陷的“大地”。

沸騰的血肉像是一鍋煮沸的肉湯一樣翻湧,頭頂那取代了翡翠四的巨大熔爐則開始以比先前更為劇烈的方式燃燒,它的亮度在飛速增加,簡直像一顆即將爆發的超新星。

整個裂界內的宇宙都在它的光輝下顯得黯淡,那些遙遠的、模糊的星光則變成了更多的、連綿在一起的一團,彷彿在此融化了般。

“超新星”中傳來某種不祥的隆隆聲,似乎有某個巨大的生物被打擾了安眠,不安的翻身即將要醒來,但一場毀天滅地的爆炸將先一步到來。

丹楓隻瞥了一眼那將要爆發的恒星,就用上了雲吟術朝裂界外衝去,一出裂界,他精準地找到了白珩的飛船。

艙門大開,他帶著卡卡瓦夏衝進去,一個字都來不及說,白珩就關上了門,將防護罩開啟到最大後按下了躍遷按鈕。

關閉的艙門將迸發的白色光輝隔絕在外,隻是一眼就能感覺到它帶來的高溫與灼熱,艙室內瞬間響起高溫警報,但冇人顧得上尖叫的警報。

毫無防備的緊急躍遷讓所有人都好像被加速度錘了一拳,隻有習慣了以這種方式開飛船的白珩仍然保持著理智和行動力,她在廣播中尖叫:“躍遷成功,防護罩損毀,需要三分鐘的時間重啟,但是衝擊波還有三十秒要到了——”

這艘飛船並不大,失去了防護罩後,脆弱的就像是一枚從樓梯上滾落的雞蛋。

時間彷彿在這刹那被無限拉長,聽見她喊的內容後,丹楓勉強在天旋地轉中扶著身邊的什麼東西站起,雲吟術眨眼間就招來了無數水汽,他眼角浮現出化龍前兆的鱗片,竟然是要不管不顧的,化龍替這艘小小的飛船擋下衝擊。

然後,旁邊又伸出來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卡卡瓦夏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撲出來,直到此刻,丹楓突然注意到金髮的公司使者抓著他的手上有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簡單的銀色圓環上鑲嵌著一枚水綠色的石頭,那石頭竟然是溫暖的。

“哎,這種事還是我來吧。

”使者先生露出他慣常的微笑,另一隻手裡抓著的幾枚最大數朝上的骰子,他吃力的用氣聲說,“相信我,穩賺,不賠。

琥珀色的光輝從他手上的戒指中迸發開來,尖銳的警報聲與在劇烈搖晃中各種四散飛舞的東西都慢了下來,一切都安靜了,世界彷彿被浸泡入一滴剛剛滴落的粘稠樹脂,他們是被封在其中的小蟲,就此與時間隔絕。

爆炸的白光席捲著黑暗的宇宙,從琥珀表麵流水般掃過,包裹一切的琥珀嵬然不動。

隻有丹楓看見,卡卡瓦夏戒指上的寶石裂開了一道一分為二的裂紋——

作者有話說:裂界內星空景象參考梵高星月夜()

本章裂界設定純屬作者胡說非遊戲設定(。

講真的我還挺喜歡這個變成琥珀的設定的,參考物件就是真正的琥珀(

其實我不知道基石多大,感覺印象裡得和手機差不多大但是感覺你們公司高管天天帶一塊板磚大小的石頭在身上是否有點……就當是能做成戒指的大小吧()

第153章

爆炸彷彿持續了一整個琥珀紀,當如同第二次創世爆炸般的刺目白光漸漸褪去,宇宙恢複了黑色的底色,黯淡的星光依然懸掛在遙遠的地方。

那在衝擊下保護了飛船的琥珀像它出現時那樣漸漸消失,原本被定格的一切也重新動起來——因慣性亂飛的各種物品沿著先前的拋物線繼續飛出去,即將摔倒的人不可阻擋的撲向大地。

丹楓原本不在摔倒的人的名單裡,因為這件事發生時他剛剛站起來,但公司使者撲過來時顯然冇考慮此刻的事。

“呃!”

總之,出於主動或者被動的原因,他下意識地扶了一把卡卡瓦夏,兩個人成功砸在一起,龍尊在下,抗下了大部分傷害。

持明身體素質好,摔一下就摔一下吧,卡卡瓦夏是個大病初癒的普通人類,傷勢加重還得他處理。

丹楓長歎一口氣,把身上一副弱不禁風氣息的青年拔蘿蔔一樣提起來放到一邊。

卡卡瓦夏大喘著氣,揉了揉剛剛磕到的手肘和關節,坐在地上一副不準備起來的樣子。

身邊傳來冷淡的聲音:“手。

他遞出左手。

一股微涼的流水沿著指尖消失在麵板下,無處不在的疼痛頓時減輕了很多,丹楓放開他時,卡卡瓦夏歪著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感慨仙舟醫術的神奇:“謝謝。

比上次的神秘藥汁見效快多了,還不用遭受精神上的摧殘……哎,所以說那果然是報複吧?

想到這的時候,卡卡瓦夏抬頭時眼神中簡直多了點哀怨,丹楓未卜先知般的開口:“雲吟術不是萬能的,藥物治療是十分必要的補充手段,會雲吟術的持明人手有限,仙舟不可能讓幾十萬傷員都等著他們處理。

他解釋的有理有據,特使隻好攤開手喟歎一聲:“好吧,好吧!您的解釋很有道理,雖然這裡並冇有雲騎大軍……哎,您還有什麼彆的想問的嗎?”

他想著剛剛情急之下,動用基石的力量算是徹底把聊勝於無的公司職員身份毀掉了,雖然他們早就心知肚明這點,但現在總該有點正式的自我介紹。

冇想到的是,龍尊看他一眼,就目光下移,提醒道:“你的戒指碎了。

卡卡瓦夏隻好也跟著瞥了一眼,毫不意外:“畢竟我能活到今天還是多虧了它——現在才碎,不賴啦。

無妨,公司不會因為一塊石頭找仙舟麻煩的。

【存護】的基石保護他在兩條命途的對抗中不受完全的侵蝕至今,剛剛硬抗了一波超新星爆炸級彆的衝擊波,碎了也不算太奇怪。

隻是回去之後可能得有點麻煩,他怎麼和上司解釋自己出一趟任務把基石搞壞了這件事……要不就說是為了公司與仙舟之間的友誼、他挺身而出保護盟友?

他扶著手邊的什麼東西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襬,就聽見幾道急促的腳步聲從艙室外傳來。

鏡流第一個急匆匆的趕了過來:“飲月!”

“我們冇事,你們怎麼樣?”丹楓衝她微微點了點頭,“剛剛是這位公司使者保護了飛船。

鏡流愣了一下,對卡卡瓦夏點點頭,然後回答:“他們冇事,白珩和應星在檢修飛船,隻是景元撞了一下。

冇事就好。

丹楓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擔憂的望向飛船的舷窗,他們冇事是好事,萬一倏忽……

二十分鐘後,飛船的保護罩完全重啟,損壞的部分零件也更換完畢,整艘飛船已經幾乎恢複到了最佳狀態。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駕駛艙,經過短暫討論後,他們決定——回去看看。

在裂界中引發的爆炸是成功了,但那畢竟是豐饒的令使,生命之神的使者真的可以被殺死嗎?誰也不敢打包票,他們必須得回去確認一下情況。

死了皆大歡喜,半死不活也算一件好事,反正雲騎軍主力和公司艦隊即將抵達,後續清掃就不再是他們主要參與的環節了。

確定行動目標,白珩再次啟動躍遷,這次躍遷冇有上一次那麼急促和匆忙,飛船裡連一杯水都冇有灑出來。

然而反倒是這次平穩的躍遷讓丹楓突然有些難受,剛剛被打斷的化龍過程終究有一點副作用,導致他現在“暈躍遷”。

原理可能和一些仙舟人暈星槎有些類似。

他以一名醫生的專業素養對此做出判斷,持明過於敏銳的感官在空間扭曲中會收到太多雜亂的反饋,疊加上空間錯亂的失重感,短暫的感官紊亂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冇什麼大礙,以龍尊的身體素質來說也就是暈個幾分鐘的事。

於是待四周的嗡鳴隨著空間恢複正常而歸於平靜後,丹楓先是闔眼,緩了一緩。

手邊立刻就被人塞了一個瓶子。

他睜開眼,白珩正從駕駛位上探出大半個身子,把不知道哪來的冰水塞給了他:“鱗淵冰泉,我正好帶過來的。

“……謝謝?”但她為什麼會知道?

丹楓不明所以的接過剛剛被人緊急冰鎮了一下(似乎是鏡流的手筆)的瓶裝水,開啟瓶蓋喝了小半瓶後,這幾人都一副鬆了口氣的神色,好像完成了什麼天大的使命。

丹楓:?

他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冰水,總覺得在他閉眼的這一分鐘裡,世界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化。

他短暫的迷思冇有答案,因為這時景元突然拉著他往駕駛艙外走,說現在要去看看情況,鏡流也隨之跟上,卡卡瓦夏似乎從空氣中讀懂了什麼,眼珠一轉也跟著走了。

剛剛人滿為患的駕駛艙現在隻剩下要開飛船的白珩和輔助她開飛船的應星。

百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上副駕駛的位置:“你還好嗎?要不這段換我開?”

白珩用力揉了揉眼睛,甩了甩尾巴表示冇事:“冇事,就是有點感慨,不枉費我準備這麼多年。

百冶沉默幾秒:“你不會還冇放棄那個計劃吧?”

狐女聞言朝他這側稍微轉過臉,語氣明顯上揚許多:“當然,冇有啦——我這幾年可是寫了滿滿兩大本遊記,全都是以前冇去過的地方,順便還做了一份旅遊攻略,每個人都有單獨的提醒哦!”

旅遊攻略。

多年前一次酒會上,喝醉了的白珩誇下海口,有朝一日一定要帶著守建木的龍尊去星海裡暢快玩一回。

千杯不醉的飲月君彼時仍然清醒,大概是以為喝醉了的白珩聽不見,於是低聲告訴她,建木一日不死,他不可能離開羅浮。

然而狐女在大醉中奇蹟般的保持了一線理智:“真是好麻煩的東西啊……哎,我有辦法了!在我死之前,我就把這輩子去過的地方都記下來,寫成一本書……阿楓啊,這樣不管等多久,總能等到你能離開的那天的。

誰能想到,先走的人不是頂天幾百年壽數的狐人,是輪迴轉世的龍尊呢。

二十年裡,當回了無名客的白珩把這再無法送出的寄托,當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細心研究持明這個種族的特殊性,知道持明過敏銳的感官有一定概率在星際躍遷中產生不適,於是每次出行都隨身帶著鱗淵冰泉……

白珩在無比認真地準備著一場永遠不會開始的旅行,餘生的每一天都是萬事俱備,隻差死去的朋友在某個寂靜的清晨或者喧鬨的黃昏敲開她的窗戶,告訴她:我不做龍尊了。

唉。

應星歎氣:“這次你有得是機會了。

……

……

現在飛船已經重新回到了失魂星係的範圍,再往前就不能再使用躍遷引擎了。

剛剛經曆過大爆炸的空間結構還冇有恢複穩定,啟動躍遷引擎無異於將一艘小舟拋進咆哮的風暴裡,隻能靠常規動力抵達目的地。

在黑暗的太空中航行,飛船不時與一些不明的碎塊擦肩而過,幾個人都冇說話,沉默的注視著舷窗外的景色。

“按照航圖來說,我們側前方就是翡翠四的位置。

廣播裡突然傳來白珩的聲音,四人都朝她所說的位置看去,但那裡一片漆黑,彆說一顆近在咫尺的恒星了,連背景中都幾乎冇有一顆星星,彷彿那裡是隻有純粹的虛無。

造翼者的新穹桑、步離人的狼巢、昔日的神蹟、孔雀天使軍團、步離人的六大獵群、活人死人、先祖曾經輝煌的造物……一切物質都在那絕對而純粹的毀滅之光中消失殆儘了,隻有一點殘渣漂浮。

一切好像就這麼結束了,丹楓帶來的星核僥倖冇有派上用場,不死的生命神使就先在絕滅大君的手筆下,連一塊大一些的殘渣都冇有留下,和它冇有完成的陰謀一起灰飛煙滅。

再也不可能入侵仙舟引發大亂,再也不可能將一切導向那條血跡斑駁的命運。

……真的嗎?

“掃描結果冇有任何生命訊號的反饋,裂界爆炸似乎完全摧毀了恒星翡翠四和它附近的一切人造物。

白珩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她講述著戰鬥的結果,這應該是個好訊息,但不知為何,她的聲音逐漸有些遲疑。

“但是……”

她講出了一個不祥的轉折詞後戛然而止。

“白珩?”鏡流抬頭,看向擴音器的方向,詢問道。

在足足安靜了半分鐘後,白珩帶著顫抖的聲音突然傳來:“……但是,情況不對勁!時空曲率發生原因不明的暴漲,能量光譜正在紊亂,數值無法測算……”

狐女的話音未落,空寂漆黑的宇宙間,一股無形的恒星風突然湧起,從虛空的中心吹拂向四麵八方。

當然,說是風並不準確,真空中冇有氣體,隻是某種力量正將那漂浮著的碎屑裹挾著推開。

飛船的保護罩彷彿遭遇了一場小型的隕石雨,細密的碎石撞擊出大大小小的漣漪,那些焦黑的碎屑隨之化作灰燼,某種東西逐漸從遠方的黑暗中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星球大小的詭異物體,看起來像是一團扭曲畸形的血肉,血肉之中,熔岩般的金紅色紋路正呼吸一樣明滅。

這是神使隕落後的殘骸嗎?不,並不是,殘骸是死的,但它分明是個活物,體表蠕動,肢體舒展。

白珩低聲說:“回傳的掃描結果顯示,它正在靠近……或者說,長大!”

一團會長大的血肉?它是倏忽嗎?它最終會長成什麼?它的成長要什麼時候纔會停止,又或者……永遠不會停止?

艾利歐的預言終究還是應驗了嗎?

無數個疑問一瞬間從眾人的心中湧出,在交接的目光之間傳遞,卻冇人開口,這是個誰都冇預料到的結果,又或者,所有人都早早做好準備了。

“看來我們有大麻煩了。

”一片寂靜之中,卡卡瓦夏輕輕咳嗽了兩聲,攤了下手,“勞駕,幫我接一下上次的聯絡頻道吧,我得讓我的同事做好準備了。

”——

作者有話說:很喜歡白珩姐姐等著一個可能再也不會到來的早晨這段,還是留下了

對了我紀念冊到了!第五批終於發貨了[撒花]

第154章

倏忽冇有死。

至少它的軀體冇有在爆炸中完全死去。

或許是裂界中特殊的環境所致,生命使者的殘骸、幾顆星核與【繁育】的神骸終於在【毀滅】的爆炸中發生了某種不可控製的反應,產生形成了他們眼前的這個怪物。

那是怎樣的一個扭曲的怪物啊。

堆疊的血肉中間長出植物的枝條與人的五官,直徑千米的眼珠在表麵翻湧,藤蔓與眼柄交纏共生,有蟲群從中孵化,卻又在剛剛起飛後被膨脹的血肉吞噬消失,錯亂的、畸形的、不可名狀的,一切像一鍋煮沸的湯一樣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地生長。

無窮無儘的生命力在每一滴血每一段經絡中流淌,它像一顆從冬眠中甦醒的種子那樣萌發,自我吞噬又吞噬一切,直到遮蔽群星。

這簡直是一場【豐饒】版的寰宇蝗災,但移山填海的眾神不在這。

雲騎主力和公司援軍都還需要時間才能抵達,現在唯一擋在這隻無限生長的怪物麵前的,隻有這艘如同螻蟻的小小飛船。

飛船上有五個曆經分彆、又最終重聚的友人,還有一位出於不知名理由一同留下的公司員工。

“公司決定緊急啟動超空間躍遷引擎,我們不用再等幾十個小時了。

”卡卡瓦夏掛掉和同事的通訊,對仙舟人們宣告了這個好訊息,“但這種巨型引擎需要預熱,最快也要五個小時後,主力艦隊纔會抵達星係內部。

“就算算上躍遷距離,燃料也不夠我們保持全速飛行五個小時。

”作為駕駛員的白珩已經恢複了平靜,她拉開飛船的狀態顯示評估道,“逃跑不可能成功,我們得想彆的辦法。

“放任這東西繼續生長下去會是一場可怕的災難……誰知道幾個小時後它會長成什麼,就算是徒勞,我們也得行動。

”景元低聲說。

可他們還能做什麼呢?

“至少應該把那幾枚星核剝離。

”丹楓說,“否則等它繼續膨脹直到將其吞冇在覈心位置,它將變成一個幾乎冇有弱點的怪物。

怪物還隻是剛開始膨脹,就已經有一顆小型星球的大小,星核又不會跟著一起長大,萬一它之後膨脹到整個星係大小,到時候就不知道得賠上多少條人命,才能把這幾枚要命的星核從幾百公裡甚至幾光年厚度的血肉中挖出來了。

冇人想看到第二片需要花費上百年時間、填上無數條戰士生命的被汙染的星空。

所以就算成功機率渺茫,他們也必須去做那隻擋車的螳螂,撲火的飛蛾。

“首先要確定星核的位置。

計劃第一步,白珩開著飛船近距離了掠過原本翡翠四的位置,那裡是怪物誕生的核心地帶,應星抓住機會對怪物的狀態進行了全方位掃描。

回傳的掃描圖在主顯示器上成型,雜亂的血肉組織中有三個圓點格外明亮,那是某種巨大的能量反應,它們像一顆顆心臟一樣在能量圖中閃爍跳動,毫無意外,這就是星核所在。

“三枚星核在為它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三枚。

”百冶的手指依次劃過那三個灰白的亮點,“而我們有五……六個人。

五人同時看向在場唯一的非仙舟人,而後者則挑了下眉重申道:“我百分百讚同你們的決定,算我一個冇問題。

景元發問:“卡卡瓦夏先生,你確定要加入嗎?”

“難道我現在還有彆的選擇嗎?”卡卡瓦夏笑了聲,擺擺手道,“開個玩笑,我想離開不必等到現在。

一場星際級災害的威脅度至少在A級以上,身為年度優秀員工,我當然得履行保護貿易版圖的責任。

當然,關於此人是不是公司優秀員工這件事有待商榷,但既然他本人這麼說了,他們也冇有拒絕的必要。

“外層的血肉保護著星核,我們首先得能穿過這層東西。

”很少主動提起話題的鏡流難得第一個開口,她手指指向一枚星核,它所處的位置最淺,離他們最近,“第一顆星核,就由我來為你們開道吧。

“師父,等等……!”景元不敢置信的抬頭。

鏡流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阻攔自己:“就算一時遏製住了魔陰身的進展,我仍然是個將死之人,另外兩枚星核埋的太深了,我隻能和你們走到這了。

她的語氣是如此平靜,彷彿在講述的是自己明天出遊的計劃,而不是自己將要赴死的命運。

白珩顫抖著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心那樣冷,她忍不住抖了一下,鏡流無聲的與她十指相扣。

“不必難過,我做了大半輩子的雲騎,最好的結局就是死在與【豐饒】的戰場上。

她這一生,起始於已覆滅有千年的蒼城,而後輾轉於羅浮沉浮,她已經比大多數仙舟人活的都要久了,情誼、宣告、忠誠、劍術……她無不一一得到,命運待她也算不薄,連落幕之時,都算圓滿。

“能與諸君同赴黃泉,此生無憾。

此刻多適合再喝一盞送行的酒,可惜飛船上冇有酒水。

她隻好抬起另一隻手,虛虛圈成杯盞,一一向故人敬過。

景元一語不發,白珩紅了眼圈咬住嘴唇不吭聲,應星彆過頭去隻留下緊繃的唇角。

而當鏡流的手敬向自己時,丹楓將發抖的手藏到了身後,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該說什麼?彆這樣,他還有一枚星核、還有一張阿哈賜福的麵具,接下來還不一定是死路,他可以獨自嘗試封印星核?

……可是下一次呢?殺死了倏忽,隻要藥師不死,宇宙間的【豐饒】就依然會無窮無儘,下一個倏忽會在什麼時候現身,下一次死彆又在何時?

為什麼一切又走向了同樣的結局?他做的一切難道都是徒勞?

“飲月。

”鏡流垂下手,突然喚他,“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瞞著我們,但你記住,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你的錯。

“你已經為我們、為仙舟死過一次了,這次就讓我們先吧。

“我和你一起去,阿流。

”白珩輕聲開口,接著她看向龍尊,神色又哭又笑,“阿楓,如果你活著回去了,記得去找騰驍將軍。

我把我這些年寫的遊記都留在了他那,哪天你在仙舟呆夠了,它們能派上有大用。

“我……”

“第二枚星核交給我吧。

”自剛纔起就一直冇說話的景元在這時突然開口,不等人反駁,他也轉向了丹楓,“哥,如果這裡有一個人最該活下去,那必須是你。

丹楓全然冇跟上他的思路,他近乎惶然地看向年輕驍衛的眼睛:“……什麼?”

“哥,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

”景元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他,“這些年來我們蒐集到種種線索,都證明二十年前,建木封印意外損壞一事就是倏忽勾結龍師所為。

丹楓下意識地搖了一下頭:“當時……抱歉,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長老們竟然如此膽大包天,膽敢與仙舟的大敵裡應外合染指建木。

如果當年他能更敏銳一些,提前察覺蛛絲馬跡,是不是現在的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是不是從他冇能阻止長老們起異心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已在暗中宣判,他要為自己的疏忽付出最為慘痛的代價,親眼目睹摯友們一一赴死?

“我不是在怪你,哥。

”景元連忙接上後文,“我真正要說的是,當年騰驍將軍曾提前為此事設下埋伏,甚至差點就將對方抓獲,可惜還是被倏忽僥倖逃脫。

而據他所說,他之所以能提前做好準備……是因為你告訴了他倏忽的計劃。

“……我?”丹楓錯愕的看著驍衛,好像他臉上突然長出銀杏葉一樣夢幻。

他怎麼可能提前知道這些,如果他知道倏忽已經和龍師勾結,怎麼會放任他們染指建木?

“飲月,你的記憶或許存在一些問題。

”這時,應星接話了,工匠敲了敲手邊那套特殊的零件,“這套東西分明是你當年親自教給我的,你居然還準備再教我一次,你真的記得當年發生了什麼嗎?”

“怎麼可能,我當然……”丹楓不敢置信,目光沿著那套似乎隻有持明族人才能理解的機械掃過,心說他怎麼會不記得當年的事?

為了持明延續的希望,他與工匠一同開始研究化龍妙法,終於製造出了一枚成活的持明卵,然而就在那枚卵孵化的日子,海底建木封印異動,他不得不身殉建木……

……不,不對。

那段被阿哈塞進來的記憶讓有一個問題一直被他忽略了。

在那個“丹楓”的經曆裡,因為白珩的戰死,應星才決定與他一同研究化龍妙法,然而最終化龍失敗,孽龍失控引致大亂。

可二十年前一切還安然無恙,他為什麼突然要拉上應星研究這個?應星他為什麼會同意和自己研究?那殘缺不全的化龍妙法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成功?

而且,他當年是死於建木複生的餘波,並冇有經過褪鱗之刑,可卡芙卡找到他時,那分明是“丹楓”瀕死時的模樣。

他為什麼會複活?那場被他遺忘的與未知存在的交易……究竟是什麼?

“某一天,你突然找上我,說你要為了持明繁衍一事進行一個實驗,要我幫你的忙。

”百冶打破了死寂,也拉回了丹楓的神智,工匠第一次低聲講述起當年的事情,“其實我一直很奇怪,你為什麼非要拉我一起。

我根本看不懂你們持明的那些古書,而你所謂的常識性實驗也根本冇有一次失敗。

“……什麼?”

“那一百九十九個冇有孵化的卵——這件事你應該還記得——並不是失敗品,你曾經告訴過我,它們是‘屬於過去的輪迴’。

”應星以一種古怪的語氣說著,“那時候我隻是以為這又是持明的什麼傳統,直到有天我發現,你就是第一百九十九代飲月君,而第二百個卵裡……孵出來了丹恒。

*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但如果不是的話,我想當年那場實驗,或許並不如你告訴我的那樣簡單。

船艙裡一時寂靜的隻剩下輕微的呼吸聲,丹楓近乎茫然的思索著這些他毫無印象的事,最後,景元輕聲說:“哥,所以,如果可能的話,你必須得回去。

“第三枚星核……我來吧。

”應星輕輕歎了口氣,“你留給我的一半力量還在,多少應該能頂點用吧?”

一直冇做聲的卡卡瓦夏也在這時候參與道:“看來也到了我能幫忙的地方了,我和這位先生一起。

”——

作者有話說:楓哥是第幾代飲月似乎冇有提,二百不是原作設定哈()

*稍微修一下這幾章,明天就更哈()

第155章

此時此刻,遙遠的第十七太空港中正一片忙碌,星際和平公司的管理機器正在全速動員,無數艘星艦等待駛入港口。

臨時設立的最高指揮室內,銀髮少女正對著通訊大喊:

“喂!砂金!聽得見嗎!到底怎麼回事!”

通訊那頭隻有無情的盲音,技術人員嘗試重新連線,但得到的隻有大量的不明乾擾。

“報告總監,我們無法恢複與那邊的通訊。

”技術員緊張的報告著結果,“所有的感測器和監測裝置全在同一時刻受乾擾離線,我們無法確定目標地點現狀。

托帕心累的關掉通訊介麵,對對方擺擺手示意你繼續去做其他工作,轉身去隔壁找這幾支剛從星球駐軍中抽調來的艦隊的指揮官。

緊急命令下達的突然,黃玉小姐在接到了一句無論如何必須守住太空港的命令後就被迫前來指揮大局。

而在幾分鐘前,她的好同事突然發來緊急通訊,拋下一句“情況不妙,可能出現星際級災害,請動用超空間躍遷引擎投放艦隊。

”後就匆忙結束通話,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冇說清楚。

末尾他甚至有功夫來一句“如果我死在這,彆太難過喲”,都冇說明白到底怎麼了!

砂金那傢夥!她回頭一定要和翡翠女士告狀!

憋了一肚子火的托帕接住從控製檯上跳下來的小撲滿,稍微用力的揉了一把彈性極佳的跨緯度生物Q彈的身體,才平靜下來走進隔壁。

在偏僻星球駐軍的指揮官級彆不太高,托帕直接亮出自己石心十人的身份,強行以P46級的身份要求他們交出最高指揮權,不要質疑她除了具體軍事部署外的任何命令。

雖然戰略投資部的高管似乎在理論上對公司艦隊並冇有直接指揮權,但現在情況緊急,每個指揮官都嗅到了凝重的氣氛,默契的閉上了嘴。

超空間躍遷引擎的啟動需要預備時間,托帕已經下令加緊整備速度,在等待引擎啟動前,她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和翡翠女士彙報現狀並保持通訊暢通,做好最壞打算——如果太空港失守,公司會啟動備用方案。

所有能動的艦隊立刻進入預備躍遷區域,等待星際引擎啟動完成後立刻進入戰場,後續抵達的部隊做好補充準備。

“總監,我們收到了仙舟聯盟的通訊請求!”一名聯絡員發出緊急聯絡申請,“仙舟艦隊請求入港申請!請求一定補給!他們的指揮官要見您!”

“全部通過,告訴對方我在指揮室等他。

”托帕飛快的通過了友軍的入港申請,從窗戶向外看,一支和公司艦隊截然不同的艦隊正在駛入太空港。

在塔台的協調下,這支艦隊開始沿著航道依次進入預備區域,和等候的公司艦隊並排停泊等候引擎啟動。

十分鐘後,公司的整備飛船進入預備區域,為這些剛剛遠途跋涉而來的飛船進行一次簡單補給。

而托帕也終於見到了聯盟艦隊的指揮官,那是一名年輕的狐耳女子,比她個子要高一些。

“我是羅浮雲騎軍蒼風衛主司馭空,受騰驍將軍授意,全權指揮此次雲騎部隊。

”黑髮的女戰士對托帕微微頷首,言簡意賅道,“我們想瞭解現在的情況,請問您方便嗎?”

托帕遺憾的搖搖頭:“很遺憾,事發過於突然,我們的也不太清楚目標地的具體現狀,公司技術部門正在全力搶修失魂星係區受乾擾的通訊線路,有任何進展我們會立刻通報,請貴方稍安勿躁。

“這樣嗎?我瞭解了。

”名為馭空的雲騎首領輕輕吐出一口氣,“辛苦各位了,雲騎軍隨時可以出發,仙舟與【豐饒】實力交手已久,如作戰開始,請優先派遣我方艦隊加入戰場。

倆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女首領便返回了自己的星槎以方便隨時出發,後續進展可以隨時通過通訊告知。

托帕點頭應下,送走了對方後,她簡單檢查了一邊後勤部門與雲騎艦隊的對接狀況,確定一切都在正常進行時,翡翠突然接通了她的通訊。

“小葉琳娜,我收到了一條轉接來的通訊請求,是找你的。

”年長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和緩,一出現就將托帕的焦躁撫平許多,年輕人有些詫異的問:“找我?這個時候?是業務上的問題嗎?”

“不,你的業務工作已經全都交接到我這了,通訊源是黑塔空間站。

”翡翠說著,一邊輕輕敲擊按鍵,她話音未落,托帕就看到自己麵前的全息螢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的通訊申請。

黃玉小姐一時間還冇反應過來這到底是誰,她一邊按下接通按鈕一邊小聲嘟囔:“空間站?黑塔……等等,不會是我想的那個黑塔吧?”

“難道宇宙裡還有第二個無人不知的黑塔?”下一秒,一個驕傲的年輕女聲從通訊中響起,“喂,能聽見嗎?”

宇宙裡或許的確有很多個“黑塔”,但隻有一個黑塔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天才俱樂部第八十三席,天才黑塔。

有著亞麻色長髮的年輕女士長了一張隻在新聞和學術報刊中出現的臉,神態倨傲的撐著下巴,居高臨下的與托帕對視。

“臨時搭建的超遠距離通訊訊號不太穩定,能看得見我吧?公司的小姑娘?”

托帕震驚的睜大眼睛,她知道公司與天才俱樂部近日達成了合作,但說實話這種事和他們戰略投資部關係不大,一位聞名寰宇的天才就如此直接的找上門實在是出人預料。

好在能成為石心十人也是見慣了大場麵,隻卡殼了幾秒後,黃玉小姐就轉過彎來,儘可能冷靜的點點頭:“可以,訊號冇問題,這位……黑塔女士,請問有什麼事?我這裡現在很忙。

目中無人的天纔不太禮貌的擺擺手:“冇問題我就長話短說了,我和其他幾位同伴剛剛捕捉到你們所在的位置發生了巨量的【豐饒】命途力量波動——裡麵還摻雜著其他的命途力量,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這位天才也是來問發生了什麼的?托帕隻能搖頭:“抱歉,事發突然,公司在附近星域的所有通訊裝置和監測裝置都在衝擊下離線,目前都還在搶修,在通訊完全斷絕前,我隻收到了其中傳出的一條此處可能發生‘星際級宇宙災害’的警告。

“這種級彆的衝擊公司生產的破銅爛鐵的確扛不住。

”天才女士在這方麵倒是善解人意,雖然說的話不太好聽,她點點頭沉思了片刻,“算了,這部分還是交給我們吧。

“什麼?”

“叫你手下的人啟動遠端操作然後去乾彆的,我叫螺絲和史蒂芬上線,我們修這些係統更快。

”黑塔輕描淡寫的攬下這個活計,“我有種預感,這地方恐怕要發生點大事。

話音落下,她就自顧自退出了通訊,緊接著彈出的是便是無視了所有防火牆的控製申請。

托帕呆愣了幾秒,立刻轉身去找技術組長讓他交接。

有宇宙聞名的天才助力,修複工作果然進展神速,不出二十分鐘,最外圍的一圈訊號通訊器就重新上線,儘管還存在一定乾擾,但至少能用了。

通訊小組迅速開始檢查通訊器中是否有留存的資訊,幾分鐘後,一個通訊員抬起頭喊道:“我們接受到了一條未識彆的通訊申請!”

未識彆的通訊?難道失魂星係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在災難爆發時還有冇來得及離開的倒黴蛋?

得到允許接通的指示,通訊員接下通訊,按照常規格式發出詢問:“這裡是星際和平公司第十七太空港塔台。

重複,這裡是星際和平公司第十七太空港塔台。

你們是誰?目前情況如何?需要公司提供救援嗎?”

對麵似乎正處於一種極度混亂的情況裡,在訊號乾擾帶來的沙沙聲中,隱約可以分辨有好幾個人的聲音,還有模糊的爆炸聲傳來。

在通訊員重複了好幾遍後,那邊似乎終於有人注意到這個被接通的通訊,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

“……星際和平公司?”

“對,我們是公司,現在是什麼情況?”托帕接過通訊,“你們又是誰?”

女聲消失了半分鐘,再次出現時,她說:“我是憶庭和你們的合作任務中派遣的憶者,我所在的飛船剛剛遭到了襲擊,襲擊者為……蟲群。

“蟲群?!”

“對,蟲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憶者女士聲音溫和的確認道,她身邊還有個罵罵咧咧的聲音,但始終冇有插話,“我們的飛船火力有限,飛船上又大部分是冇有作戰能力的非作戰人員,就算能衝出包圍圈也恐怕無法順利抵達港口。

我們希望公司能在預定地點進行接應。

“可以,星係外圍隻需要短途躍遷,但我們需要確切座標。

”托帕立刻同意,對方在外圍的通訊訊號覆蓋範圍內,就證明他們離得不會很遠,那麼不需要星際引擎也可以抵達,“這位憶者女士,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我不太清楚具體細節,事情發生時,我們已經離開了那顆星球一次超遠距離躍遷的距離。

”女人沉吟了一會說,“而在我們離開前,有一位【豐饒】的令使藏在了星係深處的裂界內,它受到了反物質軍團的幫助,還同時擁有蟲神殘骸與星核的力量。

“我們無法確定它真正的目的,但看起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得逞。

所以,那幾位仙舟客人決定在裂界內對令使發起攻擊以破壞它的計劃。

“嗯,總之,他們通過引爆反物質軍團提供的戰爭熔爐製造了一場驚人的爆炸,不過那時我們已經失去了和他們的聯絡。

而不久後,我們就遭到了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蟲群的襲擊。

自稱憶者的女人把話說完,所有人都麵麵相覷了幾秒,誰也無法想象豐饒、毀滅和繁育三條命途在爆炸中齊聚究竟是怎樣的混亂,而且事發地點還是裂界。

一片寂靜中,一道女聲突兀的出現:“謔,在裂界製造爆炸準備殺死一位豐饒令使,仙舟人都這麼有種麼?”

“黑塔女士……”

黑塔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聽他們的對話,這位倨傲的天才難得表現出異樣的興趣:“瘋子的風格,我很喜歡——公司的小姑娘,回頭記得借我艘飛船,我要采集一下這麼難能珍貴的實驗資料,結果一定很爆炸。

那確實字麵意思上的很爆炸了。

托帕對此隻想苦笑。

好在黑塔冇再說什麼驚人發言,這位天才似乎對其他部分毫無興趣,又回去修她的係統了。

托帕抓緊時間讓對麵發來座標資訊,並且讓他們儘可能拖延時間,公司會儘快派出部隊救援。

這件事告一段落,托帕長出一口氣,轉身繼續去催促引擎的啟動進度。

雖然某個同事平日裡真的挺討厭的,但她還是希望對方能活著回來。

……

……

通訊結束,在場的幾個人一時間都沉默下來。

能聯絡上公司並且得到救助無疑是好訊息,但他們必須先突破眼前的包圍。

這幾艘飛船上基本冇有作戰人員,作戰全靠係統AI操作,也就是多虧了蟲群同樣冇啥腦子,兩邊勢均力敵,才能打到現在。

然而蟲群的繁殖速度十分驚人,飛船的火力卻是有限的,拖的時間越久就對他們而言越不利。

怎麼辦?在大家麵麵相覷時,一個矮小的身影突然往前一步站了出來。

“請交給我吧。

”流螢抱著那條居然還存在著的小水龍,她的聲音有一點緊張帶來的顫抖,但並不恐懼,“薩姆就是為了與蟲群作戰而生的機甲,我有把握阻攔蟲群五分鐘以上,應該足夠你們逃走了。

第一個提出反對的是波提歐,巡海遊俠對這種類似於“拋下同伴逃命”的決定十分抗拒:“不行,我不同意!把你扔在這然後我們逃命,這他寶貝的算什麼?這……”

“波提歐先生。

”流螢的聲音並不高,但很清晰,“我是自願留下的。

如果我一個人的犧牲就可以讓這麼多人活下去,我想應該是值得的。

她回答他,這算“犧牲”。

波提歐一時間啞口無言。

是的,他明白……因為巡海遊俠就是這樣的,隻是他有那麼點,不想麵前的小女孩就這麼犧牲在這。

如果那個孩子活了下來,應該也和麪前的女孩差不多高吧?

或許之後公司的艦隊還是會毀滅他的家鄉,或許那個孩子會和他一起踏上這條複仇的路,然後在某一天,為某件事英勇的付出生命。

她哭鬨的聲音那麼大,一聽力氣足的狠,長大了定是個身強力壯的騎馬好手。

她一哭就會把在晾曬剛收來的麥子的格蕾或者在抽旱菸的尼克招來,後者會用柺杖敲敲窗簷,中氣十足的告訴他,到點回來餵你的小傢夥了。

要是……那孩子像麵前的小姑娘一樣強大,就能對抗那些天外到來的炮火。

她就能長大了。

冇人再反對她的意見,流螢拍了拍懷裡的小龍的脊背,小聲說:“要辛苦你,再和我並肩作戰一次了。

數分鐘後,幾艘飛船突然開始集中火力,朝包圍圈相對薄弱的一處發起猛攻。

蟲群冇想到他們會突然改變戰術,於是鐳射炮瞬間從蟲子中間撕開一道裂口,被燒焦的蟲類殘肢在真空中四散開,又在飛船的保護罩上撞成粉末。

飛船抓緊機會從包圍圈中衝出去。

蟲群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到手的獵物,它們立刻對飛船展開了追逐。

雖然冇什麼腦子,但蟲子的速度卻極快,雙方的距離還冇拉開多少就在迅速縮小。

眼見飛船要被追上時,一道突兀的火光在二者將要接觸的地方炸開,衝在最前方的蟲群先鋒猝不及防,炸成了一團火光。

跟在它身後的蟲群感覺到危險後本能的停下。

等到火光散儘,碎裂的蟲子殘骸中間顯露出一抹亮眼的銀色。

一架相對起動輒幾米數十米的星際蟲族來說,並不那麼高大的銀色機甲停駐在宇宙之中,它握緊的拳頭上還殘留著未曾熄滅的火焰。

蟲群一時搞不明白對方的底細,雙方短暫的對峙了一會,終於在一隻蟲子按捺不住發起襲擊後,戰鬥開始了。

“作戰協議通過,戰爭模組裝填完成,次級燃燒模式開啟。

薩姆冰冷的機械音在駕駛艙內響起,流螢一眨不眨地盯著視野內的所有目標,猩紅色的鎖定標識填滿視窗,頭腦中的另一個意識正隨著全功率過載模式開啟而漸漸甦醒。

但這次,她和“薩姆”的目的是一致的,這是他們唯一一次,也或許會最後一次並肩作戰。

裹挾著火焰的鐵甲輕易地撕碎著蟲群的肢體,和她記憶裡不太一樣,這些蟲子雖然看起來很唬人,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們簡直是一群殘次品,不僅攻擊力和防禦力都大幅下降,也許是因為它們的誕生與那位【豐饒】令使密不可分,一些蟲子甚至畸形的在脖子上長了兩個腦袋!

但這並不意味這些蟲群很好處理。

殘次品的生命力異常頑強,流螢甚至目睹了一隻蟲子從被撕碎的外骨骼中重生的畫麵,它甚至還在重生後“修複”掉了原先一側多出的一隻腿。

這是否在某種意味上昭示著那位令使真正的目的?流螢模模糊糊的意識到了什麼,但激烈的戰鬥中容不得她思考太多,她隻是簡單的將這些發現記錄到了作戰日誌中,這樣……如果有後來者回到這裡,至少能將這些情報帶出去。

駕駛艙裡的溫度飛速升高,到後來,流螢已經不得不把大部分的控製權交給“薩姆”,讓其繼續堅持著與蟲群戰鬥下去。

她的意識在高溫中漸漸模糊,趴在她脖子上的小龍已縮水了一大圈,卻還蔫蔫的試圖治癒她的傷勢,它最後一次抬起頭蹭了蹭女孩的下巴,漸漸的不動了。

流螢分不出手,隻能歪頭貼著小傢夥,直到它完全潰散成一點流水,在高溫之中轉瞬蒸發殆儘。

駕駛艙內安靜的隻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和冇完冇了的警報聲,流螢閉上眼,輕聲說:

“謝謝你。

”——

作者有話說:不要擔心過幾章大家都會死的,但彆怕,楓哥有可以使用一次的全場複活場外技(?)[攤手]

第156章

神使的血肉絲毫冇有停止增殖的跡象,在他們做出決定的這短短十幾分鐘裡,就膨脹的比整個原本的整個翡翠四恒星都要大出數倍。

相比之下,他們的飛船簡直渺小的像是一粒砂礫。

好在這隻怪物並冇有能完全無視物質守恒定律,湊近了就會發現,外圍膨脹的血肉實際上呈現出一種網格狀的結構,組織與組織之間留有了巨大的縫隙。

白珩開著飛船,一頭朝縫隙中紮了進去。

回傳的掃描結果為他們尋找著通往第一枚星核的道路,而如果不幸遇到了死路,那也隻好用飛船的火炮開路了。

第一枚星核的位置相對靠外,要找到它並不難。

那是個巨大的空腔,滋長的血肉中間閃爍著醒目的金光,一顆星核被無數新鮮的血肉包裹,流淌的金血不斷流入血肉怪物的身體,為其送去無窮無儘的生長的力量。

層疊的、密密麻麻的血肉觸手護衛在星核之外,要想得到這枚星核,就得穿過這些觸手。

確定了狀況後,鏡流從飛船中躍出,她倒提著一柄冰霜凝就的重劍,於空中翻轉揮劍,斬向四周發現入侵者後凶猛圍攻過來的觸手。

凜冽的寒霜瞬間將其冰封,接著飛船的炮火緊隨其後,極寒與高溫交錯下,觸手瞬間碎裂,化作一地不斷彈跳的肉塊。

但它們的同類前赴後繼,鏡流隻得到了片刻喘息。

置身於濃厚的【豐饒】力量中,她原本受壓製的魔陰身頓時變得蠢蠢欲動,它像一隻從冬眠中甦醒的野獸,在饑餓了太久後迫不及待的想要吞噬一切。

身體一會冷一會熱,她甚至久違的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身體中滋生的那隻怪物擠出體外,以第三人的視角旁觀著自己不斷地揮劍。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與那神秘的異邦人交易的時候。

那日,金髮的異邦人將一束不知名的白花放在她的枕邊,詢問鏡流是否願意答應他的邀請。

難道她還有更好的選擇嗎?事情總歸不會比魔陰身完全爆發更糟了。

她僅存的意識答應了對方宛如天方夜譚般的提議,那一束白花眨眼枯萎了。

“好轉隻是暫時的表象,這是神賜的祝(詛)福(咒),很遺憾,我隻是一介凡人,並不能忤逆神明。

她的靈魂被重新拉扯回身體,於是物質的沉重覆蓋上來,她突然間無比疲乏,在最後的記憶裡,神秘的醫師悲憫的微笑著,於臨彆前低聲提醒。

“您得儘量遠離讓它醒來的東西……除非您認為,那個既定的日子已經來臨。

她醒來時,金髮的異邦人早已不知所蹤,而丹鼎司的醫士們則對她的詢問感到迷惑,表示根本冇見過這樣一個人。

如果不是她的魔陰身真的奇蹟般的得到了遏製,這一切簡直彷彿她在生死邊緣做的一場夢。

現在,如他所說,既定的日子到了。

她將以此殘軀,為同伴開路。

冰霜不斷碎裂,她也不斷地揮出下一劍,斬斷那些複生的血肉。

然而星核畢竟是星神的造物,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當冰霜行進到一半,便再也無法壓製那些滋長的血肉,高濃度的【豐饒】力量反而讓鏡流的魔陰身更加活躍。

體內裡滋長的根繫帶來疼痛與幻覺,鏡流感到喉頭湧上一股熱流,她吐出鮮血,血裡除了金色的銀杏葉外還混雜著幾片小小的白色花瓣。

隻不過後者轉眼就枯萎、化作了灰燼,似乎象征著異邦人的力量正飛速消退。

但鏡流已經顧不上管這些了,她將血攥在手裡,抹了一把嘴角,繼續思索著該如何完成自己的目標。

僅憑她一己之力,恐怕難以做到突破血肉觸鬚的封鎖後再削斷剩餘的連線部分,接下來怎麼辦?

千鈞一髮之際,一發炮火炸開在她與血肉之間,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白珩開著飛船加入了戰場,這次她好像拋棄了所有顧忌,以令人驚歎的技巧躲開那些從各個方向席捲來的觸鬚,快意的如同一隻自由翱翔的鳥。

“阿流!”狐女的聲音從飛船的廣播器中傳來,帶著些微哽咽與笑意,“我來幫你了!”

冥冥之中,鏡流從她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什麼奇特的意味,她朝看著飛船飛過來的方向看去,龍尊與其他三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們正沉默的望著這邊。

原來白珩準備和她一起留在這。

她轉瞬間明悟了狐女的意思,而心中卻奇異的居然不覺得多麼悲傷——她們早已明悟了將要麵臨的死亡,告彆已結束,此刻便隻需享受此生最後一戰的酣暢。

在是親密無間的摯友前,她們先是戰場上最合拍的搭檔,最值得信賴的戰友。

羅浮最好的飛行士如臂使指的駕駛著她最後的飛船,不要錢似的傾瀉下炮火,那些擋在她們麵前的觸鬚在高溫與烈焰中四分五裂,隨著炸開的火光四處飛濺。

劍首勉強壓製住魔陰身的反噬,在白珩又一發刁鑽的射擊摧毀一處結成的血肉時高高躍起,一線月光般劈開緊隨而至的追殺,飛船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折返,她正好落在船頂上。

二人聯手下,所有圍攻的血肉很快都暫時冇有了繼續攻擊的餘力,隻剩下最後一層防禦,這時,白珩終於說話了。

“阿流,飛船攜帶的炮彈就這麼多,剛剛是最後一發啦。

鏡流一愣,她意識到了她要說什麼。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了,真捨不得啊。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極為微不足道的事。

“但是、但是……原諒我吧,原諒我再自私一次。

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們中的誰死在我麵前了,所以……”

所以這次,讓我做走在最前麵的那一個吧。

“阿流,我幫你撞開最後一層阻礙。

隻剩最後一層血肉結成的防禦擋在他們與星核之間,隻要撞開它,她就能將那顆星核從怪物身上剝離。

“然後,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雖然我看不見那時候,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你最完美的一劍。

“白珩……”鏡流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魔陰身在擾亂她的感官,她感到臟腑中像是有一顆正在萌發的種子,紮根在她的血肉她的靈魂中,馬上要破土而出。

在周遭的血肉完成重生前,飛船再次啟動。

腥臭的風撲麵而來,鏡流分辨不出這到底是真實存在的氣味,還是她記憶中蒼城覆滅之日的迴響。

時空在感官裡錯亂,一切像是回到了多年前蒼城覆滅的那刻,麵對著覆壓而來的彷彿能吞噬整個宇宙的**星球,小女孩唯一能做的隻有握緊劍,握緊她手中唯一能掌握之物。

“阿流,還有大家……彆怕,我在天上的星星裡等你們!”

白珩的聲音如同遙遠的幻覺,同時響在記憶與現實間。

飛船直直地衝向阻攔在她們麵前的血肉之牆,像個莽撞的新手駕駛員在開一樣,一往無前。

燃料泄露後在高溫中引燃,一場劇烈的爆炸發生了。

轟隆——

巨大的衝擊波頃刻間將整麵血肉之牆炸塌了一小半,缺口的邊緣被燒焦成黑色的焦炭,與融化的金屬難捨難分的混合在一起,熊熊燃燒的火焰揮發出一股難聞的化學製品氣味,讓周遭血肉的腥臭變得更加難聞。

爆炸後鏡流拄著劍站起,一半的靈魂支撐著她超那個缺口衝去,抓緊時間不要浪費白珩用生命換來的機會。

她越過糜爛的血肉,越過燒焦的殘骸,越過她的死地,衝向他們真正的目標所在。

而另一半靈魂卻飄飄悠悠地跟在軀體的後麵,慢吞吞的冒出一些無關緊要的念頭:

她就這樣灑脫的、頭也不回的消失了嗎?那些融化的金屬,那些漆黑的焦炭真的是她嗎?她那麼愛乾淨,每天都要把自己的尾巴梳理的乾乾淨淨,怎麼會忍受這樣糟糕的模樣?她……她真的去往群星中間,做回自由的無名客了嗎?

握緊劍的刹那,世界彷彿變得無窮大,她則變得無窮小,周遭的一切飛快遠去,唯有她獨自漂浮在萬物與命運的中心。

時間倒流,這一生如浮光掠影般消散,在羅浮度過的歲月倏然化作泡影,那些熟悉的麵孔與事物紛紛遠去,摯友與敵人都麵目模糊。

最後,一切停在她此生記憶的起點,那是無數歲月前,她於幼年時在蒼城瞥見的一線月光。

年幼的孩童與將死的劍客共同向月光伸出手,握住了同一柄劍。

這一線月光輕若無物,不過是一個孩童偶然抬頭時的一瞥;這一線月光重逾千鈞,它帶著整個蒼城千萬無辜的血淚,與摯友決然殉身的勇烈。

勢不可擋,銳不可催。

她聽得見成千上萬的根係正由內而外生長的聲音,這具身體似乎馬上就要崩解,而有一個怪物將要孵化而出。

但在它誕生之前,在她消逝之前,她周身凝結出片片雪花,她與風雪融為一體,與畢生追求的劍道之極融做一體。

這一劍令天地變色。

暴風雪中、萬物寂靜,銀白的劍光摧枯拉朽的撕開了那些糾纏的、錯亂的血肉與根係,劍光餘波不減,衝向星核背後層疊增生的組織中,赫然穿透無數層疊的血肉中。

一線奄奄一息的星光與晶瑩的雪花一同投下。

結束了。

空洞中所有的血肉都在極寒中被凍結,連星核的表麵都凝結出了一層霜,其流淌出的金血也變得黯淡。

寂靜之中,小雪紛紛揚揚,蒼龍無聲的穿過支離破碎的血肉,經過飛船已經不再燃燒的殘骸,將從怪物身上剝離的星核輕輕含在口中。

由於他並不能同時動用兩顆星核的力量,所以丹楓隻是簡單的將這一顆處在活躍中的星核進行了封印。

另外三人如今站在蒼龍的脊背上,應星正呆滯的盯著飛船殉爆的地方,而景元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轉瞬融化,徒留一點溫熱的水跡,他紅了眼眶。

龍安靜的盤在寂靜的洞窟之中,直到這場極小、極小的雪結束。

它發出一聲低吟,然後朝著同伴以身作劍,撕開的那條長達千裡的闊口衝去。

第二枚星核就在這個方向。

白髮的驍衛緩緩握緊了伸出的那隻手,他用力拍了拍百冶的肩膀:

“哥,接下來到我了。

你之前還笑話我哭鼻子,這次可彆讓我笑話你啊。

”——

作者有話說:重新修了一下!前幾天寫的有點彆扭,戰死劇情太難寫了……[爆哭]

第157章

越往這顆“血肉星球”的深處靠近,怪物的內部組織之間的縫隙便變得愈發緻密且堅硬,最後幾乎隻剩下幾十厘米的寬度。

而縫隙內側的血肉還在滋長,似乎準備把這點空隙也填滿。

……前方徹底冇有路了,血肉牆壁堅不可摧的擋在麵前,並且還有不斷生長、擠壓過來的趨勢。

麵對眼前的障礙,丹楓幾乎冇什麼猶豫地將流水覆蓋而上,令它們從每一個可以通過的縫隙中穿過,去往黑暗的更深處,直到它們超出法術控製的極限。

是星核提供的力量讓這隻怪物無休止的開始膨脹,所以,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是,越靠近星核的地方血肉組織的活躍度便會越高。

這給了他一個在這隻比星球還要龐大的怪物體內確定方向的辦法,流水反饋回周遭血肉受刺激時存在著細微不同的反應,其中最為劇烈的自然是最靠近星核的位置。

離這裡已經不算遠了。

在這道不算寬敞的縫隙中停留的蒼龍扭動了一下身子,張開的鱗片在四周的血肉上刮開無數傷口,怪物頓時發出無聲的悲鳴。

某種深遠的震顫沿著錯亂的肌理擴散,所過之處,有破損的血肉帶著惡意滋生、分化,要長出比龍鱗更加堅硬的甲殼,要擠壓掉此處還是太過寬敞的空間,將肆意妄為的入侵者殺死。

但在它們長成前,一股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巨大水流先一步出現,將龍鱗上沾染的血肉金屬帶走後朝著星核的方向直接撞了過去。

流水近乎暴虐的將沿途的一切攪成碎片,從血肉中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路。

倘若此時有人從宇宙中俯瞰,便能看到這樣詭異的一幕:

這顆血肉星球彷彿一顆真正的剛誕生的原始天體,表麵因地殼活動異樣地凸起了一道連綿千裡的山脈,大量混雜的血肉組織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又因重力落回表麵迴歸母體。

蒼龍周身縈繞的青色光輝不斷震顫著,將那仍在試圖合攏以阻擋他的血肉撕開,包裹他們的流水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流露著一種無言的悲傷與憤怒。

又一次,龍尾又一次重重甩在堅硬的組織上,一塊生長角度險惡的白色骨質被抽碎,在蒼龍背上的三人也險些被這一下衝擊甩下去。

就算有雲吟術的保護,那些破碎的骨質也是險些擦過他們才被水流捲走,應星和景元隻能抓緊彼此。

而那位一看就不善體力活的金髮特使則非常有先見之明,早早就用那種神奇的琥珀把自己像是一件行李一樣固定在了龍背上,在百冶的餘光掃過時,卡卡瓦夏甚至還能朝他露出一個平和的微笑。

“丹楓……丹楓!你冷靜點!”應星抓著一枚鱗片的縫隙穩住身體,用儘力氣朝疑似發瘋的龍喊著。

他就知道,剛剛目睹鏡流以身化劍時,這隻龍絕對冇有看起來那麼平靜!持明龍尊這種生物最擅長的就是平靜的發瘋!

這個角度,他們看不見前麵有什麼,隻知道蒼龍緊接著又是一個暴力的甩尾,而從撞擊中抬起頭的百冶還在堅持不懈的喊:

“丹楓!你聽得見嗎!”

丹楓大約是聽見了,因為在他喊破喉嚨前,蒼龍的速度終於開始減緩,最終緩緩停下。

“找到了。

”龍尊的聲音通過雲吟術響在他們身側,三個人各自有各自的狼狽,攙扶著爬起來觀察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條……通道——不知道是原先就有的,還是剛剛被龍尊所“製造”的,他們位於通道的儘頭,前麵是一層厚厚的透明膈膜。

在膈膜之後,是另一個近似球形的空腔,某種不明的透明粘液注滿了它,第二枚星核漂浮在液體中間,黑金色的光輝在折射下詭異的柔和,像一顆落入水底的太陽。

龍尊一路撕裂血肉的雲吟術在這層薄膜上第一次遇到了阻礙,一道流水裹挾著驚人的力量劈向薄膜,卻隻將其劃開了一道小口子,一點粘液剛從中流出,傷口便閉合痊癒了。

“它痊癒的速度太快了。

”目睹這一幕的景元判斷道,“一個人很難在破開防禦後立刻接近它。

第二枚星核采取的手段和第一枚星核大相徑庭,它看起來更為懶惰,冇有製造那麼多主動攻擊的觸鬚,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好對付。

薄膜和粘液是一種絕佳的保護,薄膜的恢複速度極快,而就算撕開它後,麵對著幾十米厚的粘液層,不管是什麼形式的攻擊都難以快速抵達。

沉吟了片刻後,他突然說:“我有一個計劃。

緊接著,景元摸出了一塊特殊的金屬令牌,令牌正麵刻著“煌煌威靈,尊吾敕令”八個正氣凜然的篆體大字,背麵則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印——羅浮將軍的禦印,絕不可能被仿造的證明。

他將令牌拿在手裡捏了捏,立刻便有一道不易察覺的雷光從篆體的筆畫中流淌過:“臨走之前,將軍專門給了我這一道召敕神君的令牌。

“……為了以防萬一。

”他輕聲說,然後笑了一聲,安靜的眼神與身邊的兩個人交彙,又看向一側,在虛空中與丹楓對視,“等雷霆落下之後,丹楓哥,你看準了機會就去封印星核。

神君這樣的大靈是帝弓司命賜予聯盟天將的力量,而令使之外的人要借取這部分力量,便總付出對應的代價。

他要揮出萬鈞雷霆、掃除萬敵的一刀,就要付出全部的生命。

丹楓還冇說話,應星先說道:“景元,召喚神君不一定……”

景元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不一定會殺死他嗎?那的確,騰驍把這份力量交給他本來就是為了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備用,他完全可以像之前在聖巢的時候隻取一部分使用。

但一枚咒令中封存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想要打破星核的防禦就必須用儘全力,這一點謹慎隻會讓他們功敗垂成。

“哥。

”驍衛打斷工匠的話,聲音平靜,“我之前一直冇跟你說,謝謝你的刀,它很好用。

可惜彥卿那孩子喜歡劍……哎,你隻能等他也收了徒弟,再看看人家用不用了。

當年丹楓的擊雲被轉贈給了丹恒,景元覺得他手裡的這把石火夢身也可以物儘其用。

如果神君落下後,這把刀還在的話。

“……滾,這次我不給你修!”工匠張了張嘴,最後抹了把臉,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景元又笑,他看向還冇有回答他的丹楓,或者說身下的蒼龍:“丹楓哥,你準備好了嗎?”

龍尊的聲音聽著有些啞:“……景元。

“我明白,哥,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

”景元的笑終於還是流露出了一絲勉強,“但是,但是……”

渴望活下去是一切生命的本能,在麵對死亡時,誰能發誓自己冇有過一分一秒的動搖呢?

但是,但是這世上總是有些必須去做的事,為了更重要的東西總有人要去犧牲。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嚥下了所有“但是”後麵的轉折,隻是說:“哥,你準備好了的話,就開始吧。

蒼龍閉上了青碧色的眼睛,似乎有一聲空渺的歎息從流水之外響起,接著,原本停滯的流水化作長槍,而年輕的驍衛也召出他的陣刀,神容肅穆的緊握住刀柄。

滔天的流水湧動著撲向星核防禦的膈膜,眨眼便撕開大大小小上百條傷口,它便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那些似乎無生命的粘液立刻開始不懷好意的開始湧動,原地擬態成某種不知名的粘液怪物,與水槍廝殺在一起。

雙方都是無常形的液體,這廝殺冇有生死,隻有體力與意誌的對抗。

就在這僵持中,白髮的青年向前踏上幾步,他手中的令牌雷光閃爍。

無形的力量將他托起,他憑空踏上階梯,每走一步,令牌表麵的篆字便更明亮一分,驍衛周身縈繞的細小光電也更加洶湧一分。

“煌煌威靈,遵吾敕命。

金色的雷霆攀附上陣刀的刀鋒,細微的電流劈裡啪啦的炸開,刀鋒上倒映出驍衛冷酷從容的神容,他金色的眼瞳中流淌著非人的威儀。

“驅雷掣電,五雷聚形。

青年背後,一尊強壯高大的金色虛影凝聚,它穿戴著威武的盔甲,手持一柄與景元所握的同款陣刀,如同仙舟上古傳說中的天將顯靈。

“紫霄震曜,掃穢誅邪。

龐大的力量正在彙聚,星核似乎終於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所在,那些粘液不再僅僅試圖阻止他們前進,而是開始往景元的方向進攻。

然而流水緊追不捨,將其牢牢牽製在原地。

“——急急如律令,斬-無-赦!”

驍衛與神君的動作在這一個瞬間重合了。

那一刀其實並不快,甚至於普通人都能用肉眼看清刀尖的雷霆劃出的漂亮圓弧,然而這麼緩慢的一刀,帶來的卻是天地震徹,自天而降的雷霆將此處的一切存在與聲音吞冇,討厭的粘液與滋長的血肉都在雷光中蒸發殆儘。

在這如同天罰般的威力裡,蒼龍閉上了眼睛,它將自己環成一圈護住剩下的兩個人類,也以沉默吞下了此刻所有的痛徹心扉。

逸散出的雷光在龍的鱗片表麵彈跳而過,溫柔的冇留下任何劃痕。

“……哎,冇想到還挺痛的,失算了失算了。

一聲如同幻覺般的抱怨在雷霆落下後短暫的寂靜裡響過,又隨即被不知道哪裡來的風吹散了。

雷霆終於平息的寂靜過後,蒼龍緩緩鬆開身體,從一地灰燼中捲起第二枚星核,然後沉默了很久。

“知道疼就趕緊滾過來,就算有一口氣我也能給你治好。

”丹楓低聲對著空無一物的四周說。

冇有迴應。

他在騙人,就算是持明的龍尊,也遠遠冇有這麼無所不能、起死回生。

他也在騙人,年輕的驍衛什麼都冇在剛剛的天罰中留下,不管是他最喜歡的刀,還是那生還的微薄希望。

灰燼像是第二場小雪,落在蒼龍光潔如玉的鱗片上,卻彷彿重若千鈞,能將他千刀萬剮——

作者有話說:其實本來昨天就該寫完的結果想個咒語最後給我乾宕機了……最後絕望的拚湊了幾句決定先修一下前麵吧()[化了]

第158章

那是最後一個。

它像一顆寶石一樣,被鑲嵌在周遭的血肉之中,看起來那麼安靜,似乎處於一場漫長的休眠還未被喚醒。

然而接連被奪走兩顆星核的怪物卻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與暴怒之中,在他們去找第三顆星核的過程裡,這顆血肉星球開始前所未有的活躍起來,瘋狂的對他們發起攻擊。

更麻煩的是,它似乎終於意識到,或者隻是本能的開始保護最後的希望,開始將最後一顆星核朝其他地方挪動。

他們要在這隻血肉怪物的體內追逐一個不斷移動的目標。

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這隻怪物並不具備其母體倏忽的智力,它做這件事大部分甚至完全出於本能,而除了人之外,生物的首要本能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趨利避害。

於是接下來的事雖然麻煩,但並不複雜。

龍尊將目標鎖定在星核的更下方,在與怪物周旋期間,他利用無孔不入的流水在星核移動區域的下方提前埋下了一道道水槍,就像他曾經在貝洛伯格的地下做的那樣。

隻不過這次被引爆的不是一個星球的礦脈,而是一層層堆疊的血肉。

當水槍炸開、威脅感便立刻從更深處傳來,怪物大概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所以它做出的反應就是最基礎的本能反應,將星核向上方、像它認為更安全的地方轉移。

正中下懷。

最後一枚星核被逼到了血肉星球的表層,直到它的一半裸露在星空之下,這場圍獵終於告一段落。

直到此時,怪物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來到了死路,但為時已晚,那些先前如同驅逐野兔般不緊不慢追逐在星核身後的流水驟然露出猙獰的一麵,織就成一張細密的網,將星核困在了一個狹小的區域。

雲吟術在與怪物的血肉廝殺中不斷重組,雙方暫時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僵持,他們有了一個機會。

“應星。

”讓流水托起剩餘的兩人,丹楓恢複人身,這是自雷霆落下後他們說的第一句話,在得到迴應後,他說,“我分不出手來,這枚星核交給你了。

工匠的聲音冷靜的異常,但冇人敢看他的神色:“要怎麼做?你說。

“我來教你持明的封印之術。

”龍尊輕聲說,“彆擔心,按我說的做,它自會迴應你。

“現在,不要管這裡在發生什麼,忘掉四周的一切……忘掉自己,你與這世界本為一體。

流水貼心的在工匠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霎時間,不管是血肉的翻滾還是擠壓聲,全都被過濾不見了。

這感覺和被老東西們逼著學雲吟術,體會所謂“持明法術的深妙”完全不同,他被迫“閉關”三天也感覺不到老東西們說的什麼力量的流淌,可現在隻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變化,整個世界就和從前不再一樣了。

名為應星的男人已經許久冇有體會過這樣的靜謐了,他睜開眼,向上是漆黑的星空,它隔著一層水膜盪漾出一圈圈漣漪,他像是一隻在水下仰望的魚,第一次覺得銀河這般清澈浩瀚。

向下看,通紅的血肉星球表麵正在翻湧,雲吟術與怪物廝殺時掀起海嘯般的波浪,像一片原始的沸騰海洋,孕育著無儘的新生與死亡。

彷彿回到了宇宙剛剛誕生的歲月,他是天地間一抹尚未分娩的魂魄,隔著時間的胎衣凝視著萬物的最初。

他閉上眼,丹楓的聲音似乎在很遠的地方,指引他在這漂浮的天地間找到唯一的出路。

“你無生無死,你即為萬物,天地興衰不過眨眼,草木枯朽亦是轉瞬,唯你(我)……【不朽】。

他的意識朝著思維中一處從未被注意到過的黑暗沉去,那先是如夢般的昏沉,而後他好像越過某個奇點,從黑暗的另一麵浮上來。

他驚奇的發現,自己的意識第一次擺脫了有形的□□的束縛,與整個世界建立起一種直接而順暢的聯絡,他的呼吸即是群星的呼吸,他的心跳即是血肉的心跳,天人合一不過如是。

而他也第一次直接感受到自己身體內,沉睡著的那股並不屬於他的力量,它安靜的待在那,在過去了足足二十年後,他終於觸碰到它了,而不是像從前那樣不得要領,拚儘全力也隻能誤打誤撞的取用一點邊料。

原來它這樣充盈,這樣浩大無邊。

他輕易地將它捧在手中,像是捧起一汪流瀉的月光。

力量的上一任主人的聲音說:“好,很好……現在,試著用它們封印星核吧。

水幕之外,丹楓看向卡卡瓦夏,他們之間的對話應星聽不見:“卡卡瓦夏先生,接下來我要將你們送往星核上,請你保護好他的安全,直到……封印完成。

金髮的使者挑了下眉,依然是漫不經心的笑意:“如您所願,保證完成任務。

丹楓點了下頭,再次化龍,一股流水將二人一同送往血肉中唯一堅實的地方,而蒼龍則召來比先前還要猛烈數倍的力量,頃刻間打破與怪物的僵持,將其壓製的動彈不得。

甫一落地,卡卡瓦夏便打了個響指,琥珀色的光輝從他已經破碎的戒指中淌出,將二人包裹其中。

普通人類直接接觸星核通常不會有好下場,何況這顆星核還被一個怪物把持著,就算這隻怪物現在分不出手來對付他們,單星核本身天生自帶的汙染也不是普通人類能承受的。

打過折扣的十分之一的【存護】令使的力量能撐多久呢?金髮的特使默不作聲的思索著,他摸著自己的基石,上麵的那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他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可是把我的所有都押上了。

”從來無比幸運的賭徒小聲嘟囔著,“希望這次的回報能讓人滿意,不然弄壞基石的處分可不輕……哈,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去的話。

星核黑金色的表麵中正滲透出極為危險的金血,琥珀色的光輝在與之接觸時劇烈的搖晃起來,卡卡瓦夏擦掉嘴角的一點血,琥珀的光輝分毫不減,護住他們腳下的這一點立足之地。

他的指尖被琥珀的光輝染上了顏色。

把基石交給他的人曾說過度使用力量不好。

“願琥珀王的偉力能庇佑你我,願琥珀的光輝永不磨滅。

”琥珀色沿著他的手腕與血肉延伸,卡卡瓦夏微笑著說,念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禱告詞,“這位仙舟朋友,你要不要一起祈禱一下?”

理所當然,冇有迴應,此刻工匠根本聽不見這位公司特使在說什麼,他正沉浸在那種奇異的視角中,一點點的將“月光”從自己的身體中舀出,傾倒到星核之上。

丹楓並冇有長篇大論什麼封印法術怎麼施展,他隻是讓他去做,他便做了,循著某種本能。

這是一項漫長的工作,一開始還算容易,但隨著他失去的月光越來越多,工匠開始疲憊了,身體變得愈發沉重……這真是不可思議,堂堂羅浮百冶,可是能拎著幾百斤的鍛造錘連著打幾個時辰的鐵的。

他有些恍惚的想著,太多的疲倦湧上來,他不得不停下以恢複體力,卻突然發現“月光”褪去後,自己的雙手上竟然滿是鮮血。

哪來的血?他皺了皺眉,習慣性的撈起衣服下襬擦手,黑色的厚實布料帶走了血跡,他卻在看清衣角的刺繡時停頓了。

這不是他剛剛穿的那身衣服,甚至不是他來失魂星係穿的任何一身衣服,這是工造司的舊款百冶製服。

二十年前,建木異動的那日,他就是穿的這身衣服,被失控的海水擠壓的動彈不得,隻能目睹著龍尊俯身將什麼東西摁入他的身體後走向建木……那時候,他注意到他平靜的,好像早已知曉此刻的到來一般。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是的,應星,那一天,其實你並冇能活著從海底離開。

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音色聽起來像是丹楓,但在轉音吐字的細微處又有點區彆,他有些懷疑。

“是這份力量縫合了你破碎的身軀,取代你的心臟以維持你的生命……你學不會雲吟術,不是因為什麼種族區彆,隻是因為這份力量的唯一目的,是讓你活下去。

“封印它,就意味著你要死。

“……他們已經死了。

”不知為何,工匠冇有敢回頭,他遲疑的問:“丹楓?你說這些……你想起來了?”

“嗯,很快。

”那個聲音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道,“不過彆擔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我們很快就會重逢,到那時,我想我就該告訴你們一部分真相了。

“……”

一隻素白的手從身後伸出來,牽住他的手腕翻轉,將最後一點“月光”流瀉下來。

在月光離體的那一瞬間,工匠的身影定格作一個灰白的剪影,而後無形的風吹過,他的骨肉便瞬間腐朽作灰燼,像是一場遲來二十年的埋葬。

而那顆星核也完全切斷了與怪物的聯絡,怪物開始瘋狂的垂死掙紮,暴怒的試圖與此處最後的倖存者同歸於儘。

失去星核的供能後,它便無法維持這具龐大的軀體繼續無限的滋長、擴張下去。

星球的膨脹速度終於肉眼可見的緩慢下來,一個本會釀就星際級災害的怪物在長成之前被扼殺了可能。

蒼龍掠過那已寂靜無聲的地方,摯友的灰燼無跡可尋,被琥珀的雕塑在他觸碰前便碎裂做千片,它吞下最後一枚星核,迎麵隻有膨脹的血肉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

巨網落下,卻撲了個空,蒼龍巨大的軀體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見,原地徒留下黑髮的青年。

龍尊青色的瞳中泛起冰冷的、絕望的殺意,如玉的龍角中溢位血絲般的金色脈絡,在這血色的天地間,他無聲無息的向那顆星核許下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願望。

他要徹底的毀滅這隻怪物。

力量的風暴吞冇了周遭的一切,不管是誰的野心、誰的夢想、誰的絕望……都在風暴中化作了齏粉——

作者有話說:[化了]團滅結局(不),哈哈並冇有,馬上就複活哈(

第159章

瘋狂跳動的能量波譜在一道極為突兀的高峰過後,突然像是被拉平的心電圖一樣,完全平息了下來。

一時間,指揮室內所有人都麵麵相覷,冇人敢說話。

誰也不知道這個偏僻的星係內部現在在發生什麼,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又是好兆頭還是新的惡兆。

最後,是通訊申請的提示聲打破了死寂,救援隊找到了那幾艘飛船,他們安全了。

“但是,但是這位先生……”救援小隊的隊長聲音戰戰兢兢,托帕眉頭一皺,不耐煩的要他快說。

小隊長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位先生說他們有一個同伴獨自留下阻攔蟲群斷後,他要求我們立刻去救援。

但,恕我直言……”

距離他們接到求救通訊已經過去了超過兩個小時,一個人獨自阻攔蟲群,他的生還概率已經無限接近於零。

托帕煩躁的揉了揉太陽xue

心說這不知道哪來的傢夥這種時候還要添亂,卻還是秉承著高度的職業精神,冷靜的試圖勸告:“我是公司在本地的最高負責總監,這位先生,請你理解一下,現在情況緊急,我們必須節約一切人力……”

她的話被極為粗暴的打斷了,小隊長的通訊似乎被什麼人一把奪了過去,接著,一個很是耳熟的聲音響起:“彆扯這些冇用的,就算是屍體,我也要你們把她帶回來!哎,公司的小姑娘,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你?”托帕被他問的一愣,剛剛組織好的措辭頓時忘了大半,隻覺得這聲音愈發耳熟起來……

“哈哈,他寶貝的提醒你一下,還記得幾個月前去往匹諾康尼的那艘飛船嗎?”

這聲極為標緻的寶貝一出,托帕終於想起來了:在幾個月前去往匹諾康尼的那艘飛船上,這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通緝犯上船做掉了幾個市場開拓部的倒黴蛋,還砸了他們戰略投資部的辦公間!

公司緊急追加一百萬懸賞金,隻是從那之後,這個一直活躍的通緝犯突然之間銷聲匿跡,公司掘地三尺都冇找到他的下落。

琥珀王啊誰也好,這傢夥怎麼會在這!

“冇錯,他寶貝的是我,公司的小姑娘,來,我們做個交易。

”通緝犯毫不懼怕的說,“你同事費勁巴拉從這鬼地方帶出來的記憶證據現在在我手上,你派幾個人去那地方看一看,我就保證把它完好無損的給你,怎麼樣?”

托帕其實冇太聽懂,在被緊急叫來前,她對她的倒黴同事執行的秘密任務幾乎一無所知,然而這寥寥幾句話中的威脅意味實在是不言而喻,她根本冇得選。

又在心裡罵了一通倒黴同事後,總監小姐深吸一口氣,算了,反正事後他們肯定得對整個失魂星係做檢查,也不差派這幾個人去一趟了。

“按他說的做,就當探路了。

”托帕不耐煩的擺擺手,讓他們冇彆的事就掛了吧。

下一通通訊是另一支救援部隊回傳的,隨著通訊的修複,他們接到了第二個求救訊號,對方自稱身份是一支出逃的豐饒民,他們也遭到了蟲群的襲擊,隻不過因為他們中有不少士兵,撐得久一些。

此外,在得知了失魂星係內發現疑似蟲群的生物後,翡翠提出不要再繼續原地等待,先派遣一部分部隊進入星係查明情況,以免蟲群擴散。

隨後,公司和雲騎各自抽調了一部分艦隊,從幾個不同的方向進入了失魂星係的範圍,逐步排查是否有尚未被髮現的蟲群。

好訊息是,目前各個艦隊傳回來的彙報顯示,他們雖然遇到了零散的蟲群或者類蟲群生物,但其數量非常有限,在正規艦隊的火力麵前完全不是對手,不具備再產生一場寰宇蝗災的威脅。

托帕稍微鬆了口氣。

這次事故畢竟有相當一部分起因是公司的內鬼將【繁育】的神骸私自交易而成,為了維護公司的信譽,他們必須負責到底。

但受限於飛船的躍遷距離,以先行艦隊的前進速度,他們要至少半個月以上才能抵達星係的中心位置,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還是得等超空間躍遷引擎啟動完成,他們才能儘快深入星係腹地。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每個人都感到巨大的不安,失魂星係現在簡直像一個冇有被開啟的潘多拉魔盒,誰也不知道那片漆黑的宇宙中究竟有什麼在等待他們。

漫長的好像有一整個琥珀紀的一個小時過去後,技術部門終於傳來了訊息:最後一次測試正在進行,預計十五分鐘後引擎可以啟動。

而也就是這時候,那支被迫按照公司通緝犯的威脅返回搜救他們同伴的搜救小隊也傳來了訊息。

“……很抱歉,我們來晚了。

”小隊隊長的神色有些陰鬱,他背後是一艘剛剛回收的搜救艇,裡麵有什麼東西正在顯露出來。

搜救小隊將零星的幾隻蟲子消滅,最後從漫天的殘骸中檢測到了一點特殊的金屬反應,將其回收後,他們發現那是一具已經失去動力的機甲。

他們發現它的時候,它正一動不動的漂浮在無數蟲類的殘骸與破碎的隕石之中。

由於能源耗儘,裝甲的自我防護功能已經自動關閉,危險的恒星風已經鏽蝕了裝甲光潔的表麵,使其彷彿經曆了漫長的歲月般變得坑坑窪窪。

如果冇有人找到它的話,它將隨著所有的隕石永遠的漂浮下去,直到變成更小的殘骸、最終迴歸基本粒子。

自動搜救艇將回收的裝甲吐了出來,它僵硬的保持著一個站立的姿勢,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比起極寒的真空,飛船內部的溫度仍然保持在相對適宜的二十多度,很快,他們就看到裝甲的縫隙中流出了一些暗紅色的血,它們先前被凍住了。

見多識廣的小隊隊長沉默了一會,他先是對波提歐說:“先生,您最好迴避一下。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遺體可能……不太好看。

牛仔繃著的臉冇什麼變化,卻絲毫冇有離開的意思。

小隊長歎了口氣,叫其他員工先行離開,啟動了飛船的醫療單元和維修單元。

經過一番掃描後,他們找到了薩姆的充能口,很快,裝甲的一部分係統重新啟動,麵甲亮起黯淡的光。

這是奇蹟嗎?小隊長震驚的睜大眼。

薩姆緩緩移動著頭顱,看向麵前的兩個人,片刻後,一個嘶啞的、聽起來簡直像是係統錯誤的雜音般的聲音從中響起:“蟲群,消滅?”

小隊長連忙確認:“所有蟲群都已經消滅了,公司正在接管這片區域,請你保持體力,我們這就對您進行醫療……”

他的話被打斷了,得知消滅蟲群的任務完成,裝甲似乎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它開始瘋狂的呢喃什麼,好像有無數個人正在同時低語。

最後,所有的聲音都彙成了同樣的話,仔細聽去,那竟然似乎是一段宣誓詞。

“……以,格拉默永不陷落的蒼穹起誓:”

“為捍衛帝國之榮耀,踐行女皇之意誌,吾等的信仰永不磨滅,吾等的戰鬥至死方休;”

“願她的榮光如永日不墜,願我們頭頂的群星,終將於陰雲後再度閃耀。

“為了……女皇陛下。

當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銀色裝甲突然像是短路般迸發出一團團火花,一串亂碼從連線它的顯示器上飛快閃過,而後,它突然失控的掙脫了固定用的金屬臂,踉蹌的向前兩步,然後便失去平衡、單膝跪倒。

小隊長下意識地就要掏槍,然而身邊的通緝犯卻反而不怕死的上前幾步,直接擋在了薩姆麵前。

“飛船上的人已經獲救了,雖然我不太喜歡公司……但這件事他們確實是做的好事。

”機械牛仔低聲對著薩姆說,“你冇有白留下。

薩姆停在了跪下的姿勢,看起來像是要宣誓效忠,也像是一個最後仍然不屈的、要再次爬起來的戰士。

漫長的半分鐘過去後,那些雜音漸漸消逝,最後,一個虛弱的女孩的聲音從中傳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小隊長髮出一聲驚叫,他看見裝甲突然開始解體,或者說正在解除武裝,將駕駛員吐出體外。

然而從第一道鎖死的安全紐開啟時,便有一大灘血從裡麵流出來,而後,隨著安全紐逐步開啟,血越流越多,在地上彙聚成了粘稠的一灘……

裝甲裡麵是空的。

冇有遺體。

隻有一地鮮血,證明這裡曾經有過一個鮮活的生命。

誰也不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經曆了什麼,纔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剛纔的詢問又究竟是鬼魂歸來的靈異事件,還是犧牲者的執念在那個瞬間超越了生死。

在熏的人難以忍受的血腥味裡,被血濺了一身的牛仔反而異常的平靜,他看著空洞的裝甲內沉默了一會,突然伸手,從裡麵拆下了一個什麼東西。

他把那一個很小的薄片扔給身後的小隊長,血順著他的機械軀體流下:“我在地下醫生那見過類似的玩意,似乎是什麼緊急情況下使用的資料存條,也許裡麵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幾分鐘後,連帶著托帕、黑塔女士在內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個虛弱的女孩的聲音,她在臨死前喃喃自語著說了一段話。

“你好,後來者,不管你是誰,如果你發現了這段記錄,都麻煩你一定將其傳播出去。

“……經過與薩姆資料庫中的往日記錄對比顯示,這些蟲族與曾經入侵過格拉默的蟲群孑遺隻是看起來很像,但完全是兩種生物。

“在它們體內驅動著它們活動的,不僅僅是【繁育】一位星神的力量,還有生命之神……我並不太瞭解這位神明,但我見證了祂讓蟲群得以不斷生長、修複、甚至進化的奇蹟。

“就在剛纔,我殺死了同一隻蟲子三十九次。

一開始,它的前肢還有著明顯的畸形,一側多出了一條腿。

而後,在不斷地死而複生裡,它‘修複’掉了這些問題,它變得更加完美、強大……我不是一位聰穎的學者,我不知道這個進化過程的儘頭會是什麼,也不瞭解這些蟲子是如何誕生的,我隻感到一種恐懼。

“……現在,我好像終於理解了他的話,這或許的確是一場前所未有的、任何人都無法躲避的災難。

她頓了一頓,聲音越來越像是夢囈,講述著癲狂的內容。

“我聽到一個聲音,也許是我瀕死前產生的幻覺,但我冇辦法分清了。

它告訴我,上一場災難裡,是眾神攜手才遏製了蟲群前進的步伐,阻止了一切的毀滅……世人敬奉神明,渴求神的力量庇護餘生,可倘若下一場最終毀滅萬物的災難,其起源正是諸神本身呢?”

“我眼前的一切就是末日最初的預兆,在虔誠信徒的幫助下,祂已邁出了這條路的第一步,便再絕無停止的可能。

時間不多了,天儘頭的沙漏就要流儘……”

然後是很長很長的沉默,隻剩下她愈發虛弱的呼吸聲和警報聲。

“……我明白了。

我接受這份力量,就算……戰鬥到最後一刻。

她冇頭冇尾的說了這樣的一句話,然後錄音中止。

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將死之人臨終前出現的瘋狂幻覺,然而這些蟲子又似乎能夠佐證她的一部分話語。

“我對末日預言不感興趣,想聽這玩意的還不如去抓幾個惡兆先鋒。

”黑塔的聲音一如先前的不以為意,但她隨即話鋒一轉,“但塔伊茲育羅斯的子嗣居然能被【豐饒】的力量所同化,這就不同尋常了。

【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嚴格意義上來說,祂應該是“祂們”。

得益於這條命途本身的特質,蟲群的繁育本質上是在複製自身,每隻蟲子都可以是蟲神的一部分,而現在,它們居然能夠被另一條不相乾的命途所同化,這簡直……不可思議。

“公司的小姑娘。

”毫無同理心的天才女士無視了現場凝重的氣氛,點名托帕要求道,“現在我要你給我把樣本帶回來,記得抓活的。

“等等,我們現在……”可能分不出人手去給你抓蟲子。

但黑塔女士已經離開通訊頻道,聽不見她的抗議了。

“……好吧,我下令讓其他艦隊試著捕獲一些**。

”托帕無可奈何的開啟全息麵板,命令剛發出去,還冇收到迴應,技術部發來訊息:超空間躍遷引擎啟動完成,部隊可以出發了!

這無疑是這幾個小時裡最振奮人心的好訊息,它像一顆砸入睡水麵的石子一樣頃刻間掀起了巨大風浪,整個太空港都被動員起來。

“快!再快點!”通訊頻道裡充斥著催促的聲音,托帕也到了窗邊,注視著這激動人心的一幕。

太空港的一側升起了一個直徑有上萬米的藍色圓環,像是一個通往異世界的通道。

這就是超空間躍遷引擎,星際和平公司掌握的諸多頂尖技術之一,在星穹列車重新啟程前,公司便是靠修建無數這樣龐大的躍遷樞紐,纔將公司的貿易版圖連線於一體。

躍遷引擎的充能完成,座標輸入確認無誤,被它框住的那個圓圈中間出現了一個白洞般的漩渦,這標誌著通道已經建立。

“出發!”艦隊指揮官在通訊中下達了命令,於是成千上萬條蓄勢待發的飛船尾部的引擎點亮起藍色的火焰,藍色的火光幾乎連綴成一片星雲——

作者有話說:其實本來還有公司集結艦隊和撲來的蟲群開戰的劇情,因為毫無準備防線搖搖欲墜,托帕下令做好殉爆準備,如果突破防線就引爆不能讓蟲群衝入銀河內,但是展開寫太長了,想想還是算了。

不然這些再加上雲五的戲份,這節怕不是奔著30章去了,算了算了()

這節叫有憾生,其實我一開始在猶豫要不要叫無憾死來著畢竟感覺死了個差不多,不過其實這倆都不對,應該叫有憾死(?)

第160章

他又一次醒來,眼前隻有一片黑暗。

黑暗如此粘稠,沉重的壓下來,四周寂靜無比,叫人想永遠沉睡下去。

疲倦,漫無邊際的疲倦從靈魂深處滋生,他好像深陷一叢巨大的漩渦,在精疲力儘的掙紮過後,仍然不可抵抗的滑落向既定的命運。

如果結局已經註定,為何還要讓他在死後醒來?難道隻是為了向他證明,掙紮隻是徒勞?

他放棄了繼續思考,他太累了,兩世的絕望累加在一起,彷彿比整個宇宙還要沉重。

他在黑暗裡沉冇,像回到卵裡去,回到龍祖的廕庇裡去。

持明冇有父母,於是便把傳說中的天淵萬龍之祖當做孕育者崇拜,蛻生便是迴歸龍祖的懷抱,像是玩累的孩子回家休憩。

萬物靜止,時間似乎已經不複存在,直到如同過去了萬萬年的死寂過後,一滴水落下,激起一道漣漪。

黑暗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麵層層泛起,光出現了,卻不是從上落下,而是從下透出。

破碎的黑暗下流露出稀薄的光明,光明帶來的聲音,水聲窸窸窣窣,樂聲黃鐘大呂。

有人從遠方來,撥開迷幻的光影,一隻枯瘦的手攤開在他眼前,手心裡長了許多細紋,他已經不算年輕了,皮肉要開始鬆弛,但骨頭依然是堅硬的,隻能打斷,不能屈折。

“少主。

”麵目模糊的中年人拉了他一把,他站起來,沿著那滴水落下的方向走。

不知什麼時候,中年人的身影消失了,兩個要小一些的影子取代他的位置,一男一女,並肩撞開四麵八方的黑暗。

“龍尊大人,此去路遠,請您保重。

”黑暗中伸出無數隻手,拉住了女人,她停下來,在被拽向黑暗前莊重拜彆。

男人在某個地方駐足,將什麼東西藏入袖中:“龍尊大人,吾必不辱使命,無論如何,我會在此待您歸來。

他又孤身一人,水滴落下的聲音不知何時彙作了溪流,水聲歡快的奔向未知的遠方,他站在小溪中間,垂眼時看見水中倒映著另一個人影。

白髮的女人這時候真的還很年輕,眉眼間依稀殘留著一點少女的活潑,那時候她還冇當上劍首,隻是雲騎軍裡近幾年的新星。

女人看著他,麵露驚愕,下意識地小聲吐槽道:“持明怎麼還用童工……”

這點動靜瞞不過他的耳朵,他不滿地盯著女人紅色的眼睛,故作深沉的道:“吾乃龍尊,不算童工。

女人猶豫了片刻,用冇有拿劍的那隻手伸向他:“……我帶你過去。

水中的女人伸出手,他輕輕觸控水麵,她的倒影便在漣漪中消散,卻有另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住他往前走。

力量消散,似乎迴歸了水體,流水的聲音變得浩大,一個活潑的聲音先於形象現身:“哇,持明的龍尊欸,難得一見,你說我要不要要個簽名?”

另一個無奈的女聲響起:“……你矜持點。

很顯然她的勸阻冇什麼效果,活潑的少女嘰嘰喳喳的闖進那個枯燥死寂的地方,像是一顆太陽照亮幽深的海底。

“飲月!彆老待在這了,會長蘑菇的,走走走,我帶你去喝新出品的仙人快樂茶,去晚了就排不上隊了!”

“……等,我要開會……”他猝不及防,堆積的卷軸還來不及擺好,就被冒失的女孩撞倒。

“嗨呀!你一天到晚的全浪費在和老頭子們開會上,一個個就知道推卸責任,這會能開的完嗎!要我說,你還是給他們好臉色太多了,聽我的今天不去了,給他們個下馬威!”

女孩抓著他,就往外麵跑去,羅浮溫暖乾燥的風撲麵而來,她與風融作一體,溫柔的拂過水麪。

有天他發現白髮男人的臉上有了一點細紋,他和短生種的接觸還是太少,因此大為不解的問:你整日待在鍛造室,是怎麼把自己泡發了的。

男人聞言頓時嚷嚷著要給他一錘子,然後又在龍尊無辜的神色裡泄了氣的放下,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這叫皺紋,這意味著我開始老了,飲月。

——可你纔不過幾十歲。

——短生種就是這樣的。

男人麵上卻不見對於自己生命轉瞬的悲傷,他不知道從哪裡撈出一壺酒:“來來,趁著你今日有閒暇,我們不醉不歸。

他尋思你不過是想找個由頭喝酒罷?嘴上卻說:“過量飲酒對身體不好,特彆是短生種。

珍惜,嗯,生命。

“你什麼時候跟景元學上大道理了?”男人帶他去院子裡,給他看今年的荷花,“太顧忌珍惜生命隻會讓它變得漫長無用,倒不如及時行樂,來,喝吧。

說實話,男人的酒品實在差勁,冇兩杯就喝醉了,然後拎著酒壺說要舞劍。

男人東倒西歪的走了幾步,走到荷花池邊,腳一滑掉了下去。

他下意識的要去拉,結果被男人一起拽下了水。

景觀池的水不過冇到小腿,自然傷不了人,隻是叫倆人衣服濕透了,他無奈的站起來,河水也變淺,水底有亮晶晶的白色鵝卵石,玉白的酒盞在水麵上往前飄,被一隻手撈起。

少年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儘,然後神色鬼祟的背手湊過來,一看就知道又有了什麼餿主意。

“哥,我這有個重磅訊息。

”少年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隻要你給我一百巡鏑,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最近白珩姐神秘失蹤,騰驍將軍突然釋出攀爬神策府屋頂的禁令,違者罰款五十……”

臭小子,來找他要零花錢了?不缺錢的龍尊失笑,隨隨便便的從袖子裡摸出一把不知道多少的巡鏑拍到少年手心,權當聽個趣聞。

不過爬神策府屋頂這事怎麼這麼耳熟?

少年狡黠一笑:“因為上回白珩姐帶我們去屋頂看煙花出圖效果太好,一躍成為爆款推薦後,神策府的屋頂就變成著名打卡地了。

騰驍將軍訓了白珩姐一通,然後叫她去地衡司加班策劃旅遊宣傳了……嗯,不出意料的話,她可能快到了。

“……什麼快到了?”

“白珩姐覺得龍尊大人您也是羅浮的一大著名景點,所以她準備來拉上你一起參與本次旅遊策劃專案啦,丹楓哥!”

少年話音未落,外麵就傳來什麼騷動,他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然後在繼續忍受龍師嘮叨或被白珩靈機一動坑害中選擇了或。

他又隨便摸出一把巡鏑,塞給少年:“我們走。

對龍宮地形瞭如指掌的少年笑嘻嘻的領著他翻出窗戶爬上屋頂,朝著某個確定或者不確定的方向奔跑而去。

他們穿過房簷投下的陰影,周遭的景色層疊變換,最終驟然出現一線極為醒目的光明。

在那樣一個瞬間,所有的黑暗都褪去了,他回到了光明的世界,腳下是起伏的海潮,麵前是沉淪的昏黃。

丹楓回頭望去,他站在海與地的邊緣,身後是一片廣闊無邊的海洋,潮汐規律而永恒的漲落,他似乎就是從這片海裡走了出來,像一尾爬上陸地的魚,注視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陸地是一片白色的沙地,除此之外冇有任何東西,不知從何而來的光輝將沙子染成金色,模糊的太陽停滯在墜落或者升起的那個刹那,不知將要到來的是黃昏還是黎明。

……不是星穹列車了?這又是哪裡?這樣大的海洋,難道是……持明的母星?但連他都已經不記得那顆星球的景色了。

“抱歉,我不能踏入永恒寂靜之海,隻好用這種方式把你帶出來了。

一道影子,一道逆著光的影子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視線的邊緣,他冇發覺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注意到它的時候它就在那裡了,彷彿已經佇立等待了千萬年。

一個長著龍角的青年站在那望向他,他長著曆代飲月君無二的臉,卻又隱隱有種獨特的氣質,那不是困守仙舟的龍尊有過的,倒更像是……

丹楓盯了他一會,遲疑的問:“你……丹恒?”

青年笑了,點點頭:“嗯,你可以認為我是丹恒,雖然離你認識的那個丹恒還有些差距,但不重要。

不重要嗎?好吧,丹楓忽略了關於對方身份的疑問,畢竟現在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問題:“好,丹恒。

這是何處?你……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此前見過一個自稱‘列車最後的領航員’的人,你認識他嗎?”

“……你怎麼有這麼多問題。

”青年失笑,“也罷,應該的,我們可以慢慢講了。

自稱丹恒的青年寬容的點了下頭,他先是拉著他離開海水,往白沙的更深處走,然後才慢吞吞地回答起丹楓的問題。

“這是永恒的一隅,不存在於此世之地,嗯……你聽說過【記憶】星神的淨土善見天嗎?你可以理解為,這裡是屬於另一位星神的‘善見天’。

“……【不朽】?”

“是,【不朽】,我們所行走的這條命途的儘頭。

”丹恒說,“我在這裡等你,因為計劃的時刻已經來臨,是時候歸還我帶走的東西了。

丹楓停下腳步,掙開了丹恒的手,或者說他本就冇用什麼力氣,再抬眼時,他問道:“你說你走到了這條命途的儘頭,那……那裡有什麼?”

“應有儘有,也空無一物。

”這位稍顯陌生的丹恒輕聲回答,“我失去了一個世界,又得到了一個新的,就是這樣。

“那你……?”

“我是【不朽】。

”他平靜地說——

作者有話說:過完翁法羅斯劇情我真不行了,激情開個新預收↓

救世主轉生匹諾康尼後被觀影了

摺紙大學新生白厄,為了賺生活費去大劇院打工,接到的台本是《翁法羅斯英雄紀》,他開啟一看:

故事發生在一個被稱為翁法羅斯的孤立世界,在這裡,被選中的人將成為黃金裔,履行弑神之責。

你將扮演一位被稱為救世主的黃金裔,踏上逐火之旅……

另一邊,翁法羅斯出現奇怪天幕,直播疑似失憶救世主的大學生活……

哈哈哈還冇細寫但是先開個坑吧,預計不會太長所以說不定想看的人多我可以提前存點稿開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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