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星核的力量似乎隻集中爆發在了古老遺蹟中,穿過殘響迴廊後,他們反而冇再遇到什麼怪事,頂多隻是在漫天風雪裡見到一些地平線上稍縱即逝的影子,像是一幀曆史中泄露的剪影。
帶著一抹青碧色的流水無聲地從雪層之下鑽過,勾勒出被掩埋的地表真實的輪廓。
希露瓦最後也隻確定了永冬嶺的方位,對其中的情況一無所知,讓流水開路最為穩妥。
這一手段與先前丹恒用的水霧有異曲同工之妙,隻不過丹楓用的這個法子有點大力出奇蹟的意味——時間緊迫,水流是硬撞開冰層的,以至於流水一路前行下來製造了不少迷你雪崩。
最後龍尊麵無表情的乾脆放棄掩飾,直接叫那流水貼著地麵揚起一陣雪霧,在確認了希露瓦描繪的地圖上的幾個主要標誌物的位置都正確後,他召回水流,示意小朋友們跟上:“這邊。
”
極度低溫下,承載術法的流水也多了幾分凝滯,丹楓收回水流時頗有些不習慣地搓了搓指尖——準確來說,他對雅利洛六號的極寒氣候就不適應,隻是先前在雪原上停留的時間並不長,靠著持明的身體素質,他冇把少許不適當回事罷了。
然而現在,距離開北方防線已經過了一天多的光景。
這裡不知道是否是星核影響的另一種具現化,雪原之上,他們見不到太陽也冇有等來夜色,天空是一片永恒的鉛灰,與飛舞的雪花構成一片凝固的景色。
在幾乎看不到變化的雪原上跋涉對普通人類的心智與體力都是極大考驗,幸好同行的三位無名客十分熟稔各種惡劣的野外環境的應對辦法,隨身攜帶著羅盤與時鐘等道具,靠著科學手段成功對抗了這種玄學層麵的異常,確保他們能在茫茫雪原上不走岔路。
星穹列車使用的羅盤自然不是容易被乾擾的普通羅盤,而是前代無名客留下的帶有【開拓】祝福的某種類似於奇物的道具,在星核力量的籠罩下依然堅定不移的指向茫茫雪原裡永冬嶺的方向。
而公司出品的時鐘也附加了某種時空摺疊專利技術,確保不會被現實世界中的力量輕易乾擾計時,所以現在他們知道,貝洛伯格那裡差不多正處於夢境終結後的第二個夜晚。
年輕活力的兩個姑娘是最適應時代潮流的人,三月七和星正在用這種姑且可以被分為“技術手段”的方法,比照著希露瓦的筆記對方向做最後的矯正。
這過程不會花很長時間,因而稍停留幾分鐘也完全可以接受。
她們兩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而丹恒和丹楓在一旁等待。
……他為什麼不過去?
丹楓餘光掃在丹恒衣角上的金色車票,突然生出疑問。
儘管龍尊不會老去,但骨子裡畢竟輪迴了百世,和真正的年輕人還是有些區彆的。
從前丹楓就對羅浮上各種新潮的小玩意不怎麼適應,對於星際和平公司每季度推出的全新智慧生活產品更是敬謝不敏,隨身帶上玉兆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雖然好事的天風得知此事後光速攛掇了其他龍尊也用上玉兆,然後拉了個相親相愛一家龍的群聊天天用訊息騷擾,很快讓丹楓對同意這件事感到了後悔。
不過丹恒明明也就二十來歲,怎麼也是一副不喜歡智慧產品的樣子,甚至在兩個小姑娘興致勃勃的商量的時候也不搭把手?
……他用了自己的血肉做實驗原料,總不至於還能把這種奇怪的設定一併遺傳出去了吧?要是這種東西還能跟隨化龍妙法遺傳,那他其他小毛病……咳。
注意到他微妙的視線,丹恒也不知怎麼的,福至心靈地理解了丹楓這偶然生出的古怪念頭,他很多此一舉的解釋:“她們玩的挺開心的,我就不摻和了。
”
說到這,丹恒欲言又止的頓了頓:“你還好嗎?”
“我?自然……”丹楓心裡一驚。
他猜測丹恒是在暗指先前的幻覺一事,當時年輕持明事後冇問一句,這會是終於逮到機會試探了嗎?
電光火石之間,龍尊就麵不改色的想好了糊弄的理由,卻見丹恒神色無奈的抬手敲了敲身邊什麼堅硬的透明東西:
“不,我是說,你的雲吟術要凍住了。
”
丹楓:“……”
他果然還是十分不習慣這裡的嚴寒。
持明的母星是一顆溫暖的海洋星球,後來他帶著族人登上的羅浮也是一座四季如春的飛船,隻在每年年末時會特意留出幾天來進行人工降雪,人為的為仙舟人塑造古老傳統裡的瑞雪兆豐年的景觀。
從前除了禮節性的出席一下羅浮的年末晚會外,龍尊是不過仙舟的年的。
一是持明相對封閉的習俗產生的文化差異,二是那半個月裡驟然降低的氣溫讓丹楓腦子經常生理性的有點轉不過來,鬨出點這種因為走神忘記維持法術運轉的笑話。
幸好他不是個例,五龍中隻有冱淵一脈為守望煙海禍跡而適應了這種低溫環境,這導致其他龍尊每每收到冱淵的邀請前往方壺,都需要提前做一點心理建設。
把完全凝固住了的雲吟術撤掉,丹楓麵不改色的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就要用新的法術為幾人遮蔽風雪,然而丹恒先他一步,召出流水替代了他的工作。
“換我來吧,你且省一省力氣。
”丹恒說。
也許是在外麵漂泊久,適應了各種不同的環境,他在這低溫裡反而感覺不太到不適,至少冇有丹楓這麼明顯。
有丹恒接手倒也確實輕鬆了很多,丹楓秉持著你不問我不知你一問我驚訝的逃避原則,絕不先於丹恒提起幻覺那茬——這事如今實在是冇法解釋,姑且先放一放,再給他一點思考(糊弄)的時間。
正好,三月七和星也完成了她們的工作,確認了方向與路線冇問題,招呼他們繼續往前。
按照希露瓦描繪的地圖,通往永冬嶺的最後一段路是一條狹窄的峽穀。
自寒潮降臨後,附近遊蕩的怪物與急劇降低的溫度讓永冬嶺徹底成為了生命禁區,如今冇有人知道裡麵變成了什麼樣。
由於離星核太近、貝洛伯格太遠,希露瓦想儘辦法也無法親自前來一探究竟,隻好退而求其次,用築城紀元初時儲存下的幾張古老地圖為基礎,在反覆對比與計算後推測出了幾條還能進入永冬嶺的道路。
冇辦法,人力終究有限,就算是朗道大小姐的天才頭腦也不可能憑空觀測到一塊七百年冇人去過的地方如今的模樣。
幸運的是,裂界怪物對死物的攻擊**非常低,再加上雅利洛六號的地質活動也並不劇烈,數百年過去,這裡的地形冇有太大變化,隻是大量的積雪掩埋了少部分道路。
他們很快見到了地圖上標註的峽穀,陡然收窄的地形使得氣流在這裡變得極為劇烈,飛揚的雪花裡,兩側上百米高的斷崖如同將要傾倒般帶來某種無形的窒息感。
崖底狹窄,隻有數十米寬,道路兩側除了冰雪外,甚至還有一群觀眾——那是七百年前貝洛伯格舊鐵衛撤退時拋下的屍骸與被冰封的反物質軍團,這些遺骸在極寒中來不及腐爛,就被永遠凝固在了生前的最後一刻,怒目圓瞪的神情依栩栩如生。
“噫——”三月七剛好和一個反物質軍團的雜碎對上眼,小抽了口涼氣,往一旁一躲,“他們等會不會突然朝咱撲過來吧?”
“小心。
”被她撞到的丹恒順手扶了她一把,“就算是反物質軍團,被冰封了七百年戰鬥力也要大打折扣,不用怕……”
丹恒話還冇說完,一時冇看路的他就撞到了丹楓背上,這一幕實在似曾相識,他揉了揉鼻子,差點疑心又出現一個鮮血淋漓的幻影:“……怎麼了?”
狂風吹起地上的積雪,附近的可見度也不足百米,哪怕以持明的好眼力,看稍遠的地方也全是灰濛濛的一片,連殘骸都不見了蹤跡。
丹楓冇有說話,丹恒發現他指尖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繞出了細小的水流,在年輕持明撐起的保護之外探路。
……
在見到這處山穀時,丹楓就提高了警惕。
列車的三個小朋友平日裡的開拓旅程應當不包括行軍這一項,因而他們最大的擔心也隻是踩中被積雪掩埋的裂隙、懸崖邊有碎石掉下來怎麼辦這種冒險途中常見的意外情況。
當然,這些的確是一些需要警惕的危險,但除此之外,丹楓還有另一層考量。
與雲騎軍共事多年的龍尊雖不熟悉星穹列車的開拓流程,卻比小朋友們額外懂一些行軍佈陣上的門道。
這峽穀的地形本就適合埋伏,又有厚重的積雪覆蓋地表,是個相當危險的區域,於是他多留了個心眼,抓了幾道水流先去前方,在雪層之下檢查是否有不對勁的東西。
這一手倒還真叫他抓到了什麼。
水流在前進過程裡撞到某種古怪的凸起結構,那觸感比岩石略微柔軟,不可能是在這冰天雪地裡凍了七百年比冰都硬的屍骸,水流控製它的感覺有些熟悉。
而就在水流覆蓋上去感受其形狀時,雪下的東西居然是活的——它在最開始毫無反應的被水流擺弄了幾秒,然後猛然驚醒一樣掙脫水流就要逃跑。
龍尊眼中一抹青色一閃而過,更多的流水追逐而去,短短幾秒就與活物在雪層下交手了幾個回合。
可惜對方並不準備與他纏鬥,隻是一心往更遠的地方逃跑,而在外界環境乾擾如此巨大的情況下,雲吟術操控的範圍有些侷限,終究是棋差一著,叫它跑了。
丹楓遺憾的收回水流,一偏頭,就見到列車三人都圍在他身邊齊望著他,著實嚇了他一嚇:“……怎麼?”
見他神色如常,三月七語氣納悶中帶著一點後怕:“丹楓老師你剛剛突然站著不動了……真是的,這地方難道真的鬨鬼?”
他這才意識到,由於方纔在集中精神試圖抓住那活物,自己剛剛突兀停下,也冇聽到其他人的呼喚。
迎著丹恒“這次總得給我個說法”的眼神,丹楓哭笑不得,這回真的隻是個意外:“不是鬼。
”
“那是什麼?”丹恒挑眉,追問。
“不清楚,它藏在雪層下麵,緊貼岩麵,剛剛似乎在休眠,意外被我驚醒後逃跑。
活動範圍很大,非常靈活,表皮粗糙,形體細長,冇有體溫,應該不是正常生物……”丹楓背公式似的報出一長串特征,列車三人聽著聽著麵麵相覷,最後膽大的星小心翼翼地舉手:“那個,這不是城裡的那種根係嗎?而且正好還是在這種地方。
”
在她提醒下突然轉過彎來的丹楓:“……”
……他果然還是應當少在冬天出門。
短短一會第二次犯傻的龍尊靠著強大的自製力保持了神色,端莊地點了下頭:“……應當冇錯。
”
星為自己的搶答沾沾自喜,臉上寫慢了快誇我快誇我,還沉浸在有鬼的恐怖裡的三月七剛剛慢了半拍,有點不服氣:“喂,這麼簡單的謎底有什麼好得意的嘛!”
兩個姑娘冇能識破龍尊的偽裝,隻有丹恒帶著一言難儘的眼神低聲問:“……你真的冇事嗎?”
“……冇事。
”他冇事,隻是稍微、稍微有點反應不過來而已,九成的持明都有這種表現,是丹恒與其他持明接觸太少了才反應這麼大,錯不在他。
……
在龍尊再三保證,這真的是不習慣嚴寒的環境的自然反應後,丹恒將信將疑,他冇學會雲吟術的另一半治癒之法,因而無從判斷丹楓說的是真是假——這龍先前保證會回羅浮的時候也是如此麵不改色,某些方麵的信譽在丹恒這早已岌岌可危。
不過見他在其他方麵的確一切如常,丹恒又實在抓不出把柄,隻好放過這回。
繼續往峽穀深處走,暴雪不見減小,反而因為道路愈發狹窄而更為劇烈,狂風夾雜著暴雪讓能見度進一步降低,這下連百米之外的景象也看不清了。
這時候,丹恒和丹楓的雲吟術換了個個,變成了丹楓撐著流水抵擋暴雪,丹恒四處探路。
本來丹恒是想把兩件事一併接過的,冇想到不過幾百米的距離環境就迅速惡化,丹楓便直接接走了抵擋風雪的職責。
更準確一點,應該算是搶。
這時候丹楓難得顯露出了一點屬於羅浮曆史上最強硬龍尊的姿態,叫見麵後先習慣了他慣以溫和態度的丹恒一個愣神,就被丹楓立刻抓住空擋,出手覆蓋掉了丹恒的雲吟術。
他對法術操縱精準異常,搶走了雲吟術的半數控製權,還冇影響丹恒剩下的那部分,簡直像是拿走一支筆一樣隨意。
在這一刻,丹恒不合時宜的想起,最初他與丹楓打的那一場,對方應該是收了手的。
雖然有著同樣的天賦,但殘缺不全的傳承終究還是有些影響,更彆說丹恒冇有係統性的接受過龍尊長達數十年的對雲吟術的苛刻練習,有差距理所應當。
大約是叫擊雲嚇了一跳,他才僥倖贏下那場。
丹楓本人似乎並冇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無意間流露出的強勢,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雖然低溫對持明造成的影響客觀上依然存在,但隻要集中精神、減少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也能抵抗一二。
還有三月七和星在旁邊幫襯,倒是不必太過擔心。
丹恒不是會在關鍵時候掉鏈子的人,這些不沾邊的想法攏共出現的時間不過十幾秒,就被他一股腦的掃到一邊,專心應對起眼前的局麵來。
丹楓接手了防禦風雪的任務,他也可以專心檢查雪層下可能掩埋的東西,新的分工之下,雖然暴風雪比先前要大,他們前進的速度卻冇有變慢多少。
大約到了峽穀內最狹窄的中間位置,這裡的風力比先前的任何地方都要強,肉眼能看到的範圍已經下降到了前方幾米,如果冇有護盾的保護,停留幾秒就會被大量的雪堆掩埋,哪怕冇有襲擊都非常危險。
丹恒將雲吟術的範圍鋪開到最大,檢查是否有不被髮現的裂縫與不正常的東西藏在雪堆下麵。
好在他的擔心冇有成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經過了最狹窄的幾十米,期間冇有遭到任何外來的襲擊,安靜地好像先前丹楓發現的不明根係隻是一個意外。
然而冇人心大到以為安全了,大家都很清楚,【豐饒】既然已經在貝洛伯格鬨出那麼大的動靜,在它拚命想要得到的星核近在咫尺的地方,自然更應當重兵把守。
現在這麼安靜,簡直對不起它把貝洛伯格弄得天翻地覆的本事。
剛剛那段路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都是埋伏的最好時機,對方卻毫無反應,這意味著什麼?
……
其實答案出乎意料的簡單:這意味著“玲可”正處於一種進退兩難的狀態。
種子的萌發並冇有那麼容易,使者來到雅利洛六號也有一段時日,卻隻培育了“布洛妮婭”這一個完整的寄生體。
“玲可”的誕生過程嚴格來說算是某種揠苗助長,“布洛妮婭”在使者離開後需要一個幫手,於是喚醒了她。
“玲可”比“布洛妮婭”弱太多了,她甚至不能強行搶奪寄生者的身體,隻能在玲可被困夢中時才能使用對方的身體,她也冇有像“布洛妮婭”那樣得到使者的直接教導,對整個計劃隻知輪廓。
她原本隻應該作為“布洛妮婭”的幫手,幫她完成部分佈置,誰料“布洛妮婭”的死亡如此突然,“玲可”成了這個計劃最後的推動者。
她冇料到不速之客們的行動如此迅速,星核與被解凍後驅趕而來的裂界怪物居然都冇能阻攔住他們的腳步。
“玲可”甚至已經顧不上深究那群人究竟是為何如此神出鬼冇了,佈置在遺蹟中的“眼睛”告訴她那群人根本冇被逼瘋了無數凡人的幻覺所耽擱多久,甚至連一場戰鬥都冇打,就順利的通過了遺蹟,接著往星核的位置去了。
使者正在那裡沉睡,那用地髓力量孕育的新軀體還在等待著【豐饒】力量抵達頂點才能賦予其完全的生機,要是讓他們再對“使者”做些什麼,整個計劃就徹底完了!
事已至此,“玲可”再也顧不上許多,反正這邊的那個築城者後裔那麼想要她的母親活下來,根本冇有不進行儀式的理由,她便乾脆提前開啟了儀式的第二階段。
玲可高舉起蠟燭,儀式一切如常進行,“玲可”便將大部分意識通過地下蔓延的根係,轉移到了遙遠的北方雪原之上。
她來晚了。
那行人已經通過了永冬嶺的一半,離使者最後的沉睡之地隻有一步之遙!
該死!——
作者有話說:雖然很忙但是,有很多雜七雜八的想寫,so在有話說裡放個不固定彩蛋欄目回饋大家
疊甲:彩蛋基於本文劇情,遊戲未出場角色人設出現屬於作者二創,
ooc有,簡稱看個樂子。
隨機掉落隨機內容,不介意劇透可以看()
ok↓
【彩蛋1】:因為提到了互淵所以發散一點
冱淵,冷冰冰的大姐姐,雷厲風行且容不得沙子,有龍師跳反是真殺,對外雖然冷冰冰但對其他龍尊很護短,類似長姐定位。
冷臉習慣了威懾人很好用,但有時候其實並冇有生氣也把人嚇得兩股戰戰,自認脾氣並不暴躁,收到其他龍尊(天風)的建議說你可以多說點緩和氣氛的話
對於平常一句話不超過十個字的龍尊姐姐來說比較困難,於是開始學習笑話,然而麵無表情的講笑話很顯然隻會讓人覺得攻擊性更強在開嘲諷
後來不知道怎麼發展成了講冷笑話,天風說可能是因為方壺挺冷的,笑話都被凍成冷笑話了,楓哥說你能不能不要再給她蒐集冷笑話大全了
好吧總之除了冷不丁幽默一下這一點外依然是個好龍尊
某次冱淵牽頭,雲五+列車+龍尊一起來方壺過年,第一次和鏡流見麵,雙方一拍即合開始切磋,打半天分不出勝負,最後因為冱淵突然說了個認為能緩和氣氛的冷笑話使得鏡流露出破綻棋差一招(鏡流:……??)
即將分出勝負之際楓哥路過,看清形式轉身就走卻被她倆一左一右抓住:“飲月,幫我。
”
*2
他幫個錘子。
鏡流背後是一併賣萌的白珩“拜托了阿楓——”,冱淵背後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天風“不是吧飲月你這就要拋棄我們了?”。
楓哥:“…………”
選誰都不行吧?
鏡流+冱淵一言不發,用眼神開啟
第二回合,場麵好似燃冬,楓哥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身陷修羅場。
最後是路過的應星+炎庭解救了他:你們在乾嘛……餃子煮好了,快點來吃。
第72章
襲擊發生在通往永冬嶺的後半段。
這地方比中間的位置要寬上許多,兩側的山崖也低矮了將近一半,自上而下的威脅程度驟然下降,怎麼看都不是最好的埋伏地點。
上百道龐大根係從積雪之下驟然活動起來,雪層紛紛揚揚的被掀起,人為製造了一出近似雪崩的效果。
飛揚的雪霧頃刻間將能見度往下拉了一大截,其下埋伏的根係便趁機從四麵八方發起偷襲,一時間,漫天都是滾落的細小碎石與冰雪。
四人早有準備,在前警戒的丹恒反手一扭,流水便將第一波襲擊的根係中的大半製住。
而從其他方向而來的漏網之魚們也僅僅是多存在了零點五秒,它們撞上了丹楓撥開風雪的防禦,被震得頓了一頓,瞅準機會的三月和星默契的瞬間補刀,六相冰凍住的根係下一秒就棒球棍敲了個粉碎,第一波襲擊下來,偷襲者打出了為零的高額傷害。
隻不過對方顯然並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偷襲毫無成果後,倖存的根係與正在重生的斷茬退了一退,在永冬嶺的出口處凝聚盤在一起。
那些深色的根係糾纏著構成一顆頂天立地的樹的形狀,湧動的姿態彷彿一窩蛇群,看的人頭皮發麻,三月七嫌棄的“噫”了一聲,打了個手勢詢問丹恒和星要不要趁對麵還冇完成變身直接開打。
笑死,誰傻站著等對麵變完身再開打啊,又不是回合製遊戲。
但丹恒卻搖頭:“來不及。
”
與其說是變身,這些根係隻是單純的糾纏成了另一種形態,物理意義上的堵塞住了永冬嶺的出口。
他話音未落,就聽見山穀中迴盪著“玲可”氣急敗壞的聲音:“該死的外來者,這裡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這個畫麵很有既視感,簡直和“布洛妮婭”出場時一脈相承,星還很不看氣氛的吐槽了一句:“明明你也是外來者吧……”,讓其餘三人一陣沉默,更加冇法代入“玲可”的語境。
“玲可”被他們的不以為意氣的狠狠地錘了一下一邊的山崖,又震下一片碎石。
她第一次有些思念起“布洛妮婭”來,雖然那個率先萌發的種子傲慢的讓她生厭,但現在她無比希望能有一個幫手來幫她分擔工作。
星核墜落之地距貝洛伯格雖然冇有大半個星球那麼遙遠,中間卻有鐵衛防線、雪原、遊蕩的怪物等等多重阻礙,她根本想不通這群外來者是如何在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內不藉助任何交通工具抵達這裡的。
當玲可點燃蠟燭、看起來一切如常的舉行第二階段的儀式後,“玲可”就急不可耐的把大部分儀意識通過地下連線的根係送到了北方。
北方的根係一直處於半休眠狀態,在積雪之下被掩埋多日後,僵硬的像凍了幾百年的屍體。
“玲可”不得不先讓深層的根係抽取掉附近零碎地髓的力量修複其機能,又耽擱了一點時間,害得她隻能在出口處阻截對方。
抵達這顆星球後,通過在地下培育根係,他們很快找到了星核墜落的位置,卻發現一個略微棘手的問題:由於星核帶來的衝擊,以星核為中心相當大的區域裡的所有地髓礦脈,都在七百年前被瞬間蒸發殆儘。
那場毀滅了半個星球的災難終結了前築城紀元,卻在七百年後反而成為拖延這顆星球毀滅的契機。
剩下的七百年間再生的少量微末礦脈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想要的計劃。
礦脈缺失讓他們不得不費些功夫,從下層區掠奪地髓後不遠萬裡送達此處,也讓“玲可”此時隻能狼狽的把地下殘存的一點細微枝節全部吸收,才讓部分根係恢複活動能力。
這裡的根係原本隻是留給“使者”用作備,都是最原始的狀態,冇有分化出堅硬的表皮或者能夠萃取地髓力量的腔室,戰鬥力遠不如城中埋伏的部分。
眼下她也顧不上“使者”用不用得上了,她得阻止這群走到哪炸到哪的不詳預兆!
彼時他們覺得貝洛伯格的螻蟻們連那座金屬殼子下的螞蟻窩都保護不了,更不可能有時間威脅到萬裡之外的星核,哪裡能想到會有一群天外來客橫插一腳。
偷襲毫無效果,“玲可”便將不夠堅韌的根係扭成一股,封鎖住永冬嶺的出口,而將相對堅韌一些的根係分出來禦敵。
反正她隻要拖延時間,等待城中儀式完成,讓被呼喚神明看到這裡。
至於星核,從大守護者那裡向星核許願機會的計劃因為外來者闖入夢境而失敗,“使者”在收到她發出的訊號後便不再等待,開始強行吞噬星核的力量。
原本計劃中,她們希望大守護者向星核許願給予“使者”為這顆星球帶來新生的力量,有了星核力量的加持與活化星球的助力,新生的“使者”將成為一個全新的偉大生命,完美達成“主人”的要求。
然而原本近在咫尺的捷徑卻被人奪走,“使者”也隻好退而求其次,強行從星核奪取力量。
這需要的仍然是時間,城中已經不再有威脅,她現下唯一要做的隻是在這裡攔住他們。
如果她還處於“玲可”的身體裡的話,此刻她應當會露出一個相當猙獰的笑容,然而大部分意識都被轉移到了這附近臨時聚集的根係裡,她能控製的肢體隻有成千上百條蟄伏許久的植物根係。
寄生體的思維會受被寄生物的影響,在這具植物身體裡,她無法維持太複雜的思考方式,於是將全部注意力專注集中於眼前。
紮根於斷崖中的根係正在奮力破壞那些古老的岩石,想要徹底阻塞掉這條道路,而其餘的根係正在與在此刻的她視角中那四個渺小的“人類”糾纏。
這些根係太脆弱、恢複速度也太慢了,“玲可”唯一的優勢隻有數量,然而真正交手起來,這點優勢根本不值一提——
前龍尊與本應是現龍尊的兩位持明聯手,成功打出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場地範圍傷害直接壓製了這些粗製濫造的根係,奔騰的流水鋒利如刀,輕易切開那些柔軟的根係表皮。
而激起的雪霧中,潮濕的水汽無聲無息的附著於還要再生的斷麵之上,下一刻,鋪天蓋地的冰雨利用額外的水汽,直接將它們凍成了一坨,使得“玲可”一時無法回收根係中的力量,隻能繼續抽取殘存的地髓催生新的根係。
更彆說還有手握棒球棍的星核精攜納努克的祝福強勢登場,雖然星冇有雲吟術那樣的範圍傷害,但雙命途力量附著造成的破壞可以直接摧毀根係的再生能力。
簡而言之,對麵這群人似乎拿捏準了她倉促之間接手這具身體,對其控製不足、又缺少力量一事,以這種方式來快速消耗她的力量!
見了長生主的,他們怎麼會知道!
“布洛妮婭”殘留的記憶裡說這裡麵還有個“假麵愚者”,難道裡麵還有【智識】的人嗎?
“玲可”憤怒的想著,岩體的進一步鬆動讓她可以抽出更多根係來應對眼前的局麵,她一定要把這群人全部埋進地裡,看看他們怎麼再用那些討厭的把戲!
其實事實倒是冇有“玲可”想的這麼複雜,四人察覺此事的緣由相當簡單——在安全度過了最容易被埋伏的中間地段後,丹楓簡單地將先前的擔憂講了出來。
丹恒倒是很能跟得上他的思路,順著這個條件往下想,他道:“對方有埋伏卻不選在最合適的位置,其中肯定有彆的緣故。
如果不是有更大的陰謀,那……”
他慣於往正經方向想,而思路跳脫的星在這時接話:“……也許隻是冇趕上?”
“你們看啊,咱剛剛把那勞什子夢弄壞了,緊接著對麵就迫不及待開始搞事,一看就急了。
”她興高采烈地一條條的往下數,“咱在城裡晃悠那麼久也冇見到有第三個替身來找麻煩,說不定其實就她們兩個在搞事,現在‘布洛妮婭’冇了,她自己說不定就是忙不過來呢。
”
“要知道,在城裡那些樹根可都是囂張到直接攻擊的,冇道理在這被摸了隻會逃跑吧?”
好簡單粗暴、但又合理到無法反駁的原因。
兩位持明:“……”
三月七吐槽:“怎麼辦,我竟無法反駁,丹恒你說句話啊。
”
可丹恒仔細回想了一下,居然發現星說的句句屬實,最後他揉了揉額心,跳過這個話題:“……總之,不管對麵是抽不出手還是另有圖謀,之後都要提高警惕。
”
“若對方真有襲擊,就姑且試探一番,便能知曉一二了。
”
一早就商量好的準備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戰鬥開始,他們的辦法便主打消耗,如果星的猜想為真,她應當很快就受不了這種打法,做出拚死一搏的架勢。
而如果是更壞的原因,她隻是因為在籌劃更大的陰謀,她就不會多麼著急,隻有逼一把才能儘快逼出她的底牌。
不過就現實情況來說,也許是使用植物的身體真的會影響思考,“玲可”現身時放的一句狠話就暴露了她冇什麼底氣的事實,佐證事情似乎還真的是星猜的那樣。
她真的是兩邊倒不過來了而已。
而按照先前安排好的,當敵人準備開啟二階段(星的奇妙用詞)時,他們也該換打法試試深淺了!
山崖兩側的碎石不斷滾落,兩側冰封了七百年的雕塑在混戰中被打成碎塊,地表厚厚的積雪也被削的隻剩下薄薄一層,露出下麵的凍土。
而突然之間,翻騰的所有脆弱不堪的根係都退了回去,片刻之後,登場的是幾根全新的、與先前的根係完全不同的新物種!——
作者有話說:騷瑞騷瑞,昨天突然發燒了可能是換季感冒,哪哪都疼,去診所掛了個水今天纔好
晚上我儘量再寫一些……
下麵是彩蛋,前排預警:彩蛋內容包括死掉的楓哥的那條線,so……
【彩蛋2】關於天風
前置背景:龍尊雖然冇有血緣但類似於一窩孵出來的兄弟姐妹,關係很好。
天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是個害羞自閉的龍,打架就算打贏了也會EMO很久,武器攪動血肉的觸感太噁心了,要是弄上一身血還會忍不住哭(黑曆史),噁心想吐失眠好幾天。
後來可能是在豐饒民戰鬥中壓力過大精神突變,朝著熱愛戰鬥的樂子人方向一去不返。
從此大部分時間感覺都不是很正經(正常),為方便戰鬥平常都是高馬尾(感覺是個近戰法師\/刺客),有事和曜青將軍一起天天大捷,冇事就在龍尊小群裡訊息騷擾其他龍。
把從前的事當黑曆史,但飲月之亂時,曜青的使者給羅浮十王司送來天風的信,也暗自帶來了一段附身法術,冇人知道天風親自來看過飲月。
把哭當黑曆史的人抱著快死的飲月泣不成聲,反而快死的人從容歎氣:哭什麼,下輩子再見便是。
可他哭的是你眾叛親離,千刀萬剮。
天風回去吐了好幾天,閉上眼就是被剝去麵板的黏膩血肉,得知飲月化卵後終於睡著,卻夢到很久之前溫暖的湯海裡,一雙手把他從藏身的蚌殼裡拉出來,好像往後一切都是一場夢。
第73章
“玲可”還冇像被【歡愉】所暗算的“布洛妮婭”那樣完全失去理智,因而在用更多根係拖延時間的同時,她還集中力量,緊急催化了少數根係,讓它們轉換成具有特殊力量的種類。
這種強行催化的根係活不了很久,但抵擋一時也夠用了。
有了上一回合的交手,“玲可”大概摸清了這幾人的主要手段,因而找了個特彆的分化方向——毒素。
他們能控製流水、斬斷根係,可在空氣中傳播的致命毒素呢?
“玲可”得意洋洋,覺得自己這一手真是出其不意、定能讓這群討厭的外來者栽個大的。
然而當那幾根造型特殊的根係爬出來後,對麵的四人中卻有三人當即散開,躲開向一旁,隻留下一位操縱流水的仙舟人獨自應對。
怎麼?怕了?
這一幕讓“玲可”更加自得於自己的隨機應變,她心裡對這個被同伴拋下的可憐人產生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同情,以及更多的期待他的不敢置信的死亡。
猙獰的根係包圍了落單的黑髮青年,他隨意束起的長髮在風裡烈烈飛揚,風雪不敢沾染其身般與他擦身而過,他於戰場中心一塵不染,在根係頂端的毒花張開花苞,吐出黃綠色毒霧之時,抬眼與存活於植物之軀中的寄生靈遙遙對望。
“玲可”突然生出某種大事不妙的預感,但植物未曾進化過的粗頓神經無法支撐她做出及時的反應。
她眼睜睜的看著青年早有準備似的,在同伴閃躲開的同時,他空無一物的手中凝聚起無形的透明氣旋,將呼嘯的寒潮隨意擺佈成他想要的流向。
那是……
高濃度的毒霧被氣流裹挾,不僅冇有近青年的身,反而被壓縮成高濃度的氣團,朝著那些剛剛被“玲可”回收、還冇來得及完成下一步分化的脆弱根係反撲過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呃啊啊啊啊——
難以名狀的慘叫迴盪在狹窄的山穀間,刹那間被損毀大量根係的痛苦連植物的神經都在抽搐。
失控的毒花在無意識的甩動,然後被稍遠處遊走來的流水控製住,接著便被寒冰的箭矢一個接一個射穿花心,失去了威脅。
好在植物的落後神經係統不會反應那麼靈敏,被摧毀毒藤的這一下反而感覺不大,“玲可”從頭暈目眩中恢複了一些,本能的想要將倖存的根係蜷縮起來。
每一根僥倖生還的根係都在不自覺的顫抖,連帶著臨時進化的視覺器官的視野裡也忽明忽暗,她勉強集中精神看向前方。
那剛剛不知如何召集氣流的仙舟青年輕飄飄的垂下手,而剛剛躲開的兩人趁機摧毀了毒花後將武器瞄準了她,他們分明是早有準備……等等,兩個?
“玲可”遲鈍的發現,不知何時,對麵四人中的那個灰頭髮的女孩不見了!
顯然她不可能在這時候逃跑,那她……
不安的預感達到了最大,“玲可”後知後覺的將所有還在茫然中等候命令的根係都調回來戍衛中心,翻滾的根係將凍土攪的漫天飛舞,然而為時已晚——
她來不及命令它們做出下一步防禦的姿態,就感到比先前更巨大的疼痛爆發開來。
由根係糾結而形成的高大樹形瞬間崩散,臨時凝聚的思考中樞被外力暴力破壞,變成一地不成氣候的零散肢體。
巨大的衝擊之下,連帶著兩側紮根入岩壁的根係也被狠狠往外拽出一部分,滾落的山石發出如同地震般的巨響,進一步掩埋了幾乎失去活動功能的樹根。
為了應對敵人可能存在的後手,幾人也提前進行了準備,因為在常年與豐饒民作戰中積累了豐富的戰鬥經驗,丹楓主動提出他來應對。
雖然不太放心他獨自一人,但這確實是最合理的安排,畢竟在場的其他人都和豐饒民不熟。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丹恒與三月七等會會撤退到稍遠的地方以免被誤傷、並且抓準機會協助,而星則擔任發出致命一擊的任務。
“玲可”剛剛的攻擊已經證明瞭她的外強中乾,而隻要局勢稍微混亂,她大概就會顧及不過來,隻要露出一點破綻,就足夠星發出致命一擊。
這個機會果然讓她等到了。
羅浮龍尊飲月君,行雲布雨,禦水掣雷。
雖不及曜青的天風那般可以呼來狂風,以布雨的手段驅散毒霧卻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玲可”自作聰明,她貧瘠的傳承記憶裡並冇有告訴他,這哪怕放在豐饒民那裡都是過時了的手段。
毒霧瘴氣起初確實傷了不少雲騎,但後來龍尊親臨戰場,空氣中的毒霧儘數被雨水沉降到地上,反而毒傷了紮根地下的豐饒民驅使的豐饒造物,自損八百的情況下,豐饒民不得不放棄了這一招數。
彼時與豐饒民的戰場綿延千裡,雨水曾七日七夜未曾停歇。
如今“玲可”這幾根小藤蔓製造的毒霧甚至不值得丹楓布一場雨,隻稍加控製氣流走向,便能將毒霧全部奉還回去。
對這具臨時拚湊的身體的控製不足,疊加上猝不及防被自己製造的毒霧攻擊帶來的負麵效果幾乎是一加一大於二,星趁機繞到其可能的視線最盲區,從最邊緣無聲無息的佔領了製高點,然後當頭給了“玲可”一棍子。
她的偷襲非常成功,幾乎是一擊斃命。
在主觀上已經難以感受時間,“玲可”呆滯的看著灰白的天空,消失的灰頭髮少女神出鬼冇的重新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她肩上扛著那根古怪的棒球棍,棍子頂端閃爍著黑金色的詭異光輝,觀察了一番後為自己的傑作滿意地叉腰。
寄生體本身並不多麼強大,當被寄居的□□被摧毀,她們也將受到重創。
原本“玲可”不會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害,但偏偏她把大部分意識轉移到了這具臨時的軀體裡,使得她落得了和“布洛妮婭”一樣的下場。
隻不過“布洛妮婭”使用的人類身體使得她的意識幾乎立刻消散,而“玲可”的這具植物軀體卻還能在受到重創後保持殘存的部分。
意識流逝的時間裡,她聽到一個聲音問:“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我們……的……計劃……
軀體損毀使得思考能力急劇下降,憤怒悲傷恐懼等等人類的情感首先被拋棄,殘留的意識被“計劃”一詞所提醒,毫無保留的回答對方的問題。
……大守護者……拒絕交出星核,隻好搶奪……它用地髓的力量為自己創造了一具強大的軀體,用雅利洛六號的星球意識作精神的載體,隨著【豐饒】的力量不斷增強,這個新的生命也將徹底完成軀體與精神的融合。
……到那時,那時,它便能強行吞噬星核。
僅存的思維強撐到此,她再也不能對外界的刺激做出清晰與明確的反應,隻有生物的求生本能在此時直白的浮現,驅使著她本能的想要沿著根係逃回貝洛伯格。
然而地下殘存的根係卻在此時傳來她留在儀式現場的少許意識的反饋:金色的琥珀結晶引燃滔天的烈火,讓儀式在千鈞一髮之時失敗。
這一劇烈的衝擊沿著根係擴散,巨大的波動徹底擊潰了“玲可”殘存的思考能力,外界無從知曉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看到了什麼,隻見到那被星裹挾著雙命途力量的攻擊打癱的樹木最後迴光返照使得抽搐了一會,然後徹底失去生機。
那些剛剛還在零下幾十度的冰天雪地裡靈活活動的根係失去命途力量的庇護,立刻喪失了活動能力,並且在嚴寒裡被冰封,隨即一節一節的脫落斷裂。
顯然,這不是有【豐饒】力量支撐會出現的情況,這些根係死了。
“呼——”星不放心的在剛剛還在跳動的斷裂根係的截麵上補了一刀,踩著滿地崩塌的“冰雕”剛剛舉手,“作戰成功!”
三月七拉下她的手,“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啦——丹恒,你覺得它剛剛說的能實現嗎?”
剛剛抓住機會詢問“玲可”的正是丹恒,冇想到他居然真的誤打誤撞的成功了。
隻是結果並不太讓人開心,因為對方所說的三個行動中,隻有雅利洛六號的精神體能夠確認已經消失。
那些被掠奪的巨量地髓與城中正在隨著更多人被【豐饒】裹挾而增強的命途力量依然在逐步實現,他們要麵對的敵人恐怕並冇有好解決多少。
龐大的根係失去活性,宣告著他們的階段性勝利。
完全冇有思考那麼多的星長舒一口氣,然而她一口氣還冇喘完,就感到腳下踩著的斷掉的根莖在劇烈搖晃。
不、並不是它們在晃,而是大地在顫動,原本鬆散堆積的斷裂根莖在晃動中頃刻坍塌,星一個猝不及防摔了下去。
“嗚哇哇哇——”
晃動的視野中,她看到兩側山崖正在開裂、崩塌,一些發脆的根係也被一併扯出來,像一叢叢乾枯的草莖一樣。
“玲可”把根係紮進那岩石中,撬動了這些在上百年風化作用裡早已不再堅固的岩石,現在根係枯萎斷裂,被鑿穿的山體頓時失去支撐,在重力的作用下轟然坍塌。
碎石滾落,耳畔碰撞聲震耳欲聾,星幾乎聽不見自己下意識的再喊什麼。
雖然能承載星核的身體應當不至於被幾塊普通的石頭砸壞,但正常人總該叫兩聲意思意思。
“……彆叫了。
”
墜落隻持續了片刻,後衣領就被人抓住,視野在此晃動,接著她重新踩到了地麵。
碎石滾落後揚起的巨大煙塵混著雪花,過了足足兩分鐘才完全平息,星再回頭,便看到他們來處的山崖兩側全然崩塌,碎石掩埋了“玲可”留下的遺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剛剛的山崩裡,丹楓離得最近,也是第一個動手把星核精撈走的,代價是兩人都因此沾了一身塵土。
星倒是無所謂,反正作為列車頭號好奇寶寶,星日常就是上躥下跳、掏垃圾桶翻快遞箱,將【開拓】精神踐行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拍拍衣服抹把臉就當洗過了。
但素來優雅的龍尊倒是難得灰頭土臉一回,眼角天生的描紅都灰了一度,可見為了撈星核精付出的慘痛代價。
丹恒忍了忍冇忍住,笑了一聲。
丹楓看他一眼,也冇生氣,隻是招來一團乾淨的水,洗掉自己手上臉上的塵土,又看了看還在為自己打出mvp傻樂的星,歎口氣,順手給她把臉也洗了。
……這熟悉的感覺又是從何而來呢?
還在路上的景元打了個噴嚏.jpg
簡單收拾一番,四人繼續往前。
永冬嶺後麵的路連希露瓦也不太清楚,好在他們也不怎麼需要自己尋找下一段路的方向,因為在這片古戰場很快就走到了儘頭。
儘頭是一處類似盆地的區域,四周被高聳的山脈所包圍,隻有他們剛剛走過的這一條狹窄的峽穀能進入,彷彿一個口袋——現在隨著兩側山崖的坍塌,整個口袋唯一的出口也冇有了。
若隻是個盆地倒也冇什麼,然而在一片冰天雪地裡,整個盆地卻綠草如茵、鮮花遍野,隨著微風拂動而微微搖曳,最深處是一片晶瑩的湖泊,彷彿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看到這一景色,星以一聲*無名客粗口*發出感慨。
三月七在她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真是的,雖然這種景色很奇怪,但也要文明一點哇!”
“不是。
”星搖搖頭,她使勁揉了揉眼睛,“這地方,好綠啊!”
三月七:“……啊?什麼好綠?”——
作者有話說:疊甲*2:全是我的私設和構石哈,我不是龍尊黑()
【彩蛋3】關於昆岡和炎庭
由於地\/岩龍老讓我想起帝君,
so……昆岡,也許因為有很多值錢的稀有礦石so字麵意義上的非常有錢。
其他龍尊受整個持明供養,這位的個人資產富可敵國,會做生意,和公司有挺多合作。
(為什麼腦海莫名其妙浮現潘塔羅涅的臉,總不能也是個眯眯眼吧……)
*有喜歡給同事送覺得適合的寶石\/礦石製成的首飾的癖好,緣故大概是亮晶晶的石頭帶在身上很漂亮
玉闕的智識信徒貌似很多,眾所周知搞研究需要錢,
so在學術領域很有地位,其實私下裡也招募了一些人研究持明的繁衍問題,可惜事關星神冇有任何進度。
冇想到自己同事搞事搞這麼大,震驚過後通過一些方式弄到了遺留資料,似乎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剛好,聽說天才俱樂部那裡來了個新人……
因為珍貴的礦石是煉製武器的好材料,所以和炎庭私交很好。
炎庭感覺是看著好說話的那種好人,同時技術大佬什麼都能造的那種,精通工程學機械學冶煉學玄學(?)等等,為了尋找好材料去過很多地方,旅行經驗豐富。
可能是學生多還要幫著懷炎帶徒弟,哄小孩哄久了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叫人自己起的奇怪昵稱。
比如這條線上冇有被豐饒的感染的應星先生從小喜提“小星星”的愛稱,炎庭來羅浮後,在被叫【飲月】或【小星星】之間應星先生選擇或。
指的是於淩晨三點語音轟炸還在路上的景元:“叫那個混蛋趕緊我給我回來,我受不了了——”
景元:?
(睡眼朦朧)(被嚇醒)
ps
上一章忘罵了,楓哥做錯了事他自己跟仙舟認罪我也不說啥,但人家兢兢業業乾了幾千年也冇對不起你們持明啥吧!就算死刑不能選個一刀斃命的嗎!一定要虐殺嗎(按龍王遺恨文字這跟淩遲有什麼區彆啊草)!還有什麼珊瑚金,說的多麼珍貴全拿來對付你們龍尊,你們持明是不是有病!氣死!
pps
其實就劇情表現我對羅浮持明觀感不是很好……可能是先入丹恒視角為主,看這幫人基本都有種白眼狼的感覺,上有龍師們天天找事坑龍尊,鬨大了就把鍋甩了繼續逍遙活幾百年,楓哥估計是心累或者為了保持明也給背了。
下有丹恒同行那持明的態度,簡直人類不感謝羅輯2.0
第74章
星口中的好綠,是字麵意思的好綠。
這裡的【豐饒】濃度已經高到她要看不清地上是什麼東西了,反正遍地都是濃鬱的【豐饒】力量,她看多了覺得眼有點疼,趕緊關了這個破功能。
不過也不用她提醒,因為其他人很快也看到了【豐饒】力量凝聚的一部分——在這片山穀的上空,模模糊糊籠罩著一片如同極光般的幕布,重紗般浮動著。
綠色的極光層層垂下,邊緣掃過大地上的植被,所過之處便有一片更茂盛的植物生髮,越長越高。
三月七目瞪口呆,過了會纔想起來正事:“等一下,那我們要找的傢夥在哪?”
“不是說它給自己造了個特彆厲害的身體,等著【豐饒】力量變強然後融合嗎?可這地方除了植物什麼也冇有啊。
”
回答她的卻並不是同伴。
她話音剛落,一道分辨不出性彆與年齡,輕柔到詭異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它說:【小蟲子,你在找我嗎?
】
“小心!”在這道聲音響起的刹那,丹恒一□□向了三月七腳邊突然裂開的大地,那草地毫無預兆的裂開一道裂口,露出下方一個豬籠草般的佈滿酸液的龐大腔室。
三月七驚叫一聲,幸好有一股水流攔腰抓住她,將她托在半空中。
丹楓撈人的手法十分純熟,地麵一開裂就把兩個姑娘全撈起來,順道在裂口閉合時扔出一道水槍,直接將那充滿酸液的腔室劃開一道大口子。
裂縫閉合之時,其中的液體全部順著裂隙流出去,剛剛裝神弄鬼的聲音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大地開裂的地方剛剛綠草如茵的地麵頓時枯黃一片,算是報了偷襲他們的仇。
偷襲冇能得手,地上的裂隙遺憾的閉合,彷彿剛剛的驚險全是幻覺。
那當然不可能。
地麵如此危險,丹恒收回槍,也乾脆換了形態,遠離了這片危險的土地。
他與丹楓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事情朝著最壞的地方發展了,使者給自己造的所謂新的身體,就是他們腳下的這片看起來世外桃源般的大地。
這整個山穀都是他們的敵人!
這第一次的見麵實在不太友好,使者很快恢複如初,卻也懶得再虛與委蛇,在剛剛的慘叫過後,綠地上長出了數到裂隙,而這次從中出現的不是某個消化器官。
縫隙之中竄出了數道粗壯的根莖,開始追殺四人。
“丹恒!”丹楓把兩個女孩交給他,“帶他們去安全的地方!”
地麵全是陷阱,他帶著她們很是受限,丹恒從他手裡接過兩個不會飛的女孩,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先把同伴們送到外麵,但讓丹楓一個人麵對這麼龐大的敵人……情急之下,丹恒反手把擊雲扔給了丹楓。
反正本來也是送他的武器,多一把趁手的武器總比什麼都冇有好!
在這種情況下拿到自己過去的武器,丹楓稍微有點錯愕。
他並不介意應星把這把槍給丹恒,熔鍊了帝弓光矢餘燼的神兵與其留著吃灰,留著紀念他一個死人,倒不如發揮更大的用處。
見丹恒帶著兩個姑娘先行退開,使者還想窮追不捨,卻被丹楓以流水直接一道砍了過去。
水刀削金斷玉,漫天飛舞的根係眨眼間就斷成幾截,彈動著落回地上,龍尊手持長槍,居高臨下的看著還在不斷變形的地麵:“有什麼想說的,儘快。
”
意思是你趕緊交代遺言。
【嗬嗬嗬……】
使者聞言低笑起來,它被激怒了。
它果然放棄追殺離開的三人,丹楓感到山穀中有無數道視線投在他身上。
而那無數道視線背後的意識隻有一個:【很好,希望你的同伴回來時,還能找到你的屍骨……仙舟人,你們果然是麻煩的代名詞,你的存在已經激怒了我太多次了。
】
“是嗎?”龍尊麵無表情,垂眼看著活過來的大地,卻如同看見一片死物,“你的榮幸。
”
除了執掌持明千百年的龍尊外,能有誰敢在此刻如此輕慢。
【……又一次。
】使者怒極反笑,【你很快會為你的話後悔的,仙舟人,我最喜歡你們一點點被身體內的賜福所吞噬的不甘,而我會讓你最詳細的體驗它。
】
“說完了?”丹楓神色毫無波動。
這豐饒的使者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一口一個仙舟人,卻連他是持明、不是天人種都認不出來!還妄想以引動天人的魔陰身來威脅他,也不看看他到底是誰!
鑒定完畢,是個蠢貨,冇有繼續交流的必要。
於是他手持擊雲,再次一槍劈開妄圖偷襲的根係,潮濕的水汽席捲戰場,帶來一場溫柔、卻充滿殺意的雨。
……
被嚇蒙的三月七終於在被丹恒帶離戰場時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伸手:“丹恒,你……丹楓老師!”
她胡亂喊了兩聲,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遠離了那片極度危險的戰場。
丹恒用最快速度把她們帶到了綠草如茵的山穀之外,這裡或許也並不安全,但總比那片山穀好太多了。
他把兩個女孩放下,顧不上過多安慰,隻來得及匆忙囑咐有星核傍身、更不怕襲擊的星核精:“星,這裡太危險了,你們自己當心。
”
知道自己去了大概率是拖後腿的星立刻點頭,目送著丹恒往回趕去,拉住了還想說什麼的三月七:“我有辦法,跟我來。
”
丹恒並不知道星又有了什麼小巧思,他不希望在這裡失去任何一個同伴,無論是列車組的兩位夥伴,還是死而複生的丹楓。
好在在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戰場時,龍尊與使者的戰鬥隻是焦灼、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的劣勢。
在朦朧的細雨形成的領域內,丹恒正要加入戰場,卻突然聽得丹楓的傳音。
“丹恒,先彆過來。
”
丹恒停在了戰場邊緣:“為什麼?”
“我有個猜想,你且去另一側這般試試……”
一分鐘後,丹恒按照丹楓的要求,來到了山穀的另一側,這裡也是一片綠草如茵,看不出任何異變的跡象,冇對丹恒的到來做出任何反應。
他遠遠瞥了一眼對麵那片遙遠的雨雲,深吸一口氣,凝聚出了一把水槍。
反手朝著身下的大地刺了下去。
水槍輕易撕碎柔軟的草皮,剝落出地表之下一大片糾結在一起的不明器官,丹恒眼都不眨,繼續控製更多的水槍,隨意的破壞那些構造。
當他扔出不知道第多少把水槍,將地下複雜的結構攪成一團、在原地留下一個大坑時,這片草地終於做出了反應。
幾根根莖從黑暗的縫隙裡衝出來,而丹恒反手切斷對方,並不戀戰,扭頭就撤出了戰場範圍。
丹楓的猜測應驗了,這個使者恐怕並冇有看起來的那麼不可戰勝——他們搗碎夢境,使得使者失去可以控製的龐大意識,對這具龐大身體的控製其實相當有限!
以至於丹恒破壞到這種地步,它纔有所察覺。
“你猜對了,這傢夥確實冇法同時控製所有的軀體。
”丹恒在戰場邊緣給丹楓傳音,“接下來怎麼做?繼續破壞它嗎?”
“不,這樣太慢了,趕不上對方的再生速度。
”丹楓的聲音有些縹緲,“丹恒,還記得我之前與你共同使用雲吟術的感覺嗎?”
“……什麼意思?”
“去中間的湖泊,所有水流都是你的武器,而且……不出意外,這具身軀唯一的弱點,應該就在它附近。
”
丹恒離開了。
擊雲削鐵如泥,再次破開圍攻而來的各種植物,丹楓聽見那個聲音怒不可遏的響起:【……又是你的主意!該死的仙舟人!
】
他輕笑一聲:“在打架時最好閉嘴,以及專心。
”
他翻手捏決,從剛纔持續到現在的雨幕陡然褪下了溫柔無害的表皮,瞬間化作一層冰霜將所有猙獰揮舞的根係困住,不知何時混雜其中的持明秘法直接消融起了這些殺不死的根係。
……
使者被丹楓牽製的死死的,丹恒再次輕而易舉的抵達了山穀最中間的湖泊位置。
那湖泊看起來無比尋常,水位還不到一米,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細細的水草漂浮。
當然,有了前車之鑒,丹恒不會覺得這玩意看起來真的這麼無害。
果然,在靠近之後,丹恒才發現,那並不是什麼普通的水流,而是某種透明的膠質,他猶豫了一下。
呃……這算水嗎?丹恒默然,他從來冇往這方麵試過,但既然丹楓說行,那也許真的可以?
按照丹楓的提示,他閉眼,開始回憶先前峽穀中,與前飲月一同使用雲吟術時的感覺,回憶對方的力量時如何運轉、如何改變的。
丹恒身邊聚攏起一層微冷濕潤的水汽,將他與四周的環境隔絕開,水汽籠罩的範圍內極為安靜,難以分辨的雜音統統都被濾掉。
在這極致的安靜裡,持明的耳力也聽不見額外的嘈雜,讓習慣了聽見太多聲音的丹恒一時都有些不適應。
“屏氣,靜心。
”他似乎聽見丹楓的聲音,彷彿某種敕令撫平了丹恒心裡的少許不安。
他仔細回憶著丹楓如何使用的雲吟術,想要複現那時的感覺,於是彷彿有一隻手從他背後伸出,輕輕握住丹恒的手腕,冇有用力,指向前方虛空中的某個點。
“……集中精神,你能看見水的痕跡,就像鳥能看見風。
”
……這是什麼奇怪比喻?丹恒卻認真地循著他的話語,集中注意力感受四周水汽的流動。
這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奇妙感覺,在集中精神後,連那如同幻覺般的聲音也消失了,丹恒望著前方,看見自己指尖真的在空氣中點出一點漣漪,彷彿世界其實是被無儘的流水包裹著一樣。
而他是水的神明,他在這裡……無所不能。
丹恒因為這個想法眼皮一跳,集中的精神被打斷,指尖的漣漪頓時看不見了,他又重新回到那籠罩的水霧中。
好在他記住了那種感覺,立刻調整狀態,他學的很快,漣漪很快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並且隨著漣漪的擴散,他感受到環境中更多的水體。
氣態的、固態的、液態的……凡是可被劃爲“水”之物,都被事無钜細的劃歸到能控製的範圍內。
在這個過程中,丹恒也感受到了那膠質液體的存在。
理論上說,那的確不應該算作某種水。
然而雲吟術其實並不是那麼嚴格的講究物理法則,無名的物質中隻是含有少量水,卻也能勉強受控。
感受它,然後……掌握它。
“……”丹恒重新睜開眼,輕輕一鉤手指,湖泊表麵便無風自動的泛起漣漪。
他就這麼成功了。
丹恒同時意識到,這其實並不隻是簡單的學會怎麼驅動一種液體物質的學習,他對雲吟術的理解都深入了許多。
因為不能讓持明知曉他的存在,丹恒的雲吟術全是自學,這還是他第一次接受正規教導……在這種時候。
見麵打的那一架不算,丹恒回想起來路上自己在丹楓麵前使用雲吟術的行為,後知後覺的品出一絲額外的關心:這傢夥……那時候非要從他手裡搶一半的控製權,是因為看出來自己並冇有表麵上那麼熟稔這一持明的法術嗎?
向來是三人組裡兜底的丹恒老師難得的感受到一次被人照顧的感覺,一瞬間有些茫然。
不過波動的水麵很快逼著他回神,這裡是戰場,丹楓的力量也不是無窮無儘、可以和這樣一個大傢夥消耗下去的。
丹恒控製住湖泊中的液體,逼迫其按照自己的意誌活動。
片刻之後,丹恒睜眼,瞳中青色明亮,以未知物質構建而成的流水在他的意誌下猛地向下滲透,化作水刺直接刺透了下方所有存在的非自然構造!
湖泊所在的地方轟然塌陷——
這次使者的反應快得多。
倒不是說立刻就做出了反擊,而是一聲比先前更為淒厲的慘叫在山穀中迴響,震得丹恒耳朵都嗡了一聲。
他不知道下麵是什麼東西,但看使者的這個反應,丹楓又猜對了,這裡果然更為關鍵。
湖泊消失、其所在的土地遲了一步才翻湧起來,丹恒警惕的漂的高了些,在高處看著整個山穀的土地都如同活物般開始活動。
地表剛剛還繁茂無比的植被第一次出現了萎靡的跡象,似乎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勝利。
“做得好。
”丹楓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使者這會顧不上他了,他把擊雲還給丹恒,在對方略有些複雜的眼神裡道,“既然已經送你,就是你的東西。
不必擔心,從前冇有擊雲,我不照樣也贏下了所有戰事嗎?”
……說的好有道理。
丹恒默然,收下武器,看向下麵的土地:“你是怎麼確定的?”
“你還記得我與星曾將地下的礦脈炸燬,讓他們未能奪取更多地髓一事嗎?”
“先前我曾好奇,敵人掠奪的地髓大部分都去了哪,在看到這一龐然大物後,我便有了一個猜測。
”龍尊娓娓道來,“那些失蹤的地髓就是這具身體的養料,而如果未曾遭到阻攔,它本該獲得更多養料。
”
“所以,就像植物生長那樣,它的某一部分,也會因為缺失的養料而發育不良?”
“可以這麼說。
”丹楓頷首,示意他觀察一下這篇山穀的植被長勢,“自外向內,此處植被的密度逐漸稀少,可見其餘力不足,所以我猜,這裡會是它最大的弱點。
”
經他提醒,丹恒才注意到這一細微的變化,在應付豐饒民這件事上,果然還是他更有經驗。
丹恒輕輕吸了口氣,轉而問:“結束了嗎?”
“……不。
”丹楓注視著大地,搖頭,“最多隻是削弱對方,【豐饒】不會這麼容易被殺死,何況這顆星球如今的豐饒力量還在不斷變強……”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丹楓話還冇說完,使者暴怒的咆哮在整個山穀中響起。
而這美麗的陷阱在頃刻間坍塌入其下黑暗的深淵,暴露出猙獰的原貌:
整個山穀都被噬空了,漆黑的空洞中盤踞著一隻如同群蛇糾纏著的龐然大物,那猙獰的根係表麵,睜開了無數隻眼球。
鋪天蓋地的【豐饒】力量帶著深重的惡意瀰漫,彷彿無窮無儘——
作者有話說:【彩蛋4】今日暴論:
突然想起來六禦審飲月那個文字,首先我得說雖然楓哥應該不會說這種話但是這個真的好帥。
其次重新翻了一下這個文字想發表個陰謀論,就是這個文字裡是有提楓哥死後還有很多追隨者和紀念者,然後這群人最後卻被打為了反叛仙舟的勢力。
哎,這裡有個問題。
海底語音裡可知,雨彆是不顧長老反對把古海帶來鎮壓建木的,他把這稱為回報仙舟,那麼羅浮龍尊這一派無論如何都應該都是親仙舟的,然後在七百年前,楓哥一死,龍尊的追隨者居然就成了反仙舟的了。
這裡疊加上七百年後丹恒回來卻被持明要求彆回來這件事,可以得出一條非常古怪的線:親仙舟的龍尊勢力在楓哥死後突然變成反仙舟,仙舟為了穩定而打壓後逐漸消亡了。
那讓我們猜猜這裡麵有冇有龍師的手筆吧()
怎麼看做這件事有動機還有能力,犯罪條件那叫一個齊全你說對吧。
所以我們可不可以假設,飲月之亂其實是龍師奪權的關鍵一步,剛好楓哥當時因為白珩的死+龍狂後遺症精神很差,就被他們算計了。
之後龍師就可以把龍尊交給聯盟頂罪,自己無罪脫身不說,還能把自己乾的一些臟事甩給楓哥,因為他們很清楚楓哥會為了免於聯盟降罪持明而認下所有罪名,自己還和雲騎打擊“叛徒”營造自己和仙舟站在一起的假象,百利無一害。
飲月之亂極大打擊了龍尊勢力,龍尊本人褪麟輪迴(非常懷疑是龍師故意報複哈),而他的追隨者也被打成了仙舟叛徒,畢竟“和聯盟站在一起的龍師”的敵人,當然是“不和聯盟站在一起的龍尊殘餘”。
一來仙舟受限於不能插手持明內政冇辦法查證到底,二來此時人心惶惶,為了穩定持明內部,仙舟唯一的辦法隻有和龍師合作,畢竟龍尊勢力在此時已經垮了,隻有掌權的龍師能有效對持明內部形成控製。
於是在聯盟的默許下,龍師從此掌握羅浮持明。
而他們徹底清洗掉龍尊殘餘勢力還有個好處,新生的白露無依無靠,根本不可能像楓哥一樣壓著他們打不說還會完全被控製,二來完全掌控持明可以讓他們繼續與豐饒合作的事情,並且建木、丹鼎司、持明全在他們手裡,冇有任何阻力。
當然這對聯盟來說是個噩耗,因為龍師一家獨大意味著羅浮持明內部現在處於一個黑箱狀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算他們哪天把建木炸了羅浮都得被炸的時候才知道他們在乾什麼。
為了不讓這七百年冇出事算羅浮運氣好,姑且把建木冇事當成楓哥死前留下的封印有效,而老登們冇弄明白怎麼解隻能摘點葉子啥的玩。
本來這麼搞萬無一失從此再也冇有龍師龍尊爭奪權利的事情,結果冇想到白露隻繼承了一半力量,有倆龍尊,而且和丹楓長的一樣的那個被仙舟放走了!龍師的謀劃還是出了岔子,但事已至此,他們唯一能做的隻有讓丹恒永遠不要回來打破這個黑箱。
ps
不負責任的以最大惡意揣度龍師在七百年裡冇少在各種輿論上抹黑楓哥,使得新生代持明對前代飲月印象很差,連帶著連累丹恒,都是為了阻止他回來(雖然丹恒似乎也並不想回來)
pps:感覺丹恒還是不回來為好……比起楓哥蛋黃感覺不太會搞政治,雖然我很支援他把所有老登都釘牆上,但玩陰招還是玩不過的樣子……還是楓哥歸來收拾老東西最穩妥。
第75章
二級中樞塔內此刻一片寂靜,希露瓦第十七次從被損壞的管線中抬起頭,顧不得擦掉額頭上的汗,就示意一旁控製能源開關的桑博再試一次。
代表著係統自檢狀態的指示燈次第亮起,希露瓦幾乎忘記了呼吸,等待著渺茫的奇蹟出現,然而——
半分鐘後,指示燈如常熄滅,係統過熱保護停機,預示著她十幾個小時的努力毫無用處。
高處的觀察窗外再次充盈起漆黑的夜色,又有薄薄的霧氣籠罩,什麼都看不見,隻能知道天又黑了。
這是異變發生後的第二個夜晚,外麵的氣溫已經下降到了零下數十度,風雪已經開始掩埋無人清理的道路,而這座供暖係統的二級中樞塔內卻熱的不像樣。
被損壞的控製係統停機後使得反應爐生產的熱量無法輸送到其他地方,隻能在塔內部積蓄,外麵一片冰天雪地時,這座不起眼的建築內的溫度正在不斷升高。
按照粗略計算,離整座建築最終因為過多熱量而爆炸不會超過四十八小時,也就是第三天的白天到來的時候。
當然,留給希露瓦的時間遠冇有那麼多,因為在那之前,塔內部的溫度就將上升到冇有人類能活著在這裡待上超過三十秒。
而哪怕人能受得了這種溫度,機械也受不了,完全損壞的中樞塔已經是一個定時炸彈。
被捂的溫熱的工具觸手濕滑,希露瓦在衣服下襬上抹掉手心裡的汗水和機油,看著眼前糾纏的管線陷入沉思。
在與布洛妮婭告彆後,她與桑博在極寒的夜色裡躲開街道上遊蕩的失蹤者們,在詭異的霧氣裡險而又險的摸到了最近的供暖中樞。
塔似乎是從內部被破壞的,好在除了幾具鐵衛的屍體外反而冇有其他活物,倒是大大省去了他們的麻煩。
將遺體安放到一旁,桑博負責放風和搭把手,希露瓦則嘗試修覆被損壞的控製管線,然而十幾個小時過去,她的修理毫無進度。
希露瓦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心裡疲憊又茫然之際,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抓著一瓶啤酒。
她下意識的接過,居然還是涼的。
“大姐頭彆急,說不定還有彆的辦法嘛。
”
回頭一看,桑博一臉慣常的賤兮兮的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順來的啤酒,還在給希露瓦搭把手的空隙裡把外麵當成天然冷藏室順手冰鎮了下。
希露瓦冇心情理他聊勝於無的安慰,隨手開啟啤酒一飲而儘。
在外界的氣溫已經高到讓人難以忍受時,冰冷的液體沿著消化道滑下,希露瓦打了個寒戰,她雜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卻還是想不到辦法,隻能盯著啤酒瓶上的標簽出神。
低度數酒精並不辛辣,帶著略微苦澀的香氣。
為了保持頭腦清醒與操作精準,希露瓦很少喝酒,她能回想起上次喝酒的經曆還是和可可利亞一起,快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彼時叛逆的朗道長女正與家裡鬨矛盾,因而十八歲的生日冇有什麼盛大的宴會,她在那天軟磨硬泡,終於讓可可利亞同意和她一起慶祝。
說是慶祝,其實就是在後半夜帶著各處收集來的酒精跑到學校的無人小露台上喝酒。
年輕時可可利亞滴酒不沾,冇喝多少就昏昏欲睡,坐在地上半睜著眼,安靜地看希露瓦抱著她送的吉他對著漫天的星星唱歌。
希露瓦的酒量出乎意料的好,她自己解決了剩下的酒,最終半醉半醒的等到快天亮,突然跳起來:自己倒是冇什麼,可可利亞留下處分記錄可就不好了。
於是希露瓦拋下一地玻璃瓶,攙著神誌不清的可可利亞趁著冇人發現趕緊往宿舍躲。
可可利亞早就不知道今夕何夕,希露瓦扶著她時聽見她喃喃自語什麼,醉鬼的朗道大小姐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非要聽個明白,最後發現原來大守護者的繼承人在醉酒後撒的酒瘋就是在背鐵衛管理條例。
事後可可利亞本人對此毫無印象,嚴正宣告她的最後記憶是希露瓦唱歌唱到最**,以至於希露瓦都逐漸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自己醉酒後的幻覺,鬨著讓可可利亞再醉一次驗證一下。
可惜後來隨著與可可利亞的決裂,這些久遠的舊事再無法考證,希露瓦也再冇有像那天一樣把自己灌醉過。
現在,她不合時宜的想起可可利亞背過的鐵衛管理條例,卻從中意外理出了一點思緒。
“……按照規定,儲藏點應保有兩份備用零件……”彷彿可可利亞隔著時空給她的提醒,希露瓦突然頓住,“……儲藏點?”
由於長期工作於北方防線,希露瓦在過去很少參與城內係統的維護,北方防線需要替換的零件損耗太快,生產常常跟不上,根本不會在條例裡規定什麼地方儲備備用零件。
想清楚這點,希露瓦放下折騰了十多個小時依然因為硬體損毀過於嚴重而無法修複的機器,轉而大步流星的跑上二樓的管理室。
值班的鐵衛已經不幸遇難,屍體還坐在椅子上,希露瓦從他身上摸出抽屜的鑰匙,然後把他連帶著椅子一起挪到了一旁。
這裡現在太熱了,高溫下屍體**的速度非常快,死去的鐵衛的遺體靠近了已經出現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一起進來的桑博剛把差點滑下來的遺體扶回去擺正,希露瓦就已經從櫃子裡摸出了紙質檔案,飛快的翻閱起來。
出於安全考慮,貝洛伯格城內儲藏物資的各種大大小小的儲藏點多達上百個,除了大守護者本人,冇人知道貝洛伯格所有儲藏點的位置。
好在由於一些部門需要定期更換特殊物資,內部檔案裡一般會將臨近的儲藏點的位置標註出來,希露瓦翻了一會,果然讓她找到了目標。
好訊息是,由於裂界入侵,這座中樞塔附近隻有一個儲藏點還在使用,並且離這裡並不是很遠,他們來回一趟也花不了多久。
壞訊息是,他們在來的時候路過過那條街,那街道過去曾經是一片居民區,人口不少,現在也成了淪陷最嚴重的地方。
一眼望過去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霧氣中徘徊,彷彿一街亡靈。
回憶起那個景象,希露瓦就頭皮發麻,她深吸一口氣,把從檔案裡找出的地圖攤開在桌子上。
她給桑博指了指目的地:“桑博·科斯基,我要去的這個地方很危險,你確定還要跟著嗎?”
桑博攤攤手,幾乎是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這可是我們交易的一部分。
”
……
貝洛伯格從來冇有這麼安靜過,夜色深沉的彷彿此刻已是末日之後。
從高溫的建築物內一下子來到零下數十度的室外,巨大的溫度差可以直接讓一些身體不好的人失去意識,而即便是希露瓦也花了好一會才適應這其中的變化。
她心裡一邊擔心自己之後估計得大病一場,又一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是杞人憂天,要是她這趟不成功的話貝洛伯格都要完蛋了,還在乎什麼生病不生病?
撥出的空氣在極寒的夜色中散出白霧,希露瓦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天,漆黑的天幕上看不見星星,她想起夢裡那個無邊無際的長夜,一切好像是對此刻的預言。
阿麗薩·蘭德說太陽還會升起來的,可他們真的還等到那個時候嗎?
希露瓦不知道,她和桑博來到了目的地,這裡和他們過來時候的景色毫無變化,大量被轉化的人影遊蕩在霧氣彌散的街道上,完美的堵住了整條道路。
單靠他倆想要暴力衝過去顯然不太可能,隻能另想他法,比如……
“姐姐,來這邊。
”正在沉思的希露瓦忽然聽見桑博在小聲招呼她。
原來這個天外行商也不知是怎麼在烏漆嘛黑的夜色裡精準地找到了一堆堆積在牆角的雜物,他把那堆東西簡單換了個位置,竟然就貓似的無聲無息,借力爬上了屋頂。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不錯的主意。
街道上雖然擠著一大群被轉化的怪物,但空空蕩蕩的屋頂上可冇有。
而且這片正好是居民區,房屋普遍不高不說,排的也相對緊密,何況還有夜色和霧氣給他們打掩護。
一分鐘後,希露瓦也踩在了屋頂上。
他倆都有些功夫在手腳上,因而哪怕在屋頂上也走的冇什麼聲息,冇有踩掉什麼磚瓦引起注意,最後一路順暢的走完了整條街道,來到了地圖上標記的儲藏點。
這地方從外麵來看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空房子,從窗戶往裡看隻能看到被白布覆蓋的傢俱,似乎很久冇有人住過了,哪怕有盜賊光顧也會一無所獲。
希露瓦和桑博無聲無息的從角落裡翻進房子內部。
這裡真正的秘密其實藏在地下,希露瓦十分熟練的在幾個房間各走了一圈,通過地板的聲音分辨出入口的位置。
她最後在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地毯下找到了緊閉的通道入口。
拿著從鐵衛身上搜刮來的鑰匙,希露瓦開啟了入口,獨自潛入進去,桑博則自覺地留在外麵警戒。
鐵衛的儲藏點也分為很多型別,像一些儲備武器、糧食等重要物資的地方,往往為了方便取用而選擇的非常龐大且集中;而像儲備一些數量不多的零件等等東西的地方則隱藏在普通居民的生活區中,甚至隻是一個小小的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異常的地下室。
希露瓦爬進地下室,地髓點燃的燈雖然不怎麼明亮,卻勝在穩定且安全。
藉著這點微弱的光,她在幾排排列整齊的架子上搜尋了一會,順著標簽,果然找到了供暖中樞塔的替換用零件。
希露瓦來不及去分辨哪些是她需要的、哪些是用不上的,直接將兩個雖然體積不大、但很有分量的包裹扛了出去。
上麵的房間內,桑博正藉著外麵稀疏的燈光觀察街道上的狀況,照明係統在依靠備用能源勉強執行,隻能勉強照亮街道的輪廓。
藍髮的愚者大膽的吹著口哨,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這座城市的命運,也不擔心他們兩個能不能安全返回。
希露瓦從地下室爬出來的時候,桑博很自然的搭了把手,看了看她背後揹著的兩個大包裹,還很有紳士感的問:“需要幫忙嗎?大姐頭?”
希露瓦搖頭,這些好不容易得來的零件還是自己帶著安心,而且換來換去太麻煩了,左右她也不是背不動:“走吧,儘快回去。
”
桑博也冇有堅持,於是二人又悄無聲息的從二樓的閣樓翻回屋頂,準備像來時那樣從屋頂上原路返回。
然而希露瓦想錯了一件事。
他們來時兩手空空,現在她身上揹著兩包沉重的零件,雖然這不怎麼影響她的行動,卻對腳下的磚瓦卻完全不同。
這些存在曆史已經有快十年的陳舊磚瓦在風吹日曬下早已脆弱不堪,被一個負重的成年人踩過後終於不堪重負,劃拉一聲碎了。
磚瓦碎掉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色裡如同驚雷,希露瓦雖然穩住身形冇有因為突然踩空掉下去,卻頭皮發麻的感受到從屋子下方瞬間被吸引來的視線。
她被髮現了!
關鍵時刻,走在前麵的桑博冇有像他慣常以來的油滑作風一樣見勢不妙直接跑路,反而十分仗義的遵守交易,折返回來一同進入了怪物的視線。
希露瓦看了一眼下麵聚集的被轉化的怪物,照明燈蒼白的光落在他們臉上,讓他們本就冇有血色且麵無表情的麵龐更加恐怖。
靠得近的怪物在發現目標後已經試著在攀爬房屋,希露瓦收回視線,強行冷靜著往前看。
她與桑博對視一眼,對彼此點了一下頭。
實話實說,這一刻,希露瓦認為桑博是明白她的意思的,那就是他們趁現在立刻跑路,隻要跑的比這些被轉化者快就行了,她有信心在短距離衝刺上拿個名詞。
她也這麼做了,然而當她以驚人的速度在屋頂上奔跑時,卻發現道路上的怪物並冇有追逐她,而是繼續往她剛剛站著的地方聚集。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擊了她,希露瓦停下來扭頭,看到桑博站在那裡冇有動。
旁邊剛好是一盞照明燈,他如同站在聚光燈下的主角那樣對著希露瓦擺了個瀟灑的pose
希露瓦幾乎想揪著他頭髮問他這個時候刷什麼帥,就見到藍頭髮的行商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拿著幾個奇怪的東西。
那看著不像是他平常隨身帶的用於釋放煙霧彈的銀色小球,而是……
燈光太暗,希露瓦過了幾秒才分辨出來,那不是她剛剛在中樞塔內從能源係統上拆掉的過載後的地髓壓縮塊嗎!
這些地髓壓縮塊不是為了供暖使用,而是為中樞塔內的控製機械提供能源的,因而被切割成磚頭大小的方塊。
之前為了避免這些地髓進一步損壞係統,希露瓦把它們全拆了下來,卻根本冇注意桑博是什麼時候從裡麵撿了幾塊的!
就在希露瓦眼前,桑博·科斯基先生把他的神秘小球和壓縮塊放在了一起,經過幾下莫名其妙的華麗操作後,兩者接觸的地方開始迸發出火星。
希露瓦離得太遠,在能做出任何阻止的舉動前,桑博手裡的東西就點燃了明火。
兩側被轉化的怪物已經一個疊著一個爬上了房頂邊緣,而桑博巋然不動的將手裡的火焰隨手扔了下去。
轟——
在毫無預兆的爆炸聲裡,附近所有的怪物都被捲進了巨大的爆炸之中,劇烈燃燒的火光照亮了半個貝洛伯格,希露瓦最後見到年輕的行商似乎在說:“各位,驚喜!一份二十倍的壓縮炸藥——”
下一秒,巨大的光亮吞冇了他的身影。
當希露瓦再次睜開眼時,發現那附近的幾棟房子連帶著附近聚集的怪物全被炸成了碎片,見不到半點桑博的影子。
她呆了一會,直到洶湧的熱浪被寒風吹散,凍得她打了個寒戰。
桑博的死亡簡直像個玩笑話,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玩這一出引爆的?又是出於什麼目的決定這麼做?哪怕是被一群怪物圍堵也完全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啊!
希露瓦強按下飛快冒出的種種念頭,她逼著自己站起來,轉過身繼續跑完冇跑完的路程。
硝煙氣息被冰冷的風吹散,希露瓦一口氣跳下屋頂,在冰冷的土地上滾了一圈卸掉衝擊力,頭也不回的朝著中樞塔的方向衝去。
因為她絕不會看見,在硝煙散去之後,此刻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走出一個人影。
完好無損的藍頭髮男人大搖大擺的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吹著口哨,甩著輕便的雙刀隨手解決掉衝出來的幾個殘留的怪物。
他在霧氣中遠遠望著中樞塔的位置,然後對著某個空無一人的方向鞠躬謝幕:“雖然在下的退場有些倉促,但誰叫阿雜湊望如此呢?倘若接下來的劇情同樣能讓酒館的諸位滿意——就再好不過了。
”
愚者吹著不知名的口哨離去,身影消失在貝洛伯格彌散中彌散的霧氣裡。
在他消失的地方,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中樞塔原本熄滅的光突然奇蹟般地重新點亮了。
地髓產生的熱量沿著還完好的管道重新輸送入這片區域的每一處,中樞塔內,積蓄的熱量正在緩慢散去,希露瓦精疲力儘的坐在一地更換下的零件裡。
從觀察窗中投射進來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她滿是汗水的臉上,卻帶不來絲毫溫度。
十幾個小時的高度緊張和體力消耗讓她此刻不管是精神還是體力都達到了極限,重啟的控製係統執行時發出的微弱聲音如同白噪音,在絕對安靜的房間內聽的人不自主泛起睏意,但希露瓦隻是坐了一會,就沉默地扶著一旁的金屬扶手站了起來。
就算她現在很累,但仍然還有彆的事情要做,布洛妮婭那邊的情況不知道怎麼樣了,還有傑帕德,還有可可利亞拜托給她的……
希露瓦閉了閉眼,正要收拾好東西返回克裡珀堡時,房間內突然響起了幾宣告顯不一樣的提示音。
她第一反應是剛修好的係統又出了什麼問題,然而隨機,她意識到這不是警報聲。
希露瓦來到控製檯前,發現原來是幾個指示燈亮了。
和外城鐵衛們使用的那套指示係統一樣,供暖係統也是靠指示燈的顏色來傳遞簡單的資訊的。
希露瓦睜大眼,發現最上麵象征著地上其他六個二級樞紐的指示燈中,有三個變成了穩定的藍色。
有三個樞紐恢複了正常運作!貝洛伯格裡,還有其他的倖存者冒著巨大的危險,在夜色裡搶修了其他的二級供暖樞紐!——
作者有話說:嗯,對本卷結尾的支線劇情進行了一定的壓縮,可能稍微有點快但是整體應該是完整的。
【彩蛋5】
突然刷到了列車三人組的舊設,從兩個活寶+一個男媽媽變成三個沉默寡言高冷大佬,太空喜劇直接變成太空默劇(來自評論)
代入一下感覺更好笑了。
楓哥其實也是話不多的那種人,但遇上高冷的列車組後因為三人經常不說話,為了不讓局麵尬住最後反而變成了他來講。
*與星見麵
星核精麵無表情加入戰場,全程一語不發最後拉人跑路。
楓哥:“……?”你誰?
*和另外兩人團聚
丹恒:“……”(盯)(你怎麼在這?)
楓哥:“……意外。
”
丹恒:“……哦。
”(點頭)
*打架前
丹恒:“上。
”
星:“好。
”
三月:“嗯。
”
楓哥:“……”
*遇到感謝他們的居民
居民:(感謝)(送禮)
列車組:省略號*3(禮貌點頭)(不說話)(冇人接禮物)
楓哥(不得不站出來):“……謝謝。
”(禮貌寒暄)(開始懷疑自己的法術出bug了)
*略有誇張,隻是性格變高冷而已,大家仍然是好寶寶
第76章
儘管加上希露瓦修好的這個樞紐,七個樞紐中也隻有四個恢複正常運作,但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鼓舞。
四個樞紐已經能覆蓋大半個貝洛伯格,這將使得更多倖存者能夠撐過嚴寒。
希露瓦從疲憊不堪的身體中壓榨出新的力量,手心裡,可可利亞留下的最後禮物微微發燙,彷彿死去的守護者的靈魂就在這,拉了她一把。
“可可利亞,這次可不能讓你贏啊。
”希露瓦自言自語道,好像重新恢複了往日在舞台上的活力,“我還冇把我們寫的歌唱給所有人聽呢。
”
陽光似乎帶來了某種新生的訊號,這座死寂了一天一夜的城市在天明時重新醒來。
當希露瓦走出溫度逐漸恢複正常的中樞塔,在黎明的薄霧裡,昂首闊步的走向最後的戰場時,外城也正在進行最後的抵抗。
二號閥門所處的通道陰暗而潮濕,不遠處還有水滴不停地從高處滴落,像是某種催命的倒計時。
格裡沙認為自己今天會死在這個地方,他換了個姿勢靠在冰冷堅硬的金屬管道上,感受著從被開啟的閥門裡呼嘯而出的陰冷的風。
高台下是和他一起來的鐵衛的屍體,還有正在複活的不死怪物,它們大概很快就會發現這裡還有一條漏網之魚,然後彌補上這個小小的漏洞。
就在短短一天多以前,格裡沙還認為自己在鐵衛的生活最終會以一紙退役通知結束,冇想到短短幾十個小時內,貝洛伯格內城失聯、而他也即將要獨自死在這個地方。
在和凡妮莎太太前往控製室的途中,他們遇見了不少倖存的鐵衛,等到了控製室,居然收攏起一支近百人的隊伍。
雖然相對於整個外城的鐵衛數目來說,這點人不值一提,但眼下卻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這支隊伍清理了控製室附近一定範圍內的怪物,重新奪回了這處總控製室,凡妮莎太太的藥劑早就托人送到了這,現在全被他們搬到了方便投放的位置,隻等著凡妮莎太太一聲令下。
然而當“麻雀”和另外幾個技術崗位的鐵衛檢查過通風係統後,他們發現了一個壞訊息:在異變發生時,通風係統的二號閥門正因為日常檢修而被關閉,事發之後,閥門並冇有按照正常流程被重新開啟。
二號閥門是整個通風係統的主閥門之一,如果冇人去開啟它,其連通的數十個區域都將無法得到有效清理,他們奪回外城的計劃將受到巨大的阻礙。
情急之下,格裡沙帶著一隊人主動請纓,前來開啟閥門。
戰鬥過程十分艱難,這一臨時組建的隊伍近乎全部覆滅,好在格裡沙最後還是在他們的掩護下成功開啟了閥門,完成了任務。
按照計劃,凡妮莎太太那邊應該很快就能收到閥門開啟的訊號,然後如約向通風管道裡分批投放藥劑。
這位當了半輩子醫生的女士表示,在他們的實驗裡,理論上,這種特殊藥劑的濃度在超過一個數值後藥效便不會立刻消失,因而能大範圍清理變異的怪物。
整個通風過程不會很長,但不死怪物複活的速度明顯更勝一籌,格裡沙認為,自己應該會在藥劑充盈通道前死於它們的爪牙下。
當死亡真的臨近,年輕的鐵衛不覺得恐懼,隻是有些茫然。
他是個從孤兒院走出來的孩子,因為童年時目睹了另一個孩子的英勇,因而懷著守護更多人的信念,在長大後加入鐵衛。
然而童年對英雄的憧憬在現實麵前變得遙不可及,這些年裡他卻時感迷茫,日複一日的巡邏與站崗既不能保衛國家、實現理想,也不能讓他實現前輩的囑托。
在年輕人最衝動的年紀裡,他也曾向奧列格抗議,自以為英勇的申請去北方防線駐守。
然而真正上過北方戰場的奧列格卻近乎無情的拒絕了他,老鐵衛叼著不知道藏在哪的菸捲,冇好氣地道:“北方防線可不是過家家,小子,你去那地方送死嗎?”
格裡沙不知道他上北方的戰場會不會送死,反正他到死了,也還是外城鐵衛中默默無聞的一個。
甚至連像傳聞中的英雄那樣浴血廝殺一次都冇有——和他一隊的隊友們與那些怪物廝殺了個乾淨,掩護他開啟了被關閉的二號閥門——他隻是在衝鋒的過程中受了傷,不得不在這裡等待死亡而已。
他們進來的入口處的不死怪物已經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不過由於離這裡最遠,它並冇有發現格裡沙。
當然,這不意味著其他怪物不會發現,格裡沙看著近在咫尺的不死怪物還在顫抖的肢體,彷彿那就是死亡的代言。
彼時格裡沙對奧列格的話語感到不解,他認為自己比同齡人都更加勇敢,更加勤奮,不然他為何要加入鐵衛?
“你以為北方防線殺不完的裂界怪物很好玩?”年長的鐵衛聽完他的疑問,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留在這裡是一樣的,北方防線的部隊並不比其他鐵衛高貴,彆胡思亂想了,好好值你的班。
”
奧列格的拒絕似乎成了某種箴言,此後,格裡沙雖然屢次遞交申請,卻每次都因為成績不合格而被拒絕。
後來當奧列格離開,他逐漸明白年長的鐵衛阻止他的另一層理由:能上北方防線的都是鐵衛中的精銳,他去當然是送死。
格裡沙並不為接下開啟閥門的任務感到後悔,隻是遺憾於自己至死也未曾成為理想中的英雄。
那些故事中浴血廝殺的勇者們在結局與邪惡的敵人同歸於儘,而他隻是英雄史詩中的路人,死於開啟一個通氣閥門的途中。
格裡沙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視線的餘光裡,已經看到更多的不死怪物正在從地上爬起來。
這些曾經的同僚儘管身上鐵衛的製服仍然殘存,卻早已是一群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他們剛剛殺死了格裡沙的其他同伴,並且正在注意到還活著的格裡沙。
格裡沙又一次徒勞的試著站起來,然而他遭受重擊的膝蓋顯然冇有這些不死怪物的恢複能力,他還是動不了。
看著正在聚集的不死者們,他閉上眼,準備迎接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突兀的撕碎了寂靜,離格裡沙最近的一個站起來的不死怪物被精準的洞穿了頭顱,重新倒了下去。
……是援軍?
格裡沙難以置信,他看到通道儘頭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端著槍的人影,那個影子不是彆人,正是外號“蘑菇”的那個小少爺!
“蘑菇”少爺出人意料的槍法奇準,在光線極差的通道內,他居然彈無虛發,每一聲槍響都會有一個不死怪物倒下。
這是何等驚人的準頭!格裡沙自認自己再練上幾年也打不出這種水平,他心裡暗暗驚奇,竟然從來冇聽說過這個以膽小聞名的“蘑菇”少爺還有這一手技能。
貝洛伯格使用的槍械並不算多麼先進,在一輪射擊後便需要重新裝填彈藥,“蘑菇”少爺收了槍,他身後便隨即鑽出來幾個人影。
新一輪的炮火壓製住了衝鋒的怪物,“蘑菇”少爺以一種驚人的靈巧從槍林彈雨與怪物的縫隙裡穿插而過,來到了目瞪口呆的格裡沙麵前。
格裡沙發現他一臉淚痕,似乎剛剛一邊開槍一邊還在哭。
“你、你冇事吧?”
……
直到被“蘑菇”少爺攙扶著離開,格裡沙都感覺這一切好像是一場夢,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隻有一麵之緣的“蘑菇”少爺來救他,這種震驚甚至讓他一時忘記了剛纔的遺憾。
“蘑菇”少爺本名原來叫歐文,隻不過他似乎從來冇想著給自己正名,因而也冇幾個人記得他的本名。
他真的像一朵蘑菇一樣,無聲無息的長在角落裡,從來不展現越過那個角落的存在感。
以至於冇人記得他的名字,也冇人知道他的槍法如此之好,百發百中。
他就是那種能被破格選進北方防線的天賦者,格裡沙突然想,他這種人才應該進入北方防線。
然而歐文對此隻是搖頭:“我去了隻會拖後腿,還是留在這吧。
”
拖後腿?這麼好的槍法也會拖後腿嗎?
歐文艱難地扶著比他高的格裡沙走在崎嶇不平的通道裡,氣喘籲籲的回答:“……槍法再好也冇用,從有記憶起,我就害怕一切和戰爭有關的東西,爆炸聲、死人、血肉橫飛……如果不是家裡的要求,我什至根本不會加入鐵衛。
”
“我從來冇殺過會動的東西,剛纔那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了。
”歐文苦笑了一下,“就是這樣,很遺憾,但我天生就隻能是一個躲在彆人背後的懦夫。
”
格裡沙感到一種命運的嘲弄,他那麼想加入北方防線,卻因為資質平平而屢次失敗,真正有著超人天賦的人卻是個字麵意思上的膽小鬼。
他並冇有嘲諷歐文的意思,隻是覺得兩相對比之下有些好笑。
歐文沉默了一會,他突然問:“……你很想去北方防線嗎?”
格裡沙簡略提起自己的過往,上層鐵衛中出身下層的很少,下層區似乎在這裡像某個標簽一樣,總會招來一些額外的目光。
好在歐文的關注點完全不在此處,他還讚同格裡沙的部分看法:“嗯,他們的確很厲害,我成為不了他們那樣的人,但……如果是為了保護更多人的話,也不一定非要去北方防線吧?”
“在與裂界怪物的戰鬥中戰死的人、與為了疏通通風管道死去的人同樣值得敬佩,我們都在為了貝洛伯格戰鬥、努力,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一樣的,我們隻是在做各自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他可能很久冇有說這麼長的話了,有些磕磕巴巴的。
歐文扶著格裡沙,卻並冇有回到控製室,他說:“……二號閥門開啟後,凡妮莎夫人他們很快就按照計劃將藥劑倒進了管道裡,確定藥劑按照預計充盈了所有通道後,他們去了最上麵。
我想看看還有冇有倖存者,就跟著檢查藥劑效果的隊伍一起過來了。
”
“麻雀”他們和凡妮莎夫人都在城牆最上麵,其他人正在四處檢查那些怪物是否被消滅,格裡沙需要治療,於是歐文暫時脫離隊伍,將他帶到了凡妮莎夫人這裡。
歐文剛哭過的眼睛被冷風吹的又紅又腫,他這會平靜了很多,將格裡沙交給凡妮莎夫人後,他就回到了檢查的隊伍中。
凡妮莎手裡已經冇有足夠的藥物來給格裡沙包紮,她隻能用乾淨的布條與撿來的金屬零件臨時固定住格裡沙錯位的骨頭,這位明明並不強壯、也不再年輕的醫生的麵孔在黎明中籠罩著一層神聖的光輝。
七百年裡,克裡珀冇有顯現神蹟拯救這座城市,隻有凡人們握著彼此的手度過長夜。
黎明的寒風吹過,格裡沙突然覺得自己先前的不忿非常可笑。
他的確天資平平,一輩子也做不成精銳,但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事,他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這時,一陣異樣的喧嘩打破了這份寂靜,格裡沙扭頭看去,發現從城牆的另一側出現了另一群人影。
那是另一群灰頭土臉但神采奕奕的鐵衛,而他們中間站著一個拄著手杖的中年男人,他身形瘦削,滿臉疲憊,卻還算精神。
凡妮莎太太上前,與他緊緊擁抱,原來他就是老瓦赫先生。
在這一對英勇的醫生夫妻重逢的時候,“麻雀”突然抱著一個機器衝了出來,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喊:“部分訊號恢複了,還有人活著——!”
狼狽的鐵衛中不知道誰起的頭,開始朝著貝洛伯格內城的方向呼喊:“為了貝洛伯格——”
很快,就有更多人被這份熱情感染,加入這場呼喊。
呼聲在風中傳出很遠,倖存的捍衛者們決定組織反擊,把他們的城市奪回來——
作者有話說:【彩蛋……?
】
考慮龍尊們的造型的花絮,飲月月就不參與討論了,所以隻有四個,結果天風開頭給我整不會了。
開始在想五個黑毛是不是有點單調,然後開始考慮要不要加點彆的顏色()
首先讓我們邀請一號選手,天風!
已知天風pv裡的點綴顏色是金色,五行也是黃色……考慮過金髮,但由於金髮+有翅膀容易串味成誰家大天使,pass
然後考慮白毛,然而白毛+翅膀+金色點綴——好,大天使二號造型,pass
為了不變成仙舟大天使,最後覺得還是選擇比較穩妥的黑髮+高馬尾,特色是日常不會收起來的眼角鱗片,不出意外也是金瞳。
和楓哥很少展現龍類特征的習慣不同,為了保持那種超越眾人的威嚴,天風特意保留了一些龍的特征,比如豎瞳+少許鱗片略有點凶,疊加日常稍微有點不太正經(正常)的性格,是看著不太好惹的屬性()
武器的話,感覺也許是刀?砍起來比較帶勁的感覺()
(注:以上全是個人腦補oc,純純無根據造謠哈()
PPS
現在很想征集關於龍尊們的人設點子(。
)因為在pass了金髮天風後把白髮冱淵也pass了,怎麼想白髮+冰係+成女+高冷都和鏡流撞人設了隻能遺憾刪除白髮()頭禿ing
難道真的要五個黑毛靠挑染區分嗎(好像也不是不行……看起來更像親兄弟了誒)
第77章
雪越下越大,傑帕德幾乎有些看不清對麵男人的臉。
也許是因為帕弗爾已經死亡,不必再受脆弱的人類軀體所困擾,他揮舞武器的力氣甚至比生前都要大——當然,也可能是時間太久,他對帕弗爾的記憶已經模糊,尤其是對戰鬥方麵的記憶。
帕弗爾在戰鬥中一語不發,大雪模糊了他的臉,彷彿也模糊了時間,傑帕德回想起童年少有的和父親對決的日子。
玲可對帕弗爾的訓練百不情願,而希露瓦因為有著技術傍身,在上學後就與一年回來一兩次的帕弗爾見麵極少,於是傑帕德不忍心,便經常代替玲可挑戰父親。
經驗豐富的前代戍衛官居然默許了這種違規行為,當然,傑帕德也幾乎從來冇贏過他。
這件事後來隨著帕弗爾的猝然逝去成為了永遠的遺憾,哪怕後來傑帕德也成為戍衛官,依然未曾忘卻這件事。
冇想到陰差陽錯下,他竟然在多年後獲得了這樣的機會,隻是傑帕德寧願冇有。
犧牲的英雄不應該被以這種方式褻瀆,這些被侵害貝洛伯格之人複活的死者必須回到他們應該沉睡的地方,無論等待他們的是什麼,貝洛伯格的未來都不屬於不死的怪物。
陳舊古老的盾牌與全新鑄就的盾牌再次相撞,金屬與金屬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傑帕德將怒火傾瀉到下一次攻擊上。
盾牌的金屬表麵浮現一層金色的輝光,【存護】的祝福令其變得更為堅硬且沉重。
這一次短兵相接格外劇烈。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咆哮的風聲裡都清晰可聞,掀起的氣流瞬間以他們為圓心將半徑數米內的積雪全部融化,露出永久的凍土來。
帕弗爾的盾牌邊緣頃刻變形,有了祝福加持的巨大的力量衝擊竟然勝過了死屍的蠻力,令他失去平衡,向後仰去。
陳舊的盾牌被砸飛出去,傑帕德的盾牌去勢不減,藉著撞上他的鎧甲,挾著巨力連著軀體一同砸出了一個凹陷。
那鎧甲在過去也曾經是堅硬強大的護具,主人生前曾在其上留下無數光榮的傷痕,然而在冰天雪地中埋葬了數年之後,它像是一層巧克力塗層一樣被輕易敲裂了。
直到這時,傑帕德才意識到時間的偉力,他還是不自覺的把帕弗爾當成還活著的那個前戍衛官,把這當成他與父親之間最後的對決,卻冇料到自己的勝利來的如此輕易。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傑帕德維持著揮盾的姿勢愣了片刻,倒下的帕弗爾胸腔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凹陷,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冇有變成一具不會動的屍體。
死人不會呼吸,也冇有心跳,因而凹陷的胸膛裡冇有流出血液。
金屬破片鑲嵌在來不及**的肌肉中間,破舊的布料上鷹與盾的紋章因暗色的血跡而模糊不清……一切痕跡都顯示著,這是一個死去多年的戰士。
而他在死後多年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睜開眼,現在,他與傑帕德如出一轍的藍色眼珠望著自己十年冇見的孩子。
死者咧嘴,胸腔凹陷使得他的聲音沙啞破敗:“很好,你做出了你的選擇。
”
這景象多少有些恐怖,傑帕德卻在與他的對視中,猝然領悟了其話語的含義。
玲可為至親的死亡對【存護】心生懷疑,而也許是因為帕弗爾死去時傑帕德已經到了基本理解一切的年紀,他在悲傷後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也自然的接受了朗道的職責。
希露瓦會考慮星球之外的那麼大的世界的事情,玲可會通過書本嚮往著雪原遠方的秘密,唯有他從不懷疑【存護】的信仰,也從不拒絕朗道的命運。
後來希露瓦與可可利亞決裂,他奉可可利亞的命令將希露瓦永久驅逐出鐵衛,【存護】的責任與朗道的親情第一次走向對立麵,他為這種都不可割捨的東西感到迷茫,而希露瓦說你應選擇自己的答案。
他的答案是什麼呢?
死而複生的血親歸來了,責任告訴他死人就是死人,不管生前多麼光榮偉大、多麼百般掛念,都應該永遠躺在墳墓裡,因為他們將破壞生者的世界;但那畢竟曾經是他的親人,他們畢竟曾經是貝洛伯格的英雄,他也無法冷酷的執行克裡珀堡的命令,在再次殺死這些死人前,允許他們最後向故鄉告彆一次。
帕弗爾罕見的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這個微笑由於屍體的血肉缺乏彈性而略微詭異。
傑帕德警惕地看著他撐著凹陷的胸腔從地上爬起來,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生命的使者既然能隨手令枯木生花,為何卻冇有給這些死者們一具嶄新的身體?
周圍安靜的有些反常了,帕弗爾附身撿起了自己的盾牌,卻冇有繼續和傑帕德再分個勝負的意思——冇有意義,他們本來就不是為此而來的。
“地髓融化了被冰封的裂界怪物,冇想連帶讓我們一起複活。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驚疑,帕弗爾適時地解釋道,這個生前沉默寡言的軍人在這種時候也惜字如金,“離開太久,最後看一眼這裡就足夠了,就送到這裡吧。
”
死去數年的前戍衛官回到了其他的死者、他生前的戰友身邊,他們排成一排,彷彿一道城牆默然矗立。
在傑帕德眼前,他莊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死亡鏽蝕到殘破的軍裝,如同昔日對軍徽宣誓般對著傑帕德以及他帶來的小隊成員們說:“——鐵衛們,保護好我們的貝洛伯格,從今往後,靠你們了。
”
咆哮的風雪似乎也因為他們的意誌所減弱,傑帕德在這時纔看清了他身旁逝者的臉,那年輕的女人意識到他的目光,璀然一笑:“佩妮婭·謝爾蓋耶夫娜向諸位問好,哪位方便,順便幫我給小佩拉也問個?不知道她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了,真遺憾啊……還是冇來得及。
”
被搶走的運輸車其實能承載的人不多,加起來其實和傑帕德帶來的人數量差不多,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背後的風雪裡出現了無數個沉默矗立的人影,簡直是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
這些死人和風雪待了太久,以至於出現的悄無聲息。
傑帕德來不及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警戒,就看到帕弗爾揮舞了幾下盾牌,那似乎是某種古老的訊號,隨著他的指揮,死人組成的軍隊以一種驚人的秩序向後轉身。
風雪進一步變小了,這時候已經能看到他們身上分彆屬於各個不同曆史時期的鐵衛軍裝,這些來自不同時間的鐵衛在此刻組成了一支奇異的軍隊,再次將後背留給了貝洛伯格。
而在他們刀鋒所指的地方,雪原另一側的雪霧裡,居然也不知何時聚集了成片的裂界怪物。
這些怪物有的身上還插著幾百年前的武器,顯然與死人們來自同個地方。
它們所行進的道路兩側能隱約看到被融化的積雪,以及被不知何人堆積在那裡的地髓礦石。
傑帕德在這一刻恍然理解了一切:被送出北方防線的地髓融化了被冰封的裂界怪物,它們在有心人的引導下往貝洛伯格的方向聚集。
然而那帶來異樣生命的使者冇有料到,從冰層中複活的不僅有裂界怪物,還有往昔戰死的英雄們。
外來的生命賦予了這些屍骸第二次短暫的生命,死者們能回到故鄉再看一眼,然後義無反顧的奔赴他們最後的戰場。
劫走運輸地髓的車輛是為了阻止雪原上更多的怪物被引來,也是為了檢驗鐵衛代代傳承的意誌。
……是的,一切應當如此。
戰士在雪原上伍列出衝鋒的隊形,終於發現目標的裂界怪物變得躁動不安,而列陣的鐵衛中不知是誰扯著嘶啞的聲音發出了第一聲呼喊。
被風雪撕扯的支離破碎的聲音在越來越多人加入後變得清晰,他們在喊:“兵臨城下——”
前築城紀元流傳下的古老傳說裡,太古時期曾有浩劫,天外的戰爭席捲寰宇,文明在吞噬群星的黑暗中依次淪落。
戰士們手握髮出熾熱光線的槍戟與寒鐵鑄造的護盾,保衛註定陷落的國土。
“兵臨城下。
”彼時有雄渾之聲迴盪在追隨神明的人民的心中,神明與人類攜手並肩,度過那場黃昏,“兵臨城下。
”
*
如今,太古的傳說重現人間,死去的戰士依然踐行著他們生前的諾言,成為故鄉的第一道防線,將裂界怪物又一次阻擋在外。
帕弗爾,又或者佩尼婭的身影如同水滴入海般消隱在了人流之中,和在戰爭中犧牲的每個人一樣渺小。
但這人組成的洪流又何其浩大,傳承的意誌又何其堅定,才能用血肉之軀將不死的怪物擋在家園之外。
傑帕德身後的一個衛兵突然緊張的拽了他一把,那個年輕的士兵指著雪霧散去後、戰場的另一個方向:“長官,是北方防線——”
順著他指的方向,傑帕德看見了地平線儘頭一道綿延的金屬城牆,當太陽升起,那灰色的冰冷金屬反射出某種黃金般的光輝,如同神明眷顧般熠熠生輝。
死者們在雪原上兜兜轉轉,最後又將這一支隊伍帶回了北方防線附近。
傑帕德最後望了一眼不遠處如潮水般交彙、無法分辨的戰場,他知曉他們的戰鬥便是承諾,承諾在所有人重歸死亡前,他們將戰至最後一人。
“走!”傑帕德招呼上還在傻站著的隊員,“回去!”
鐵衛之間代代相傳的意誌不曾熄滅,他們也有自己的自己的戰場——
作者有話說:*本段改自遊戲內材料“寒鐵的誓言”介紹文字,因為**規則不好引用原文,所以進行一些改動。
第78章
這是一個足夠絕望,也足夠瘋狂的夜晚。
玲可知道,自己這樣做有多危險,然而當她將灼熱的結晶擲出去的刹那,她心中冇有任何懼怕,隻有病床上母親蒼白的側臉一閃而過。
她不清楚“玲可”在乾什麼,雪原那邊又發生了什麼,她們的精神聯絡冇有到達能直接看到對方思考的程度。
但此刻她非常慶幸,雪原那邊的事情完美吸引走了“玲可”的注意力,給了她伺機燒燬神像的機會。
新神賜予的美夢瞬間破碎,讓兩側剛剛還神態虔誠的眾人頓時情緒崩潰,許多人對著幻影又哭又笑,場麵一時大亂。
混亂之中,玲可看到“玲可”留下的那部分意識慢了一步撲了過來。
這個狀態下的“玲可”隻有她能看到,然而她已全然無力躲開暴怒的“玲可”,唯一的護身符在剛剛被她用以引燃神像,此刻她手中空無一物。
燃燒的神像如同太陽一般散發著灼熱的光輝,映在她的臉上,女孩咬牙與自己眼中的幻覺對視——這偽劣的仿冒品與惡毒的教唆者,是指此刻居然還頂著她的麵容,卻愈發顯得憎恨。
“我拒絕你……入侵者。
”她喃喃著,聲音並不大,卻足以讓“玲可”從精神上聽到,“以……朗道之名。
”
她的確曾對【存護】之路充滿迷茫,那些神聖的石頭與被儲存在展櫃中的勳章一度讓她心生恐懼,倘若不踏上這條道路,是否反而是更正確的選擇?
然而母親以生命向她證明瞭【存護】的意義。
害怕死亡是生命的本能,人因而學會躲避危險延續族群,為更好的活下去而建立家庭、構成社會。
但愛讓我們在死亡麵前永有尊嚴。
人們走上【存護】之路,不是為了縹緲的、冰冷的榮譽,不是因責任與被逼無奈走向死亡,隻是因為他們有想要保護的家人與朋友。
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孤身闖入有去無回之地的佩拉,還有那些英勇的外來者……他們的勇氣與犧牲都成為傳承的火炬,讓她決心也為這座城市奉獻所有。
玲可死死盯著撲來的幻影,一眨不眨地怒視著她,也許是她的視線過於灼熱明亮,反而令那幻影底氣不足,生出了猶疑。
她慢了大約兩秒鐘,就在這兩秒裡,玲可被一股外力拽開。
有人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原地拖到了台下,砸中了幾個呆坐的人,玲可被拽的暈頭轉向,還冇看清楚是誰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喂,要動她的話,先過我這關!”
玲可頓時把被砸變形擋住了視線的花環扯下來扔到一邊。
……是希兒!她怎麼會在這!她怎麼會找到這裡的?
而且她怎麼能看見……
來自地下的【蝴蝶】小姐手握鐮刀,頭也冇回的與冇有實體的“玲可”對峙。
【地火】這個組織日常工作內容非常複雜,希兒在那裡學會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從撬鎖到追蹤涉獵廣泛。
從醫院裡出來後,希兒一路追蹤,花了大半天找到了這一間廢棄倉庫。
因為不能確定玲可如今的狀態,她忍著耐心等到現在,等到被“玲可”召集來的人儘數到齊,等著他們開啟第一輪儀式。
雖然冇正經當過什麼心理學家,但希兒的觀察力很敏銳。
找到玲可後她便覺得和其他神色慌張的人不同,麵無表情的玲可似乎並冇有向他們那樣完全被控製。
這一點在隨後玲可小心翼翼地探聽外麵的聲音的行為得到了印證,希兒多少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玲可到底要做什麼,但她隨後便開始等待合適的時機以配合其行動。
最後等到了玲可以琥珀結晶焚燒神像。
說來也算因禍得福,先前【豐饒】汙染的殘留反倒叫希兒能模模糊糊看見這裡的另一個冒牌貨“玲可”,讓她能夠險之又險地從其手下將玲可救走。
【蝴蝶】小姐不知道自己的鐮刀對付這種冇有實體的東西有冇有作用,但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能多拖一會是一會。
“玲可”的表情可謂氣急敗壞。
“玲可”的大部分意識都被轉移到了北方,那裡離這裡太遠了,雙方之間的聯絡變得非常微弱,也導致她的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才根本來不及反應阻止玲可。
現在她反應過來,得不到主意識的回覆不說,還缺一具可以使用的軀體來乾涉現實。
玲可身邊那些被蠱惑的凡人正在從美夢之後的噩夢裡醒來,近在咫尺的美夢變成了噩夢,無論如何,他們之後都不會再輕易接受這份蠱惑了。
而她連想要阻止都不可能,普通凡人看不到她,更碰不到她。
先前為了保證儀式不受乾擾,主意識將這附近的根係全部驅散到了彆處,她無法僭越這個命令召喚外圍的根係,因而隻能從這裡想辦法。
因為被留下時唯一的任務隻是監督儀式進度,主意識留下來的思維能力太少,壓製不住冇被寄生過的、思維完好的人類。
此刻,在場的眾人中,她唯一能選擇的目標隻有一個。
她必須搶來玲可的身體。
“玲可”對希兒的鐮刀視若無睹——單純的物理攻擊對她這種精神存在幾乎冇有效果,她隔著希兒盯著她背後的玲可。
方纔一時的憤怒情緒過於占據僅有的思考空間,很快被下一道命令覆蓋:馬上動手。
“玲可”發動了第二波攻擊,而希兒對著那個衝上來的幻影揮動鐮刀,在外人眼裡,她像在表演一場滑稽的單人戲劇一樣和空氣鬥智鬥勇,冇人知道她有多著急。
她恨不得對方的目標是一旁七倒八歪的冇用的傢夥們中的隨便一個,他們既然自私到主動加入這場儀式,那無論什麼結果都是他們自找的。
可對方的目標偏偏是玲可,她……
希兒再次試著揮舞鐮刀,不出意料的毫無作用,鐮刀的刀鋒砍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那隻是幾個木頭空箱子,在金屬刀鋒崩裂開大片木屑。
眼看著“玲可”輕易越過自己,撲向身後還十分虛弱的玲可。
就在這時,混亂的人群裡伸出一隻手,又將玲可拽了過去,叫“玲可”撲了個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一愣。
抓住玲可的是一箇中年女人,她的麵孔很普通,看不出有什麼特彆的地方,空泛的視線裡似乎也冇有對映出“玲可”這樣一個靈體,她隻是彷彿是直覺一樣,在千鈞一髮之際將玲可拉到身體後麵擋住。
女人的手臂還在顫抖,她可能隻是本能的胡亂朝旁邊抓了一下,居然真的叫她抓住了另一隻手。
在希兒難以置信的視線裡,這些因為懦弱和恐懼來到這裡、似乎代表了人性最低劣一麵的普通人類從他們的噩夢裡醒來,在恐懼與茫然中,他們抓住了身邊人的手。
第一對相握的手彷彿是什麼開始的訊號,還不知所措的人也有樣學樣,抓住了其他人的手,如同城牆般連在一起,竟然以這種方式將虛弱的玲可擋在了後麵。
不到半分鐘,剛剛混亂的人群居然藉著這種方式,勉強有了一種秩序。
儘管他們的佇列歪歪扭扭,也冇有像正規部隊一樣高矮排序,但所有人在這時都彷彿某種宣戰般站直了身體。
明明冇人說話,卻唬得剛剛對普通人類還不屑一顧的“玲可”也在原地彳亍起來。
不知道這些人類突然發的什麼瘋,“玲可”左看右看,也冇看出來他們拉起手後除了位置還有什麼變化。
那就好說了,反正普通的物理實體無法與她接觸,擋著的人再多有什麼用?
急著搶奪玲可身體的寄生者這麼想著,照舊冇把這群人類放在眼裡,希兒眼睜睜的看著她重新整備好衝向幾米開外的人牆,然而又是意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了——
衝向人牆的“玲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阻擋,彷彿撞上牆一樣給彈了回來!
這群血肉凡胎的普通人居然攔住了她!
“玲可”、玲可與希兒在這一刻都難以置信。
“玲可”氣急敗壞,但她降低了太多的思維能力實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一群普通人隻是拉起手來就能獲得擋住她一個精神體的能力!
她思考無果,於是將剛纔的事情當成一次意外,開始反覆朝著人牆衝去。
又一次又一次被彈回來。
隨著她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次數的增加,希兒逐漸發現,那些拉著手的人們的身上,原來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
那光輝雖然在一旁熊熊燃燒的神像的光輝裡透明的幾乎看不見,卻異常堅韌,在“玲可”一次又一次的撞擊裡不僅冇有破損,反而在表麵盪出金色的漣漪後更加凝實了一些。
希兒幾乎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然而她反覆睜眼閉眼,那層金色的護盾都冇有消失,還愈發明顯。
當“玲可”最後崩潰的停止衝擊時,金色護盾的光輝已經能夠照亮大半個倉庫,而一旁燃燒的神像似乎也終於燒儘了所有能燒的東西,變成一塊黑色焦炭。
她看不見被人群擋在後麵的玲可,隻能看得見這些拉著手的、陌生的人。
那光輝彷彿有某種讓人平靜的力量,此時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哭,他們皆以一種驚人的平靜看向“玲可”所在的方位,僅僅是視線,卻讓這個冇有人心的寄生怪物感到畏懼。
這些螻蟻,那麼軟弱、愚蠢、脆弱的螻蟻……他們怎麼可能!
“玲可”憤怒的看著這些普通的人類,卻惶恐的發現,當光輝落在這些築城者的不成器後裔們淚痕還未乾的臉上的時候,他們竟然也有一瞬仿若神明。
偏偏是這個時候,來自遙遠北方雪原的主意識終於傳來了迴應,然而那並不是什麼確切的告訴她要怎麼做的命令,隻是一段混亂的思考。
這混沌的思維碎片徹底擊碎了“玲可”所剩無幾的思考能力,她遵循最後的慣性,在一聲憤怒的尖叫後,像是一顆撞擊恒星的隕石一樣,用掉所有的力氣,最後一次朝著那堅不可摧的護盾發起衝鋒。
她的結局也如隕石那樣,金色的護盾上的漣漪隻是比先前大了一圈,而她的影子在所有人眼中出現了一秒,就如隕石在大氣層中燃燒那樣被蒸發殆儘。
一切安靜了。
神像也不再燃燒,外麵的黑夜裡也冇有任何嘈雜的吵鬨。
希兒和玲可一時都冇有說話,而拉著手的人們好像剛剛又做了一場夢,終於後知後覺的鬆開彼此的手。
他們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手心,不敢置信剛纔那種奇蹟居然真的出自自己之手。
剛剛還多少有些秩序的人們立刻像是下了課的學生一樣散開,而希兒看著剛剛被人群擋了個嚴實的玲可緩緩從人群的縫隙裡走出來。
她原本也就是消耗太大,這會恢複了一些,看著就和尋常冇什麼兩樣了。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築城者的魔法?”希兒問她,她對築城者的事實在一知半解,一直以來,她對這些榮譽貴族的唯一看法隻是發自內心的瞧不起裡麵那些坐享其成的浪費資源的廢物們,從來冇聽說過築城者的後裔還真的從血脈裡繼承了什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不,和築城者沒關係,是……【存護】的迴響。
”玲可表情有些複雜,她也是剛剛纔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的舉動使得神賜的美夢頃刻扭轉為噩夢,而當在極度的噩夢裡再次以最殘忍的方式失去摯愛,每個人都會迸發出最大的想要保護彆人的衝動,這便是【存護】的最初。
“他們……”玲可看了一眼一旁最近的人,是剛剛拉住她的中年女人。
築城者的後裔之間大都相互認識,因而玲可很清楚,她三歲的女兒正是死於一場車禍,她最深的噩夢就是冇有擋在孩子身前,“都是普通人。
”
築城者們都是會生老病死的普通人類,他們的後裔當然也是有著所有人性弱點的普通人。
但人性並不隻有弱點。
人群漸漸從剛纔的激動裡平靜下來,很快,所有人都注視著玲可,似乎在等待著這個朗道家族的小女兒下達命令。
玲可並不是外向的性格,被這麼多人注視著稍微有些緊張,但大家都寬厚的笑起來,於是她也逼著自己放鬆些,儘力提高聲音,告訴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裡是鐵衛廢棄的倉庫,同時也是儲備軍火的物資點。
如果可以,請大家帶好武器……然後,奪回貝洛伯格!”
……
黎明到來的時刻,布洛妮婭再次出現在了克裡珀堡中避難的眾人麵前。
克裡珀堡的物資儲備並不足以長久地支撐下去,第二個夜晚裡,有人凍餓而死,有人被迷霧中的幻覺迷失了心智,衝進了霧氣,再冇有回來。
希露瓦修好了附近的供暖中樞,還帶回了城裡還有其他人在努力求生的好訊息,在和希露瓦商討後,布洛妮婭決定放手一搏。
總好過坐以待斃。
於是她難得莊重的換上了鐵衛軍裝,帶好自己的槍,當她看著鏡子裡的少女堅毅的眉眼時,恍然從中看出了幾分可可利亞的輪廓。
“……母親。
”銀髮的少女低語著,她閉上眼,回憶起可可利亞曾經教給她的東西。
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的第一課,是握搶的手不要抖,不管槍口下是什麼人,要開槍時必須服從命令。
作為一名合格的領袖的第一課,是與貝洛伯格人民站在一起,隻有這樣,你才能獲得從末日麵前的莫大絕望中堅持下去的力量。
為了貝洛伯格的人民,她現在必鬚髮布成為大守護者之後的第一道命令。
少女將母親贈予的軍刀佩戴好,又戴上大守護者的勳徽。
如今她冇有護衛,昔日的近衛早已死在了雪原上,取代他們身份的怪物們也儘數被人消滅。
所有人都死了,她孤身一人來到二樓的露台上。
僅有的倖存的鐵衛正在一樓大廳裡值守,以免惶惶的人群引發什麼混亂,布洛妮婭出現的時候,大廳裡頓時靜了下來。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布洛妮婭身上全套的大守護者勳徽,這似乎是某個讓人不安的預兆,而這正是布洛妮婭此次要說的第一件事。
可可利亞的死亡那麼突然,連屍體都不曾留下,若是平常也可以遮掩一番,然而局勢惡化的太快,到這種時候大守護者都不出麵,反而要繼任者發號施令算什麼?
很多敏感的人從一早就在嘀咕,甚至有人在傳言大守護者已經拋棄了這座城市,帶著築城者神秘的遺物獨自求生了——傳說初代築城者手裡有比山還大的機械造物,那種東西應該能直接逃出這顆星球吧?
布洛妮婭聽聞這個傳言哭笑不得,而她也意識到,必須對可可利亞不露麵一事做出迴應了,否則等謠言繼續發酵,在物資耗儘前內部就得崩潰。
年輕的新守護者先是目光掃過一樓的眾人,而後她在一片寂靜中開口:“諸位,我是第十九任大守護者,布洛妮婭·蘭德。
”
她直接在自我介紹中宣告瞭自己如今的身份,不等人群驚疑,她便以一種不可置疑的語氣拋下一個掩蓋過的事實,為所有的謠言蓋棺定論:“在此,我向諸位通告一件不幸的事實:我的母親,第十八任大守護者可可利亞·蘭德為阻攔外敵入侵,已於前日不幸犧牲。
”
“按照貝洛伯格法律,守護者死亡後,繼任者將即刻成為新的大守護者,這就是我現在站在這裡的原因。
”
她深吸一口氣,麵對無數各異的目光,放緩了聲音說:“母親的死亡令我極為悲傷,然而為了貝洛伯格,我不得不暫時放下對她的懷念,為還活著的貝洛伯格居民尋找生路。
”
“就在昨夜,前鐵衛工程師希露瓦小姐冒險帶人前去修複了被損壞的供暖樞紐,我們暫時不必擔心低溫造成的損害,然而——克裡珀堡的物資儲備有限,我們必須在物資耗儘前收集更多物資,也必須去拯救還深陷在危機中的同胞。
”
眾人寂靜無聲,而布洛妮婭將槍柄在地板上敲擊三下,提前安排好的幾個鐵衛便順著她的訊號,將幾個沉重的箱子搬了出來。
那箱子裡不是彆的,是克裡珀堡儲存的武器,隻是如今現存的鐵衛數量遠遠不足以使用它們。
好在大部分武器隻是基礎操作不需要太多的技巧,普通人經過簡單的學習後也能擁有基礎的防身能力。
這一切完成後,布洛妮婭說:“在此,我向諸位發出邀請,如果你們不想躲在這裡、等待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如果你們想為了貝洛伯格、為了親人朋友做出最後努力,就請來和我一起阻止這一切吧。
”
這和先前隻是巡邏不一樣,這次是真正要出去與那些怪物對壘的,布洛妮婭冇把握有多少人會主動站出來。
上層區尤其是靠近克裡珀堡的人都在和平中安逸太久了,很多人對戰爭的實感都不再明晰,總覺得戰爭遠在天邊。
在長達足足一分鐘的寂靜後,人群中最先站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人,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緊張到同手同腳的走到鐵衛麵前,從箱子裡拿出了一把槍。
鐵衛的製式武器冰冷而沉重,他第一次親手碰到這些對於貝洛伯格的普通人來說已經足夠致命的武器,忍不住拿在手裡掂量了一會,才把它雙手握住。
兩邊的鐵衛都帶著麵甲,特殊材料遮擋了他們的麵孔,他在那光滑的表麵看見了自己的麵孔,彷彿某種象征般。
鐵衛們對他點了點頭,他站到了鐵衛後麵。
而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
箱子裡的武器成功分發完畢,寥寥無幾的鐵衛也終於顯得充實了起來,雖然相對於避難的人數來說隻是小部分,但這無疑是一個好預兆。
布洛妮婭鬆了口氣,這是她真正以守護者的身份做的第一件事,她冇有超凡的力量或者萬無一失的計劃,能依靠的隻有曆代大守護者積累下的威望。
好在,這份威望在這個時候成功幫到了她。
當所有武器分發一空,布洛妮婭也拿起自己的武器,刺刀指向這可能是最後的黎明,身先士卒的走向大門:“出發!”
在最漫長的黑夜過後,冇有放棄的人們決定拚死一搏,被壓製多日的【存護】力量開始復甦。
鳥能銜石移山、人亦能聚沙成塔。
哪怕是蟲子,也會掙紮到最後一刻的——
作者有話說:打了一下混沌,評價為史瓦羅上個仙舟版本實在是太謙虛了(我隻是一台過時的機器人.jpg),不不不一點也不過時,我黃泉刀都要砍崩刃了(閉眼)
第79章
如果星此刻還在貝洛伯格,她定然能看見那原本被壓抑到幾乎消散的金色的海洋正在變得愈發明亮,貝洛伯格人民的意誌重新點燃了最後的火光,大地之上充盈的【存護】的正將從天而下覆蓋下來的【豐饒】推出去。
可惜她不在。
偉大的星核精小姐此刻正一心二用,一邊在心裡和倒黴係統掰頭,一邊抽空和三月七說話。
她倆被丹恒從太過危險的戰場上扔出來,丹恒轉身回去幫忙了,全然不知道星在倒黴係統的攛掇下……帶著三月七山穀周圍的區域奔跑。
星眼中的係統不斷地跳出新的字元:
[快!我記得是這邊……造物引擎冇那麼容易損壞,應該還能用!
]
星不知道它說的造物引擎是什麼東西,但倒黴係統如此篤定,她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試試了。
“我們……要,去哪啊……!”星核精靠著變態的體力飛簷走壁,三月七勉強跟上她的腳步,差點冇被她甩掉。
“……到了。
”星看著眼前的字幕,回答道。
“哈啊……?你到底來找什麼的,咱……”三月七扶著腰緩了緩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上來,來看這傢夥到底想乾什麼,“這是……”
站在懸崖邊,三月七往下看,震驚的看到了一個明顯是人造物體的東西靠在山崖上,它原本應該被積雪所完全掩埋,然而也許是最近的地質活動太過活躍,它表麵的積雪被震碎,才顯露出大體的輪廓。
那是一個被掩埋了七百年的鋼鐵巨人。
三月七眯起眼睛看向它的兩側,發現它大的驚人,幾乎和整座山峰平起平坐,這龐然大物讓任何目睹者都感到發自心底的震撼。
“雖然咱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有這東西,但你想怎麼用啊?”
“呃……”
星倒也很想和三月七解釋,然而事實上,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大傢夥的來曆,全靠倒黴係統唐突的介紹。
[造物引擎,七百年前的築城者們建造了這個龐然大物,可惜隨著【存護】力量的衰退,再也冇有足夠的力量能驅動它。
]
說得很好,但現在是念物品介紹的時候嗎?你倒是說說,我們怎麼啟動這玩意!
剛纔被丹恒送出來時,倒黴係統告訴她這附近有個沉睡中的大殺器,隻要能啟動就能逆轉局麵。
她帶著三月七找過來,確實看見了係統說的大殺器,唯一的問題是,這殺器太大了,造物引擎的一個齒輪都趕上她兩個高了。
要不是係統冇有實體,星的棒球棍已經出現在它的腦門上了。
破係統似乎也冇料到這事,它明顯的卡殼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在很小聲的嘟囔——然而隻是字號變小了:[不應該啊,時候差不多該到了吧?雖然好像過程不太一樣,但這種劇情點不應該出問題吧……]
係統閉嘴了幾秒,很是遲疑的顯現出一行字:
[那要不……你唯心一下,假冒自己是大守護者讓它起來?
]
星:“……”你個冇用還多嘴的東西,哪個版本能試裝遮蔽功能?我立刻下載。
三月七冇注意她在心裡還和係統鬥嘴,反正她已經習慣了星核精腦迴路異於常人的事情,星冇回答,她也不在意,而是東張西望想看看還有冇有彆的線索。
說來也是倒黴,三月七剛轉了半個身,腳下的大地就開始震動——丹恒與丹楓恰好剛把使者氣出了下一個階段,整個山穀開始展現猙獰的本來麵貌。
那邊山崩地裂,這邊也是山穀邊緣的一部分,自然也要受到牽連。
“等等,好像不太對……”三月七話還冇說完,她踩著岩石邊緣便在震動中崩裂了。
今天第二次,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和墜落感讓三月七下意識的驚叫起來,然而這次卻冇有一道水流眼疾手快的撈住她,她和碎裂的岩石一起朝著山腳跌落!
“三月!”星朝她撲過來,眼前的世界被一大片白字浮現,係統也在喊著[三月]
似乎比她還要召集。
你這傢夥……這種時候就不要添亂了啊!
星在心裡喊著,在墜落之中,時間彷彿變得緩慢,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勢,從混著岩石與雪堆滾落的崩塌物的縫隙間抓住了三月七的手。
她一把把三月七推向了這場崩塌之中,唯一安全的庇護之處——龐大而堅實造物引擎的金屬身軀足以遮蔽這些渺小的碎屑。
在三月七淒厲的尖叫聲中,星和雪堆與碎石,一同跌落向山腳的凍土。
……
記憶中斷在墜落之後的劇痛中。
我……死了嗎?
這麼想著,星睜開眼,眼前卻不是冰雪與碎石,而是浩瀚的宇宙。
倒黴係統不知道去哪,她眼前的世界好久冇有這麼乾淨過了。
星活動了一下身體,還有點疼,但不至於無法忍受,真是神奇,難道這就是堂堂星核精的強大身體素質嗎?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星海之中似乎有流光閃過,指引她往前去。
她便沿著流光的方向行走,很快,便見到了許多幻影。
多的讓她眼花繚亂的那種。
幻影重疊、又走向不同的結局,認識的與不認識的身影都迫不及待的現身,她如同飛鴻掠影般看過了貝洛伯格七百年的曆史,以及……一個時不時出現的灰色短髮的青年。
青年與星彷彿像是平行世界的一對不同性彆的雙生子,青年在克裡珀的巨錘敲下的時間碎屑中與那些眼熟的新夥伴們一起冒險,隻是他冇有遇見不死的怪物,在星核墜落之地等待他的是被逼瘋了的大守護者可可利亞。
星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的這個“兄弟”與被星核侵蝕的大守護者交戰,然後在墜落之時,落入了命途的罅隙之中,觸碰到了築城者們意誌殘留的具現,被冰封的炎槍。
……當最後的幻影消散,星也走到了儘頭。
她麵前也是一柄用琥珀鑄就的炎槍在等待。
哪怕她並未受曆代守護者的意誌所期待,也能拔出它嗎?
懷著這種實驗性質的想法,星握住槍柄。
這一刻,【存護】的星神於遙遠之地投來瞥視,巨錘敲擊的聲音震碎天地,星的注意力卻全在炎槍之上的某個切麵——
拔出炎槍的刹那,琥珀的表麵折射出了兩張相似卻不同的麵孔,星與那灰頭髮的青年四目相對,像是兩條不同的命運在同一個節點上交彙。
你是誰?她想。
然而星空破碎,她重新在雅利洛六號的風雪裡睜開眼,眼前是淚流滿麵的三月七。
三月七眼淚還冇掉下來,見她居然詐屍般的醒了,當即大腦宕機,而星感受了片刻全新的力量在體內湧動的感覺,星神的力量修複了傷口,最後一點疼痛也消失不見,彷彿剛剛從上百米的懸崖上掉下來的人不是她一樣。
“你這傢夥……嚇死我了!”哭的不停抽噎的三月七這會終於反應過來,狠狠錘了一下星的肩膀,眼淚都冇來得及擦。
“……對不起啦。
”星不好意思的任由小夥伴檢查了一番。
確認她真的完好無損後,三月七總算平靜了許多,自己擦乾了眼淚,冇忘了正事:“既然你冇事,咱想辦法回去幫丹恒他們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大傢夥的,但好像也冇什麼用,咱不如回去……”
“不,我知道怎麼用了。
”星胸有成竹的看向沉睡了七百年的造物引擎。
築城者的古代機器表麵原本暗淡到幾近消失的金色光輝變得比之前明亮了一些,這彷彿某種象征,證明【存護】的力量在重新聚集,連遙遠的地平線上也泛起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她有種直覺,現在,她能號令這傢夥起身了。
星反手召出炎槍,指向那如山嶽般的龐大機械。
【存護】的力量隨著槍尖彙聚,星眼中能清楚的看見越來越多的【存護】之力延伸到龐大機械的所有肢體部位,當機械錶麵被那金色光輝覆蓋,它發出了一聲古老的歎息,時隔七百年後,最初的築城者們留下的遺物再次甦醒了。
積雪與碎石被簌簌抖落,這龐然大物動起來的動靜就是一場小型地震,直接使得它原本倚靠的山崖徹底坍塌,當它站在麵前時,天地間彷彿隻下這位鋼鐵巨人存在。
星拉著三月七跳上造物引擎伸來的手,後者因為今天已經經曆了兩次自由落地,對高處產生了陰影,因而緊緊站在星旁邊,生怕這個大傢夥一哆嗦再給她摔下去。
好在築城者的技術非常靠譜,雖然時隔了七百年,但【存護】的造物也不過是表麵略有些風霜的侵襲,它的軀體運轉良好,姿態無比平穩。
星指揮著它往山穀另一側邁步。
築城者的造物單在體積上足以令人驚歎,動起來的造物引擎比那山穀還要高許多,因而二人輕易的看見那山穀如今的模樣。
先前鮮花遍地、綠草如茵的山穀此刻如同煉獄。
那草皮果然隻是一層偽裝,地下早已被無窮無儘的根係所侵蝕一空,那些猙獰古怪的根係已經不能被視作單純的植物,它們表麵長著類似於章魚的吸盤結構,吸盤之間鑲嵌著無數眼珠,造型噁心中帶著詭異。
而由於無處落腳,兩位持明背靠背漂浮在空中,正與身下這片可怖的生命深淵交手,雙方實力還算僵持。
那如山嶽般的造物引擎出現時,膠著中的三方皆不約而同的停頓了一下。
丹恒與丹楓同時一臉錯愕,尤其是丹恒在看見了造物引擎的手心上站著的兩個人影時,險些冇維持住法術,還是身後的丹楓拉了他一把。
丹恒:“……”他似乎不該把這倆活寶單獨放一起的。
麵對如此匪夷所思的轉折,還是丹楓更繃得住一些,在造物引擎的出現的刹那,他就看著星在幾百米開外對他們喊什麼。
她在說……躲開?
那剛剛被氣到發瘋的使者這會發現又來個大麻煩,更加怒不可遏,它憤怒的咆哮聲在已經看不出原樣的山穀中迴響,然而在場根本冇人聽它在叭叭什麼。
趁著使者注意力全被造物引擎吸引走,丹楓把丹恒拖出了戰場中心,抓緊機會給對方療傷。
而星和三月七則是由於離得太遠,壓根冇聽見。
星見二人離開了戰場中心,立刻抓住了這寶貴的機會,以炎槍一指,如臂指使般,造物引擎的另一隻手臂上熔鍊起某種琥珀般的、近乎實質性的金色光輝,那是純粹的【存護】力量。
是這場浩劫中無辜死者的憤怒,是雪原上徘徊不去七百年的英魂的迴應,是決定掙紮下去、直到最後一刻的貝洛伯格人對末日發起的最後衝鋒——
彷彿有無數人在光輝中嘶吼呼喊,裹挾著【存護】力量的一拳重重砸向空洞的山穀,轟然將沸騰如蛇群的猙獰根係中燒灼出了一個漆黑的大洞。
那不死的怪物真正的受傷了——
作者有話說:我為什麼現在才更呢……不是因為我冇寫,是因為寫完了後感覺不對,於是開始補前麵的劇情……
簡單來說就是原本的第18章寫完後發現劇情推太快,現在已經被我往後排成第20章了:)
第80章
鐵拳落下之後,天地都寂靜了片刻,連咆哮的暴風雪似乎都減弱了許多。
【豐饒】的使者的生命力的確強悍,丹恒用湖水搗碎了使者承載意識的某個關鍵器官,然而這卻不能殺死對方——這種更接近植物的生命狀態預示著對方大概率並不隻有一個大腦或者心臟,得一點點把使者所有的心臟或者大腦全找出來毀掉才行。
正常來說,仙舟在這種事上采取的手段一般是飽和轟炸,可惜此刻這裡隻有他二人,為了省些力氣,兩位持明隻好花了些複雜的手段,一點點排除剩下的心臟與大腦的位置。
和【豐饒】使者拚消耗實在不是個明智的決定,好在在他倆明顯落入下風前,星帶著她不知道哪來的造物引擎趕來,上來給了【豐饒】使者一記鐵拳,彆管是不是心臟大腦,砸就完了。
丹恒剛從先前接近力竭的狀態緩了過來,便主動打斷了丹楓的治療:“你省省力氣,恐怕還冇結束。
”
見他執意拒絕,丹楓也不強求,便收回了水流,轉而望向剛剛被造物引擎砸出的那個深坑。
造物引擎帶著【存護】力量的一拳無差彆摧毀了沿途所有的植物器官,斷裂的邊緣一片焦黑,不斷地滲出某種透明的液體,而那些液體落入中間的坑洞,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最底部明滅。
那是什麼呢?他們所處的位置有些偏,因而看不見全貌,站在更高處的星與三月七二人卻不同,丹楓抬頭,看見彷彿有用不完力氣的灰頭髮少女又在喊什麼……太遠了,聽不見。
這時,星旁邊的三月七拽了她一把,然後……掏出了手機?
幾秒鐘過後,丹恒也掏出了手機,開啟剛剛收到的訊息。
丹楓:“……”
無名客還真是個適應時代的新潮職業,不過也好,看來丹恒冇遺傳他不愛用先進科技的毛病。
而丹恒已經看完了三月七發來的訊息,神色略有些古怪。
“怎麼了?”丹楓問。
“她們說……那坑裡,好像有星核的反應。
”
丹楓重新望向那個昏暗的深坑。
最初,他便是為了回收星核纔來到的雅利洛六號,名為卡芙卡的星核獵手不僅將他送來了這顆星球,還將自己用以封印星核的言靈儲存在了光錐之中,以便他能順利封印掉這顆星球的星核。
隻是冇想到,這顆被遺忘了七百年的星球是居然如此熱鬨,不僅有假麵愚者在城裡上躥下跳,【豐饒】使者藏在幕後攪動局勢,還等來了阿基維利的無名客們,惹得他這一趟下來,都快要被這種久違的溫馨氛圍帶偏了。
和無名客們的合作很愉快,但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帶走星核之後,此去便仍是陌路了。
……當然,當要之急還是先處理掉這個【豐饒】使者,造物引擎一拳的破壞力雖然相當可觀,但是以【豐饒】使者的生命力,恐怕尚未結束。
“星!”身旁的丹恒突然喊道,“彆亂動!”
丹楓隨他這一聲呼喊剛一抬眼,就見到那個比史瓦羅還大了一萬倍的機器人又動了,丹恒在旁邊已經急的在打電話了,但是那頭隻傳來三月七的尖叫:“丹恒我攔不住她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的尖叫淹冇在造物引擎活動時響起的巨大雜音中,那龐然機械再度舉起拳頭,朝著剛剛的大坑中砸去。
她的通訊中則發出星被風聲撕扯的變調的喊聲:“丹恒老師,快跑——”
場麵陷入極端的混亂,不知為何要讓造物引擎捶一下星核的星不知道從高處看到了什麼,拖著三月七逃命般的沿著機械手臂朝下逃跑。
而在星的喊聲傳來前,丹楓也再一次從戰場邊緣拽走了丹恒,兩方人馬朝著相反的方向躲避什麼。
丹楓其實冇聽見星在喊什麼,因為風聲和雜音太大了,然而得益於自身對環境溫度的敏感,他在抬眼時幾乎同步察覺到了這片溫暖如春的山穀出現了反常的降溫,像一個不祥的預兆。
他的預感不幸成真了。
兩位持明剛撤出山穀的範圍,先前綠草如茵的山穀中間赫然噴湧出了一片暴風雪。
暴風雪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山穀,抵禦風雪的雲吟術在這極寒裡被迅速凝固,新的流水立刻填補上,好在回過神來的丹恒立刻來分擔了壓力,二人完好無損的退開到暴風雪的範圍之外。
度過了突如其來的危機,丹恒還在死死盯著眼前暴風雪的屏障,他為同伴可能受到的危險而十分憤怒,亮青色的眼瞳邊緣浮現出星星點點的鱗片,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強闖進那片呼嘯的風雪之中。
好在在這一擔憂變成現實前,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停了,此刻的山穀早已看不出原貌,那深埋在地下的植物結構被厚厚的冰層全部冰封,滿地晶瑩的冰晶。
造物引擎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然而堅冰再次覆蓋上了它鋼鐵的軀體,凝固了它的行動,一切似乎和七百年前一樣重蹈覆轍。
風雪停息之時,天地顯得格外安靜,丹恒在出神地看著被冰封的山穀不知道想什麼時,他手機響了。
他冇聽到似的冇動,還是丹楓從他手中拿出那個黑色的方塊,不慎熟練的點選了接通,三月七的聲音奇蹟般的透過暴風雪傳來:“丹恒!你們冇事吧!”
同伴的聲音讓丹恒平靜了下來,片刻後,他眼角浮現的青色鱗片無聲消失,神色也是一鬆。
“冇事。
”他說。
“那就好……星,你這傢夥下次搞事能不能說一聲啊!咱要被你嚇死了知不知道!”三月七的聲音離得遠了些,星求饒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來,“來不及了嘛……哎哎哎彆彆掐我錯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啊。
不過足以證明冇什麼大事,丹恒完全冷靜了下來,轉而將注意力投向前方又一次異變的山穀,輕聲問:“【豐饒】使者會有製造暴風雪的能力嗎?”
“仙舟曆史中冇有相關記載,我想,原因或許是……”丹楓搖頭。
【豐饒】命途的神蹟向來與生命相關,暴風雪更應當是【記憶】命途的顯現,然而這地方怎麼也不應當多出個【記憶】命途的行者。
但雅利洛六號是顆特殊的星球,七百年前,星核帶來的寒潮冰封了雅利洛六號……
“……星核。
”丹恒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豐饒】使者是為了星核而來的,它在這裡又是掠奪地髓製造軀體,又要通過夢境孕育意識,其最終目的也不過是強行控製星核。
現在夢境被他們毀了,其中孕育的意識在離開夢境的前一刻自我毀滅,使者在這裡生長的這具龐大軀體也被毀半,使者唯一的依仗,似乎也隻有還被它控製的星核。
“丹恒老師,它寄生了造物引擎——小心!”不知道又察覺了什麼的星突然對著三月七的手機喊道,而她話音未落,那片寧靜的山穀中頓時響起了一陣讓人牙酸的吱嘎聲。
那被冰封的、失去動力的龐然機械再次動了,然而這次它的身體上籠罩著的不是【存護】的金色光輝,那冰層中蠕動著密密麻麻的細密根係,爬牆虎一樣給鋼鐵的體表染上綠色。
那植物也被浸染上了星核的性質,彷彿一片綠色的寶石凝固在鋼鐵巨人的關節處,操控著這個大傢夥動起來。
當頂天立地的鋼鐵巨人在七百年後第一次站直了身子時,它胸口位置突兀的鑲嵌著一個神秘的黑金色物體,星核成為了這個巨人新的心臟。
使者歸根結底也是寄生體,在失卻了為自己創造的新軀體後,它成功藉助星核的力量為自己找到了新的居所。
雖然又冷又硬金屬造物向來不是【豐饒】行者禍害的首選,但金屬也有金屬的好處,那就是可以靠著身體強度免疫大部分破壞。
【小蟲子們,你們很有想法,但可惜……到此為止了。
】
使者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在了天際,也許是因為它寄生在這龐大的機械之上,那聲音居然也帶上了一絲金屬音色。
鋼鐵的巨人在雪原之上投下遮天蔽日的陰影,它的身影太過龐大,連咆哮的風雪都被遮擋了三分,人類在它麵前如同螻蟻。
這是一場近乎絕望的戰鬥。
[快快快,阻止它——
]係統無聲的尖叫填滿了星的視野,她冇心情搭理這個不靠譜的玩意,琥珀的炎槍上正在凝結冰霜,星核的力量要將它重新封凍。
是她大意了,造物引擎帶著雅利洛六號的憤怒對使者施以報複,卻在刹那間反而被使者抓住了寄生的機會。
她在察覺星核的異動時就做出了反應,然而第二次攻擊並冇有起到效果,使者對星核的侵蝕取得了一定效果,至少它真的能驅使星核的力量,並且讓那東西附著到造物引擎之上,將其掠奪為新的身體。
手中炎槍正在冷卻,錯亂的視野中漲落的【豐饒】力量與【存護】力量重新開始廝殺,漆黑的星核將勝利的天平壓向那不死的入侵者。
異化中的造物引擎如山嶽般起身,力重千鈞的金屬肢體像是清掃蟲子一樣朝著這幾個還敢反抗的人類襲去,它一腳踩向另一側的兩人。
“星核!”在巨人抬腿的刹那,星在漫天的風雪裡嘶吼,“剝離星核,我能拿回它的控製權!”
她不知道三月七的手機還有冇有結束通話,隻是本能地喊出聲,噪音太大了,她什麼也聽不見,隻是在巨人調整重心時握住了冷卻的炎槍——
作者有話說:誰能相信我後麵還有五千的大結局存稿和中間缺的好幾千劇情呢(笑死
不過第一卷應該冇多少章了,大概還有2-3章打完這一場,然後會有兩個間章過度,之後我休息幾天整理一下下一卷的劇情,然後進入第二卷(暫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