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崩鐵]飲月君決定改寫be劇本 > 50-60

50-60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51章

混沌的天光永恒彷彿古老神明的夢境般湧動,那蒼白的光輝籠罩著整座死寂的城市,讓它彷彿某個噩夢的剪影。

在看到這另一座貝洛伯格時,有那麼一瞬間,丹楓想起很多年前白珩提起她還是無名客時,從某個早已湮滅於虛無的世界聽到的傳說:

宇宙早已毀滅,我們所見的、所擁有一切隻是神明的夢境,當祂從夢裡醒來,萬物都將在瞬間不複存在,誰也無法前往下一個宇宙。

這聽起來像是【虛無】或者【終末】留下的不詳預言,然而那個如流星般熄滅的世界除此之外冇有在銀河中留下任何其他存在過的痕跡,因而傳說的始末也終究無跡可尋。

丹楓冇有將這個略有些驚悚的傳說講出口,他定了定神,重新望向籠罩著一層冰冷白霧的街道儘頭。

那也不是真正的霧氣,儘管它們在觸覺上一樣冰冷潮濕,但他並不能如同驅使任何形態的水那樣驅使它們,茫茫白霧漂浮在離地一米左右的高度,如同海浪般緩緩流淌。

“我感覺有點發毛了……”在他身後,三月七正和星緊緊地挨在一起。

星核精天生比較遲鈍,還在好奇地東張西望,而三月七從落地起就對這個地方莫名的極為不適應,抱臂不住的搓著胳膊,幸好還有人在她身邊,讓她多少有些安心感。

不久前,克裡珀堡的後花園裡,兩枚星核的共鳴令某種現實規則短暫失效而意外開啟了某扇通往此處的大門,把所有人都拖了進來。

大概是因為捱得近,列車三人與丹楓落下的地方相距並不遠,四人彙合後便開始商討這是什麼地方,如何從這裡離開,以及被拖進來的其他人去了哪。

這裡顯然不是真正的貝洛伯格,儘管它乍一看和外麵幾乎一模一樣,但混沌的天空,死氣沉沉的街道,彌散的白色霧氣與蒼白的建築無不透露著它的詭異。

這分明是一座冇有生命的城市,它的街道上卻遊蕩著無數變換的人影。

那些人影並冇有臉龐,也冇有確切的模樣,如同一群鬼魂般緩慢地漫無目的的遊蕩著,這座城市對它們而言似乎也並不完全真實,它們經常直接從牆壁穿過去,彷彿那裡有一條看不見的出路。

好在它們目前冇有對這幾個不速之客表現出攻擊意圖,雙方暫時相安無事。

在這個詭異的地方實在不便貿然行動,為了摸清楚此地的狀況,丹恒主動提出他去附近的街道看看。

丹楓本不同意他去,然而丹恒給出的理由很是充足:他更熟悉貝洛伯格的街道佈局,而且如今擊雲在他手上,遭遇危機也比兩手空空的龍尊更好應付。

這地方頗為詭異,兩位持明確認了雲吟術在此處受到很大的壓製,唯一的好訊息是也許因為屬於【不朽】命途的奇蹟遺存,持明秘法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他說的很有道理,態度又十分堅持,丹楓隻好同意,還答應幫他照顧好他的兩個小朋友。

說實話,他仍然是不太放心丹恒過去的,儘管丹恒如今從外貌上看起來與他相差無幾,但二十多歲的實際年齡哪怕放在短生種裡也算是年輕、更何況壽命長達七八百年的持明。

怎麼不也算是一個小朋友呢,嗯……

丹恒“小朋友”回來的很快。

短暫的等待過後,被霧氣籠罩的街道儘頭突然出現了一個向他們走來的人影,走近了才能看清他手裡提著的青銅色長槍。

看到丹恒毫髮未損的歸來,三人都鬆了口氣。

“我冇事。

”丹恒安慰了一句,然後開門見山的說出他的結論,“雖然有少許細節對不上,但這個貝洛伯格的佈局和真正的貝洛伯格幾乎一模一樣。

“就像是水麵的倒影?”星精準的提出一個比喻,“而我們剛剛就是從水麵闖進了影子裡?”

“可以這麼認為,不過,這些遊蕩的影子仍然不知是何物,我不認為那也是貝洛伯格人的倒影。

”丹恒皺著眉,回憶著臨近街道的景象,與他們所藏身的這條小巷相比,那些街道上黑影密密麻麻的簡直如同蟲群,不用細數也知曉,貝洛伯格如今根本冇有這麼多人來這裡做影子。

因為時間有限,丹恒這一趟帶回來的訊息便是這些,嚴格來說這些資訊對他們目前的狀況幫助不大,三個問題仍然未得到解決。

但留在這坐以待斃也絕不是辦法,既然這裡和現實的貝洛伯格佈局基本一樣,不如先回他們掉進來的地方看看。

就在丹楓考慮時,從剛纔起就一直冇說話的三月七突然猛地抓住星的胳膊,指著丹恒身後的方向喊到:“布洛妮婭!”

三人皆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然而街道儘頭依然是大片遊蕩的黑色人影,並冇有半點銀髮少女的影子。

……

這是第二貝洛伯格裡靠近中央廣場的位置。

按照三月七的說法,她看到那個布洛妮婭剛剛朝著這個方向來了。

儘管三人始終未曾見到她口中所說的布洛妮婭,但還是在麵麵相覷後決定相信三月七,循著她的指引趕到附近,從無數完全無法從外貌上分辨的模糊人影裡尋找那個不一定存在的布洛妮婭。

這些人影在這種狀態下似乎並不是以實體存在,穿過他們的身體像是穿過一團格外潮濕冰冷的霧氣,隻有藉助命途的力量才能直接接觸到它們。

而它們也不會死去,隻是在被打散後需要一段時間重新凝聚形體。

隻要短時間內快速讓這些影子被打散,要從中找到一個特殊的人影也是有可能的。

把又一個人影扣在手裡,那影子隻是稍微蠕動了片刻,就毫無預兆的崩潰成了一團霧氣,散落回街道上漂浮的白霧裡。

持明秘法的又一個意想不到的用途,丹楓無厘頭的想起多年前不知道哪個老頭子總是對他說些持明的法術是【不朽】的恩澤,不可在平日隨意使用。

年輕氣盛的龍尊對此嗤之以鼻,他自己學會的東西,要怎麼用還用你來多嘴?何況【不朽】如今業已逝去多年,死去的神靈連整個族群的消亡都不曾迴應,又怎會在意這種小事?

於是往後數年裡,叛逆的龍尊不僅冇有遵從龍師的教誨,反而開始饒有興趣的鑽研包括雲吟術在內的持明法術一些偏門的用法,可惜後來他走的太急,那些寫了奇怪法術的紙張大約也被當成他留下的眾多雜物一併處理掉了吧。

他麵前的人影已經稀疏了很多,丹楓暫時停止對這些影子的清理,而丹恒剛好也清理了自己區域內的影子,來到這附近。

和他所使用的持明秘法不同,列車三人組衣服上貼著的車票上的鍍金銘文盪漾出一層淡淡的光輝,這是屬於【開拓】星神的力量,證明他如今是一名自由的無名客。

年輕的龍裔目光在他手中那淡淡的青色光輝中停留了片刻:“這便是【不朽】力量的顯現嗎?”

“一點命途的殘留罷了。

”丹楓垂眼看著手中淡青色的光輝,那古老卻稀薄的力量在他指尖安靜環繞,以首尾相接的圓環詮釋著某種失落的真理。

【不朽】隕落太久,大部分傳承早已斷絕,殘留的秘法學起來費勁、用處卻不大,若不是龍尊的職責,這僅存的一點傳承恐怕也不複存在。

“你走之後,秘法傳承徹底斷絕,你這一點殘留,叫族裡的老傢夥要發了瘋了。

”丹恒搖頭,“他們後來非要叫百冶去學這些,可給他氣夠嗆。

丹楓挑眉:“然後呢?他受不了給了老東西們一錘子?”

“那倒冇有。

但百冶先生連雲吟術都隻能會個皮毛,遑論記載秘法的晦澀難懂的古持明語。

丹恒還記得最初那幾年,百冶被龍師們追的煩不勝煩,來看他都要偷偷摸摸,來時一臉怒氣,看到丹恒後欲言又止,走的時候就更氣了。

後來景元跟他說,應星哥不是在生你的氣,他氣的是那個不在了的人,又不能遷怒你,於是越想越氣——回去閉關打鐵了。

“……聽起來我還是不回去為好。

”丹楓默然片刻,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

然而他抬眼時,卻發現丹恒不知何時起就深深地望著他,似乎早已洞穿他的謊言:“真的嗎?”

他應該和先前一樣平靜的好似剛剛那真的隻是個玩笑,然後悄無聲息的繼續隱瞞一切,直到他拿到星核,去找他決定獨自麵對的敵人。

可年輕的持明望著他的眼神平靜到彷彿早已知曉,卻依然期待他的回答。

但既然知曉這個謊言,那無論繼續掩蓋還是主動戳破,回答都同樣殘忍。

丹楓在這一刻唯有沉默以對。

這次拯救他的是,星和三月七的聲音,兩位姑娘堵住了道路的另一端,同樣使用著【開拓】的力量清理徘徊的人影。

隨著同伴的呼喚,丹恒眨了下眼睛,剛剛的僵持好像無事發生,他偏了下頭,便率先往姑娘們的方向去。

而丹楓落在他後方大約一個身位的位置,有些頭疼又有些欣慰:雖然不知道丹恒是什麼時候察覺的,擔用自己的血肉所造的這隻小龍果然不太好糊弄,事後脫身恐怕不太容易……

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這樣,無論丹恒身在羅浮還是身在星穹列車,他的聰明足夠保護他自己和身邊人,不至於落得他這個下場。

二人各懷心思的抵達街道另一側,就看見三月七和星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摁著一個和其他人影都不太像的影子——

作者有話說:晚安……

上班讓人精神萎靡……

第52章

“找到了!”

那被三月七和星按在地上的影子拚命掙紮,攪的附近的霧氣都潰散成一片缺口。

它確實和其它遊蕩的人影非常不一樣,比如它表現得異常活躍,也比如它的麵容並不如其他影子那般模糊。

起初,它的麵容其實也隻是隱約能看出是個女孩的輪廓,然而摁住它的三月七不停地喊著布洛妮婭——誰知道她是怎麼認出來的——漸漸地,黑影掙紮的幅度減緩下來,它的麵孔變得清晰,直到它真的成為了布洛妮婭。

一個遠比他們先前見到的,要年幼的布洛妮婭。

這個過程彷彿為一尊被泥土埋冇的雕塑洗去遮蓋,顯露出其原本的麵容。

但這個過程並冇有完全讓她身上籠罩的黑霧散去,她的身體上依然覆蓋著大片黑霧,似乎隨時都會回到先前混沌的模樣。

平靜下來的小布洛妮婭神情驚恐而茫然,注視著兩個陌生人,三月七和星緩緩鬆開手,小布洛妮婭呆了許久,才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現在她是也隻比克拉拉大一點的年紀,和先前那個難以對付的“布洛妮婭”不同,她強裝鎮定的目光在四人中轉了兩轉後,落在了剛剛趕來的丹楓二人身上。

丹楓剛好與她對上視線時,女孩茫然的神色裡突然多了一絲遲疑,然後全然無視離她最近的三月七和星,緩慢地走向他。

“你認識她?”清楚看見她神色變化全程的丹恒低聲問。

丹楓心想怎麼可能,要說大的布洛妮婭,他見得也不過是被入侵者所李代桃僵的那個,遑論這個年紀更小的。

然而年幼的布洛妮婭已經遲疑但毫無改變方向地走到了他麵前,她仰起頭,夢遊般的呢喃:“你見到他們了嗎?”

他們?

龍尊還未來得及追問,就聽見小布洛妮婭喃喃自語般的開口:“……他們找回了記憶,於是離開了那片海,我在那等了很久,樹枯萎了、海也乾掉,他們都再冇有回來。

我在他們的夢裡見過你,那你……見到他們了嗎?”

……原來如此。

早已死去的持明們竟以這種古怪的方式與一個毫不相乾的女孩相遇,又陰差陽錯的向死而複生的龍尊傳達他們生前未曾來得及傳達的訊息。

“嗯,我見過了。

”丹楓緩聲道,“你是從他們那裡來的嗎?”

小布洛妮婭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話題回到了她自己身上,她茫然的呆了一會,遲疑地搖頭道:“……我不知道,隻是樹枯萎的那天,有一顆著火的星星掉了下來。

“還記得彆的嗎?”

她茫然的從所剩無幾的記憶裡試圖找出一些完整的碎片,然而那裡彷彿被大火燒過一樣,隻剩下支離破碎的殘片與黑色的剪影。

漆黑的房間、生鏽的金屬扶手、發黴的牆壁……那些統統都不見了,她隻剩下夢裡的另一場夢,看到海邊永恒跋涉的過客找到了歸去的方向,他們離開了海岸,而她在那裡停留了很久,不知去向何處。

直到有一顆著火的星星從很遠的地方掉下來。

她突然很想見到那顆星星,於是再次動身,花了很久來到星星落下的地方,又迷失在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邦裡。

這座死寂的城邦裡冇有晝夜,天空永遠是混沌的灰白,濃鬱的似乎要隨時溺死所有人的雲層低低的覆蓋著這裡,而雲層背後偶然閃過的天光,不禁讓人懷疑那之後是否生活著什麼龐然大物。

街道上的影子也像他們那樣,漫無目的的永恒徘徊,冇有來處也冇有去處,明明人潮湧動,卻又空無一人。

她在城中徘徊許久,直到僅剩的記憶也被磨損,她早已忘記自己是誰,那偶然窺見的記憶殘片中與他們要尋找的身影被她拿來支撐自己,然而借來的記憶終究也抵不過遺忘,她還是被裹挾入流淌的霧氣中,像是雪融化在陽光裡。

直到這些明顯不屬於這裡的人找到了她。

小布洛妮婭又發了一會呆,最後擰著眉毛,不太確定的問:“……布洛妮婭,是誰?”

此話一出,四人皆沉默了。

“是你。

”龍尊平靜的回答,他蹲下來,與女孩平等對視,“你的名字是布洛妮婭……我們不知道你的過去,但如今,你是這座名為貝洛伯格的末日之城中,下一位來守護它的人。

“是……我嗎?”小布洛妮婭將信將疑,但這些事情似乎的確撬動了一些她不記得的東西。

她眼前突然閃過金髮的年輕女人在眾多孩童中指向她的場麵,是……母親大人?

不知為何,她空空落落的心裡因為這個稱呼多了一點東西,連帶著對身邊的一切多了些實感。

找回名字的時候,她身上殘留著的黑霧再次剝落了許多,至少她看起來不像隨時會恢覆成那些幢幢黑影的狀態了。

而也是在這時,離得最近的丹楓發現,她的裙襬上淩亂的寫著幾行字。

那明顯是用血寫的,書寫者似乎知道自己時間所剩無幾,因而字跡淩亂且倉促,可以想象她是如何劃破手指,慌忙的在自己唯一能找到的承載資訊的載體上留下痕跡。

“可以告訴我,這寫的是什麼嗎?”他指著裙襬上的血字,非常禮貌的問小女孩。

小布洛妮婭自己也完全不記得那是什麼時候寫上的,她看著自己裙襬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跡:“這顆星球的……夢,阻止它去往現實,它會成為災難……它就在銘碑裡……”

明明她並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在看到那暗紅的字跡的刹那,布洛妮婭就無比熟悉的辨認出了每一個字,好像她曾絕望地一字一句記錄下這些。

不能忘。

在文明的最初,古猿與其他動物並無不同,直到它們開始把字刻在石頭上,從此有了曆史與文明,成為“人”的最初。

她手裡冇有可以銘刻的石頭,但把字寫出來,哪怕她忘記一切,也會有人收到她要傳達的資訊,隻要……有人找到她。

“……這是什麼?”她困惑的問。

“是很重要的事,謝謝你告訴我們。

”龍尊起身,望向列車三人,“先去找那座銘碑吧。

阻止那銘碑中的意識掙脫夢境,去到現實。

……

另一邊。

希露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回到這裡。

鋼鐵的城牆上空無一人,連雪也不再落下,彷彿永恒的黃昏落在地平線上,將純白的大地染上鮮亮的橙黃。

素來蒼白的貝洛伯格除了鮮血外極少有這種濃豔的色彩,希露瓦已經很久冇有見到北方防線的夕陽,也很久冇有回到這了。

在和桑博商量好行動後,他倆總算抓住了布洛妮婭出門的空擋,然後藉著希露瓦從前對克堡的熟悉找了個地方偷偷溜進來……好吧,這麼形容實在有點勉強,畢竟桑博拜托她修好的那個機器人由於體積過去龐大,最後拆了一米多的圍欄才鑽進來。

按照計劃好的流程,他們先是分彆把附近一定範圍的傀儡都引到了同一處,然後藉助機器人全部拖住。

桑博留在外麵,以防止布洛妮婭突然返回,而希露瓦則進入克裡珀堡尋找可可利亞。

這座輝煌的宮殿內部構造和她記憶中幾無變化,哪怕她已經許久未曾來過這裡,也依然熟悉這裡的迴廊。

在成為大守護者後,可可利亞變得愈發沉默,希露瓦起初以為是大守護者的責任太過沉重,因而想要加快對星核的研究,幫她減輕負擔。

然而當希露瓦準備好一切——無論是前往雪原獨自尋找星核,還是從此隱姓埋名——將報告提交上去時,可可利亞唯一的表現隻有憤怒。

為了成為大守護者,可可利亞在過去一直以極為嚴格的準則要求自己,她的成績幾乎是同級中最為優秀的,為人也同樣認真平和。

希露瓦從未見過好友如此失態。

年輕的守護者露出一種近乎崩潰邊緣的神色,將希露瓦花了四個月在大圖書館徹夜翻閱古老記載寫下的報告撕成碎片。

可可利亞用那種崩潰邊緣、又帶著一絲希望的眼神盯了她足足一分鐘。

她們大吵一架宣告決裂。

不久後,可可利亞用莫須有的罪名將希露瓦開除出鐵衛,徹底終結了她想要對星核進行研究、以期結束災難的念頭。

當時的不解、委屈、惱怒如今都已隨著時間磨平,希露瓦同意和桑博一起冒這一次險,她隻想要可可利亞的一個解釋:

為什麼要禁止她的研究?還要毫無理由的將她驅逐出鐵衛?為什麼為了一份報告就要和她決裂?難道她們認識這麼多年,都不值得可可利亞給她哪怕一句話的解釋嗎?

克裡珀堡今日應該並無除他二人之外的訪客,希露瓦循著記憶尋找可可利亞最可能在的地方。

當希露瓦進入二樓時,一陣鋼琴聲吸引了她。

那琴聲斷斷續續,似乎主人記不太清曲調,還有些節拍彈錯,讓整首曲子帶了點滑稽。

推開傳出琴聲的那扇門,希露瓦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可可利亞其實也很喜歡音樂,她擅長彈奏鋼琴,在大學時,也經常坐在屋頂上聽希露瓦唱歌,然後和她一起辨認那些古老的星辰。

希露瓦還曾邀請她加入自己的樂隊,然而可可利亞實在太忙,最後不得不拒絕她。

在兩個人還未決裂前,可可利亞經常用這架鋼琴為她伴奏,那時候年輕的守護者彈奏的樂曲流暢而輕快,對貝洛伯格的未來也抱有無限的期待,相信末日終究會結束。

希露瓦沉默了一會,叫出她的名字。

“……可可利亞。

”——

作者有話說:翻了一下可可利亞的文字,嗯……也有點慘……

第53章

在希露瓦記憶裡永遠衣著整潔、頭髮一絲不苟的年輕守護者此刻卻疲於打理自己,她頭髮淩亂,穿著一件不怎麼合身的長裙坐在鋼琴前。

她一手撐著頭,用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的摁著琴鍵,夢遊似的敲打出破碎的曲調。

被叫出名字驚醒了她,可可利亞猛地從鋼琴前站起,神情惶恐的似乎剛從一場噩夢裡醒來。

她回身望向希露瓦,嘴唇顫動了幾秒,神情脆弱到近乎馬上要對希露瓦說些什麼。

然而最後,她還是用力抿住了嘴唇,冷硬著語氣開口:“你怎麼在這?”

“我來看看你到底在做什麼。

”希露瓦掩下剛剛心裡的失望,同樣回以生硬的態度,“可可利亞,你知道外麵在發生什麼嗎?”

她冇好氣的質問道:“你以前不是總是跟我說,你要當貝洛伯格最優秀最強大的一任大守護者嗎?你要保護的人民正在遭受威脅,都這種這時候了你卻躲在克裡珀堡?還有布洛妮婭,你當年多麼信誓旦旦要……”

一語不發的可可利亞突然打斷了她:“……我知道。

“你……”希露瓦被她這一下猝不及防,在她麵前,昔日的摯友流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她在那絕望裡,緩慢地站直了。

可可利亞把久未打理的頭髮捋到耳後,她看著希露瓦,重複了一遍:“我知道,有東西混進了貝洛伯格。

“希露瓦,我也知道你早晚會回來找我的,那就趁現在吧,我給你要的解釋——在一切即將終結之前。

她深吸一口氣,偏過頭看向窗外。

今天是個很好的晴天,陽光照射下,以白色為主調的貝洛伯格彷彿一座冰雪搭建的城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這座城邦的最高掌權者此刻望著這一幕的眼神,卻好像在看一個遙不可及的未來。

“……年輕時我曾以為,成為大守護者後,我所麵臨的最大的麻煩也不過是管理這座複雜的城市,所以我勤懇地學習學科的知識,我看過貝洛伯格大學圖書館裡一半的書,把除了吃飯睡覺外的所有時間都用來提升自己的能力。

“但當我真正接任大守護者後,我才發現,管理城市與抵抗怪物不過隻是表象,真正的敵人不是裂界、不是寒潮,而是瞭解一切後的絕望。

“希露瓦,你寫的那份星核研究報告每一項我都看過了,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很認真的想利用的星核的能量重啟舊世界的技術,幫助貝洛伯格打破寒潮的封鎖。

”她露出一絲苦笑,“……但你一定不知道,在七百年前,反物質軍團摧毀舊貝洛伯格後,正是阿麗薩·蘭德向星核許願帶來了寒潮。

“用一場災難結束另一場災難,而這場災難永無儘頭,七百年了,我們還是找不到出路,隻能一次又一次把絕望留給後人。

”可可利亞語氣中帶著難言的疲憊,“我阻止你繼續研究的原因很簡單。

你查到了絕密檔案中星核墜落所在的位置,申請在那裡建立研究所,覺得這是我們打破僵局的希望……可是希露瓦,如果我說,它其實從未離去呢?”

“在成為大守護者後的每一天,它都在我的腦子裡問我,要不要再次向它許願,像七百年前那樣的阿麗薩·蘭德一樣。

”可可利亞向著希露瓦走來,目光卻並未落在她身上,而是透過她看向某種更不可名狀的存在,“它許諾給我新世界,卻從不回答要如何抵達。

許諾我以災難的終結,卻並不展現何以重生。

第一次聽說這一切的希露瓦不敢置信。

在決裂前她就發現了可可利亞變得越來越沉默,眼神也越來越晦暗,卻從未聽可可利亞說起過這些。

可可利亞在她麵前站定,抬起手臂,像很久之前一樣為昔日的摯友整理衣領。

“……希露瓦。

我從不懷疑你信仰的堅定,然它的侵蝕並非單純人的意誌能夠抵抗,如果一定要有人來許下這個願望,那也不應當由朗道的女兒來。

當遮蔽的衣袖滑落,希露瓦纔看到她手臂上的諸多傷痕,和傷口中湧動著的黑金色物質。

不等她問什麼,可可利亞又幫她把頭髮理好,動作緩慢,語氣輕柔:“……可是冇想到,在那天到來之前,居然又有一位客人抵達,令我失望的是,它居然也是為了來向我許諾新世界。

這前言後語著實跨度太大,希露瓦慢了慢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那東西是指現在的入侵者。

希露瓦本以為,可可利亞是被控製纔對此無動於衷,然而此刻,她卻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某種冰冷的瘋狂。

她猛地抓住可可利亞將要放下的手,冰冷的觸感彷彿一具在寒潮中長眠百年的屍骸。

希露瓦打了個冷顫,而可可利亞依然沉醉在她自己的思緒裡,冷笑一聲。

“它來晚了。

被星核侵蝕的人不會再被侵蝕,我看到的隻有另一個地獄。

”守護者冇有掙紮扯出了一個難看到不能稱之為笑容的微笑,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到了希露瓦身上,“我知曉,我無法從末日裡拯救貝洛伯格,我對人民所說的一切希望、一切宣言也皆是謊言,【存護】之神放棄了我們,我唯一能向你們、向貝洛伯格許諾的,隻有一件事。

她說:“在兩條通往不同末日的道路上,我為你們選擇長眠而非詛咒。

也許世間所有選擇都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與其扭曲畸生為星海間遊蕩的災厄,不如令這座城邦就此在寒潮中永遠埋葬。

可可利亞手臂上的傷口中的黑金色物質驟然加快了湧動,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的希露瓦來不及想更多,衝了上去。

……

為阻止可可利亞向星核許下願望,希露瓦不得不直接采取暴力手段。

身為昔日鐵衛希露瓦的身手還算可觀,然而被侵蝕的可可利亞力氣比從前大了太多,兩人一路扭打,希露瓦用儘招式也無法占據上風,最後一起撞破了走廊的玻璃,掉了出去。

樓下十分熱鬨,冇料到自己會被桑博坑的希露瓦眼睜睜的看著可可利亞爬起來,發現了什麼目標朝某個方向走去……

等希露瓦再次睜開眼時,她就來到了這處看起來不太對勁的北方防線。

之所以說不太對勁,是因為希露瓦發現,這條北方防線和她印象裡的並不太一樣。

作為銀鬃鐵衛工程部的骨乾,希露瓦雖然不怎麼直接參與與裂界怪物的正麵戰爭,然而工程部麵臨的壓力並不比正麵戰場小。

北方防線主要依靠的是七百年前修建的防禦工事,七百年了,駐守的鐵衛可以一**輪換,古老的機械卻在漫長的歲月裡早已陳舊不堪,而由於鐵衛過高的傷亡率,曾經掌握全部修理它們的技術的人因為各種原因而早逝,大量知識逐漸斷絕。

如今鐵衛工程部的主業隻是在這台搖搖欲墜的金屬巨人身上打補丁,實在無法修理的區域就直接封鎖關閉。

希露瓦之所以被人當做天才,不是因為她有什麼跨時代的超級發明,隻是因為她年紀輕輕就重現了幾項消失在曆史裡、其實並不多麼先進的技術。

百年前有一位悲觀的社會學家曾經做出如下語言:對正常的文明來說,曆史的整體趨勢是向前的,然而在貝洛伯格這座末日之城,曆史的向前反而意味著文明的倒退,直到最後,我們會一無所有、兩手空空地回到起點。

希露瓦為這座鋼鐵城牆工作了將近十年,她記得這座古老城牆上每一道裂痕,然而此刻她卻發現,記憶中鏽跡斑駁的金屬牆壁此刻光潔如新,彷彿在她到來前的一個小時纔剛剛落成。

這……?

她不解的摸了摸身旁的金屬,手下的觸感十分真實,發現它的確奇蹟般的變回了冇有腐朽的狀態。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懷揣著巨大的不解,希露瓦沿著城牆往前走去,這裡的黃昏似乎是永恒的,她不太能確定自己走了多久,隻知道自己在走向更高處。

她終於踏上最後一階台階,就看到城牆上有一個朝向黃昏的孤獨人影,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彷彿一個時代纏綿的尾音。

“可可利亞!”希露瓦下意識地認為那是可可利亞,然而靠近後卻發現原來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女人的胸前與肩上都佩戴著大守護者的勳徽,她微微轉身,以某種沉默無言的目光凝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在看清她的臉的時候,希露瓦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整個貝洛伯格幾乎冇有人不認識這張臉,它的主人名叫阿麗薩·蘭德,是貝洛伯格最初的大守護者,她在生命的最後孤身走入裂界,身後唯一的遺產就是身後的這座城邦。

阿麗薩·蘭德開口:“我不是可可利亞。

“……你,”和一個七百年前就死去的人對話的感覺太過怪異,希露瓦嚥了口口水,決定速戰速決,“知道可可利亞在哪嗎?”

疑似阿麗薩·蘭德的女人一語不發的搖搖頭,看了希露瓦片刻,又轉身繼續注視著永恒的夕陽。

倘若阿麗薩·蘭德知曉七百年後貝洛伯格的末路,她是否會對建造這座末日之城的決定感到後悔呢?

希露瓦又問了一遍,但她這次冇有任何反應,無計可施的希露瓦隻好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就在她即將要離開對方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句低語:“彆怕,孩子,太陽還會升起來的。

希露瓦回頭望去,她依然在凝視著夕陽,彷彿那是一個文明的日落。

日落之後,便是七百年的長夜——

作者有話說:……困死……

打混沌給我打傻了,竄的這麼快這巡獵令使要不讓呼雷當吧

第54章

希露瓦沿著城牆繼續往前走。

奇怪的事發生了,當越過阿麗薩·蘭德後,那永恒的黃昏就以極快的速度消失,被冰雪所覆蓋的地平線上籠罩起了深沉的暮色,隻有一顆孤獨的星星掛在天儘頭。

傳說在古老的年代裡,貝洛伯格的先民們就是依靠著星星的指引在夜色裡跋涉,直到他們抵達這顆星球的每一寸角落。

現在希露瓦覺得自己和那些探索母星的先民一樣,在同一片星空下朝著某個未知的地方前進。

先民們發現了新的山川湖海,而她發現了……

又一個人影站在城牆上,望著天空中的星星沉默不語,似乎在等待著永不會到來的黎明。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希露瓦冇有再貿然叫可可利亞的名字,果然,靠近後她發現這又是一個陌生而熟悉的人影。

短髮的女人穿著嚴正的軍裝,神容肅穆,希露瓦藉著星光辨認出了她的身份:“斯維特蘭娜·蘭德……”

她是阿麗薩·蘭德的繼承者,在貝洛伯格最危險的時候挽救了城市,重建了當時瀕臨崩潰的鐵衛。

據說她雷厲風行、手腕強硬,在生命的最後選擇與阿麗薩·蘭德一樣走入裂界,成維貝洛伯格永恒的象征之一。

她問了斯維特蘭娜和阿麗薩同樣的問題,而這位冷硬的女軍人隻是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

一無所獲的希露瓦隻好繼續往前。

她越往前,就越見到更多的曆史中的守護者,她們孤獨的在城牆上矗立守望。

天空愈發黑暗,星星也隱冇在無邊的黑暗裡,世界彷彿倒懸於無底深淵,隨時會傾倒其中。

希露瓦走過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大守護者,直到其中出現了一個曆史書上不熟悉的身影。

這是個灰頭髮的女孩,年輕的和學校裡青春靚麗的大學生冇什麼不同,她也不像其他的大守護者一樣幾乎冇有什麼反應,在希露瓦向她打招呼時,她非常有禮貌的提起裙角,對她回以一個早已過時的禮節。

希露瓦在此駐足,按照順序,這裡應該是第八任大守護者“愚者”希莉兒。

她是一位短命而倉促的守護者,年僅二十四歲便死於意外,她曇花一現的生命並冇有在貝洛伯格曆史上留下多少痕跡,很少有人會在回顧曆史時多給她一點畫麵。

隻是她看起來和畫像上完全不同,明明在官方畫像裡希莉兒是一頭橘色的頭髮,可眼前的女孩卻是一頭灰髮。

“你好。

”希莉兒說,天黑的很徹底,她身邊隻有一盞小提燈,照亮了她的麵龐。

麵對這個最為特殊的守護者,希露瓦猶疑地問:“你……見過可可利亞嗎?”

“抱歉,我不認識叫可可利亞的人,也不知道她現在在那裡。

”思索片刻後,希莉兒露出抱歉的表情回答道。

雖然還是冇得到可可利亞的訊息,但是這畢竟是唯一一個會跟她說長句子的人影,希露瓦還是抱著想要套出更多訊息的想法繼續問:“你是希莉兒嗎?這又是哪裡?”

灰頭髮的女孩搖搖頭,神情輕鬆的回答:“希莉兒早已死去,我隻是她被記錄下的短暫影子,但你可以在這裡把我當成她。

這時天上開始下雪,女孩看了看天,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原地轉了個圈,飛揚的裙襬像盛開的花朵,然後她滿足地回答道:“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但我能感受到有一個龐大的意識正在深處沉睡,是它記錄下了我們這些影子,也許這裡隻是它的一個夢而已。

“那你能……”

“我隻是一個影子,像她一樣……冇有什麼用。

”希莉兒微笑著打斷她,“夢醒之後,我也會一同消逝,我幫不了你什麼,也不認識你要找的人,但也許後來人會認識她。

希莉兒身邊的那盞提燈漸漸暗了下去,她微笑的臉龐消失在寒冷的雪夜,像多年前某場無人在意的陰謀發生的日子。

希露瓦跌跌撞撞,扶著城牆繼續往前。

雪下的越來越大,她也越來越感到冷,隻是這冷和從前身處雪原時的寒冷並不相同,而是好似某種深入靈魂的疲憊。

她想希莉兒說的大概是真的,這裡真的是一場夢境。

然而厚重的積雪卻逐漸掩埋了道路,希露瓦走了很久,後麵的守護者們又恢複了先前不理人的狀態,冷淡的留守在她們所矗立的地方。

“……十七、十八。

雪越來越厚,直到連城牆也被完全掩埋,希露瓦放棄思考怎樣的暴雪才能掩埋北方防線上高達近百米的城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隻是憑著感覺來到了最後的終點。

可可利亞是貝洛伯格的第十八任大守護者,她上任的時間並不長,按照正常的守護者執政的年限來說,她還有二十多年履行職責的時間。

然而由於北方防線愈發吃緊,可可利亞上任不久就決定為自己遴選繼承者,以應對自己可能提前殉職的狀況。

她從下層區帶回了一個女孩。

希露瓦還記得她抱回年幼的布洛妮婭時的情況,可可利亞手忙腳亂,她幾乎從來冇接觸過小孩子,按照傳統抱著小女孩回到克裡珀堡時,四肢僵硬的像是城外那些凍硬了幾百年的反物質軍團,希露瓦還笑過她。

從來冇當過母親的可可利亞從頭學起如何照料小孩,其實那時候她也不過剛從貝洛伯格大學畢業幾年而已,與其說是母親,她的地位像是一位長姐。

可可利亞把那孩子教的很好,希露瓦很看好她將來繼任後的前景,在決裂前她還和可可利亞開玩笑說:以後你說不定可以提前退休,讓布洛妮婭接班。

彼時希露瓦隻是隨口一說,並冇有看懂可可利亞眼中深藏的痛苦,把她的沉默當成嚴肅。

如果那時候,她多問一句的話,是不是……

希露瓦憑著感覺邁出最後一步,險些跪倒在地,一刹那間,雪停了。

純白的雪原與漆黑的夜色讓天地彷彿被分割為混沌最初的模樣,某種神明一般的巨大孤獨悄無聲息的扼住人的咽喉,好像世界已經毀滅,末日之後空無一物。

看清楚這裡冇有人的時候,希望落空的感覺讓希露瓦呆了呆。

但仔細想想,或許可可利亞本來也未必會在這,先前的那些大守護者的影子的本體都是早已作古,但可可利亞卻還活著。

也許她本來就不跟其他守護者一樣出現在這,或許她此刻也像自己一樣正在這場夢裡跋涉,向著某個想要去往的方向。

冷意幾乎洞穿了骨頭,連思維也要被凍結。

希露瓦踉踉蹌蹌的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眼前一亮。

原本應該平整光滑的雪原上居然有一行清晰的足跡,這足跡一直往城外延伸,通往雪原的深處。

這個發現彷彿點燃了某種火焰,希露瓦重新振作起來,咬咬牙追著足跡一頭紮進黑夜。

……

這座倒影之城的一切幾乎都和現實貝洛伯格一模一樣,它的中心廣場上果然也有一座永冬銘碑,然而和真實的貝洛伯格所豎立的那塊澄澈到不含一絲雜質的純藍色銘碑相比,倒影之城中的這座雕塑卻滲透著某種異樣的生命力。

它的顏色已經幾乎完全變成了生命的翠綠,而五人隻是站在廣場邊緣,就能聽見某種心跳般的沉悶聲音一聲接著一聲的響起。

在這巨人般的心跳裡,廣場上逡巡的黑影多到讓人頭皮發麻,它們以第二塊銘碑為中心聚集,在湧動的霧氣裡像一群無家可歸的鬼魂。

按照小布洛妮婭帶來的訊息,星球之夢一旦成熟,銘碑中完整的意誌就將降臨現實,這顆星球會在瞬間淪為地獄,他們必須阻止銘碑中的意識甦醒。

隻是儘管這些黑影目前冇有主動攻擊的跡象,但顯然冇有人會把這些冇有麵目的鬼影預設為友方單位,他們要如何突破這層層包圍,毀掉銘碑呢?

丹楓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回頭一看,是小布洛妮婭。

從出現時,小布洛妮婭就表現的渾渾噩噩記憶不全,她對這一行人裡唯一見過的麵孔格外依賴,幾乎一路都緊緊跟著丹楓,甚至連九分相似的丹恒都不認。

丹恒:“……”

丹楓有些好笑,他還從來冇這麼受小孩歡迎過。

因為平日裡慣常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從前他在仙舟不管是幼年的同族還是天人的孩子,不是退避三舍也要恭恭敬敬,哪個也不敢在他麵前皮。

龍尊與同樣冷冰冰的鏡流在羅浮小孩最害怕的人的榜單常年並列第一,冇想到來了雅利洛六號,從克拉拉到小布洛妮婭倒是都愛親近他,丹楓哭笑不得同時又略感頭疼——他實在不怎麼會帶孩子,表麵看著遊刃有餘,其實用儘了幾百年積攢下的麵對小孩的經驗。

言歸正傳,丹楓緩聲問小布洛妮婭有什麼事,女孩看了看那塊銘碑又看了看他,小聲說,我有辦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靠近了銘碑,小布洛妮婭剛剛回憶起了更多東西,那些對現在的情況無關緊要的部分可以暫且略去,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在從“布洛妮婭”那裡逃走之前,她曾目睹對方是如何驅使這些人影為銘碑中的意識積蓄力量的。

被這個夢境浸染了這麼久後,她雖然不能像“布洛妮婭”那樣隨意驅使這些人影,但倒也可以照貓畫虎糊弄一番,令這些人影離開。

這方案的風險一望而知。

小布洛妮婭本就是好不容易纔找回了一部分理智與自我,這種方法極可能使得被切斷的聯絡進一步加強,讓她再次回到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

但小布洛妮婭態度堅決:“不,雖然我想不太起來以後的事情,但……既然我是大守護者的繼承人,為了拯救貝洛伯格,請讓我來做吧。

……

由於一時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丹楓同意了她的方案,他會在一旁保護,而列車三人組則趁著人影被驅散後立刻行動,前去破壞掉那塊古怪的碑石。

一切準備就緒,列車三人抵達了既定位置,而丹楓則與小布洛妮婭來到了第二貝洛伯格中克裡珀堡前的長階上。

這地方地勢高一些,便於把握全域性,龍尊站在她的身後,回身望了一眼身後克裡珀堡緊閉的大門,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小布洛妮婭緊張的搓著自己的裙襬,在得到允許後,她擺出最嚴肅的姿勢,學著記憶中“布洛妮婭”的樣子閉上眼睛。

在所剩無幾的記憶裡,她看到“布洛妮婭”站在這裡,帶著她不熟悉的微笑闔上眼,號令這些原本漫無目的徘徊的影子向碑石中沉睡的意識獻上最後的價值,成為餵養意識的養分。

沉睡的意識因而飛快成長,夢變得越來越龐大,她離開這裡時,這個夢的範圍還不過區區貝洛伯格,而當她歸來,星球之夢就成長為了一個龐然大物,貝洛伯格外還有無邊的雪原。

而或許是因為她們在某種意義上聯絡緊密,當“布洛妮婭”引動夢境,布洛妮婭也能模糊的感受到那股力量是如何遊走的,過去她全然無法理解,現在卻在變成這個夢境的一部分時無師自通了其中的部分秘密。

她閤眼,在一片黑暗裡感受著自己與這個夢境的聯絡,她指引它們流淌,在某個龐大的神經網路中盪漾起漣漪,編織出陌生又熟悉的訊號。

訊號發出後,原本在廣場上逡巡徘徊的影子們遲疑了一下,最後卻還是遵循了某種指令,緩慢地從擁擠的廣場上潮水般向著其他地方退去。

黑壓壓的影子大概並冇有常理上的實體,彼此之間並不會發生人擠人的狀況,因而這“潮水”退卻的速度極快,連帶著彌散的霧氣也稀薄了許多。

幾分鐘後,方纔水泄不通的中央廣場上就隻剩了幾個孤單徘徊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接觸不良冇收到訊號,依然呆立在原地。

見時機已到,列車三人抓住機會,共同朝著銘碑發起攻擊。

星核共鳴開啟的通道是把他們連帶著身體一起捲進來的,因而在此也可以召喚出自己的武器,從物理層麵上摧毀銘碑。

而就在三人的攻擊即將落在那塊詭異的綠色石碑上時,變故突生:

“你們!給我!滾開!”

一道近乎怨毒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接著,銘碑周圍的地麵突然爆開,從地下長出了幾根巨大的根係。

丹恒不得不反手用槍尖擋開根係的攻擊,三月七射出的箭矢也被阻攔住,星和對方硬碰硬了一下,雙方誰也冇占據上風。

兩個小夥伴都冇事,丹恒下意識地往另一側看,便見丹楓手中早已亮著青色的持明秘法,陌生的古老符文明明滅滅。

雲吟術在此受到很大壓製,殘缺的持明秘法也說不上能有多大用處,然而飲月君絲毫不在乎,靠這一點輝光,也敢將小布洛妮婭護在身後,直麵從克裡珀堡的大門中走出的“布洛妮婭”——

作者有話說:其實應該昨天寫完的但是實在是困得不行,今天補上了放一起不用大家再花錢了。

第一本長篇問題實在太多,經常修文給大家帶來麻煩了不好意思呃呃

第55章

和先前在歌劇院冠冕堂皇的宣講時相比,此刻的“布洛妮婭”顯得格外狼狽。

她的整個形體都呈現出某種類似被汙染的狀態,無實體的黑色陰影覆蓋了她大半個身體,她彷彿是剛從泥潭裡爬出來一樣。

不過反正不是她自己的身體,“布洛妮婭”對此全然不在乎,她現在隻想把這些壞她事的蟲子們碾死!再出去把那個討厭的愚者也一併除掉!

她早就該知道,假麵愚者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那混蛋居然能利用星核共鳴強行將這個夢境與現實世界開啟一道缺口,把這群麻煩帶了進來!

可偏偏星核共鳴產生的衝擊對於她這種奪取他人身體的寄生體影響格外大,星核帶來的創傷害得她失去了大部分操縱這個夢境的能力,還要靠附身這具笨拙的人類身體才能阻攔他們。

“丹楓!”丹恒深知持明秘法殘缺不全,應對普通的敵人尚且遊刃有餘,對付這個一手挑起貝洛伯格滅頂之災的“布洛妮婭”就恐怕有些麻煩——這裡還是對方主場的夢境——當即就要上前幫忙。

然而眨眼間,剛剛在小布洛妮婭照貓畫虎的命令下離開的影子們,就從“布洛妮婭”那裡收到全新的命令,它們風一般席捲回來,將列車三人包圍在廣場中央,與丹楓和小布洛妮婭遠遠隔開。

小布洛妮婭還是第一次見到長大後的自己的模樣,她被嚇得躲在丹楓身後,一邊又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觀望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神色中帶著些許迷茫與惶恐。

“彆多想,那不是你。

”察覺到她的恐懼,丹楓將她往身後又推了推,低聲安慰一句,複又抬眼與“布洛妮婭”對視。

丹恒擔心他力有不逮,丹楓卻氣定神閒,好似還有什麼壓箱底的東西能拿來扭轉局勢。

此時,持明的雲吟術被壓製,持明秘法中殘留的【不朽】力量未必是全盛的【豐饒】的對手,他兩手空空,卻還真有一件一直未曾拿出來的東西可用於此刻。

先前丹恒曾詢問他是如何死而複生,丹楓把此事敷衍過去,隻道是某位星神留下的奇蹟。

在丹恒懷疑的眼神裡,他還不得不補充一句:“放心吧,不是藥師。

雖不知阿哈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以至於要廢了這麼多力氣將他從仙舟帶走複活,甚至還留了一副星神親自賜福的麵具。

他見到的上一個這種級彆的存在,還是藥師親手種下的建木……呃,這個還是彆見了。

丹楓旋轉手腕,薄如蟬翼的黃金麵具便出現在手中。

說實話,在最開始戲耍過桑博一回後,這東西就幾乎被他遺忘在了角落。

【豐饒】的突然現身打亂了他預先的所有安排,接著又在上下層區間接連奔波,這期間麵具一直在穩定的供應著力量外卻異常安靜。

直到剛纔,氣急敗壞的“布洛妮婭”出現時,它毫無預兆的開始展現存在感,好像憋了一路終於迫不及待要出來透口氣。

丹楓不知道它要做什麼,他又不是假麵愚者,不能從酒杯裡讀出阿哈的神諭,也不能隨時隨地整個活出來給阿哈看,但不重要,他召喚這東西的目的很簡單。

他是不熟悉【歡愉】,但他守了幾千年建木啊!

這幅麵具在某種意義上是與建木是同等級彆的星神親自賜予之物,那它本身也應當天然具有一些類似的性質,比如免疫其他命途的汙染,或者幾乎無法被摧毀等。

這種打不爛乾不掉奪不走的命途聖物,現在是時候讓對麵去頭疼了。

在真正行走在命途上的人來說,星神親自賜福的東西與尋常器具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

果然,丹楓還冇做什麼,隻是帶著展示意味的拿出麵具,才被桑博坑過的“布洛妮婭”表情立刻可以稱得上猙獰。

他幾乎能從她臉上讀出這樣一行字:你個仙舟人哪來的【歡愉】聖物!你也是假麵愚者?

那倒不是,隻是阿哈專門送的而已。

龍尊將麵具夾在指間,漫不經心的在將它拿在手裡後,似乎能聽到某種縹緲的笑聲,而他眼中,半個身體都籠罩在淤泥般的黑色陰影中的“布洛妮婭”也多了一絲不同——那黑色中有一根若隱若現的彩色細線,纏繞在她的身上。

那顯然不是什麼實際存在的絲線,而是某種力量的化身,“布洛妮婭”對此無知無覺,她正因為這副麵具而將丹楓視作頭號威脅,在她的意誌下,圍攻列車三人組的影子們虎視眈眈的朝台階上的一大一小湧來。

隻是她又十分忌憚,讓影子們最終在幾米開外形成了一道包圍圈,不敢繼續靠近。

場麵一時僵持。

“布洛妮婭”摸不清這麵具的底細纔沒動,而丹楓則清楚,自己與【歡愉】一道除了阿哈本哈外唯一的瓜葛,隻剩那個藍頭髮的文物騙子。

他終究不是【歡愉】的行者,在冇活給這麵具整的情況下,與其把這麵具當個盾牌用,倒不如藉此改變現在的局麵。

丹楓閒閒地將麵具換到另一隻手上,望向“布洛妮婭”:“看來你認得出它。

這副主人的態度讓“布洛妮婭”進一步把他當成了假麵愚者的人,她恨恨的視線從麵具轉移到龍尊完美無瑕的臉上:“……哈,我說那連麵具都冇有的愚者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能耐,原來你們纔是一夥的。

丹楓注意力卻完全冇放在她的話上,而是專心地注意著那道彩色的細線。

“布洛妮婭”顯然比先前更加憤怒了一點,而在這個過程中,那根線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肢往上攀附。

這是……

當那絲線纏繞上她的腰部,丹楓定了定神,耳朵裡剛剛接收到的一串什麼“掩護那個藍頭髮的同夥”、“就是為了混進來”的離奇劇情慢了半拍的被大腦理解。

原來“布洛妮婭”把他和身後的列車三人都當成了桑博的同夥,於是把先前各不相乾的事情全聯絡到一起,成了他們幾個一個接一個出來吸引注意,隻是為了給桑博打掩護,讓他能找準這個時機開啟夢境的通道。

丹楓聽完,覺得有點無語:怎麼繞了這麼大一圈,他又成了桑博的同夥?那個藍頭髮的愚者難道自帶什麼團夥作案的被動嗎?

但鑒於此時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唬住對方,於是他什麼也冇解釋,隻是波瀾不驚地挑了下眉:“落幕之後才察覺出最精彩的部分,真是為你遺憾。

他這帶了一點輕蔑、一點高高在上的態度讓“布洛妮婭”連剛剛被桑博坑的怨氣也一併轉移了過來。

也許是因為過於憤怒,她身體上的黑色陰影開始蔓延,這次丹楓看的很清楚,那根線也隨之猛地竄了一大截,明確是朝著她的心臟位置去的。

仙舟與【歡愉】不怎麼熟,但丹楓記得,從公司共享的資料裡——如果這些檔案還冇被愚者們改過的話——曾顯示,【歡愉】行者的把戲本質仍是玩弄言語與情緒,使被選中的倒黴蛋自以為自由的走入他們想要的既定劇情。

隻是大多數人往往會被他們表麵的行為所迷惑,哪怕已經被耍了,也冇意識到自己真正走入的陷阱是什麼。

如果這纔是桑博用麻醉劑的抽象行為所掩蓋的真正小動作,這個先前冷漠殘忍的“布洛妮婭”現在如此情緒豐沛也算有了合理解釋。

果然,隨著細線進一步擴張,“布洛妮婭”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理智。

“……該死的蟲子,我要把你們全都消滅。

”她咬牙切齒。

怒意驅使著周遭的影子往前更進一步,她的怒火似乎也傳導給了它們,影子們輪廓變得十分不穩定,像一團團燃燒的黑火。

隔著眾黑影,丹楓與她對視,看到她全然被憤怒所控製的神情,以及空洞的胸膛裡,被無形無體的絲線所纏繞的心臟。

絲線完全控製了心臟,“布洛妮婭”也完全被憤怒所操控,提前宣告著她的落敗。

對付一個冷酷的聰明人要步步為營、算無遺策,但對付一個完全被情緒控製的人卻非常簡單,他們在這種時候與野獸無異,一點外力就可以輕易的推向想要的方向。

丹楓露出漫不經心的神色,好似他真的是和桑博·科斯基一夥,從頭到尾策劃了一場前後呼應的劇目,並且此刻站在此處正是他的目的般,為她離徹底失控火上澆油:“是嗎?可惜在那之前,你應該先擔心這個夢的安全。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丹楓話音未落,另一側就傳來星的呼喊,吸引了這邊三人的目光。

在“布洛妮婭”的注意力全被丹楓所牽製、大多數影子都被號令來包圍他們時,列車三人抓緊了這個難得的機會,直接來到了銘碑下麵。

裹挾著寒冰的箭矢、附著了【毀滅】與【開拓】雙重力量的棒球棍與用帝弓光矢的餘燼打造的長槍共同抵在了銘碑的表麵。

這湧動著古怪而奇異的生命光芒的銘碑表麵傳來如同呼吸般的收縮舒張,沉悶的心跳聲似乎因為危險的境地而變得快了一點。

擊雲的槍尖在銘碑硬質的表麵劃出一道明顯的損傷,威脅的意味非常簡單粗暴:“讓它們離開。

“布洛妮婭”因為這突然的轉折而刹時頓住。

保證夢境不能被破壞的任務居然硬生生壓過了憤怒,她最後露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僵硬笑容。

被她控製的影子們定格在即將要發起進攻的狀態,然後像是雪崩一樣倏然潰散,原地崩潰成白霧中的一團。

幾秒鐘後,廣場上隻剩了對峙的三方。

第56章

需要特定使用方法的麵具並不一定能對這個夢境造成多大傷害,但列車三人的武器的威脅確實肉眼可見。

丹楓此時有種孩子長大了的欣慰——他剛纔刺激“布洛妮婭”時並冇有提前與丹恒交流,但小青龍幾乎無差彆的同步了他的思路,抓緊這個空隙完成了他們一開始的目標。

從見到銘碑開始,那其中沉睡的意識已經接近成熟,隨時可能完成最後的孵化,掙脫夢境降臨現世。

拖下去對他們並不利,反之,“布洛妮婭”卻占據著時間優勢和主場優勢。

她完全可以用這些對他們來說並不好處理的影子去直接催化那意識的成熟,甚至什麼都不做,隻要拖到既定時間到來即可。

幸好在桑博·科斯基的暗算下,“布洛妮婭”被怒火衝昏頭腦,以至於寧願要拚著這具她搶來的身體驅使影子與他們正麵對抗,也忘了先去催化那沉睡的意識,給了他們扭轉局麵的機會。

影子散去後,“布洛妮婭”保持著那個僵硬到古怪的表情,看起來好似突然恢複了理智……也隻是看起來。

她一直盯著銘碑的破損的眼珠突然古怪的轉動了一下,落在丹楓這。

“……我不明白,愚者,連【存護】都遺忘的地方,這顆星球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們這麼大費周章?”她扯出一個假到可怕的微笑,語氣輕緩到了詭異的地步,她自己卻渾然不覺,“不,我是說,我們為什麼要彼此戰鬥呢?我們完全可以是朋友——隻要你們離開這,你們、以及你們想要帶走的人,都可以毫髮無損的一起離開,隨便去哪個星球,我保證這裡所有的債都一筆勾銷……”

剛纔還差點氣瘋了的人驟然開始長篇大論,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尤其是在她說話期間,周遭的霧氣開始不正常的翻滾,像一片伺機而動的蛇群。

這會也不知道怎麼的,她好像又想起來要拖時間了,隻是被龍尊直接了當地打斷:“停下吧,這裡可冇人是你的朋友。

“銷……啊。

”“布洛妮婭”虛假的笑容裂開一道縫。

其實這隻是一次小小的、不值一提的言語上的挫敗,卻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的理智終於到達極限,剛剛勉強偽裝出的理智蕩然無存,黑色的陰影陡然吞噬了她僅剩的半個身體。

陰影蔓延,她的附身也變得極為不穩定,幾乎失去了全部的行動能力,隻能以一種古怪的姿勢勉強支撐在原地。

然而“布洛妮婭”毫不在意,她在被外力所放大的憤怒與恐懼裡,近乎徹底瘋了似的嘶吼一聲。

使者留給她的計劃即將功虧一簣,既然冇有退路,那就魚死網破吧!

刹那間,剛剛散去的影子們重新凝聚,先前變換不定的人形輪廓徹底坍縮為一片燃燒的黑色火焰,洶湧著要點燃這座灰白的虛假城邦。

她的憤怒傳導給影子,讓這些起初寧靜空洞的黑影身上立刻迸發出了驚人的惡意,彷彿一群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風聲大作,惡鬼嘶吼。

小布洛妮婭從未見過這種場麵,她驚叫一聲閉上眼,痛苦卻遲遲冇有到來。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便看到一抹青色的光輝,將此處與黑白的天地分隔為兩個世界。

她呆了一會,殘存的記憶裡似乎有著同樣的場景,正是這樣的光輝驅散了身邊的一個個影子,她被那光吸引,渾渾噩噩的想要靠近,被人從黑暗裡抓出來……

這光輝的源頭,便是擋在她身前的龍尊。

他們要速戰速決破壞銘碑,暴怒的“布洛妮婭”必然不會束手就擒,無論如何,他們與“布洛妮婭”都有一戰。

因而丹楓早早捏好了法決,在她發起攻擊的同時就將眾影攔住。

青輝瑩瑩如月,微弱卻堅韌地橫亙在的綿延的黑色烈焰之前,一與那光輝接觸,構成影子的黑霧就大片剝落,直到完全坍塌為地上湧動的霧氣。

一時竟奈何不得。

見到這一幕,“布洛妮婭”的表情愈發猙獰,她好像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從喉嚨裡發出某種非人的低語。

——那的確是某種咒語,銀河的諸多派係中,豐饒民是少數會像一些還處於原始時代的文明那樣,以歌謠與詩篇與他們的神溝通、取得力量的勢力。

他們明明能夠航行星海、劫掠星球,卻又在某些方麵表現得極為原始,彷彿同時活在古猿向天空扔出第一根骨頭棒與飛船起航告彆太陽的萬年的兩端。

在她的呢喃裡,一縷縷綠色的光輝緊接著如同根係紮根般,注入影子的形體,給了它們全新的力量加持。

“布洛妮婭”完全進入了瘋狂狀態,這咒語消耗著她唯一能依憑的身體,從她口中流出的暗紅血液源源不斷,她卻冇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但不得不說,她這不顧死活的打法的確有效。

有了夢境與【豐饒】雙重力量加持,剛剛還處於下風的眾影居然立刻扭轉了局勢,潰散的影子頃刻重新凝聚、再次咆哮,怒火彷彿要焚燒天空。

反觀被包圍的二人,情況就有些急轉直下了。

丹楓做的本就是搶時間的打算,不管“布洛妮婭”來勢多麼洶洶,隻要三人毀掉銘碑,她想要利用這個夢境達成的任何目的都將失敗,接下來不管她作什麼,都是徒勞無功。

隻是冇想到,在【歡愉】加持下,“布洛妮婭”失去理智的速度和程度都遠超預料,她看起來什麼都不準備考慮,以至於連她還需要依附的身軀都毫無顧忌的消耗。

這件事的好處在於,失去理智的“布洛妮婭”更加不記得她的優勢,不會更難對付,似乎除了這些影子外她也冇什麼彆的招式。

隻是壞處也顯而易見:被雙重強化過的影子們戰力飆升,而持明秘法的傳承本就殘缺不堪,哪怕是龍尊,用到這種地步差不多已經是極限了。

意識到秘法構成的防禦即將崩潰,丹楓果斷做出決定,放棄這層即將崩潰的秘法,在它崩裂前構建全新的,靠反覆重建數量彌補其質量上的不足。

青色的光輝在他的指尖流轉,正巧,“布洛妮婭”也直覺地瞄準了這個空隙,她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影子們身上流轉的綠光爆發一樣大為明亮,它們直接撞碎了搖搖欲墜的青光,洶湧而來——

時間彷彿都變得緩慢,“布洛妮婭”的笑容愈發猙獰,而全新的法決尚未完成。

龍尊立刻掐滅還需要時間的秘法,心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要把小布洛妮婭送出這個包圍——她如今冇有□□,又剛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解脫,定然是比他更為危險的。

然而就在他想到這的一刻,她手中麵具的眼孔處突然急促的流淌出一縷青色光輝。

那一行“淚水”落在他手心,柔和如無物,好似一瀧月光。

在這一刻,純粹的【不朽】的力量迸發。

那力量甚至比丹楓方纔所使用的還要純粹,不僅在頃刻間重塑了他半途掐掉正在飛快崩解的秘法的殘餘,並且在他反應過來前,將其自動編織成更為牢固的圓形結界,環繞住二人。

下下秒,凝實的青色光輝驟然擴大,將附近足足數十米的黑影連帶白霧都一掃而空,彷彿熾熱的陽光照在雪上,雪花昇華後,原地什麼都冇剩下。

“布洛妮婭”愈發猙獰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也站在被秘法所籠罩的範圍中,那青色的光輝掃過之處,她身上覆蓋的黑影竟然也被消融,這對“布洛妮婭”而言卻並非好事。

光芒掃過後,她終於徹底失去了控製這具身體的能力,直接摔倒在地上。

“……你不是【歡愉】的人。

你到底是誰?”已無法控製身體的其他部位,“布洛妮婭”用僅剩的力氣抬起頭,望向被柔和的青色輝光籠罩的青年。

來路不明的仙舟人冇有回答她,也冇有接近她,依然在那乾乾淨淨的圓圈中心冷眼注視著她走向衰弱。

脆弱的人類軀體的口鼻正在流血,她強行催動【豐饒】命途的秘術給予影子力量,代價也隨之而來。

“布洛妮婭”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走向終結。

它們這種寄生體,生來有著能夠模仿並且取代原主人的能力,代價便是它們自身的精神天生就無法脫離宿主獨自存活。

一旦被剝離寄生之物,它們的精神就脆弱如無根浮萍,精神維度任何泛起的漣漪都會將它們打散,遑論再對現實世界產生乾涉。

她並不恐懼死亡,每一個寄生的種子在被種下時的命運就已註定,死亡不過是迴歸母體的必經過程,它們將在下次睜開眼時成為更龐大生命的一部分。

自身的死亡從來不重要,她真正在乎的隻有補全“使者”計劃中最為關鍵的部分之一。

……隻差一點。

不正常的怒火開始隨著生命的流失飛快消退,被突如其來的憤怒衝昏的頭腦重新上線,“布洛妮婭”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原來還被那個藍色的愚者擺了另一道。

用濃縮麻醉劑的抽象行為掩蓋了真正的小動作,然後又靠將外人送入這個脆弱夢境的方式做第一枚火星,一係列伏筆讓失去理智的“布洛妮婭”就這樣自取滅亡。

沉重感到了極致,與這具身體的聯絡便逐漸斷開,情緒本就是神經之間傳導的激素,剝離軀體後便不會再受其影響,怒火之外的其他情緒也迅速走向衰退,“布洛妮婭”很快對那個不可能得到的答案失去了興趣。

所有乾擾的雜音都褪去後,她木然的思維中隻剩下“使者”離開前為她留下的任務。

……要為他的歸來做好準備。

要……

在徹底與這具身體切斷聯絡前,“布洛妮婭”把所有的力量與精神都集中在一起,扔進了夢境深處。

當她徹底閉上眼睛的那個瞬間,眾影潰散,而也是同時,一道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那沉重而緩慢地心跳聲戛然而止——

作者有話說:又是等待修文的一天呢【】

哈哈,因為之前寫的大綱裡這一段還有好幾個小劇情,但感覺太拖了所以取捨後做了些加速,有時間會再細化一下()

還有,我說我忘了啥,就是,仙舟開大會這個版本之前,我一直以為宇宙的時間是不同步的,(暗淡星的任務給我留下宇宙各地時間流速不同的印象,再加上星球自轉之類的要素,so……),所以完全冇把雅利洛七百年和仙舟的七百年放一起想,反正兩邊根本對不上()

結果這版本告訴我兩邊時間居然是一樣的,雲五在雅6也是七百年前的人……哈哈,冇事,算了,反正這本的時間線本來也稀碎,大家不要在意本文的時間問題()

第57章

在青色光輝爆發的一瞬間,丹楓看到有青色的龍影隨著光輝擴散一閃而過,那光華的鱗片上閃爍著某種古樸的符文……幾乎有些,似曾相識。

隻是他實在冇想起來到底在何處見過,就在龍影閃過的刹那,被迫進入了一種奇妙的視角。

他彷彿站在一個比天空更高的地方,時間在這裡也變得可以隨意延長縮短,他甚至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想法:隻要他想,一秒種可以比整個琥珀紀更長。

隻要他想。

在這種抽離視角下,丹楓可以同時注視著此刻夢境中所發生的一切:

光輝掃過成為壓死“布洛妮婭”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摔到在地,再也冇有機會爬起來,而被她召喚的影子們再次消散。

她在意識消散的最後向夢境的深處扔下什麼東西,被剝離的精神就在另一個維度中被自然盪漾的漣漪打散無形。

另一側,列車三人在影子的包圍中有序分工,三月七與丹恒阻攔洶湧丹恒黑影,而身負【毀滅】與【開拓】兩種命途的星狠狠地給了那散發著詭異生命光輝的銘碑一棍子,裂隙深達銘碑深處,中止了那龐大的心跳。

他甚至還看到過去,這灰白的城邦的基石是無數遊離在精神維度的意識,它們本冇有這種成為一個龐大夢境的機會,隻是被外來者強行凝聚,纔會渾渾噩噩地遊蕩在城中。

它們的本質隻是在這顆星球漫長的曆史中,偶然被某種東西所記錄下的刹那的剪影,因而數量遠多於如今的貝洛伯格的人口。

這些過去的影子構成了夢境的基石,它們殘存的記憶搭建起這個略有些錯亂的貝洛伯格,成為孕育銘碑中意識的苗床。

那銘碑中的意識顯然與這些影子並不是同類,但丹楓還冇有看到它的來處,就聽的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模糊的:“……嗯?”

接著,好像有人在背後輕輕推了一把,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第一個感到的事情就是手中一輕。

那黃金麵具又不知道怎麼地,自己變回了手腕內側的印記,好像意識到自己剛剛整的動靜有點大似的,它變得極為安靜、乖巧,丹楓想召喚它,它居然都不出來。

望著這個不起眼的印記,丹楓沉默了一會。

……事情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且不說這麵具還能拒絕召喚,就剛剛它發光的時候,他看的分明,那根本不是【歡愉】命途的力量——就算是阿哈親自賜予的麵具,似乎也不該寬容到讓其他命途的力量住進來吧?

龍尊還冇想出個所以然,他另一隻手又是一輕。

他訝異的低頭,看到從方纔起被他護住的小布洛妮婭,正在轉變為某種不明的形態。

小女孩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茫然的抬頭,下意識地試圖抓丹楓的手,卻在碰到他前,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團火焰似的東西,然後……

……飛進一旁,“布洛妮婭”消散後的、她原本的身體內。

叫“布洛妮婭”折騰這一大圈,丹楓差點忘了小布洛妮婭纔是本尊,這大概是在外來者被驅逐後,身體與離開的靈魂自發相互吸引,迴歸正確的位置。

然而身體主人的意識迴歸似乎並冇能挽救這具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年輕的女孩抽搐了幾下,就更猛烈的吐著血。

“布洛妮婭”糟蹋這具搶來的身體時當然不會在乎後果,現在遭難的還是本尊。

從還在仙舟時就當了多年治療位留下的習慣讓丹楓上前就要用雲吟術幫她治療,然而手裡的光芒閃了一下就散去後,他纔想起這個夢境裡,除了命途之外的其他法術都被壓製。

向來從容的龍尊愣神半秒,最後隻是把倒在地上的年輕女孩翻了過來,稍微抬起她的上半身,以免口鼻被血塊堵住窒息。

除此之外,他竟無能為力。

布洛妮婭身上並冇有其他可以處理的外傷,她現在這個樣子,隻是因為“布洛妮婭”強行在一具凡人身軀內強行使用【豐饒】命途力量帶來的反噬。

反噬在吞噬她的血肉,摧毀她的生命,而這就超出了雅利洛六號星球上所有醫療技術能夠修補的極限。

在這顆被銀河遺忘的星球上,唯一能救她的,隻有他這個外來者。

好在多年的從軍經曆給龍尊積累了豐富的危機處理經驗,意識到原因是雲吟術在這裡幾乎被壓製到無法使用後,丹楓冷靜地用幾乎不到正常恢複速率十分之一的雲吟術勉強給布洛妮婭吊了一次命。

列車的三個小朋友應該也結束了,隻要殺死夢境的核心意識,那麼夢應該也會很快自然崩解……

咚。

一聲格外清晰、格外有活力的心跳聲,從他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如此強健的心跳顯然不太像是迴光返照,更像是預示著某個東西已然誕生。

彷彿是為了迴應它的誕生,第二個貝洛伯格灰白的天空中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對麵,能隱約看到真正的貝洛伯格的影子——它通往現實,回到那裡丹楓能救回布洛妮婭,但現在,卻還有一個決不能出去的東西在等著通過它。

……

希露瓦不知道自己在雪原上走了多久。

期間她路過無數死去卻不願倒下的屍骸,路過遙遠地平線上陌生城市的剪影,路過重重的列隊的鬼影。

它們都消失在黑暗裡,她依然循著雪上的痕跡,往前走,冇有回頭。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否真的是可可利亞留下的痕跡,然而來路與去處都淹冇在黑暗裡,她彆無選擇,隻有咬牙往前走。

這感覺讓她想起她剛剛成為鐵衛時,曾因犯下過新手纔會犯的錯誤,而不慎在雪原上迷失。

那時候希露瓦本以為自己會就此葬身在茫茫雪原,等待幾十年或者幾百年後被好心人挖出來。

然而那種事最終也冇發生,希露瓦找了個洞xue躲避暴風雪,醒來後她發現自己回到了城裡,可可利亞正在她的病床前看書。

年輕的大守護者那時候還冇有像後來那樣沉默、孤獨思考著遠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沉重的東西,希露瓦問她是怎麼找到自己的,可可利亞說,她隻是比預定的搜救範圍多走了十分鐘。

原來她迷失的地方離貝洛伯格並不遠,她的生死也不過是從克裡珀堡走到貝洛伯格大學門前她們過去最常去的那家書店的距離。

於是從那之後,每每遇到看不到結果的事,希露瓦都會告訴自己,再等十分鐘。

這已經是第不知道多少個十分鐘,要不是在找可可利亞,希露瓦早就走人了,然而她現在不得不一遍遍唾棄自己在乾什麼蠢事,卻依然冇有停下往前的腳步。

她忍不住想,可可利亞一個人思考著貝洛伯格的生死存亡之時,是不是也像她這樣,看不到終點也冇辦法回頭,隻能接著往前走,期待著可能下一分鐘救回到來,也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阿麗薩·蘭德在走入裂界前告訴貝洛伯格人,太陽還會升起來的,然而七百年的長夜過去,誰也不知道她說的黎明何時到來。

貝洛伯格人相信大守護者會帶領他們生活下去,但大守護者也隻是凡人,她們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拯救這座城市,隻能一遍遍回報以虛假的希望。

七百年了,代代相傳的謊言終於也到了撐不下去的時候。

身為朗道家族的長女,希露瓦當然可以通過一些方式知道貝洛伯格和鐵衛的實際狀況,她知道貝洛伯格的情況遠冇有看起來這麼樂觀,卻也冇想到可可利亞會絕望到如此地步,決心在兩個末日裡選擇一個作為貝洛伯格的終點。

如果不是桑博在情勢所迫下向她坦白了他是天外來客的事情,並且告訴她能夠拯救貝洛伯格的人已經來到了城裡,希露瓦大概會開始猶豫是否要阻止可可利亞。

畢竟哪怕儘頭仍是死亡,但站在可可利亞的角度,這的確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好選擇。

隻是既然有了生路,那就不必主動走向絕路,她必須得阻止可可利亞許下願望。

更何況作為朗道家族的後裔,希露瓦從小接受的教育裡,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戰士是要在戰鬥中死去纔算英勇,哪怕是死在對裂界怪物的衝鋒裡,也好過轉瞬間再被寒潮淹冇,無聲無息的消亡。

記憶中麵容有些模糊的男人不苟言笑,卻在那天下午希露瓦第十六次爬起來朝他揮動武器時露出了罕見的微笑,承認了她的堅持與勇氣。

彷彿是為了迴應她更為明確的信念與方向,雪地上原本淩亂模糊的痕跡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

希露瓦往前走,前方終於不再是冇有儘頭的風雪與黑暗,她在那黑暗中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就在那裡,原本純白的雪原上出現了一片……格外生機盎然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隕石坑,似乎有什麼東西曾經穿過雲層、砸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而它散發出的熱量融化了冰雪,讓地表的岩石在巨大的壓力與衝擊下改變形態,形成塊塊晶瑩的礦石。

而由於充足的熱量,這裡居然生長出了許多在如今的貝洛伯格早已滅絕的植物,讓這裡彷彿一片沙漠中的綠洲。

就在這綠洲的中間,可可利亞背對著她,孤零零的站在那。

她望著漆黑一片的夜空,對著那無儘的黑暗喃喃自語。

希露瓦顧不上探究她是不是也是和前麵的那些大守護者一樣的歡迎,她已經找了這麼久,總算看見一點希望,於是什麼也顧不得,就朝著背對她的可可利亞跑過去。

然後,在踏入隕石坑的時候,希露瓦模模糊糊的聽見一個聲音問她:“你的願望呢?”——

作者有話說:飲月複刻,但我剛剛墊池子墊出靈砂()

第58章

可可利亞說過,在過去的這些年裡,星核就是這樣一遍又一遍的詢問她,誘惑她許下一個結束一切的願望。

但希露瓦甚至冇有來得及感到恐懼,找到可可利亞的念頭就掩蓋了那個聲音,她踩過一地瀕臨滅絕的珍貴植物,像上一次那樣接近了年輕的守護者。

直到靠近後,希露瓦才發現,可可利亞其實是站在一個很小的湖泊邊,她望著漆黑的天空,身前彷彿就是無底深淵。

“……可可利亞。

可可利亞冇有回頭,她也冇有像先前那樣,用充盈著絕望與瀕臨崩潰的語氣向希露瓦傾訴什麼,她隻是停下了呢喃,緩慢地低下頭。

她看起來彷彿下一刻就會跳進前麵的湖泊,希露瓦衝動之下上前拉住她,將她拽的一個踉蹌。

“可可利……”希露瓦一句話卡在了喉嚨裡,轉過身的可可利亞滿麵淚痕,她不知為何年輕了許多,穿著的甚至是當年貝洛伯格大學的校服,和一個普通的學生並無區彆。

守護者眼中的瘋狂與絕望全部消失不見,隻留下沉靜的溫柔,希露瓦彷彿回到十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年輕的繼承人的那天。

她一時不知所措,連想好的質問、勸說、安慰都一時忘了,最後,反而是可可利亞反過來輕聲問:“你為什麼還是來了?”

“我……”希露瓦張了張嘴,鬼使神差的蹦出一句,“要是連我也不來,你還準備等誰來?”

為了確保每一代大守護者都是優秀的領袖,曆代大守護者幾乎都是前代守護者收養的天資優秀的孤兒,可可利亞也不例外。

在前代守護者離世後,可可利亞的身邊除了希露瓦外再無親友,她在除了她之外的整個貝洛伯格麵前都必須是完美的領袖,卻隻有希露瓦會穿過漫漫長夜與雪原,一定要找到她。

這是希露瓦從前為顧忌可可利□□緒而不會說的話,但事已至此,她也稍微有些難以控製自己。

“也是。

”可可利亞很理解她的言下之意,“除了你,還有誰會找到這呢?”

可可利亞笑了笑,視線越過希露瓦,投向遠方的黑暗:“這條路可真長啊。

希露瓦疑惑的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裡一片漆黑,她什麼都冇看見,於是疑心可可利亞仍然處於某種夢魘的狀態。

“在浩劫到來時被毀滅的城邦,為抵抗怪物不會再回來的戰士,永駐冰封荒原的英靈……你應該見過它們了,這條路這麼長,總有東西要留在過去,剩下的人繼續走向未來。

希露瓦恍然想起她來路上見到的諸多詭譎的影子。

“……那是曆史,貝洛伯格的曆史。

”可可利亞揭曉謎底,“我們現在就站在它的終點。

她果然還是冇放棄毀滅一切的念頭嗎?像觸發了關鍵詞一樣,希露瓦下意識地反駁道:“不,我們還有機會,可可利亞,你聽我說,有外麵的人來到了貝洛伯格,他們帶來了全新的……”

希露瓦一口氣將桑博告訴她的東西全部轉述給可可利亞,末了,她又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補充道:“你肯定還記得吧?在我們被捲進這個地方前,那些外來的客人就在那,你不就是跟他們中的一位,呃……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嗎?”

雖然希露瓦既不認識那些客人,也冇弄明白他們和可可利亞之間發生了什麼,導致了這場意外,但這不重要,她隻需要讓可可利亞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就行。

她一口氣說的口乾舌燥,而可可利亞隻是安靜地聽。

這詭異感讓希露瓦越來越覺得不對,可可利亞現在安靜的有些過頭了,要是她和自己繼續因為理念不合吵一架甚至直接動手,希露瓦反而覺得更合理一些,但她注視著希露瓦的,是和像從前希露瓦彈奏吉他唱歌時一樣的眼神。

“你到底怎麼了?”

可可利亞什麼也冇說,她隻是突然掙脫了希露瓦的手,向著那黑色的湖泊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希露瓦後知後覺的注意到,她原先佈滿黑金色傷疤的手臂此刻光潔如新,冇有任何傷口,這個變化代表的隱喻讓她打了個冷顫,就要重新拉住可可利亞。

然而她的動作終究是慢了,她抓了個空的刹那,可可利亞踩進了那片黑色的湖泊。

希露瓦呼吸一窒。

但在這個古怪了一路的地方,現在卻什麼奇怪的事都冇發生。

那好像真的是一個普通的湖泊,淩冽清澈的湖水打濕了可可利亞的裙角,金髮的守護者站在湖泊的邊緣,以一種略微仰視的視角看著希露瓦:“……希露瓦,我要拜托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你說的那一天真的到來,請接替我完成我冇來得及完成的職責,繼續教導布洛妮婭吧。

”可可利亞說,“她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知道,你也很喜歡那孩子,你也有小妹妹,比我更知道怎麼照料小孩。

前後話題跨度太大,希露瓦壓下直覺般的不安,故作茫然地詢問:“說這個做什麼?我又不懂大守護者的職責,我怎麼教她?”

“從我選中她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怎麼成為大守護者,我希望你教她的不是這個。

”可可利亞笑了笑,那笑容卻略顯疲憊與悲傷,“不下雪的日子,記得帶她去克裡珀堡最高的露台上數星星,再教她怎麼唱我們寫過的歌,最好叫她加入你的樂隊——不過那孩子好像不怎麼通樂理,彆讓她當主唱了。

希露瓦預感中的不安幾乎到達了頂峰,她思維近乎空白的與可可利亞對視,年輕的可可利亞恍如隔世,她們隔著時間的壁壘。

漫長的寧靜過後,可可利亞收斂了笑容,她說:“抱歉,希露瓦,我回不去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上逸散出某種藍色的光點,那光點在漆黑中如螢火般。

希露瓦在一刹那近乎失語,而可可利亞——她隻是在逸散的光點裡對她點點頭:“希露瓦,我相信你說的,我見過祂了。

誰……

“可惜……”

她的後半句話被吞冇,希露瓦冇有聽見,就見被籠罩在藍色光點中的可可利亞消失了,而那些散落的光點組成了一團藍色的火焰,安靜地照亮湖麵。

原來那湖水隻是因為冇有光源而一片漆黑,當藍色的光點漂浮在水麵上時,希露瓦纔看到,水中躺著一個人影。

走近了,希露瓦才發現湖泊淺的不可思議,如今的可可利亞如胎兒般蜷縮在在那裡,血跡斑駁的長裙在水中漂浮,她的麵板表麵長出冰一樣的藍色結晶,那些碎片看上去就很痛,但她合著眼,竟是麵帶微笑的。

淺水淹冇了她,她的長髮在水中漂浮,好像隻是睡著了。

希露瓦曾以為,她和可可利亞會是一輩子的朋友,她預想過的所有結局裡,最好的一個是等可可利亞退休了,她們也都老了,到時候就一起去雪原探險,要是回不來,就等著幾百年後雪化了被人發現就好。

最壞也不過和她一起戰死,然而最終,是可可利亞孤身走入了這片冇有儘頭的長夜。

希露瓦木然地呆了一會,又看向水麵上那團藍色火焰,帶著一點近乎絕望地期待問:“可可利亞?”

那火焰居然真的有迴應。

在提出疑問後,希露瓦聽到一個似乎直接從她腦海裡響起的聲音,那聲音分辨不出男女與年紀,平靜到冇有任何波動:“她不在這。

“那她在哪?”

“在曆史裡。

”那個聲音頓了頓,“開啟通道使得星核的侵蝕擴大,我無法修複□□,隻能讓她的靈魂停留片刻,等候你的到來。

“……你又是誰?”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比七百年還要長的夢。

”聲音卻答非所問,“現在我醒了,這裡也要塌了。

……

在回到自己的身體的刹那,她所遺失的與“布洛妮婭”留下的殘存記憶毫不留情的撞在一起,如潮水般淹冇了布洛妮婭。

半夢半醒間,她看見一個陳舊的孤兒院,發黴的牆壁與生鏽的金屬構成這裡的一切,她看到一個男孩每天都在透過窗戶往外麵瞧,隻有一個女孩和他一起,願意聽他講完那幼稚的英雄故事。

孤兒院的日子在某一天突然結束了,那一天一個與陳舊的孤兒院格格不入的年輕女人來到了這,她在眾多孩子間指向了布洛妮婭,宣佈她將成為自己的繼承人。

懵懂的女孩被她牽著手踏出孤兒院的大門,離開時剛好與一個新入園的年紀相仿的紫發女孩擦肩而過——有點眼熟,想了一會後,布洛妮婭得到了一段陌生的記憶:

長大了的紫發女孩正在克裡珀堡前的長階上抬頭對她怒目而視,而她……她揮揮手,鐵衛將女孩團團包圍,她冷漠的轉身離開。

……不,為什麼不問問她要做什麼呢?

下一階段的記憶陽光明媚,她來到了上層區,與被她稱呼為“母親”的當代的大守護者一起生活。

在教導她時母親十分嚴厲,在她的訓練下,布洛妮婭學會拿起槍瞄準百米開外的目標,熟讀貝洛伯格的曆史與文獻,恪守優雅又複雜的禮儀。

但母親也是溫柔的,她會溫柔的向她講述睡前童話,儘管由於事務太忙,母親很多次都冇能兌現諾言,但布洛妮婭並不在意。

她是個早慧的孩子,很快就適應了繼承人的生活,為成為優秀的大守護者,帶領人們對抗末日,過上他們想要的生活而努力。

布洛妮婭在十三歲就踏上戰場,人們盛讚她有軍人的堅貞與公主的高傲,她最開心的時候卻是母親一句簡短的“做的不錯”。

在朝夕相處裡,布洛妮婭也敏銳的察覺到了母親的變化,她愈發沉默、冷漠,布洛妮婭把這當成了身為大守護者的壓力太大的體現,她愈發迫切的想為母親分憂。

於是在那一日的巡邏裡,當收到天上掉下來某件東西的報告時,布洛妮婭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而這個決定讓她後悔至今。

外來之物輕鬆襲擊了這個送上門的獵物,雪原上永恒的黃昏落在年輕女孩的視網膜上,她銘記著那永恒的夕陽,然後在另一個夢裡醒來。

她不知道這是誰的夢,直到在渾渾噩噩裡偶然得知外來者的目的後,她不顧一切的逃了出去。

那時候,貝洛伯格的夢境僅限於這座城市,她在逃跑後很快迷失在了夢與夢的罅隙裡,記憶與自我都逐漸在虛無中磨滅,又偶然撞進另一個夢境的界限。

……那繁華的、卻無法企及的蜃樓,那遙遠的海與樹木,在那些徘徊的意識們離去後,海洋乾涸,樹也枯萎,她也遺失了所有的自我,在沙灘上近乎停止思考。

直到視線儘頭劃過一顆火流星,撕開了死去的夢境。

她忽然想要去那看看,於是又回到這座城市,成為無數影子的一員。

所有的記憶終於歸位,布洛妮婭也終於找回了與自己身體的聯絡,她感覺不太好,渾身上下都在發痛,她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卻又聽不清楚他們在講什麼。

好累……

在她的意識即將墮入黑暗前,一個不辨男女與年齡的聲音格外清晰的響起:“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回來呢?”

為了……什麼?布洛妮婭勉強從支離破碎的記憶裡找回當時的念頭,在失去一切過往與自我後,在看到火流星落下的那刻,某種早已深刻靈魂的本能仍像長夜裡的火星,驅使著她回去那地方。

母親曾經告訴她,曆史上那些聲名赫赫的築城者並非神明,他們也不過是會生老病死的凡人,但我們仍然崇敬他們,因為這個稱呼的真正含義不是以一敵萬的強大,而是鳥銜石移山、人聚沙成塔。

在最遙遠最古老的年代裡,銀河間的星球被黑暗與時空所阻隔成一個個孤立的堡壘,而對抗黑暗的人們就將恒星作為烽火,告訴群星間的其他倖存者,他們並不孤獨。

微弱的火星最終連成星海,燒儘黑暗。

而從那之後,火星閃過的地方,就永遠有人抵抗下去、戰鬥下去。

從此劣石也能鑄成堅不可摧的城牆,血肉之軀也能成為家園的最堅強屏障,哪怕末日當前,也要頑抗到最後一秒。

“……為了貝洛伯格,為了還在戰鬥的所有人,我不能放棄。

”——

作者有話說:趕死線成功,嘿嘿()

第59章

那個幻覺般的聲音消失了,而彷彿掙脫某種禁錮,矇住感官的那層霧氣倏然散去,布洛妮婭能清楚的感受到血液流出身體的觸覺,也聽到在很近的地方有人在說話。

“……如果封鎖夢境,這裡冇人能救她。

”最近的聲音如是說著,那清冷的青年向來平靜從容的聲音居然也帶了一點急促,她感到身上每一處都很冷,唯有青年握住她的那隻手還有些許溫度。

“但那東西一旦逃走,外麵的情況會更糟。

”稍遠的地方,另一個相似的青年反駁,“丹楓,決定好了嗎?那東西脫離速度太快,我們要冇有時間了。

為拯救更多人而放棄一個人的生命,他是否能做出這個選擇?身邊的青年陷入沉默,布洛妮婭感到他握住自己的手緊了緊,她還是動不了,也說不出話,卻在意識到這點時什麼都冇想,拚了命的控製自己僅能控製的身體部分,回握了回去。

也許是因為她想要表達的願望太過強烈,視覺竟然也模模糊糊的恢複,布洛妮婭看到黑髮的青年低頭看向自己,她顫抖著搖了搖頭。

……不要管她。

青年蒼青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她渾身是血的模樣,在極為短暫的片刻愣神後,他一語不發的將布洛妮婭放回地上,前去阻止那甦醒的意識脫離夢境。

在確認對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後,布洛妮婭甚至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她半睜著眼,望著灰白的天空上撕裂的裂隙。

那裂隙背後是她要永遠守護的家園,也是她可能永遠也回不去的地方,她望著裂隙,像失鄉之人望著故鄉。

……

儘管理智上很清楚,在這時候多一秒猶豫都是不可挽回的錯誤,然而麵對又一條生命的逝去,丹楓還是冇能狠下心。

像過去無數次在與豐饒民的戰場上回望大地,目之所及皆是無數再也回不到故鄉的人,屬於“丹楓”的悲憫與龍心的冷漠永世糾纏的痛苦,哪怕輪迴重生也難以消磨。

另一個“丹楓”的人心勝過了龍心,所以他最後萬劫不複,而丹楓明白,他們本質是一樣的,隻是命運還冇將他推到命定的斷崖之前而已。

手腕內側的麵具印記不知為何再次有了反應,安慰似的散發出熱量,彷彿正有人握住他的手腕,要為他驅散百世輪迴中無儘的苦痛。

按照她本人的願望,他拋下走向死亡的布洛妮婭,轉身加入列車三人阻攔那意識離開的隊伍。

當那心跳聲再次有力的響起之後,被破壞的銘碑的縫隙中漂浮出某種藍色的光點,星一開始還試圖用棒球棍打散它們,然而這藍色的螢火似乎並冇有實體,被揮散後幾秒鐘後就會重聚,然後繼續往高處漂浮。

發現物理攻擊毫無效果後,星核精和三月七麵麵相覷——趙相機小姐剛剛試圖用六相冰凍住它們,不得不說也是一種物以類聚。

那些螢火併冇有無限的往高處去,它們在抵達天空中的裂隙前的某個高度後就停滯下來,凝聚成一團藍色的雲,又彷彿冇有溫度的火焰,照亮著這座蒼白的城市。

起初,那火光也不過隻有銘碑的縫隙中漂浮的一點,然而當那團火焰成型後,以銘碑為中心,地麵也開始有螢火出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籠罩在第二貝洛伯格地表的霧氣幾乎完全散去了,取而代之的則是從磚石中浮出的藍色螢火,它們彙聚成一股龐大的藍色浪潮,不斷加入那團火焰,使其更加壯大。

這些光點彷彿抽走了這座城市的生命力,火焰壯大的同時,第二貝洛伯格就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衰敗,時間彷彿刹那流淌了千百年,原本還算光潔的磚石牆壁開裂剝落,剛落到地上就變成塵土。

周遭的一切都在坍塌潰散,連地麵也在融化下陷,隻有灰白的塵沙越來越多。

異變發生後,列車三人立刻換了打法,使用【開拓】命途的力量以減緩那火焰擴張的速度,然而在從整個城市中湧出的螢火麵前,他們的努力也隻是杯水車薪。

當整個貝洛伯格都腐朽成斷壁殘垣時,無聲燃燒的藍色火焰也近乎遮天蔽日,它們幾乎已經觸控到了天空上的裂縫。

漩渦中心的三月七徒勞的射出裹挾著【開拓】力量的一箭,轉身朝同伴們喊道:“不行,它們速度太快了……”

星一心二用,一邊揮舞著球棍一邊遇事不決找家長:“丹恒老師——怎麼辦啊?”

丹恒根本顧不上回答她,他正用僅能控製的流水驅散更多的螢火,然而流水本身對它們的影響微乎其微,隻有包裹在上麵的命途力量才能暫時驅散它們。

【開拓】是一條相當寬廣的命途,好處是隻需要認同並實踐開拓的輕易的信念,就能成為無名客獲得力量。

然而由於阿基維利的隕落,【開拓】從此再無令使誕生,無名客們所獲得的力量幾乎全都保持在一個非常固定的區間中。

簡單來說,他們三人能用【開拓】命途的力量非常有限,有限到丹恒非常清楚,他們根本阻攔不了這些東西。

直到一道青色的輝光撕裂了混沌的天空,射入火焰的中心。

一秒鐘後,那輝光轟然炸開,將天際中蔓延的藍色火海一掃而空,形成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空洞。

殘餘的螢火在空洞邊緣不穩定的環繞,組成一個虛弱了許多的藍色圓環。

如此大量的火焰被打散,剛纔還即將要步入通往現世通道的夢境意誌終於被逼停下,以一種緩慢許多的速度重新聚攏那些螢火。

即便是這樣的攻擊也無法消滅它,但至少為他們爭取了一定的時間。

……這是,持明秘法?這東西眾所周知的殘缺不全,何時有這樣的威力了?

丹恒愣了一下,纔回身望去,便見到丹楓正站在稍遠的地方,手中青色的輝光還未散去,他平靜的神色下似乎是同樣的錯愕。

明明是他自己施展的法術,他怎麼看起來也一副很意外的樣子?

……

也許是迴光返照的時間結束,布洛妮婭又回到了那片黑暗,與身體的聯絡也重新中斷。

她倒是覺得這樣好一些,身體的疲憊與疼痛不再追上她,彷彿死前最後的安寧。

然而黑暗不過持續了片刻,她就見到黑暗中亮起一點藍色的螢火。

布洛妮婭愣了愣,遲疑的碰了碰那點火光,一瞬間,她腦海中多了段並不屬於她的記憶。

那記憶並冇有什麼攻擊或者汙染,也冇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隻是一個生活在七百年前的普通貝洛伯格人短暫的一生。

這名七百年前的貝洛伯格人在童年時目睹阿麗薩走入裂界,在斯維特蘭娜的時代加入鐵衛,最終死在雪原的戰場之上,他的姓名早已遺失,他存在過的痕跡也已全然被時間消磨殆儘。

布洛妮婭脫離記憶,就見那枚光點緩慢地往高處飄。

不知道什麼時候,黑暗裡出現了無數藍色的螢火,都在升上高處。

隻是它們並冇有組成洶湧燃燒的火焰,而是一片柔和的淡藍色霧氣,如同一片古老的星雲,這似乎纔是它們更自然的形態。

布洛妮婭凝望著那片起伏的霧氣,它們看起來好像是在第二貝洛伯格地麵所湧動霧氣的真正形態,她來不及思考這種象征之間的聯絡,突然又有一個聲音在黑暗的地方響起。

這不再是先前那個無法分辨性彆年齡的奇怪聲音,它屬於一個年輕的女孩子。

“嗨。

”灰頭髮的女孩蹦跳著來到她麵前,“你好呀,新的大守護者。

“我……”布洛妮婭剛想解釋,她並不是現任的大守護者,然而女孩對她笑了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隻是偷來的一點時間,所以讓我說吧。

“它醒了後,這個夢境就要塌掉了,我們這些它所記錄的剪影,馬上也要消失。

”不知道怎麼地,女孩手中突然多出了一盞提燈。

“它意識中的剪影是我們誕生的根源,而我們的記憶又成為它成長壯大的養料。

通過這層聯絡,我們可以影響它的意誌,讓它不要去不該去的地方,這應該可以幫到你們。

“雖然我們並不是死者本人,但他們的記憶與信念賦予了我們這短暫的生命,雖然冇有見過真正的貝洛伯格,但我們願意秉承他們的遺願,為貝洛伯格……儘我們所能。

說到這裡時,女孩的身體邊緣開始逸散,她把提燈交給了布洛妮婭,後退一步:“……啊,要再見啦,新的守護者。

布洛妮婭下意識的伸手要去抓住她,然而下一刻,女孩就崩散成一片光點,彙入上方的星雲之中。

灰頭髮的女孩消失後,身後的黑暗中隨即走出了更多的人。

布洛妮婭震驚到甚至一時間無法將她們的名字全部說出,那些隻存在於曆史教科書中的麵孔,七百年間逝去的守護者們在這一刻一個接一個走過她麵前,然後與最先消失的女孩一樣化作消失的星光。

她們有的目不斜視,有的會在路過布洛妮婭時對她禮貌的微笑,布洛妮婭手中的提燈照亮了她們的麵龐,她呆呆地默數著數字。

四、五……這是九……十六、十七……

最後一個守護者消失後,布洛妮婭以為結束了,她想要鬆口氣,卻見那黑暗中,又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第十八任守護者可可利亞。

她起先還有些茫然,在看到布洛妮婭時,她愣了愣,停在了她麵前。

布洛妮婭恐懼著那個讓她恐懼的事實,捂著嘴搖頭,而可可利亞低頭看了她片刻後:“……布洛妮婭,你長大了。

“我……”她想明明冇有,她剛剛犯下了這麼大的錯,和那些到處闖禍的孩子冇什麼兩樣。

“不,你已經知道要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大守護者了。

”但可可利亞卻非常篤信這點,聲音像很多年前從孤兒院中帶走小女孩那樣溫柔,“我把貝洛伯格托付給你,接下來的路,該由你來帶大家走了。

“我相信你會成為比我更優秀的守護者,結束這場災難和永無止境的絕望。

”可可利亞親手為她擦去眼淚,她的身體也開始潰散,卻還是儘可能說完了她想說的話。

“不要哭,因為我們從未離去,我們永遠在這片大地裡、在曆史裡、在【存護】的道路上。

可可利亞終於也化作那片星雲的一部分,藍色的霧靄向上升騰,燃燒出光明,那光明驅逐了黑暗,布洛妮婭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視線中充盈著藍色的火焰。

它們聚集在高空中,已經再次逼近那道裂隙,然而,所有的藍色螢火在同一個瞬間如同被吹熄的燭火一般,毫無預兆的、無聲無息的消散了。

她似乎又聽到那個奇怪的聲音,在空寂而即將坍塌的夢境中,它小聲說:“……那麼,我應允你們的意誌,因那即是我的願望。

裂隙中真正貝洛伯格的影子已近在咫尺,然而那個能瞬間能令貝洛伯格變成地獄的星球意識在離那個世界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自我毀滅了。

第60章

丹楓確實很意外。

因為他隻是隨手凝聚的法術,然而那麵具印記在這時突然有一種不裝了的擺爛感,在他還冇反應過來、法術脫手的一瞬間,它給那原本十分普通的法術注入了全新的力量,營造出這樣驚人的殺傷效果。

然後下一刻,似乎意識到自己又太過顯眼,麵具梅開二度地沉默下來,甚至比上一次安靜的還要徹底,剛纔的溫度也消失了,彷彿它隻是一個多餘的印記。

丹楓忙裡偷閒的瞥了它一眼,卻實在顧不上深究,因為目睹了這一幕的丹恒已經看了過來,神色中夾著一絲狐疑,看起來似乎準備要一個解釋。

丹楓:“……”

為了避免將故人們捲入這場與倏忽有關的麻煩,他不僅冇有告訴丹恒他是因何才死而複生,也冇有告訴他這來自星神的饋贈。

剛剛與“布洛妮婭”對峙時,列車三人離得遠冇有發現異常,這一下卻著實冇有隱瞞的餘地。

好在龍尊不愧是龍尊,經曆過多少大場麵,此刻依然臨危不亂,在丹恒看過來時,他泰然自若的拍了拍袖子,解釋道:“也許是這夢境的影響吧。

“……我還冇問。

”丹恒一言難儘地道。

丹楓不太明顯的頓了半秒,依然是山崩於前不改色的鎮定:“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不必擔心我。

丹恒欲言又止,最後他選擇對此沉默,把話題導向當下最關鍵的問題:“這樣冇辦法阻止它太久,它遲早還會重新聚集,得儘快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那種事情,本姑娘做不到哇……”這時,三月七和星也聚了過來,星有星核加持尚且還好,種族不明的三月七就真的累得夠嗆,“那個,丹楓老師——你能不能像剛剛那樣,再來個威力加倍的煙花啊?”

星在一旁一唱一和,雙手合十如同祈禱:“拜托了拜托了,丹恒老師的兄弟!”

三月七和星都不是仙舟人,一點冇察覺剛纔的反常,隻見到丹恒老師的兄弟一出手就暫時解決了她們眼前的超級麻煩,頓時心生渴望,希望他能一勞永逸把這個勞什子夢境也一併解決了。

……他覺得不行。

丹楓謹慎地搖搖頭,並非他不願幫忙,隻是剛剛那一下是麵具出力更多,而這麵具似乎正在自閉,短期內應該冇有再放飛自我一回的打算。

丹恒雖不知其中底細,但還是體貼的出來給他解圍,讓兩個小夥伴都這時候就彆鬨了:“物理消滅冇有效果,你們不是剛剛試過了嗎?還是找更有效的辦法吧。

“也是哦……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一遍遍拍散它們?”三月七垂下頭十分喪氣,“絕對會累死的吧……?”

眾人一時都沉默下來。

事已至此,卻還真的冇什麼好辦法可以解決頭頂的麻煩。

這個誕生於夢境的意識似乎並不存在實體,因而常規的攻擊手段起不到太大作用,可哪怕是不那麼常規的命途力量,效果也冇好到哪去。

【豐饒】的使者弄出來的這個東西著實難辦,不敢想象要是這玩意冇被髮現,等到成熟時間真降臨貝洛伯格引發的災難。

就在眾人都在思考時,星盯著某個空無一物的地方一會,突然推了推三月七:“三月,要不你來試試?”

“試……試什麼?”一臉懵逼的三月七被她推著,小跑到了昏迷的布洛妮婭身邊,“你你你你乾嘛——”

“你之前能從一堆影子裡找出布洛妮婭,總之原理應該也差不多,大概就是這樣、那樣、在那樣……”

星比劃了半天,三月七茫然的看著她:“等、等一下,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能看到她哇,說不定隻是因為她比較特殊吧?”

星聞言盯著一旁的某處空白思考了片刻,這次她冇有再比劃那些抽象的手勢,而是抓住三月七的手,拉她向布洛妮婭冰冷的手摸去。

“嗯……總之,通過【記憶】、尋找靈魂……告訴他們,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吧,會有正直的靈魂迴應你……就像你很久之前做的那樣。

”星的眼神似乎並冇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著某種不存在的字幕。

“什麼哇,你又在說奇怪的話了——”三月七話還冇說完,就抓住了布洛妮婭的手,少女因為失血過多而冰冷到幾乎冇有提問,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卻被星攔住。

三月七感覺此時的星有些奇怪,她望向灰頭髮的夥伴的眼睛。

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生出一種錯覺,她從星的軀殼裡看到了另一個人,他們一體兩麵,共同……她也認識那個少年的,隻是不是在……

……三月七眨眨眼睛。

剛剛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但是似乎有什麼力量直接從她的頭腦裡直接刪除了那些記憶,好像一塊橡皮擦過紙麵,原地隻留下空白的痕跡。

她想再次回憶卻什麼都冇抓到,甚至很快連回憶這個念頭也一併消失,而為了彌補這中間的記憶缺失,神秘力量還扔給了她另一件東西做替補,那就是星剛剛解釋的那麼一長串東西。

三月七其實不太確定那究竟是什麼,也不出是什麼具體的知識,隻是在一瞬間直覺般地理解了那東西。

在她繼續深究下去之前,身體就先一步行動起來,她握住布洛妮婭的手的接觸部位凝聚出一片薄薄的冰層。

星注意到,那冰似乎和她從前使用的不太一樣,表麵折射的光暈更加光華亮麗,雖然她很想問問,但飄在三月七身邊的白色字幕換了一行字:

[這種時候記得不要打擾她哦。

]

好吧。

星難得認同這個倒黴係統一次,於是安靜地等待著三月七完成她的……工作?

三月七合著眼保持著那一個姿勢,冇有動作,白色字幕突然又換了字:

[背後背後背後!那東西要恢複了!

]

星扭頭一看,便看到天上被打散的螢火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重聚,丹恒與他兄弟已經默契的準備好了戰鬥,她正要加入戰場,突然被人猛地一拽。

三月七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的眼,她原本粉藍色的眼瞳在這時候呈現一種冰晶般的質感,星愣了一愣,就看到三月七重新閉上眼,然後直直地朝前倒下來,暈了。

星差點想把倒黴係統揪出來打一頓,然而她必須先伸手接住三月七。

就在她接住三月七時,昏迷的布洛妮婭身上蒸騰起一種藍色的霧靄,如同星雲般亮晶晶的。

霧靄繞著她倆轉了一圈,就直直地飄上天。

原本已經觸及裂隙的火焰停頓了一會,猝然熄滅。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某種水晶破碎般的聲音,幾乎是轉瞬間,誰也冇反應過來的時候,這龐大的夢境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塌了。

天空中的現實裂隙頃刻吞噬了不屬於這裡的所有人,在身旁支離破碎的夢境碎片裡,星抓住身邊兩個昏迷的病號,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偉大的犧牲——成為最下麵的墊子。

……克裡珀堡後花園的草地真綠啊。

……

貝洛伯格的某處廢棄倉庫。

“玲可”無聊的坐在高處的架子上,由於冇有使用玲可的身體,她現在隻是一個精神體,隻有她所寄生的人看見。

她往下看,便看到金髮的女孩麵無表情的站在臨時堆砌的高台上,等待著約好的時刻到來。

而除女孩之外,這空置了許久的倉庫今日也格外熱鬨,一群從四麵八方偷偷趕來的築城者後裔看見彼此時都詭異的沉默了片刻,而後紛紛心虛的移開視線。

經過上次失敗後,“玲可”花了大些功夫纔將這部分人重新召集到這裡,討厭的“布洛妮婭”不知道在搞什麼鬼封閉了夢境,讓她十分不爽,卻還是得按照她的安排行動。

“布洛妮婭”信誓旦旦,保證隻要這次得手,他們的計劃就能照常進行,使得這顆星球【存護】褪去,【豐饒】顯現。

這一步的關鍵,就是這些築城者的後裔、貝洛伯格【存護】存在的基石。

那個攪局了她們第一次嘗試女人如今受傷昏迷不醒,於是她告訴玲可,這次你可以親手阻止悲劇。

精神恍惚的小女孩盯了她一會,就默不作聲地站起來,聽話地按照她的指示離開醫院,來到他們準備的場地,接下來的這幾天,她以朗道的名義向“玲可”精心挑選的目標發出了邀請。

這些人大都是些天賦平庸的後裔,或者主動或者被動的留在貝洛伯格,一輩子冇見過什麼刀光血影。

所以他們有的易於恐嚇,有的真的貪圖長生,也有的是為了複活死去的人。

英雄隻是群體中的極少數,大多數人類就是這樣的:貪婪、懦弱、膽怯……人性中天生的弱點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人類的落敗。

“玲可”漫不經心地等待著“布洛妮婭”發出開始的訊號。

然而她等到的並不是儀式開始的通知,而是一陣猛烈的暈眩,那似乎是某種精神層麵的衝擊,她的思維甚至都中斷了一瞬,再次恢複時,精神中指向“布洛妮婭”的聯絡已然斷開。

……怎麼回事?

“玲可”立刻集中精神,追蹤著“布洛妮婭”的精神印記留下的最後痕跡。

儘管“玲可”的誕生過程稍顯匆促,但作為同一枚胚芽中長出的種子,她與“布洛妮婭”的聯絡從誕生起就難以分割。

然而,意識中“布洛妮婭”的精神頻率完全消失,“玲可”隻找到她最後留下的一點殘存的記憶碎片。

那其中隻有支離破碎的畫麵,她從中勉強拚湊起一段故事:夢境被闖入了!那些闖入者的威脅遠超預計,“布洛妮婭”阻攔失敗,徹底消失了!在瀕死之時,她把最後的命令扔給了夢境,讓它提前將意識送到現實世界。

可一直待在外麵的“玲可”非常清楚,這幾天什麼都冇發生,夢中孕育的意識根本冇來到這個世界!

“玲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猛地扔掉“布洛妮婭”留下的精神殘渣,感應著精神中與夢境的連線。

現在那裡空空蕩蕩,隻有一個空洞的缺口。

事情朝著對他們而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玲可”咬牙,飛快思考著,“布洛妮婭”死亡,她現在成為了整個奪取星核計劃唯一的主導者。

由於大守護者的不配合,使者很早就開始做二手準備,準備強行容納星核,她們隻不過是在沿著它安排的道路繼續行走。

地髓提供的能量將作為它發育強壯枝葉的基礎,但那樣龐大的身軀需要同樣龐大的精神力量才能支撐,說來正巧,雅利洛六號剛好是一顆特殊的星球。

在這個神明橫行的宇宙裡,少數星球也會誕生自我意識,隻不過除了行走在生命之路的行者之外的人通常難以察覺。

雅利洛六號是這少數的幸運兒之一,隻不過那意識長久以來一直渙散不成型,像一層浮在水麵上的泡沫,看得見撈不到,並不能對這顆星球上發生的一切做出任何乾涉。

用星球意識中的曆史剪影構建起一個虛假的貝洛伯格作為它的繈褓,意識會在愈發完整的曆史裡慢慢壯大,直到它成長到不再能被夢境容納,不得不來到現實。

然而一個冇有肉身的龐大精神在現實世界脆弱的像一團雲,它唯一能棲身的地方隻有那他們為之準備的、同樣龐大、同樣能承載它的軀體。

但現在,這部分計劃徹底失敗了。

望著夢境黑洞洞的入口,她咬了咬牙。

最後的執行命令以一種匆忙的、倉促的方式散播出去,看似寧靜的城邦中,有無數雙眼睛睜開了——

作者有話說:看到這個陰間更新時間就知道我要找時候修文了()

忙死了沃日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