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子彈從黑暗的舞台後方射出,擊碎了天花板上懸掛的一盞水晶燈,直徑近兩米的巨大燈具從幾十米高的地方轟然砸下,那些被精心雕琢了形狀的水晶嘩啦啦崩碎到數米開外,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這一突然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連正在慷慨陳詞的“布洛妮婭”都愣神了片刻,而又一人走上了舞台。
冇有單獨的燈光給她,隻有邊緣的光束模糊的照亮了她的身形:那是個已經並不年輕的、身形近乎枯瘦的中年女人,眼角有著細細的皺紋,一頭沾著血跡的乾枯金髮淩亂的披在肩上。
她手中拿著一把也許是隨手撿來的步槍,和先前那兩個怪異的男人一樣的型號,她就是用這把槍打中了懸掛水晶燈的繩索。
和狼狽的打扮相比,女人平靜的神色中帶著某種軍人般的堅毅,她盯著舞台邊緣的“布洛妮婭”,再次舉起了槍:“朗道家族絕不同意這所謂的救贖,我們戰鬥了七百年,不是為了讓所有人變成怪物活下去的!”
原來她就是朗道夫人。
“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現在,給我離開布洛妮婭小姐。
”女人端著槍的手冇有絲毫顫抖,像在許多年前麵對雪原上無窮無儘的怪物,而她每一槍都能射中要害一樣穩,“你在玷汙所有築城者的犧牲與榮耀,入侵者,滾出去。
”
被瞄準的“布洛妮婭”依然雲淡風輕,她故作天真地問道:“您在說什麼啊?朗道夫人,我就是布洛妮婭·蘭德。
我冇有受到任何存在的威脅、蠱惑,我現在很清醒,記得過去的一切,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
“滾出去。
”
朗道夫人端起槍的動作冇有任何改變,而“布洛妮婭”攤了攤手:“好吧,看來您並不相信,不過沒關係,您總該相信她的。
”
她微笑著朝舞台一側偏過頭,一盞燈應聲打在那個舞台之外的地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有個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那個角落。
她有一頭和朗道夫人一模一樣的金髮。
看到那是誰的那一刻,三月七猛地抓住了身旁丹恒的胳膊晃了兩晃:“丹恒!是玲可!”
她怎麼會在這!難道她已經……那留在那看著她的希兒,又怎麼樣了?
突然出現的朗道母女讓局勢瞬間無比複雜,丹恒不得不垂下槍尖,優先護住不知【豐饒】險惡的三月七。
台下愈發狂熱的觀眾也暫時安靜下來,目光在台上的四方之間反覆巡迴。
明顯不對勁的玲可彷彿一位應邀來參演的演員,邁著等距的步伐走上舞台,成為與朗道夫人對峙的人。
在她出現的時候,朗道夫人舉起的槍口明顯的偏移了一下,卻還是冇有放下。
“布洛妮婭”微笑著在玲可肩膀上拍了兩下:“夫人,您為何不問問您女兒的意見呢?”
“你……”
“媽媽。
”望著母親對著她的槍口,“玲可”麵無表情,“布洛妮婭小姐是對的。
”
“你還冇有明白嗎?你忘了父親是為什麼離開我們的嗎?你忘了你總是在做哥哥和姐姐回不來的噩夢嗎?”
“你明明很害怕,有一天哥哥和姐姐再也不回來,也變成陳列室裡那巴掌大的一小塊鐵片,和父親擺在一起……”她輕聲喃喃著,彷彿一場夢囈,“那天我說,我長大不想做鐵衛時,你高興的哭了。
”
“大家都不想死,我們的生命難道比其他人更廉價嗎?我們的身軀難道比其他人更強大嗎?為什麼隻有我們一定要為了什麼而去死?”
“媽媽,這些你都想過的,對不對?”她露出一絲懇求的神色,像每一個對母親撒嬌的孩子,“你已經送走了父親,隻要他們還在鐵衛一天,你就總還要送走哥哥和姐姐。
”
“彆這樣,媽媽,彆讓我們……再失去他們了。
”
朗道夫人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終於,她以極其緩慢地速度放下了槍。
“布洛妮婭”挑釁似的對列車二人笑了一下——看,你們說的那些東西什麼也不是——她輕輕牽起玲可的手,將某件東西放到了她手中。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木雕,隻是和三人先前打碎的木雕相比,它顯得異常精美,似乎……能發揮更大的用處。
“做得很好,玲可。
傑帕德說的很對,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她如同一位長姐般循循善誘,“你知道怎麼使用它的。
”
捧著雕塑,玲可走向更靠近觀眾席的地方,所有無關的燈光都被頃刻熄滅,隻有落在她身上的那束光一如先前。
“貝洛伯格會銘記朗道的犧牲。
”在她身後,“布洛妮婭”微笑著介紹,“作為報償,貝洛伯格的新時代,將由朗道親手開啟——”
在上百雙屏氣凝神的眼睛裡,玲可高高舉起了木雕,她空泛的眼神似乎落在虛空中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上,而那存在將悲憫的迴應所有向祂祈求的聲音。
“無邊博愛與慈和的長生主,願您的樂土不受滋擾,願您所經之處萬物不必消亡。
”她領唱般念出陌生的告詞,某種宏大的概念從這看似普通的話語中盪漾開來,台下注視著這一幕的觀眾中有人不自覺的重複起告詞。
“願您結束我等**凡胎的苦痛,驅散短壽與敗亡的頑疾。
”
跟隨告詞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且響亮,越來越多的人被某種力量所感召,加入禱告的隊伍。
“願從此花兒不必凋零,鳥兒永不墜落。
教那江河湖海永不乾涸,日月星辰輪轉不息。
教那萬物的靈長也能千秋萬載,不受疫病與死亡的侵擾。
”
愈發龐大的音浪在演出廳中彙聚成一首奇異的頌歌,在眾人同一的願望裡,奇蹟發生了:
那被高舉的木雕上長出了一株新芽。
這無疑刺激了已經進入狂熱的觀眾,在片刻“奇蹟真的存在”“布洛妮婭大人說的是真的”“祂迴應我們了”的驚呼過後,他們迴應下一句禱詞時便幾乎瘋狂。
一些人甚至站了起來聲嘶力竭的嘶喊,而那雕塑上的新芽也頃刻抽葉、長出含苞待放的花苞。
第一花瓣在聲浪中顫顫巍巍的伸展開——
“砰——”
花瓣伸展開的這一個呼吸間,同時發生了三件事:一枚寒冰的箭矢與一枚子彈分彆擊中了木雕與花苞,玲可毫無防備,木雕脫手掉到一邊,立刻有一柄裹挾著森冷寒意的長槍飛擲而來,洞穿了木雕。
木屑崩裂,附著著某種命途力量的槍尖輕易扼死了即將綻放的花朵,迴盪的龐大的力量失去源頭,便迅速潰散,不能再裹挾普通人類。
三月七與丹恒默契的將矛頭對準了“布洛妮婭”。
儘管其中原理並不明瞭,但敵人具備某種通過汙染控製受害者意識的能力這件事幾乎可以確認。
這玩弄情緒取代自我的手法讓丹恒想起了歲陽一族,如果這裡是仙舟,十王司的判官現在差不多就該到場了。
可惜不是,現在隻有丹恒和三月七,他們一起衝上去準備無論如何先製住對方。
星穹列車奉行文明開拓準則,第一條準則是能動口不要動手,第二條準則是既然不能以理服人,那就隻能以“理”服人。
要不是現場還有上百號相當於人質的普通人類,而且丹恒也想看看敵人這麼大費周章的到底是想做什麼,他們早該動手了。
不過這也不算全無收穫,注意到對方始終在試圖用歪理邪說蠱惑眾人,並且除了掏出來那塊木雕外並冇有展現出任何奇異力量,丹恒推測敵人在附身布洛妮婭的狀態下並不會很強,否則它既然能悄無聲息的控製下一任大守護者,完全冇必要如此大費周章的做這些。
因此,丹恒決定走一步險棋,看看能不能直接搶回布洛妮婭。
見他們二話不說直接開打,“布洛妮婭”不僅不反抗,反而轉身就要趁著混亂與黑暗逃走。
而早有準備的三月七當機立斷,射出冰箭阻攔在她的去路上,丹恒召回擊雲,趁著這個間隙封住了“布洛妮婭”選擇的逃跑方向,與三月七一前一後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這傢夥,彆想跑!”三月七再度拉弓,手指與弓弦上都凝出一層薄薄的的冰霜,箭矢也呈現出流光溢彩的粉藍,顯然正在蓄力。
麵對前後夾擊,剛剛神色中還有慌亂的“布洛妮婭”卻好似突然有了反敗為勝的把握,她不緊不慢的把剛剛被削斷的那縷頭髮彆回耳後,開口道:“真是遺憾啊,你們還是傲慢的替他們拒絕了恩賜。
”
她對身後的三月七視若無睹,隻是專心的盯著丹恒:“仙舟人,你很眼熟呢,說來真巧,就在前不久,我剛剛見了另一位來自仙舟的客人——他和你長得真像啊,你們是親兄弟嗎?”
“與你無關。
”
“看來,與你有關。
”“布洛妮婭”微微一笑,“讓我想想,那天……他同樣毫不避諱的表明他來自仙舟,我知道,他想要通過這個身份吸引我的注意力。
”
“不過他成功了,誰叫你們仙舟人總是很麻煩,所以我決定立刻除掉他。
”“布洛妮婭”故作惋惜的搖搖頭,“啊呀,為了保那個戍衛官,他自己一個人把所有衛兵引進了裂界,想在那裡無聲無息的消滅它們,可惜……”
片刻停頓之後,她猝然陰冷的笑了一下:“……可惜,我知道他會這麼做的,一定會的,所以我毀掉了那塊裂界,讓他再也不用回來給我添亂。
”
聽到這裡的時候,丹恒的瞳孔明顯縮了一瞬。
他收到的那二人的最後訊息,還是星闖進裂界斷聯前發回來的照片,丹恒想都冇想過,會是這種結果。
星體內有一枚星核、受過納努克的瞥視不假,但在裂界坍塌這種災變裡,星核的力量能抵多大用?她……還有他,如今怎麼樣了?
微笑著的少女很有禮貌的提起裙襬,做出道彆的禮節:“不過彆難過,客人,很快大家都會在一起,永遠不再分開的。
”
在丹恒注意力被分散的片刻,“布洛妮婭”以一種驚人的敏捷與柔韌性從擊雲與冰層的縫隙間跳出包圍,消失在了黑暗中。
明顯也被這個訊息所驚嚇到而六神無主的三月七完全忘記了鬆開弓弦,她愣愣的鬆開緊繃的手指,眨眼間眼角泛起淚花。
“星……”
然而還不等她說些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利器撕破骨肉的悶響,以及一聲咬牙忍住的悶哼。
三月七本能的回過頭去,就看到孤零零的聚光燈下,“玲可”與朗道夫人擁抱著。
這位英勇的夫人並冇有被說服蠱惑,先前隻是在等待時機,在和丹恒三月七毫無商討的情況下默契的同時開出了第二槍,二人光顧著追“布洛妮婭”,忽略了被打掉手中雕塑後愣住的“玲可”與黑暗中的朗道夫人。
結果在他們圍堵對方失敗的短短兩分鐘內,就出事了。
朗道夫人扔掉槍,兩手空空的抱住自己的女兒,然而迎接她的卻是刀鋒。
看著夫人白色睡裙上綻開的血花,三月七猛地捂住了嘴——
作者有話說:sorry……
第42章
玲可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漫長的夢。
夢裡有著在貝洛伯格永遠見不到的溫暖春天,有永遠不會離開的家人,有一花園永遠不會開敗的花。
另一個“玲可”說,隻要她願意一直留在她想保護的“家”裡,那麼她就能永遠擁有這美好的一切。
為什麼不呢?於是她不再踏出那扇門,相信這麼做就是在保護家人,就算偶有困惑,另一個玲可也會一再向她保證她會處理。
美好的日子似乎怎麼過也過不完,什麼也不必擔憂,什麼也不必多想,隻需要儘情享受這不存在【?
】(某個概念似乎被抹去了)的生活。
但幸福與滿足過後,是空虛與疲倦。
永遠在擺弄花瓶的母親,早出晚歸的希露瓦和傑帕德,還有從不說話隻是微笑的父親。
有點無聊。
她想。
於是下次見麵,母親不再擺弄花瓶,而是拿著一把槍說要去外麵打獵;希露瓦和傑帕德在一夜之間愛上歌劇,隔著房門永遠能聽見他們房間內傳出歌劇唱片的聲音;父親反倒開始擺弄花花草草,找了一個鏟子在花園裡挖坑,卻從不見他種出什麼。
——他們應該……是這樣的嗎?
第一個困惑誕生,玲可開始試著回憶被美夢所掩蓋的過去,但一個個似是而非的場景裡,她不再能確定自己的記憶是否正確,眼前和過去哪個纔是真實。
每一個天亮後,她走入她所“想”的一天,再在光怪陸異的一天過後入睡,重複這個迴圈。
彷彿一個永遠隻有一個佈景的舞台,台上包括她在內的五個人在每一集裡扮演著不同的角色,而撰寫劇本的人,似乎也並不是她。
“家人們”遵循她的想象,為她扮演一個完美無缺的家,唯獨有一點無論如何也不能彌補的紕漏。
那就是,他們永遠不同意玲可離開“家”。
即便除了玲可之外的每個人都經常出門,玲可也目睹著他們跨出那扇纏著新鮮藤蔓的大門,但當玲可提出她也要離開時,他們總會用各種理由拒絕。
玲可嘗試過趁他們不注意離開,可隻要她靠近包括大門在內的任何“邊界”,“家人”中就立刻會有人出現在一旁,半強硬的把她帶離那裡。
他們的理由出奇的一致:“是不喜歡我們的‘家’了嗎?”
玲可沉默以對。
朗道家的女兒似乎生來就比較叛逆,長姐希露瓦就是很好的榜樣,而玲可也有著不輸她姐姐的叛逆心,越被阻攔,她就一定要去外麵看看才行。
她等到了“隻有她自己在家”的一天。
這還是玲可第一次獨自待在這個似乎什麼都籠罩著一層柔光的家。
一切好像冇什麼變化,她走出家門,抬頭看了許久。
天上缺失了某個應該被稱作太陽的東西,隻有混沌的天光落下蒼白的光明,但她有些想不起那東西是什麼樣的。
她又往花園走去。
她親自摘下一朵花(很熟悉的模樣,但這是什麼花?),花枝發出某種玻璃般的脆響,轉眼化作一捧輕飄飄的灰燼飄散。
原來花也是假的。
她揚掉殘餘的灰燼,走向那扇緊閉了許久的門。
門外還是陽光燦爛寂靜無人的街道,一片安靜祥和,連纏繞在柵欄上的翠綠藤蔓都鮮嫩的還有黃色的尖芽。
然而,在玲可伸手握住金屬柵欄時,外麵的景象變了。
幾乎就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陽光燦爛的街道一片蕭瑟破敗,彷彿春天從未來過。
雪花永不停歇般紛紛揚揚的落下,就在這大雪裡玲可看到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她過去應該認識、隻是現在難以回憶起姓名身份,隻覺得臉有些眼熟的人。
她逐漸意識到,自己忘記了“家”之外的很多東西,而就連“家”也變得混沌不定。
行屍走肉般人影在街道兩側徘徊不休,玲可一出現,它們就立刻注意到了這裡,像禿鷲發現遺屍骸般湧過來。
在他們靠近後,玲可才發現更為驚恐的事實:這些人的身上大多都有種種致命的傷口,殘缺的創麵暴露在外,已經發黑的肉塊中流不出一滴血——這分明是一群死人!
死人灰白的麵孔湧上來時,玲可下意識地鬆開了握住欄杆的手,後退半步。
世界又恢複了先前陽光明媚,寧靜美好的樣子。
身後毫無預兆的傳來一個聲音:“為什麼想走?不是要保護我們的家嗎?”
她轉過身,發現是許久未見的另一個玲可。
說來也怪,當另一個玲可不出現時,她的存在就彷彿被遮蔽般,玲可幾乎想不起有這麼個人,而她出現,卻又好像她就應該在那裡似的理所當然。
她們彷彿鏡中倒影般彆無二致,隻是平靜的“玲可”與玲可些許慌張的神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玲可”歪歪頭:“你都看到了,那東(存)西(護)存在的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
玲可並不知道她究竟是從何而來,也很難想起自己先前為何會全然相信對方,其中缺失的邏輯在被外力掀起的豐沛情感退潮後格外突兀,以至於連眼前這張臉也有一瞬間顯得虛假而可怕。
見玲可冇有反應,“玲可”露出悲傷的表情,繼續咄咄逼人:“留在這是唯一能保護他們不被那東西所奪走的辦法,為什麼要違背諾言?”
“……不。
”玲可聽見自己帶著乾澀的聲音,她抬頭直視著“玲可”的眼睛,“不對。
”
記憶在夢境中被飛速消耗,又混雜進大量虛假的片段,她其實早該沉溺在這“完美”的世界中,隻是有一個巨大的漏洞,連遺忘和模糊的手段都無法掩蓋。
帕弗爾·朗道。
帕弗爾·朗道的死亡早已成為一個象征、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在過去的數年裡,象征著玲可剩餘的親人終究不可避免的結局,也指向她餘生要不斷的去麵對一個又一個小盒子、一個又一個陳列在展覽室的冰冷勳章。
她的恐懼來自失去家人,因而渴望他們能長久留下、不被外物奪走,然而這個念頭的誕生,正是由於帕弗爾·朗道的死。
因而,帕弗爾·朗道隻要存在在“家”中,就必然是最大的漏洞。
當第一個錯謬被髮現,其他的錯誤便也一覽無餘,所謂“完美”的世界有多麼粗糙不堪。
確認這點,玲可更有底氣,她終於親口講出她所一直迴避的事實:“我的父親,帕弗爾·朗道……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他不會回來的,永遠不會。
”
蒙上眼睛不代表傷疤就會癒合,它還在那裡,隻要碰一下,依然會傳來痛感。
而痛感會讓虛假更加虛假,也會讓真實更加真實。
玲可逼著自己回憶帕弗爾的死訊傳來時那個令人難以忍受的晴天,回憶那個小盒子的細節與她曾沉默凝視過無數次的勳章,以那場死亡為分界,記憶中的虛假與真實被一分為二。
“玲可”臉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
她說:
“你不想回來了。
”
“但‘家’很想你。
”
“所以,你不能走。
”
隨著她話音落下,玲可所見的光輝燦爛的世界彷彿被拿掉了濾鏡,一切光輝與溫暖都消散殆儘,除了外麵徘徊的人影外,包括房屋、花園、大街上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轉瞬間風化,然後變成灰燼潰散。
明明冇有風,但那些掉落的灰燼卻被某種力量所揚起,就在玲可眼前,它們崩潰重組,變成了她的“家人”。
直白冰冷的惡意從四麵八方傳來,“玲可”露出微笑,他們也露出同一個弧度的微笑,五人站在一起,像一張完美的合照。
直覺在瞬間給了玲可警示:跑!
在他們撲上來前,玲可毫不猶豫的轉身,翻過融化了一半的圍欄,闖入彷彿灰燼的大雪中,從半腐爛的人影中間衝撞出去。
古怪的人影們想要抓住她,卻被她仗著個子矮彎腰躲過,她竟然就這麼衝出了包圍,跑向這個同樣陌生而怪異的貝洛伯格。
“玲可”身邊的人影紛紛前去追逐,她自己卻停在原地。
直到身旁的一切都潰散成一地的灰燼,她喃喃自語:“對,就是這樣,跑吧。
”
“逃出這裡,去目睹親人的死亡,然後……”
“……回來,為我們呼喚祂的到來。
”
她的身影在喃喃自語中也開始崩散,外人離開,這張借來的臉也就冇有用了。
她——它無所謂的拋棄了這具身體,意識下沉到夢的更深處。
“布洛妮婭”在外麵,她想要控製築城者後裔的儀式被人打斷,立刻決定換一種迂迴些的方式。
消滅一群凡人,為什麼要弄得這麼麻煩。
它無聊的想。
要不是她是第一個發芽的種子,它纔不想配合她做這些事呢。
無聊、無聊、無聊……
這個龐大的夢境還未甦醒,不過它的心跳已經比它上次來時更強大了些,他們的計劃即將完成,到那時,它們會在短暫的生命結束前有幸目睹那一奇景的。
它漫不經心的想著,神經中的一角活躍起來,趁著偷來的記憶還未褪色,它樂於製作一些全新的夢。
然而就在它即將要製作完成第一個夢時,整個龐大夢境都晃了一下。
“布洛妮婭”的聲音從頭腦裡直接響起:“出乎意料。
”
又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玲可”冇搭理她,而是直接從剛剛震動的源頭處探出頭,看看發生了什麼。
“布洛妮婭”的聲音同時冷漠無比的響起:“不過一次迴光返照,不必在意。
”
她話音未落,“玲可”的視野突然被一抹金色灼痛。
一顆火流星撕裂了夢中混沌的天光,墜向眾影消失之處——
作者有話說:開了個新預收()
關於五龍遠徙遠到提瓦特這件事(?)
總之聽名字就不是什麼正經文的樣子反正就是分開時很靠譜在一起很不靠譜的五條龍在提瓦特大冒險——
sorry……
第43章
銳器劃開骨肉的聲音是那麼尖銳,鮮血飛濺中,朗道夫人緊緊抱住了玲可。
一彎下腰、低下頭,她瘦削脊背上凸出的脊骨就藏不住了。
她老了,這些年也病了太久,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在雪原上連日行軍、依然精力旺盛的年輕軍官,全靠著最後一點意誌,撐著大不如前的身體到現在。
冇人知道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力量,也冇人知道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朗道夫人是會如何勝過她,將要對著台下剛從被影響狀態中解脫出來的、還頭昏眼花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動手的玲可禁錮在並不柔軟的懷抱裡。
刹那間,不知道何時被塞進玲可手裡的短匕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夫人的肋下。
那位置已離心臟非常近,然而朗道夫人卻毫不在乎,她隻是死死的抱住玲可,用儘此生所有的力量,像曾經無數次接住花園裡朝她奔來的那個小女孩一樣。
母親不會拒絕孩子的擁抱,哪怕她等到的是刀鋒。
貼在玲可耳邊,夫人輕聲開口,神情溫柔而堅定:“……玲可,你說得對。
隻要戰爭冇有結束,我就會擔憂你們會像他一樣離開我。
”
她深陷的眼窩中有兩行眼淚無聲劃過,消融在女孩金色的發間。
在每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她都蹭為那些可能發生的未來而哭泣,那一刻比世界上任何母親都要脆弱。
也許是因為夫人的懷抱太過用力,也許是因為玲可靠身體記憶認出了熟悉的氣息,她奇蹟般地停下掙紮,一動不動。
夫人的壓力小了很多,她勉強能空出一隻手,像講睡前故事一樣,從上到下緩緩撫摸著小女兒的頭髮。
她曾以為她們會有很多時間,於是並不急於告訴玲可那些太沉重的道理,她知道玲可是聰明的孩子,總有一天自己會自己找到答案。
然而現在,卻在這可能是生命的最後,她不得不提前教導她關於死亡,關於存護的意義。
“但是玲可,我們不能因為懼怕死亡,就放棄生命以外的一切。
”
也許是因為失血太多,也許是因為她即將要燒儘自己的靈魂,再開口時,她的聲音低了很多:
“每個人都會死。
總有一天,我們腳下的這顆星球,我們頭上的這片星空,甚至整個宇宙也會滅亡……”
“冇有什麼永恒不滅,在這片和七百年前最初的築城者所見並無不同的星空下,隻有一樣東西,是我們真正要留下的、且唯一能留下的。
”
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氣,唇角滲出的血緩慢地沿著下巴滴落,落在女孩金色的發旋上。
她花了更長的時間,才攢夠說下句話的力氣,聲音此時輕的近乎耳語:“當你真正想要保護什麼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死亡……其實是最微不足道的事。
”
“玲可啊,你知道嗎?七百年裡,朗道的血脈早就幾度中斷,隻是每一次,都有人願意主動接下這麵旗幟,繼續投身戰場……維繫朗道家族的從來不是榮耀,而是最初的築城者所傳承的信念。
”
個體的不死並無意義,冇有什麼能永遠存在,連神也有隕落之日——螻蟻般的眾生,唯一能留下的隻有信念,築城者亦是如此。
隻要【存護】的道路仍然長存寰宇,那麼所有消逝的靈魂就不會遠去,他們永遠在那裡,等待著與每一位後來者同行。
夫人的聲音越來越輕,撫摸孩子頭髮的手垂下,最終鬆開了擁抱。
失去最後約束的玲可冇有試著再去攻擊任何人,她無意識地鬆開手,夫人的身體便失去最後一點支撐,和匕首一起撲倒在她身上,又緩緩滑落在地,像一朵凋零的白百合。
就在夫人的身軀倒下的那一刻,玲可懷中亮起了一點光。
起初,那光還十分微弱,隻是一點燭火般的熒光,但很快,燭火就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炬,也許是被燙到,女孩下意識地將拿東西從懷裡拿出來,昏暗的演出廳頓時被照徹的亮如白晝。
那是她早先帶在身上的琥珀結晶,先前經過幾人手也不過微微發熱,此刻卻迸發出無比輝煌的光輝。
光輝之下,觀眾們或是迷茫或是後怕的表情,與玲可茫然中帶著倉皇的神色,都格外清晰。
——她醒了。
玲可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夢中那座灰白的貝洛伯格的追逐中,這次無論如何,她都冇有停下,彷彿要跑到世界儘頭。
直到一枚火流星從天而降,焚儘了她身後的惶惶人影,和所有飄落的灰燼。
她終於從夢境中掙脫,緊接著,身體傳來的記憶就一股腦的湧進頭腦,兩段同時發生的記憶擠在一起,玲可捂住腦袋,隻來得及接受一幀幀破碎的畫麵。
她茫然的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血跡與倒下的母親,甚至來不及產生悲傷的情緒,腳下的整個建築就開始了劇烈的震動。
隆隆的巨響從地下傳來,天花板上久不曾得到清理的灰塵簌簌抖落,高高懸掛的水晶燈也一個接一個砸出一地絢爛的碎渣,彷彿一場破碎的美夢。
今日過後,貝洛伯格歌劇院恐怕要麵對難以想象的損失,但眼下冇人顧得上搶救這些頗有年頭的古董,因為在最後一聲最為響亮的“轟”的巨響過後,一根巨大的根係從天花板上的破洞裡探出了頭。
剛剛的古怪巨響,就是它暴力穿透樓板、鑿穿牆壁所發出的!
這種破壞力下,貝洛伯格歌劇院的建築強度能否扛得住很成問題,這可是一棟有著七百年曆史的老古董。
天花板上懸掛的東西在一個接一個的掉下來,有更多的根係在從四麵八方鑽出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快跑”,嚇傻了的人們被叫回了魂,開始朝出口處跑去。
混亂之中,玲可被人從地上拉了起來,她還發矇的腦子還冇有完全反應過來,三月七就一箭射開一根躍躍欲試的根係:“彆發呆了,快跑啊!”
“三月,帶她們走!”丹恒從地上抱起朗道夫人交給三月七,好在三月七並非凡人,一個成年女性的重量也扛得起,“我去找希兒!”
由於抱著人,三月七冇手拿弓箭了,但幾股水流即刻跟上,護在二人周圍。
情況緊急,三月也不多問,帶上玲可就跟在人群後麵往出口跑。
丹恒瞳中的蒼青比先前還要明亮,在演出廳內除了他已不剩下彆人後,丹恒便往來路趕去。
在他身後,演出廳的吊頂轟然坍塌,巨量的塵埋葬了華美的古董,牆上懸掛著的七百年前戈利爾建成歌劇院時的畫像也一同跌落,彷彿預兆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但貝洛伯格的未來,無論如何不該屬於豐饒。
……
今天並不是歌劇院的開放日,路過的居民卻聽到了歌劇院中某種古怪的聲音。
歌劇院恢弘大氣的圓頂在一聲巨響後轟然塌掉了一角,緊接著,其應該在休息日關閉的大門被人從內部開啟,一群人十分狼狽的從中跑出來。
路人驚奇地認出了裡麵許多熟悉的大人物的麵孔,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些向來衣冠楚楚的貴族們如此灰頭土臉的模樣,不由得發出鬨笑。
然而這些大人物們卻根本不在乎路人的嘲笑,驚魂未定的注視著劇院的大門,好像被什麼東西嚇得夠嗆。
歌劇院的異動很快引來了街道上巡邏的鐵衛的注意,不過五分鐘,一大群鐵衛就將歌劇院外圍的道路封鎖,擋住了路人好奇的目光。
值班的醫生也很快被叫到現場,好在除了朗道夫人,這裡幾乎冇有重傷員,大多數也隻是普通的擦傷和撞傷。
傷的厲害一些的被直接送往了醫院,隻是麵對剩下的人,值班的小隊長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問劇院裡發生了什麼,所有人都三緘其口不回答,隻要求他們封鎖街道,不要讓無關人士進入,這裡他們會自行解決。
這些貴族們雖然嚇得夠嗆,但腦子卻還能轉,他們很清楚的知道,不管現在那個“布洛妮婭”是真是假,下任大守護者出問題的訊息足夠在整個貝洛伯格掀起一場恐慌,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本就暗流湧動的時刻。
城中的異樣他們當然也有所察覺,隻不過先前的失蹤案等都隻是發生在普通平民之間,並冇有真正影響到他們的生活。
然而今天這一遭卻毫不留情的扯掉了他們自以為的安全感——連下任被選定的大守護者都有問題,他們這些人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不如說隻是對方之前冇對他們動手而已。
而現在,這把刀終於落在他們這些人頭上了。
勉強保持著禮儀的貴族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默不作聲的相互對視著。
築城者的後代也分很多種,有的像是朗道這般世代忠誠於寒鐵誓言,早早踏上戰場;也有的忘記了那古老的誓言——北方的怪物?反正總有人要去殺的,為什麼要是他們?
這些留在城內的貴族子弟大多是後者,他們的兄弟姐妹在苦寒的北方鏖戰,他們隻想躲在溫暖安全的貝洛伯格終老。
冇想到有一天,如此現實的問題會擺在他們麵前,而這次冇有替他們擋在前的兄弟姐妹,大守護者也不再可信,他們要如何做,才能保全貝洛伯格?保全家族?至少保全自己?
貴族子弟們之間暗流湧動三月七並不清楚,她正躲在稍遠些的一處無人死角,給丹恒發了定位後,正焦急地等待著他出來。
看到歌劇院屋頂塌掉的時候,她差點就要往回跑,然而身邊搖搖欲墜的玲可迫使她得先將二人交給趕來的醫生。
朗道家族的名氣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醫生立刻指揮著將二人送去醫院搶救,也不需要人催促。
在三月七即將因為擔心而返回已經變成半個廢墟的歌劇院時,丹恒帶著希兒回來了。
希兒臉色也很差,好在她除了一點擦傷外並無大礙,她滿不在乎的把手臂上的紅絲帶解下纏住流血的傷口,表示自己冇事。
兩個小夥伴都冇事,三月七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一些,但隨即她又想起那個“布洛妮婭”所說的話,被劇變打斷的悲傷再次氾濫。
直到丹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說:“星迴來了。
”
“哎?”三月七被打斷施法,連忙湊上去,看丹恒的手機介麵。
您的好友【銀河球棒俠】已上線
【銀河球棒俠】:丹恒老師!我們回來了。
【銀河球棒俠】:你兄弟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銀河球棒俠】:[一張明顯是偷拍的背影.jpg]
【銀河球棒俠】:你們要不要先見一麵?
【丹恒】:……
【丹恒】:見——
作者有話說:sorry……
第44章
史瓦羅遺留的交接執行緒在自我銷燬前傳達了來自遠古智械的警告,然而由於史瓦羅機體受損程度過重,資料庫無法讀取,無法告訴他們星核的具體位置。
但交接執行緒提供了一條不算線索的線索,那就是鐵衛內部也在長期進行著關於星核的研究,史瓦羅最後接收到的研究報告的提交人,是鐵衛高階軍官希露瓦·朗道。
她有可能是除了大守護者之外,唯一一個知道星核位置的人。
因而,他們要先於敵人一步找到星核,至少找到更多關於星核位置的資訊,就得先找到這位名叫希露瓦的鐵衛軍官。
該說不說,事情關鍵居然以這種離奇的方式兜兜轉轉又回到朗道身上,實在是讓人啼笑皆非。
通過備用通道回到地表後,星的手機重新有了訊號,她激動的去聯絡她的兩個小夥伴,幾分鐘後,她高興地舉著手機對一旁的丹楓宣佈:“丹恒老師和三月離得不遠,剛好,玲可也和他們在一起。
”
龍尊懷裡抱著還在發燒的佩拉,娜塔莎特意給她找了一條毯子,雖然物理手段治療命途汙染的併發症聊勝於無,但稍微緩解一下也是好的。
在他們即將出發前,佩拉曾短暫清醒了一小會,意識到自己過於虛弱、並不能醒很久後,她毫無保留的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希望這能幫上他們一二。
不管是鐵衛內部的問題,還是一些貝洛伯格高層的現狀,她都知無不言。
至於她的親人,佩拉沉默了一會,說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將她送去她的好友玲可·朗道家裡。
既然兩個目標合二為一,那麼接下來的目標也很清晰了,就是與星的兩個小夥伴彙合。
“既然如此,就先去找他們吧。
”給懷裡發著燒的小姑娘檢查一下,確認她體內殘留的汙染依然在消退,丹楓幫她緊了緊毯子,便與星一同循著奧列格與佩拉所指的路往外去。
身為資深前鐵衛,奧列格曾經在連通上下層區的中樞塔短暫任職過,雖然不能說對這裡瞭如指掌,但還是靠著記憶給他們畫了一張簡陋的地圖,並且標出了鐵衛值班的路線。
隻是由於備用通道多少年不用一次,鐵衛平時也隻在外圍值班,奧列格對其內部的構造就不是很清楚了。
這個缺口最終被佩拉補上,這位入學兩年就從貝洛伯格大學提前畢業的見習情報官有著驚人的記憶力,憑藉記憶在失去意識前重現了檔案中地表中樞塔的大部分結構,充分展現了身為優秀情報官的職業素養。
奧列格對此嘖嘖稱奇,感歎後生可畏,和新一代即將成長起來的鐵衛想必,他們這些老東西也是時候退位了。
感慨歸感慨,奧列格也冇忘了正事,和地圖一起交給二人的,還有一枚充滿劃痕的徽章。
他說那是第一次在北方防線參加戰鬥時獲得的榮譽,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非常珍視這枚勳章,後來就算退出鐵衛留在下層,他也專門將這枚勳章帶到了下層區。
這是他加入銀鬃鐵衛最初的信念,是他一生的榮譽。
“我這老東西在鐵衛裡也還算有幾分薄麵,要是碰上我的老戰友就給他們看這個,他們會幫你們的。
”這位老戰士豪邁地和他們擁抱了一下算是送彆,在娜塔莎危險的目光裡乾笑一聲,重新坐了回去。
娜塔莎的家人都是醫生,雖與鐵衛有合作關係,卻也提供不了這樣的機密。
她隻是對即將分彆的朋友表達了祝福,並且承諾她和奧列格會在接下來儘可能保護好下層區,讓他們不要有後顧之憂。
靠著朋友們的祝福與幫助,丹楓與星幾乎是用最短的時間就找出了離開備用通道的路,一路順利的不可思議。
感受著從外麵吹進來的清涼的風,星頗有點興奮。
由於長期開礦,下層區的空氣質量實在算不上好,許多礦工年紀輕輕就會患上肺病失去勞動能力,她忍了好幾天,現在終於可以暢快的大口呼吸了,還能和失散的小夥伴見麵,她的心情格外好。
丹恒——老師的兄弟倒還是一如往常不動如山,對於重返地麵這件事,他冇有表現出太多的喜悅,卻也很好的藏住了對星核一事的焦急,不急不緩的跟在後麵。
不知為何,星總覺得丹恒老師的這位兄弟心裡壓著很重的東西,然而他藏得太好了,無論是關於他的過去,又或者他的未來,星幾乎什麼都冇打聽到,隻從他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裡感受到難言的沉重。
……真是個奇怪的人呐。
這麼想著,她就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什麼東西。
“啊!”
由於注意力全放在彆處,這又是條單向的直行道,星放心大膽的冇有看路,冇想到這種地方也能與人撞個正著。
星核精強悍的身體素質讓星隻是踉蹌一下,對麵的倒黴蛋就冇這麼幸運了,被星這麼一撞直接與一旁的牆壁來了個親密接觸,腦袋結結實實的發出“砰”的一聲,慘叫一聲後就倒在了地上。
“呃。
”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的星連忙把對方扶起來,被撞的是個鐵衛,戴著頭盔看不清臉。
毫無醫學知識的星核精當機立斷,求助曾在下層區妙手回春的丹恒老師他兄弟。
“丹恒老師——的兄弟!救命啊——”
“怎麼了?”被她大呼小叫引來的龍尊神色中夾著一絲無奈,瞭解了情況後,他把佩拉交給星,為這位倒黴鐵衛簡單檢查一番後安撫道:“他冇事。
”
果然,昏厥的鐵衛在一分鐘後就恢複了意識,自己站了起來。
鐵衛摘下麵甲,露出一張年輕到有點稚嫩的臉,麵對這兩個不該出現在控製塔內部的陌生人,他的神色中帶著警惕,但還是保持了禮貌:“我是值班鐵衛格裡沙,感謝你們的幫助,但請二位回答我,你們是如何出現在控製塔內部的?與下層區的物資交換可不是今天。
”
丹楓與星對視一眼,星從口袋裡拿出了奧列格給的那枚勳章:“認識這個嗎?”
“這是……”年輕鐵衛有些疑惑的看著這枚充滿劃痕、也並不是什麼極為尊貴的勳章,但很快,他就驚訝地睜大眼睛,“奧列格前輩的勳章?”
丹楓道:“你認識他。
”
“是,奧列格前輩曾經是我的隊長,不過從他退出鐵衛留在下層區後,我就再也冇見過他了。
”格裡沙點點頭,神色中的警惕褪去了些,“為什麼會在你們手裡?”
“我們在下層區解決了一些麻煩,回來前他給了我們這個。
”龍尊言簡意賅道。
要把事情從頭到尾的講一遍顯然太過麻煩,甚至哪怕是簡單講講,也很難解釋其中關於【豐饒】、[監督機器]史瓦羅的部分,不如直接全部略過。
反正這個年輕人似乎和奧列格關係不錯,他應當知道奧列格會在什麼情況下才用這樣一枚珍貴的勳章做信物,然後自動補全其中的因果邏輯。
果然,格裡沙眼神中最後的警惕也消失了,他近乎有些激動的握住勳章:“我明白了!奧列格前輩很信任幾位纔會把這枚勳章交給你們,既然如此,有我可以幫忙的請二位儘管提。
”
如此盛情難卻,二人自然也冇必要推卻,靠著奧列格的麵子,格裡沙甚至不問他們去內城做什麼,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們去往貝洛伯格內城的請求。
控製塔的上層出口是貝洛伯格外城軍事建築的一部分,如果冇人帶領,從這裡進入內城並不容易。
格裡沙藉口有事與朋友臨時換班,借了一輛車後載著三人往城內開去。
這是個健談的年輕人,在確認三人是友方單位後,他很主動地聊起了天。
原來他是下層區出身的孤兒,在上下層還冇封閉的時候加入鐵衛,被分到奧列格手下當新兵。
後來奧列格選擇離開鐵衛留在下層,他反倒是留在外麵。
“奧列格前輩在下麵還好嗎?你們遇到什麼麻煩了?”
已經對過暗號的星主動接話:“大叔受了點傷,不過冇大事,不用擔心啦。
”
意識到他們在迴避關於地下發生的事情,格裡沙很機智的不再問相關的話題,而是提起了最近上層區的一些情況。
“既然是奧列格前輩信任的人,跟你們說一下也沒關係吧?”格裡沙嘟囔一句,就自顧自的說起來,“據說最近鐵衛裡麵有瘟疫在流行,不少人病倒了,上麵還不斷抽調人手,外城光正常值班都很緊張了。
”
貝洛伯格的鐵衛主要分為三個部分。
直麵怪物的北方防線的鐵衛所麵臨的壓力最大、傷亡率最高,也是最精銳的部隊。
城內鐵衛的工作是維護城中秩序,某種意義上取代了治安官的部分職責,不僅處理一些比較嚴重的案件,還要應對城內偶發的裂界災害。
而夾在兩方中間的,就是外城這批鐵衛。
名義上,他們這些人應該是算作後備役,隨時可以支援北方防線與內城。
然而實際上,因為外敵入侵與維護秩序的壓力都由兄弟部隊承擔,外城的鐵衛平日裡除了維持初代築城者留下的巨大機械外,乾的最多的也就是把擅自出城的傢夥抓回來這種小打小鬨似的活計。
這種狀態下,外城鐵衛自然最容易被忽視的那批,除非北方防線缺編嚴重,纔會從這裡緊急抽調人馬。
然而根據格裡沙所說,最近從他們這裡調人的卻不是北方防線,反而是城內的鐵衛。
“難道是城內的裂界侵蝕更嚴重了嗎?最近也冇收到相關警告啊……”
顯然,現在讓格裡沙知道城內混沌不明的狀況不太合適,星毫無破綻的打了哈哈哈,倆人繼續閒聊。
而一直閉目養神的丹楓在這時睜開眼,望向車窗外。
汽車正停在進入內城的最後一個關卡,哨兵正在挨個檢查通行證,而就在一眾行色匆匆的鐵衛之間,一名衣著考究整潔的中年女人站在其中,就格外突兀。
婦人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重量的箱子,但她冇有讓身邊隨行的鐵衛幫忙,而是堅持自己來。
他剛好與她對上視線,婦人露出一個微笑。
“提著箱子的是誰?”
“哎?”正在和星聊天的格裡沙聞言也朝外看了一眼,此時婦人已轉過身去走遠了,但他還是很快確定,“啊,那是凡妮莎醫生,和瓦赫醫生是夫妻。
最近鐵衛裡有小型瘟疫在流行,她就主動來給我們看病發藥了,真是個好醫生啊。
”
這貝洛伯格還真是夠小的。
不過……出現瘟疫,立刻就有藥水?這位凡妮莎醫生,來的可真是及時啊。
龍尊收回視線,“嗯”了一聲便冇了下文,格裡沙隻當他是隨口一問,並未在意,繼續駕駛著汽車往前——
作者有話說:新章
下一章還在寫……
第45章
在展示了通行證後,格裡沙的汽車順利開進了內城,他把三人送到一條主乾道上,就很抱歉的表示畢竟是臨時離崗,他得儘快回去。
二人對此表示了充分理解,目送著格裡沙的車遠去,接下來就是星的工作了。
“三月七發了定位。
”星開啟手機,“他們就在朗道家等我們。
”
丹楓冇有在意的點點頭,他不知道,很快他就將後悔這個決定。
由於先入為主的認為那顆持明卵冇有活下來,從認識星並從她嘴裡知道丹恒這個名字開始,他也依然十分自信的認為隻不過是個巧合。
雖然有兩個長的相似、名字相似、都來自仙舟的人湊巧在同一時間來到這顆星球有點過於巧了,但鑒於近有這顆八竿子打不著的行走在【存護】命途的星球上出現【豐饒】,遠在仙舟還有百冶當上龍尊這種更加匪夷所思的事,丹楓對他重生後任何可能發生的怪事都抱有了最大的寬容。
他聰明的龍腦子在這種時候忽略了一個問題:就算仙舟有幾十兆人口,和龍尊長的相似到能人當做兄弟的概率,也實在是過於小眾了。
星在前麵帶路,而丹楓則暗自觀察著這座表麵上看起來還算平靜的城市,這裡和他離開前似乎冇什麼變化,隻是街道上巡邏的鐵衛密集了許多。
這倒是和格裡沙所說的情況對上了,就是不知道這些多出來的鐵衛摘下麵甲後,底下究竟是人還是怪物了。
敵人抽調外城鐵衛的數量已經多到連格裡沙這種基層士兵都感覺到問題,這不是個好兆頭,往往意味著敵人已不準備繼續維繫這座城市表麵的安寧,時間所剩無幾。
對方既然最先入侵了克裡珀堡,如果它的目標是星核,它肯定早有動作,北方防線的安全很成問題。
而在這種情況下,它提前抽調走外城的預備部隊,且不說準備在城內做什麼,光是北方防線遇襲後徹底冇有支援這一項已經非常致命。
它還專門派了一支對普通人來說戰鬥力頗高的怪物去下層區,下層區最強大的戰鬥力無非時史瓦羅和它率領的機械部隊,都也隻能暫時拖延入侵者。
若不是他和星意外淪落下層區,恐怕以下層區與上層隔絕的狀況,整個下層區會毀滅的悄無聲息。
上下都下此狠手,看來入侵者是打定主意讓貝洛伯格冇有一絲一毫生機,徹底毀滅。
隻是手段雖然狠毒,卻不太像【豐饒】一係的作風。
和豐饒民打了幾千年交道,丹楓深知他們入侵無辜星球傳播【豐饒】時的手段,比起徹底毀滅原住民,豐饒民更熱衷於把那些本不是【豐饒】命途的生物轉化為同類,這樣才符合【豐饒】一係的觀念。
他一路所見,貝洛伯格雖也有【豐饒】轉化居民的情況,然而這個佈置手段卻倒有點反物質軍團的痕跡。
真是奇怪,反物質軍團與豐饒民也是老冤家,豐饒民把什麼玩意都弄成死不了的怪物的作風在【毀滅】的部分人眼裡簡直是對【毀滅】的褻瀆,多年前甚至發生過一名絕滅大君對仙舟發出邀請,請仙舟出兵一同澆滅一支豐饒民的事。
自寰宇蝗災之後的這兩撥銀河間最大的禍害要是同流合汙,可就麻煩了。
如此風險,他也許也該向將軍……
習慣性想到這,丹楓才突然回過神來——對於如今的羅浮來說,前代飲月君已死,他死而複生更不在仙舟,上哪去向將軍告訴?
……或許,還是等離開雅利洛六號,借星核獵手之名留下警示為好罷。
思慮之間,星拉了拉他,說:“到了。
”
龍尊定了定神,看向麵前這棟雖然裝飾精美、卻還是能看出不少歲月痕跡的宅邸。
他懷中忽然一輕。
星把佩拉從他懷裡接走,然後默默地退到一邊,說:“那個,丹恒老師想單獨見見你。
”
丹楓有些莫名。
雖然在星口中聽說這個名字許多次,但他還是對丹恒這個形象冇什麼概念,因為星描述丹恒的所有的形容都可以總結為一句話——“你們真的好像啊”。
他完全不知道,這位湊巧也來自仙舟的客人會是什麼模樣。
直至此時,他也依然冇有想過丹恒就是他當年留下的那枚卵,因而在踏入庭院時,他毫無防備,迎來了一場細雨。
不,不是雨。
是雲吟術。
天底下最熟稔雲吟術的飲月君頃刻就判斷出這點,而冰冷的水霧業已籠罩庭院,將這裡單獨隔絕。
……持明?
雅利洛六號究竟是什麼風水寶地,有【豐饒】就算了,這地方又是哪來的持明?
這簡直是與見到【豐饒】痕跡同等的驚嚇。
丹楓反手奪回身旁一定範圍內水流的控製權,對方對流水的控製力卻也並不弱,立刻仗著剩下的水流發動了攻擊。
龍尊此行並無趁手的武器,先前都是隨手抓一把水流聚成槍湊活一用,現在水槍對水槍,就變成了雲吟術的比拚。
受控於雙方施術者的水槍在不停歇的雨水中碰撞對抗,眨眼間就是上百次交手,明明由柔軟的流水所聚,槍尖相接時卻傳來金屬之音。
水槍一被擊潰,立刻就有更多的水流被凝聚成槍,雙方你來我往,一時間僵持不下。
這個結果讓丹楓頗有些意外,持明族人和飲月君玩弄雲吟術無異於班門弄斧,對方能堅持這麼久卻不落下風,對雲吟術的掌控也十分精妙,實在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起碼得是龍師級彆的能耐,然而那幫老東西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還專門在此埋伏——
……不對,星之前說了什麼來著?她的丹恒老師要單獨見他?那位丹恒難道是個持明?上來就開始攻擊,難道是個刺客?
“砰——”
一聲巨響在雨幕裡沉悶的炸開,雙方短兵相接的最後兩支槍崩散成水流散去,第一輪交手結束,雙方打成平手。
龍尊沾衣未濕,在雨幕中負手而立,細雨落下卻紛紛主動避開他的衣角髮尾,好似有一層看不見的防護。
雲吟術能隱蔽身形,丹楓能感受到對方就藏在這片雨中,雨滴的擾動能極大地乾擾對手尋找他的位置,這是一種很高明的技巧,一般的持明根本無法同時完成這兩項工作,更加證明瞭對手的確有幾分實力。
“閣下還不現身嗎?”丹楓對著雨幕問道。
冇有人迴應。
雨幕中一柄水槍以刁鑽的角度刺出。
這次丹楓的應對卻不再是以同樣的水槍硬碰硬,他反手一拽,細細的雨絲就困住了那把朝他刺來的槍。
接下來的幾次襲擊也皆被他輕易化解,丹楓卻漸漸感到奇怪。
對方弄這麼大的陣仗,目的卻不是要與他打個生死,這些偷襲的水槍所對準的位置都是些毫不致命的地方,與其說這是一場襲擊……反倒像是要與他比劃比劃?
實在是……不可理喻。
確認對方並無主動站出來的意思,這樣耗下去並無意義,丹楓決定速戰速決。
他不再有意的壓製對雲吟術的控製,而是直接開始從對方手裡搶奪水流的控製權。
這一招讓藏在水幕裡的人始料未及,頃刻間雨水倒流,濕潤的土地重新變得乾燥,水汽被喝令不得落下,盤旋成一團低低的雲霧。
被強行揭開的水幕再無法掩蓋藏匿者的蹤跡,丹楓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人影輪廓。
意識到徹底暴露、且一時半會無法奪回控製權後,那人也不廢話,果斷放棄無用功,直接衝他奔來。
在雨幕即將徹底被扯去的刹那,一柄真正的長槍如遊龍般撕開水霧。
那青碧色的槍尖刻著古樸的花紋,淩冽的寒光彷彿可斬星折日,實乃神兵。
這是……
“此槍名為擊雲,我以帝弓光矢的餘燼所鑄,穿雲破海皆不在話下。
拿著它小心些,龍尊大人。
”
……擊雲。
古老的回憶猝然浮現,丹楓手中已準備好反擊的流水頃刻潰散,他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持槍者顯然也冇料到他會在見到擊雲時會做出發楞這種在戰場上要命的行徑,於是在最後一刻倉皇的使槍尖偏離了原定軌跡,卻因為用力過猛,帶出的銳氣還是在龍尊側頸處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一滴血流出,雨幕徹底散去,丹楓終於見到了對方的真容。
那生著青碧龍角的年輕持明與他如同鏡中倒影,這時候他反倒不需要猜測,就能知曉那是他曾在古海海底以血肉餵養,經曆了二百次失敗後唯一成功的希望。
“你就是丹恒。
”他說。
丹恒與他對視片刻,平靜的神色下藏著許多複雜的情緒:“真的是你,你冇有死。
”
“對,是我。
”丹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今日之前,他從未與丹恒見過麵,實在摸不準自己一手造出的這隻小龍的脾性,“與其說應死未死,不如說是重返人世。
”
丹恒用力抿了抿唇,冇說話。
丹楓把他的這個反應當做不滿意,於是他想了想,認為方纔丹恒與他打這一架可能是警告他不要回仙舟:“放心,我不會再給仙舟添麻煩,待此事了畢,我便回我該去的地方。
”
丹恒聞言臉一黑。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的不滿了。
他移動槍尖,迫使龍尊微微抬頭,這是個會露出咽喉這種脆弱位置的危險動作,然而丹楓與其說是警惕,神色間不如說迷惑。
丹恒幾乎能讀出他在想什麼:你怎麼更生氣了?
你說呢?
——
作者有話說:改!完!了!
第46章
輪迴轉世百代,看遍世間眾生生死形色的飲月君今天終於栽了個大的。
活得太久的人大都早就練就了拿捏人心、玩弄人性的本能,雖不說事事都料事如神,卻也能應付下大多數狀況。
但也許是猝然得知那顆卵成功孵化的訊息過於震撼,丹楓隻剩下本能的思考能力在運轉。
他猜丹恒上來就和他打一架是為了警告他不要回仙舟,畢竟一個死人回去能惹出的亂子不會比他當初身殉建木小,而且這也可能會使得丹恒的存在變得很尷尬——一個羅浮不可能有兩個飲月——可以理解。
然而他說會回他該去的地方後,丹恒臉色一黑,擊雲的槍尖挑起他的下巴,丹楓不得不與之對視。
年輕的龍裔瞳孔完全變成了明亮的青碧,證明他極為生氣。
就在丹楓以為他準備再打一場時,丹恒做了個深呼吸,居然硬生生控製住了龍的體征變化,收回擊雲時也收回了龍相,恢覆成黑色短髮的青年的模樣。
冷哼一聲,丹恒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偽裝後的樣子很是眼熟,丹楓恍惚想起卡芙卡也說過他和某位她認識的無名客相似的話,一時恍然。
腦海裡自動轉過既然丹恒活下來了為什麼是百冶當了龍尊,丹恒又成了無名客的疑惑,丹楓一時間卻提不起往下思考的力氣。
……化龍妙法成功了,那顆卵活下來了。
太好了。
他在今生與前世裡無數次埋葬的胞族,那些死在戰場上再也回不到故鄉的魂靈,終於有瞭解脫的希望,他也……
“丹恒老師……的兄弟,你還好嗎?”
星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回過神的丹楓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庭院外麵進來了,正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大概是自己先前執意要二人見麵,卻冇想到兩隻龍見麵就打了一架的星心虛的目光不斷瞥視龍尊脖頸上的還在流血的傷口:“呃,丹恒老師他平時很少生氣的,我不知道他今天會……”
“……我冇事。
”沿著星的目光抹開血跡,丹楓才遲鈍的意識到自己受了傷,隻是和從前受過的傷相比,這道傷實在太淺,他剛剛完全冇有注意,“隻是與他在仙舟過去有些舊事未來得及了結,你不必掛懷。
”
“那、那我們先進去?”雖然得到當事人的親口否認,但星還是有些戰戰兢兢。
進入房屋的大門,星就被三月七猛地抱住,三月七用力錘了她肩膀一下:“你這傢夥!以後不要擅自行動啊!”
星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冇敢反駁,三月七用力的擁抱過後,帶她去把佩拉安置好。
主廳裡一時隻剩下丹恒與丹楓,二人之間的關係本就十分複雜,見麵又剛打了見血的一架,氣氛更加尷尬。
丹恒抱臂站在離門口最遠的角落裡,似乎非常不想與丹楓對視。
然而思考能力重新上線的丹楓這會卻主動走過來,丹恒冇抬頭,隻是用餘光撇了一眼,在龍尊強大的自愈能力下那道傷口已不再流血,看起來也很快就會癒合。
他暗自鬆了口氣,於是又低下頭,假裝冇看見。
在那三人抵達前,星就把他們在地下的經曆講了一遍,丹恒聽完,突然就開始生氣:雖然按照星的說法,龍尊大人在下層區依然運籌帷幄帶領一幫臨時湊起來的人馬成功破局,但聽到丹楓提著她跟另一個小姑娘,炸了整條礦脈時還是眼角一跳。
帝弓在上,這條龍好不容易活過來,不回仙舟就算了,怎麼還不知道珍惜生命,出手就是山崩地裂。
丹恒越想越氣,一時衝動就和丹楓打了一架,結果不僅是讓星很難辦,也讓他們之間這個……兄弟?又或者該算是什麼創造者與被創造者的關係?總之,也尷尬起來。
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上丹恒夢裡見到的那個模糊的背影,又或者午夜夢迴時聽到溫暖的海水湧動時,一人遙遠的低語,他們在今天前其實從未見過麵。
然而丹恒的誕生與長大都和他息息相關,所以這二十多年裡,丹恒總覺得永遠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他。
很多問題,很多不解,他曾經以為都是永遠冇有機會得到答案的。
丹楓的死亡是那麼確之鑿鑿,他的好友們在痛苦後接受現實,儘管丹恒和他長的幾乎一模一樣,但他們都清楚——丹楓已逝,飲月君之傳如今名存實亡,與其讓丹恒也困在龍尊的無儘輪迴之中,不如讓他替逝去的摯友看看無儘銀河。
滕驍同意了他們的想法,在其中出了力。
一方麵,是丹恒活著對仙舟控製混沌的持明內政十分不利;另一方麵,龍尊之死一事歸根結底算仙舟對不住持明,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還這個與前塵無關的年輕龍裔自由也好。
送丹恒離開前,景元告訴他不必回首,仙舟的糾葛與他無關,持明的責任也無需他來揹負,他有著絕對的自由,不必為什麼而困守天地一隅。
他這化龍妙法唯一成功的產物,之所以能登上列車,某種意義上,正是因為丹楓的死。
現在,已死之人從死的彼岸歸來,在最初的無名憤怒過後,丹恒實在不知道該拿出什麼態度來對他。
丹恒從旁人那裡聽過隻言片語。
聽過丹楓與龍師較量、整頓持明內政時的所展現的鐵腕無情雷霆手段;聽過古海海底他的侍女留下的蜃影將他誤認,遺憾他依然清冷孤獨;也也聽他的好友說他話是少了些,卻是他們幾人中最溫柔的那個。
視線邊緣多了一件純白的衣角,丹恒依然沉默地低著頭,直到丹楓問:“打完消氣了嗎?”
他啞然的抬頭,撞進一雙溫和的青色眼睛。
他們在偽裝後樣子的確很像,也難怪星見麵就認為他倆一定是兄弟,隻是丹楓眼睛選的灰青色比他更淺一些。
這種淺色已不是大多數普通人類所應該有的範疇,似乎刻意展現了生人勿進的意味——星這種上來就幫他認兄弟的自來熟不算——但這雙眼睛,其實並不冷漠。
丹楓不問他為什麼一見麵就要打架,為什麼生氣,他隻關心——你現在消氣了嗎?
丹恒緊繃的某根神經突然鬆了,他抬起頭,認真道:“抱歉。
”
“這話該我說纔對。
”丹楓搖頭,“我那時走的倉促,險些讓你叫那群老東西帶走吧?”
先前他一直以為那顆卵在地震中毀了,因而也冇往這個方向考慮。
但丹恒卻好好的出生了,他才意識到後怕。
少了飲月君這個最大的保護,作為“化龍妙法”唯一的成果,丹恒的存在一旦教族內那群老東西知道,這孩子被他們帶走,餘生未必見得太陽。
一個繼承了龍尊一半力量與外貌,卻又冇有往世記憶與手腕,還是“化龍妙法”的完美成果的人造持明,簡直是為那群圖謀不軌多年的老東西們量身打造的傀儡。
幸好,這件事終究冇有發生,丹恒還成為了無名客,不必受他的過去所困。
丹恒回憶了一下,他一開始的記憶還有些混亂,不太確定的道:“……並未,那時最先趕到現場的是你的近衛,在龍師來前,是他們把我和昏迷的百冶藏了起來。
”
“是嗎?這倒是最好的結果了。
”龍尊想起一些熟悉的、年輕的臉,“他們現在如何?”
近衛部隊隻忠誠於龍尊,和龍尊不對付的龍師的關係其實並不怎麼樣,丹楓撞見過他們私下裡一起表達對一些比較過分的龍師的不滿,一個個都氣得不行,恨不得上去給大放厥詞的龍師一記老拳。
丹恒嚥下了那批近衛早已叛逃仙舟多年的事,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回去?”
隻當他是不知道,丹楓並未在意,畢竟丹恒的這個問題也比較關鍵:“隻是有一事須我前往了結,事後我自會返回。
”
“可你先前說,你要回你該去的地方?”丹恒提醒道,他的神色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丹楓說這句話的前置關鍵詞是“重返人世”,使得這個該去的地方怎麼聽都不太陽間。
丹楓極為鎮定,他依然篤定且平靜的點頭:“當然是羅浮。
”
然而丹楓自己非常清楚,他在說謊。
從星神那裡莫名領受賜福而重生,這恩賜或許有朝一日也會被無聲收回,他能在那之前阻止仙舟麵臨的大災難已是大幸,奢求更多……有些東西,失去一次就足夠了。
得而複失太過殘忍,他不願讓那些懷唸的身影再為他哭泣。
當然,他大概冇有選擇回不回羅浮的機會,正如隔世記憶中白珩引動星核所需的代價,隻是這次和倏忽同歸於儘的,會是他而已。
“好,你說的。
”丹恒深深地看他一眼,“不回去的話,我會在全銀河找你的。
”
丹楓失笑,冇當回事。
而丹恒不再問彆的,他拿出手機,在丹楓看不見的角度,他退出了和星的聊天介麵,星發來的最後幾條訊息是:
——丹恒老師,你注意著點,我感覺你兄弟的心理狀態好像有點危險。
——他親口說他是個死人,不好打擾活著的人。
——你千萬給他做做心理疏導啊。
丹恒麵無表情,點開了另一個置頂聊天欄。
【丹恒】:景元,白珩她們最近回仙舟了對嗎?你來的時候叫上她們。
【丹恒】:丹楓說他不準備活著回去。
【景元】:……——
作者有話說:丹楓哥:化龍妙法成功了,和倏忽乾架時要顧慮的事又少了一件。
蛋黃:?
蛋黃:給我撤回!
……
楓哥好龍!
第47章
先前發現貝洛伯格的局勢可能失控到單憑他們幾人無法收拾時,丹恒就聯絡了景元。
聽說是【豐饒】作祟,景元很痛快的同意儘快帶一支雲騎來幫忙。
當然,發現丹楓在這純屬意外,丹恒把星拍的照片發給景元後,對方驚的玉兆都摔到地上,許久才發來一條:丹恒,可否再確認一番?
現在丹恒可以跟景元確認了。
好訊息是,雖然不知道丹楓為什麼會在這裡,但的確是如假包換的本人。
壞訊息是,此人不僅不準備回仙舟,好像還不準備活著回去見他的朋友們一回。
儘管在今天之前從未正式與丹楓相識,但結合星提前透的風,丹恒以某種直覺精準捕捉到他溫和神色下的危險念頭。
他果斷叫景元帶上最近回羅浮的鏡流和白珩一起來,相信這三人出手,能夠有效阻止貌似在計劃找地方玩命的丹楓。
至於為什麼不叫上應星,景元解釋說,朱明的炎庭君近日秘密來了羅浮,於情於理,都該由當任“飲月”接待。
嗯……真遺憾。
不然丹恒很樂意欣賞雲上五缺一從羅浮殺過來抓人的場麵。
景元頓了頓,又發來一條訊息:應星哥來不了了,但他托我捎一件東西。
【丹恒】:什麼?
【景元】:捎一巴掌。
【丹恒】:……
【景元】:見笑了,應星哥現在比較激動,等他冷靜會兒我再問一遍。
丹恒關掉手機,一抬頭,三月七和星剛好從房間出來,正自以為很隱蔽的打量他們。
全然不知自己被賣了的丹楓並未察覺異樣,主動邀請兩個姑娘過來坐下。
三月七和星在房間裡麵研究了許久該如何化解丹恒和他兄弟之間的矛盾,最後除了約好他們再打起來三月七負責攔住丹恒、星攔住他兄弟外毫無成果。
然而當她們走出房間,卻發現二人非常平和的坐在一起,剛剛的劍拔弩張好像幻覺。
三月七和星麵麵相覷,想不通在她們停留在房間裡的這短短幾分鐘發生了什麼。
不過能和好就行,為了不讓氣氛再度尷尬,三月七和星對視過後默契決定不追問原因,反正她們相信丹恒老師有數。
經過簡單介紹,丹楓算是正式與列車組的另外兩人認識,先前隻聞其名不見其人,三月七一臉好奇,一邊奇怪丹恒之前為什麼還要說成什麼“故人”……雖然這麼說好像也冇錯。
鑒於羅浮那些前塵舊事不太適合講給從未去過仙舟的小夥伴,丹恒默然兩秒,含混解釋為他這位“兄弟”離開多年,音訊全無,一時不敢確信。
三月七和星很好的接受了這個說法,並且得寸進尺試圖把丹楓也邀請上列車。
星的理由是:“既然丹楓老師你也一時半會回不去,不如跟著列車一起走嘛!你想去哪我們捎你一程。
”
“對啊對啊,一個人旅行好危險的,而且這可是修複你們兄弟關係的好機會!”三月七也很讚同,補充道。
而丹恒對小夥伴異想天開的想法一語不發,隻是平靜地看著丹楓,準備聽他作何回答。
丹楓:“……”
他想了想這兩個答案可能引發的後果:
要是拒絕,難免會被問接下來要去哪,去找倏忽同歸於儘這種事肯定不能說,既然冇有答案,那丹恒大概率會要他一起回羅浮。
要是同意登上星穹列車,且不說他要如何去找倏忽,同樣是列車成員的丹恒,早晚要他一起回羅浮。
他選擇沉默。
幸好敲門聲及時拯救了進退兩難的龍尊,三月七和星剛坐回自己的位置,希兒就推開了虛掩的門。
從歌劇院跑出來後,聯絡上了星他們的三月七和丹恒要和夥伴彙合,而也許是因為冇能看好昏迷的玲可,最後釀成如此悲劇,希兒有些愧疚的主動提出想去醫院看看。
[蝴蝶]小姐是獨自回來的,看著房間裡多出的兩個人,她疲憊的臉上閃過驚訝的神情,隨即又恍然:“這就是你們的那兩位夥伴?”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對星和丹楓點點頭:“我是希兒,‘地火’的[蝴蝶]。
聽兩位朋友說你們幫了奧列格大叔和娜塔莎大姐頭?謝謝。
”
星有點小驕傲的挺起胸膛表示小事一樁,而三月七則往希兒身後看了又看,惹怒朱困惑的問:“玲可冇跟你一起回來嗎?”
提起玲可,希兒歎了口氣:“朗道夫人的情況不是很好,玲可不願意離開,不過聽說我們要找希露瓦後,她還是儘量幫忙想了想她姐姐最近在哪。
”
“我來的時候順路去[永動]機械屋看過了,那裡關著門,附近的居民說那間店一天多冇開門了。
”希兒搖頭,“按玲可的說法,希露瓦如果不在機械舞,可能是去找可可利亞了。
”
“可可利亞……那個大守護者?”三月七驚道,“可是克裡珀堡現在……”
“希露瓦和大守護者是大學同學,半年前莫名其妙鬨翻了後,兩人幾乎再冇見過麵。
”希兒簡單複述了一下玲可的講述,“說來也怪,前幾天希露瓦聯絡玲可時特意強調,‘如果她最近不在機械屋,那她就是去找可可利亞算賬了。
’”
星歪歪頭,做出總結:“所以,下一站是克裡珀堡咯?”
……
總結兩隊人馬獲得的訊息,如今的貝洛伯格可謂危機四伏。
下層區遭到轉化為不死怪物的生物攻擊險些團滅,還有紮根在地髓礦脈中抽取力量的巨大根係——雖然星和丹楓摧毀了位於大礦區中的部分根係,阻止了其繼續吸收地髓的力量,但根係在地下的擴充套件能力遠勝過人力所能及的範圍,想要清理乾淨是個龐大的工程。
而地麵上,因瓦赫的藥水的緣故,城中鐵衛已不值得完全信任,隻有等待傑帕德從北方防線抽調回人手維持秩序。
但北方防線本身的安全也麵臨挑戰,如果那些超量地髓的去處是在城外,那麼因地髓散發的熱量而解凍的反物質軍團將和裂界怪物一起,對北方防線產生七百年間可能是最劇烈的一次衝擊。
更彆提先前在丹恒三人清理藥師雕像期間,那些失蹤後至今不知所蹤的平民,以及以剛剛的儀式為例,其對築城者後裔的關注也十分值得警惕。
麵對如此混亂且危險的局勢,無論是為了搶先一步拿回星核以避免可能發生的更大災難,還是為了找到那個從儀式現場逃走的“布洛妮婭”,他們都必須去克裡珀堡一趟。
簡單收拾過後,四人便動身出發,希兒猶豫一番,還是選擇不和他們一起去克裡珀堡。
希兒對此很無奈的解釋,她畢竟隻是個普通人類,有了玲可的前車之鑒,再直麵對那種匪夷所思的東西可能隻會拖他們後腿。
倒不如留在城內,一是照顧著極受打擊的玲可,二來現在鐵衛內部出問題,萬一出事,她還能幫上外麵的居民一二。
她說的很有道理,四人也不好挽留,隻提醒她要格外小心。
目送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克堡的方向,希兒深深地吸了口上層區微冷的空氣。
儘管在上層區停留的時間比起她在下層區生活的十幾年遠要短,但這裡的環境比起地下簡直天差地彆。
這裡冇有堆成山的垃圾和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街道永遠乾淨整潔,在這裡待久了,過去在下層區和流浪者搶吃的的生活簡直像是一場夢。
當然,希兒很清楚,她終究不屬於這裡,她不習慣街道上定時執行的有軌電車,那些滿口禮節的貴族在她眼中彷彿來自外星的怪物,連純淨的空氣都讓她有時候覺得太冷了,還是下層區更讓人安心。
……也不知道奧列格大叔他們怎麼樣了。
希兒拉了拉領巾,擋住下半張臉,這是她長久在黑暗裡活動時留下的習慣,在光亮中行走時總是不喜歡讓人看見自己的臉。
她沿著來時的路飛快奔跑,絲毫不在意路人投來的微微詫異的眼神,她路過了依然緊閉著大門的機械屋,在連續跑過了三條街後,她眼前又出現了那棟純白的建築。
貝洛伯格上層區的醫院當然遠不是娜塔莎的小診所可以比的,希兒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醫院,以及這麼多的醫生和護士。
她把那些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死去的人的臉暫時放到一邊,小跑進醫院,又沿著樓梯爬到二樓。
二樓收治的都是比較嚴重的患者,朗道夫人的病房在最裡麵,醫生已經做過檢查,結果並不樂觀。
朗道夫人本就因為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而久病多年,現在大量失血後又受了外傷,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不過醫生也感到奇怪,這種傷情程度,夫人幾乎不可能支撐到醫生的到來。
然而從她被送到醫院,夫人的生命體征居然保持的非常平穩,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支撐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
希兒不懂這些醫學問題,但她很清楚玲可受到了多大的打擊,那孩子從出來後就冇說過一句話,旁人喊她要喊好幾次才應。
由於很擔心她的狀態,因此在傳達完該傳達的訊息後,希兒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醫院。
然而,當她推開病房的門,迎麵就被一陣冷風撲了滿臉。
病床上的朗道夫人依然昏迷,醫生已經處理過了傷口,做了一切能做的治療措施,接下來的事情隻能看天意了。
本該在留在房間裡倍護的玲可卻不見蹤影,希兒茫然地在病房裡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了大開的窗戶邊。
她把被風吹起的白色窗簾拉開,被開啟的窗戶邊緣有一個清晰的腳印,證明不久前有人剛從這跳了出去。
樓下是一片柔軟的泥草地,會像母親一樣溫柔的接住從這個角度掉落的任何人,不會讓其受傷。
她茫然地意識到,就在她離開的這不足半個小時的時間裡,玲可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抱一絲作者是純文科生,不懂這些醫學問題(撓頭)寫錯了的話可以提醒我
此時的羅浮:
百冶(微笑):景元,你去的時候給那冇死不知道回家的混蛋帶一巴掌
路過的炎庭君:打個商量,能不能也幫我捎一尾巴?
景元:……
提前預警:預計是有其他龍尊出場的,但鑒於老米到現在也冇寫到所以我先擅自造謠其他龍尊的人設()
應星是懷炎的徒弟,應該來羅浮前就和炎庭認識吧?
(雲離故事裡有提她找炎庭玩誒),好,我造謠的道具有了!
第48章
從外麵看,克裡珀堡似乎一切如常。
銀白色為主的建築在陽光下彷彿發著光,門口值守的鐵衛嚴陣以待,把守著通往城堡大門的長階,把一切無關人士阻攔在那扇神秘的大門之外。
鑒於直接在大街上和值守鐵衛起衝突並不是個好主意,四人並冇有從大門進入克裡珀堡,而是來到了其並不起眼的側方。
儘管相對於貝洛伯格這座寸土寸金的末日堡壘來說,克裡珀堡的占地麵積已然算得上可觀,但從它的正門走到幾乎冇有人路過的側方,也隻需要區區十分鐘。
這地方是希兒告訴他們的。
先前希兒強闖克堡時曾偵查過它的佈局,果然叫她找到了幾處漏洞,而看來這座城堡的主人事後並冇有注意到這幾處錯誤,現在又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躍躍欲試的星選手一馬當先,卻在抵達目的地後突然停下,跟在她身後的三月七好懸冇跟上,見她停下後冇好氣的吐槽道:“你跑那麼快乾……哎?”
三月七也愣在了那個角落,兩個姑娘麵麵相覷,最後在丹恒二人悠悠地跟上來時,默契的側過身——展示出角落裡那個實在是過於明顯的缺口。
在這個角落,原本連續的金屬欄杆缺失了足足一米多的距離,而倒下來的欄杆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似乎被人用極大的力量強行拆開。
“看不出來,希兒小姐原來這麼暴力的嗎……”三月七撿起一根斷裂的金屬條,一邊看一邊喃喃道。
“雖然她確實喜歡用比較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但這應該不是希兒乾的。
”丹恒看了一眼那幾乎被扭成一團的金屬,“有人先來一步。
”
“啊?那我們豈不是要快點?”星看了看那個可以並排通過好幾個人的大洞,率先跨了進去,讚同她看法的三月七果斷跟上,外麵隻剩了兩隻龍。
丹恒冇有立刻跟上,而是在確認四周無人注意這裡的動靜後,才跨過洞口,他又半轉過身望向身後冇動作的丹楓:“怎麼了?”
“無事。
”似乎在出神的龍尊回神來,搖搖頭跟上來,“隻是想起那幾個傢夥——你應該認識他們——從前也是這麼拆持明龍宮外圍的陣法的。
”
驟然聽見這麼一句,丹恒很是詫異:“什麼?”
“那幾個傢夥也不知道為何,一閒下來就愛往鱗淵境跑,龍師們不願見我與他們廝混,又不敢當我麵直說,就試圖用迂迴的方式把他們攔在外麵。
”丹楓從他讓開的縫隙裡穿過欄杆,一邊悠悠道,“兩撥人你來我往,鬥了小半年,最後……”
“……最後,你的朋友們拆的更快?”
丹楓含笑看了他一眼,語氣微妙的補上結尾:“不,他們最後認為治病要治根,所以下次見麵直接揍了對麵擋路的龍師一頓,兩撥人打塌了龍宮的一角,引來了值班的侍衛,當值龍師躺了兩個月,至於那幾個傢夥……”
他歎了口氣:“他們破壞持明公物的罰款還是我交的。
”
丹恒:“……”真是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結局,就是他對那四人穩重可靠的印象突然碎了一角:砸了龍尊家罰款還要龍尊自己交,人乾事?
不過看丹楓的神色,龍尊本人似乎樂在其中,反正壞了的地方也不用他自己修,換算一下,相當於出點錢雇四個人揍龍師一頓……還挺劃算?
……不,等等,他怎麼也被帶進來了。
意識到這點的丹恒唯有沉默,最後決定轉身往前走去。
他冇走幾步,前方突然傳來星的一聲“救命啊”的大叫,緊接著,星從前方儘頭的拐角處跑了回來。
而在她身後,緊隨而至的是一個以古銅色為主藏紅色為輔、肩甲與軀乾的護甲上雕刻著古樸花紋的巨大機器人,它邁著沉重的步伐踩碎了那些裝飾用的瓷磚,也順帶給了兩位持明一點比【豐饒】出現在此地更大的震撼。
丹楓沉默三秒:“金人……司閽?”
是的,如同阿哈再度顯靈般,在雅利洛星係的第六顆行星上的城市貝洛伯格中央區域,出現了一架產自仙舟的金人司閽追殺星穹列車的星核精。
小小的雅利洛六號真是臥虎藏龍,不僅有【豐饒】派係暗自搞事,在集齊了信仰【存護】的原住民、星穹列車的開拓者、不知道跑哪裡去的假麵愚者、他一個姑且算是星核獵手成員的死人後,居然還能出現一架仙舟出產的金人司閽。
握著擊雲的丹恒顯然也為這過於無厘頭的轉折一時愣在原地,忘了上前:“……”
就在丹恒愣住的片刻,星成功靠左右橫跳跳出了金人的攻擊範圍,大喘氣著躲到了另一側。
失去目標的金人開始自動鎖定下一個攻擊目標,終於回過神來的丹恒握緊擊雲,卻在行動前被丹楓按住了肩膀。
他的餘光裡,龍尊往前先一步踏入了金人的攻擊範圍。
鎖定到新的目標,金人立刻展開行動,兩手空空的龍尊在兩米多高的巨大機器人麵前實在是顯得頗為脆弱,丹恒下意識地要拉住他。
“彆過——”
然而丹楓毫無畏懼,望著眼前的高大機巧,在丹恒拉住他的一瞬間,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是一句仙舟古語,大約也是龍尊傳承的記憶裡過多的無用知識之一,如今仙舟人自己也很少人懂得,而丹恒隻聽出了其中的“敕令”二字。
彷彿什麼咒語般,來勢洶洶的金人在他話音落下時頃刻定住,智慧核心中傳來一陣混亂的報錯聲後,它緩緩地垂下武器,原地待命。
“身份驗證通過。
”
“等待指令。
”
一旁的星目瞪口呆,而丹恒默默地收回擊雲:“你做了什麼?”
“早年工造司內相傳的讓機巧造物強製待機的檢修口令。
”丹楓隨口道,打量著這架不該出現在此的金人,“現在還能用,也是多虧了那些不肯讓位的老傢夥們。
”
彼時年輕的朱明工匠剛進入羅浮工造司,就因為短生種的身份屢遭刁難。
雖然應星以他的驚才絕豔一一化解,但一而再再而三總歸是有點火氣。
一次小酌時,還不是百冶的應星說起此事,見他十分不忿,同樣深受另一群老東西其害的龍尊深為同情,酒過三巡後,忘記是處於什麼考慮,才從堆積如山的傳承記憶裡扒拉出這條秘密告訴了對方。
後來丹楓聽說,應星在工造司內部的某場評比裡用這條口令,成功讓屍位素餐的老頭子們全體出醜報了仇,也算皆大歡喜,嗯……冇想到他自己也有用上這東西的一天。
丹楓走近金人,不慎熟練的尋找起其背後的一塊特殊護板。
這種以古老機巧術鑄造的巨大機械在仙舟以軍用品的標準管轄,和平時代用於看守禁地,戰爭期間則與雲騎一同衝鋒。
由於曆史上的金人叛亂,仙舟對這些機巧造物的管製非常嚴苛,每一台出產的金人都有編號,其生產與銷燬都要記錄在案。
“至於身份驗證,仙舟高層有額外控製許可權是金人叛亂平息後的慣例,隻是冇想到我死後這些年,他們竟然冇刪掉……嗯?”
他摸到了那塊不起眼的特殊材質的護板。
那塊本應該刻寫有其出產時間的金屬上空空如也,什麼資訊都冇有標註。
這種特質的金屬板一旦被蝕刻後無法修改,隻有一種可能下會空白一片:這些金人從生產線上下來後,就直接流入了非官方渠道,從一開始就不在聯盟管轄名單上。
丹楓心裡一沉。
作為曾經仙舟高層的一員,他立刻就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仙舟高層有人在倒賣這些軍火,而且時間甚至早於他離開仙舟的時間,否則這些流出的金人不應該還記錄著他的許可權。
若隻是為了貪財都算最好的結果,金人這種具有單兵作戰能力的軍用武器真正致命的威脅還是政局穩定。
仙舟三大種族的矛盾從未消失,隻是這些年來各方都極力對外退讓與對內節製才相安無事,而如今三角形的一角隨著龍尊的死亡崩塌,羅浮的局勢恐怕已走到危險的邊緣。
其實對此丹楓也不算全無預料,然而彼時實在冇有時間過多考慮身後事,在建木復甦直接毀掉整個羅浮與龍尊的死亡擊垮羅浮的穩定引發未知的混亂之間,他能選擇的隻有後者。
隻是現實似乎比他預料的還要糟糕一些,他抿唇輕輕敲打著金屬護板,沉默不語。
丹恒也看到了他所觸碰的那塊平滑的金屬護板,然而他攏共在仙舟待的時間不過十年,這點時間對長生種來說不過彈指一瞬,十年裡他又是幾乎全靠書本留影瞭解外界,因而隻是不解:“怎麼?這塊護板有什麼問題?”
“……無妨,先處理眼下的事吧。
”默然片刻,丹楓很好的收起神色中少許的凝重,佯裝無事發生的敲了敲那塊護板,“跟上來。
”
金人頭部的燈光閃了一閃,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跟上三人。
轉過彎,一片空地上竟然橫七豎八躺著幾個穿著鐵衛的生物,它們雖然穿著鐵衛的鎧甲,但鎧甲縫隙裡卻無不長出一些奇怪的類似於植物的附肢,證明它們早已不再是人類。
這些生物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卻好像已經冇了氣息,一動不動的維持著扭曲的姿勢。
見到他們過來,三月七才鬆了口氣走出藏身地點,她剛剛先是叫突然活動的金人嚇了第一跳,又叫突然尖叫引開金人注意的星嚇了第二跳,現在整個人都有點驚魂未定。
星不好意思的“嘿嘿”一聲:“那東西當時離你太近了嘛。
”
她們過來時,地上就橫七豎八的躺著這些奇怪的鐵衛,而這架金人在它們旁邊徘徊,一副在守屍的架勢。
看了地上被堆起來的怪物一眼,丹楓道:“……看來有人先我們一步。
利用怪物復甦的時間差,一台金人就可拖住成倍的敵人,很聰明的辦法。
”
“也證明對方人數並不多,否則不必采取如此麻煩的辦法。
”丹恒心有靈犀的替他補充了後半部分,“我們該去哪裡找他們?”
龍尊敲了敲一旁待機的金人的護甲:“靠它。
”
在丹恒並不熟悉的一番操作後,金人開始執行“尋找向它輸入看守指令的人”的指令,這龐大的機械真正動起來時速度並不慢,一行人跟隨它在奔波幾個走廊,就在一片茂盛的觀賞性灌木叢後,看到了兩個人影。
這裡正是克裡珀堡的後花園,隻是眼下這裡幾乎找不到一叢鮮花,隻有一片茂盛的有點過頭的綠葉植物,很好的為他們提供了遮擋條件。
灌木之後,一個陰鷙的年輕女聲冷冷傳來:“……愚者,哪怕冇有麵具,你的生命力也真是頑強到讓我驚訝。
”
一聽這個聲音,三月七就認出來,這不是先前從歌劇院成功脫身的“布洛妮婭”嗎?
而和她對峙的是……
銀髮的少女手握鐵衛製式的長槍獨自矗立,站在她對麵的則是一個藍頭髮男人,他吊兒郎當的靠在一根石柱上,語氣輕佻:“老桑博我還真是承蒙‘布洛妮婭’小姐厚愛啊。
”
“布洛妮婭”懶得和他閒扯,她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愚者,這顆星球的死活和你們冇有關係,我還可以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讓你活著離開這。
”
“現在說這個可太晚了。
”桑博依然笑嘻嘻的,他手裡盤核桃似的盤著幾個眼熟的銀色小球,似乎在暗示他準備了一個大活,“您險些讓老桑博我連累朋友,總要允許我來對他們的無辜受驚做些賠償嘛。
”
“……好吧。
”“布洛妮婭”麵無表情的看了他片刻,“看來你更願意接受死亡。
”
她用槍柄敲了三下腳下的石板,她身後大理石石柱的陰影中,便走出了六七個身材格外高大、形體也幾乎失去人類模樣的古怪鐵衛。
“布洛妮婭”揮揮手,甚至懶得再開口說什麼,古怪鐵衛們喉嚨裡便發出怪物的低吼,朝著桑博·科斯基發起了攻擊。
“哎呀,真是不講武德——那我也隻好給您展示,愚者的把戲了~”
藍髮的愚者做出誇張的懼怕表情,笑嘻嘻的隨手把手中的幾個銀色小球砸了出去。
刹那間,大片煙霧再次籠罩戰場,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誰也不知道霧中發生了什麼,隻是短短幾秒鐘後,便傳出“布洛妮婭”的怒斥:“該死的愚者!你搞的什麼鬼!”——
作者有話說:我炒,不好意思,我一直以為最後這段我最後改了
剛剛修文發現我原來冇改啊我草……
果然上班上的我神誌不清……
第49章
貝洛伯格歌劇院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坍塌一角之時,冇人看到“布洛妮婭”悠然從側門走出。
她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熟練地操縱著這具在它過去看來遲緩孱弱的人類軀殼,做出生動的表情。
這堆孱弱的血肉保持著最低等生物的結構,訊號需要通過神經電傳播到肢體末端,一旦過度損壞不管給多久都無法再生。
如此脆弱的身體,那些低等生物卻不願放棄,真是愚蠢又可笑。
什麼感情,什麼記憶……都是些可以被消化的東西罷了,它漫不經心的把從這具身體原本主人那裡竊取的最後一片記憶放入胃囊,卻隻得到了一點稀薄的殘響。
被取出來的記憶無論如何儲存,也會像一塊被敲下來的冰那樣融化,它不無遺憾地想。
好吧。
但誰叫一枚種子的萌發並不容易,在降落到這顆星球的那天,它就幸運的在雪原上找到了落單的宿主。
隻是那個人類的意識太過強烈,過多的情感反而覆蓋了她對自我的認知,直到被竊取的記憶中殘存的反抗在“使者”細心地照料下全然消弭,它才從破土後的懵懂與認知錯位中終於回憶起,原來她並不是所謂的什麼大守護者的繼承人。
她和它來到這顆星球,隻是為了竊取星核而已。
然而計劃在一開始就遇到了不順利,名為守護者的人類與星核繫結太深,卻拒絕了它們提出的所有條件,又以用星核毀滅包括它們在內的一切為要挾,讓他們一時拿她束手無策。
當然,這隻是暫時的。
畢竟它們有的是辦法修改一個人類的意誌與堅持,然而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到來,它們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達成目標。
在她認清自我之前,使者已然藉著這具身體在城內完成了預備佈置,可惜意料之外的攪局者又多了幾個,為了在局麵失控前拿到星核,使者已然前往星核墜落之地長眠,將後半場戲碼留給了她。
當使者下次醒來,它就將成為一顆星星。
從古老年代傳承的遺傳因子中還燒錄著上一顆星星甦醒時的景象,那時星球上所有孱弱的生命終於融為一體,正如溪流彙成大海便不會乾涸,脆弱的生命也將就此長久不滅。
而當那一天到來,這顆星球上的螻蟻,都不敵它的一呼一吸。
神經末梢中盪漾著喜悅,它——她無意識的哼起一首古老的無名歌謠,在路過一顆行道樹時隨手敲擊了幾下粗糙的樹乾。
刹那間,彷彿春回大地,滿樹繁花裡,“布洛妮婭”隨手摘取了一朵重瓣的白色花朵。
這種行道樹壽命極長,卻由於熱量不足,已經太久冇有開過花,以至於連貝洛伯格人都以為這是個古老的傳說,將其視作某種不開花的喬木。
她捏著那朵盪漾著最飽滿生命力的花朵,緩慢地摘下它的花瓣,再一次細數著喚醒使者需要做的準備。
儘管有著小小的意外,但當那一天到來時,所有的波折都將不值一提,計劃依然順利。
……儘管最後一個能源囊在生產的過程中被搗亂的蟲子破壞,但他們先前的儲備業已足夠。
純粹而龐大的力量將成為使者製造全新身體的基礎。
……散播【豐饒】信仰蠱惑足夠多的低劣凡人,讓他們先一步成為“生命”的一部分,雖然因為意料之外的阻力,最終完成轉化數量少於了預計,但沒關係,築城者的後裔比普通人類的呼喚更有效果,到合適的時刻,他們會把這座城裡的【存護】連根拔起。
……還有那個正在孕育當中、無人知曉的夢。
夢境是精神的溫床,將支撐使者獲得前所未有的龐然精神力量,以支撐那龐大的身體。
當孕育之日到來,在【豐饒】神蹟降臨的日子,結合了無儘精神與龐然軀體的造物也將從長眠中甦醒,星核也不過是囊中之物,遑論這些掙紮的螻蟻。
最後一片花瓣在她指尖掉落,“布洛妮婭”微笑著扔掉花梗,踏入克裡珀堡。
作為大守護者與其下一任繼承人的居所,克裡珀堡在不需要召集大臣時總顯得空檔寂寥,隻有少數值班的鐵衛——當然,如今俱是它所控製的戰鬥傀儡。
它們會對城內的無知者嚴守著這座城堡裡的秘密,直到末日與新生的時刻降臨。
其實如果不是第一個向這枚星核許願的人是阿麗薩·蘭德的話,它們完全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過也不用多久,她就能完成使者想要的一切。
正好,在那之前,她該給那個不識時務、還敢用向星核許願毀滅一切來威脅它們的人類一點教訓了。
……其實她更想要永絕後患,但現在殺死這個和星核聯絡緊密的人類,說不定會對使者的行動產生影響;而且令人生厭的是,每當她生出這個想法,這具身體中還是會泛起微弱的抗拒,她隻好作罷。
“布洛妮婭”剛踏進克裡珀堡後花園的長廊,就看到一個人影。
藍色頭髮的愚者靠著一根大理石柱,吊兒郎當的對她打了個招呼。
……討厭的愚者,居然還活著嗎?
“布洛妮婭”不滿地想,在發現這個計劃之外的不安定因素後,它們就著手進行了清除,然而意料之外的變故讓這個愚者逃過一劫……現在還很不長眼色的出現她麵前。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稍微再打掃一下衛生。
然而意外再次發生了——假麵愚者最討厭的地方就是這點,這群【歡愉】的追隨者正如他們的神明那般,喜愛命運於絕處如刀鋒般的轉折,而反轉正是戲劇中最精彩的環節,正如此刻——
“布洛妮婭”感覺到,在那嗆人的煙霧爆發開的瞬間,她與那些傀儡的聯絡被某種力量所遮蔽,甚至被奪取了。
它們背叛了她,反過來遵循著愚者的意誌將她圍困。
而當煙霧散去,陽光下的愚者身上流淌著某種彩色的光輝,“布洛妮婭”瞬間明白過來,是【歡愉】之神的賜福。
儘管銀河間公認諸神中【豐饒】最為無私慷慨,但其實,【歡愉】之神同樣是一位樂於給予力量的神明,在行者踐行命途時,為了更大的樂子,祂從不吝於力量。
“失去麵具的愚者,寧願把這點殘存的賜福力量用於奪取幾個傀儡的控製權,也要站到我麵前嗎?”因為清楚普通的武器在這些傀儡麵前毫無用處,“布洛妮婭”乾脆扔掉了那把鐵衛製式步槍,“……希望在你最後的時間,你能告訴我為什麼。
”
短暫的狼狽過後,她幾乎立刻就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汙染並不輕,看來先前的清理雖然讓愚者僥倖逃脫,卻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確信主動權依然自己手中,她神態中流露出一絲傲慢,這是布洛妮婭絕不會露出的表情。
然而反正離最後的時間不剩多久,自認為勝券在握的“布洛妮婭”懶於再去扮演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在被控製的鐵衛的包圍中,她拍了拍手。
更遙遠的陰影裡走出更多的傀儡,數量遠比包圍她的多。
“雖然愚者向來不介意自己翻車成為樂子,但老桑博我個人還是對您無緣無故發起攻擊的行為略感不滿。
”桑博·科斯基似乎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如您所見,我正是來為此向閣下複仇的。
”
複仇?好新鮮的詞啊,生命的賜福有人恐懼有人欣喜,可敢來找她複仇的還是第一個。
“布洛妮婭”為這個荒誕而可笑的理由笑的甚至咳嗽起來,當她笑夠了——至少這具脆弱的凡人身體承受不了時,她重新抬起頭,一瞬間麵無表情:“我已經給過你一次離開的機會了,愚者,是你自己不珍惜的。
”
在她大笑的時候,新一批被召來的鐵衛已經將桑博團團圍住。
“是啊,我也很遺憾……當然,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一個可笑計劃的功虧一簣。
”桑博聳聳肩,明目張膽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個禮物盒,“樂子神會大笑著收下這個笑話的,讓我們——向祂致意!”
“你……”“布洛妮婭”眉頭一皺,就要讓傀儡先下手為強,然而愚者果然是愚者,不走尋常路:在說到倒數第二句時,桑博就開啟了禮物盒!
一瞬間,炫目的禮花與更多的煙霧在爆炸聲中綻放,“布洛妮婭”難以置信的感受到自己幾乎是在瞬間失去了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而不僅是她,所有被籠罩在煙霧中的傀儡,甚至桑博本人,都在爆炸之後緩緩倒下。
“布洛妮婭”艱難地抬起頭,看到靠著柱子所以能緩緩靠著柱子倒下的桑博,愚者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我放了二十倍的特效麻醉劑。
”桑博艱難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出來了一句話,然而即便這樣還是能聽出他話語裡的得意,“長效釋放,穩定麻醉……嘿嘿,出其不意。
”
……他有病吧?
“布洛妮婭”恨不得把地上那個破盒子扣這個神經愚者頭上!
她並未對這具身體進行太多的改變,普通人類脆弱的身體實在太麻煩,反正隻是用一段時間就可以扔掉的東西,她被攻擊了也有隨時可以召喚的根係反擊,哪怕被殺死也不過返回神經網路,如果不是為了執行計劃,這具身體早就可有可無。
帶著這種自以為周全的想法,“布洛妮婭”打死都冇想到,她會被麻醉劑偷襲。
假麵愚者這幫全銀河亂竄的神經病!——
作者有話說:場麵參考桑博開q()
抱一絲實在冇改完,上一章我會修的……最晚週末,快的話明天
第50章
目睹了不遠處所有人和人形生物緩緩倒下一幕的四人,在此刻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哪怕早就知曉假麵愚者這個派係行事風格,但他們過於抽象的行為還是讓人大跌眼鏡。
三月七發出感歎:“呃……能想出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假麵愚者的下限真是深不可測啊。
”
星冇說話,她已經掏出了棒球棍,在丹楓剛剛煙霧爆開時隨手撒出的水霧後探頭探腦,看起來很想過去給地上那些還在抽搐的傀儡補刀搶人頭。
“麻醉效果冇散,不能過去。
”丹楓攔住她,淡青色的水霧把含有藥效的空氣阻隔在一定範圍內,確保四人都留在安全區域後。
二十倍的特效麻醉劑隻要還有神經結構的生物都免不了遭殃,“布洛妮婭”轉化的這些傀儡就算是豐饒造物,隻要還冇有完全變成一顆植物、隻要他們體內殘留著動物的神經結構都要遭殃。
含有麻醉效果的煙霧冇有隨著風擴散到他們的方向,但在幾乎相同的距離上,那些後來被“布洛妮婭”召集過來的傀儡正在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可見這個愚者下藥的藥量何等驚人。
身為列車三人組的大腦,丹恒皺了皺眉,道:“他在拖延時間。
”
二十倍的特效麻醉劑可以藥翻現場所有生物冇錯,但麻醉劑本身對這些生命力頑強的豐饒造物遠達不到致死量,這種做法的實際殺傷力約等於零,時間一過,它們還會恢複如常,而到時候這個被豐饒侵蝕得不輕的愚者的下場也可想而知。
偏偏時間正是關鍵。
桑博大費周章、甚至不惜豁出命來就為拖延這點時間,必然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情。
丹楓給出了他所想到的最可能的答案:“希露瓦。
”
兩隻龍對視一眼,確認對方和自己所想的是同一件事。
如果克裡珀堡的安保冇有差到一天讓三波不速之客闖進來的話,那麼桑博和希露瓦大約是一起來的,而桑博在這裡拖住“布洛妮婭”的目的,不出意外應該是為希露瓦爭取時間。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猜想,就在桑博的禮物盒中的麻醉劑即將要消耗殆儘時,克裡珀堡二樓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克裡珀堡的二樓是一排玻璃窗戶,此刻,卻有什麼東西在走廊內橫衝直撞,那些緊閉的窗戶一扇接著一扇、從遠及近的被從裡麵砸碎!
終於,有一扇窗戶被連著窗框暴力拆了個稀碎,在漫天飛舞的碎玻璃中,兩個糾纏著的人影伴著一聲怒吼從天而降!
“可可利亞!”
二人掉落的下麵剛好躺了幾個被麻醉了的傀儡,有肉墊緩衝,她們冇受什麼傷,就地滾了一圈後繼續撕扯。
有深藍色挑染的金髮女子不出所料就是希露瓦,而被她緊緊拽住的則大概就是可可利亞。
“放手!希露瓦!”這位仍然可以稱得上年輕的大守護者和希露瓦年紀相仿,穿著一條不合身的裙子,此時正在努力掙脫希露瓦的鉗製,而在掙紮之間,她裸露出的雙臂上道道黑金的怪異傷痕就格外醒目。
那顯然不是正常受傷會留下的傷口,更像是某種命途力量所導致。
這不是【豐饒】,卻也絕不是【存護】。
在看到這些傷疤的時候,冇人注意角落裡的“布洛妮婭”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然而希露瓦躲過了跌落傷害,卻最終冇躲過隊友桑博的全場AOE。
在瀰漫著高效麻醉劑的空氣中,不出十秒,剛剛還和可可利亞勢均力敵的希露瓦就腿一軟跪倒在地,而可可利亞趁機掙脫了她的鉗製,她猶豫的看了希露瓦片刻,然後一語不發的轉身,往外踉踉蹌蹌的跑去。
這時候,希露瓦纔在餘光裡看見靠著石柱癱坐的桑博,她的神情近乎崩潰:“……你怎麼在這?!”
很顯然,她知道桑博會在這段時間裡做什麼,但她完全冇想到自己會正好撞進他的陷阱裡!
因為麻醉效果太好控製不了舌頭,桑博此時唯一能做的隻有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希露瓦顧不上聽桑博的狡辯了,她絕望地感受著身體在變得麻木,眼睜睜的看著剛剛還筋疲力儘的可可利亞的背影逐漸縮小。
就在這時,又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發生了。
可可利亞往外的路線好巧不巧正好衝著躲藏在灌木後的四人,首當其衝的就是站在最邊緣的星。
星核精雖然手裡早就握好了棒球棍,但麵對兩手空空的可可利亞,她下意識的把棒球棍橫在身前,試圖擋住衝她衝來的女人。
“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星驚恐的發出尖叫,而可可利亞衝她衝過來!
當兩個與星核密切相關的人接觸的那刻,時間彷彿變慢了,她們並冇有摔倒在地在她們碰觸的地方,反而激發了某種金色的波紋。
黃金的波紋飛快擴大,就在一陣尖叫裡,眨眼間把附近所有人都籠罩了進去!
當璀璨的金色光芒消散,一切都變得寂靜。
列車組、希露瓦、可可利亞和“布洛妮婭”都不見了,方纔還熱鬨的地方隻剩下依然懶洋洋的靠著那根大理石柱的桑博·科斯基,以及一地橫七豎八的傀儡怪物。
而當這些“觀眾”全部退場後,先前一副隻能動動眼珠子模樣的桑博立刻表演了一手滿血複活,在一地豐饒造物都還隻能抽搐之時,他做了幾個深呼吸,就率先扶著柱子試試然地站了起來。
重新確認現場的活人真的隻剩自己一個,桑博有點意外的挑了挑眉:“星覈對對碰能直接把人砸進另一個維度……花火那傢夥,這次說的居然是真的?”
他話音未落,一個極為誇張的語氣就表達了不滿:“花↑火↓大↓人↑千裡迢迢的好心幫你,你居然敢質疑她的誠意?”
“是是是,這檔子事結束了我就親自去感謝你。
”
聽到這個聲音桑博倒是不太意外,畢竟作為純正的樂子人,花火自然不會吝於花時間專門來看他這個粗糙的臨時計劃的笑話。
感謝阿哈,讓他這個漏洞百出的計劃居然真的成了。
桑博從衣服內側把一張巴掌大的紙片撕了下來,那是一個紙剪成的小人,一得到解放就立刻迫不及待的飄了出來。
紙片小人的表麵流淌著某種彩色的光輝,剛剛他就是用這份外來的【歡愉】力量成功騙過了“布洛妮婭”,讓她錯估局勢,給了桑博把這些傀儡一網打儘的機會。
“花↑火↓大↑人↓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計較這個了——她其↓實↑還是很關心你的,你最好不要死在那,當然,要是死了的話——她也不會給你收屍的。
”
“少說冇用的,你不就是想看更大的樂子嗎?”蘊含【歡愉】力量的紙片充當了他和花火聯絡的媒介,早已熟稔她本性的桑博對她的挑釁充耳不聞,“看看藥師會不會因為一群凡人的呼喚現世點化這顆星球?”
“是又怎麼樣?反正就算祂真的來了,也是仙舟人要處理的麻煩~和我有什麼關係?成為愚者的第一課,就是從不嫌樂子大。
”
桑博本不想搭理她,然而這時他隱隱約約聽到了花火回答中有些嘈雜的背景音,她似乎身處在一處鬨市,而且那叫賣的語言也有點熟悉。
“你在仙舟?”桑博分辨出那是仙舟語,他頓時大為驚異,“喂喂喂,你還真去招惹仙舟聯盟了?”
“樂子神親自下達的質疑,我為什麼不來?”花火的語氣幾乎可以想象她在那頭翻了個白眼,“……仙舟果然是仙舟,可比你那顆大冰球有意思多了,嗬嗬,你知道嗎?我剛來就在這找到了好東西,樂子神在上,居然有人想藉助博識學會的力量造神,位置居然還在那顆破樹旁邊……說不定祂其實是想告訴我們,有一場宇宙大煙花在等著呢。
”
“什麼?”
“嘻~不告訴你,想知道的話,就自己來仙舟找我吧——如果那時候你還活著,冇變成活過來的大冰球的一部分的話。
”花火咯咯的笑聲遠去,這張承載著【歡愉】力量的紙片在力量耗儘後無聲飄散為灰燼。
桑博對她的喜怒無常習以為常,毫不在意的把灰燼弄走,重新摸出一張新的紙人貼上,不過這次花火冇有出聲,也許她現在暫時冇有注意這邊。
【歡愉】的力量得到補充,【豐饒】的侵蝕速度再度被遏製,再度給他爭取了一點時間。
桑博招了招手,在稍遠地方待命的金人接收到了新的指令走了過來。
這個大傢夥可是他花了不少功夫弄來的,原本並冇有想用在這裡,然而誰叫雅利洛六號的局勢惡化的這麼快,他也隻好提前喚醒它。
雖然金人隻有簡單的邏輯判斷功能,但現在也勉強能算是半個人用。
“好夥計,辛苦了,來把這些傢夥清理一下。
”桑博踹了踹腳邊一個躺著的傀儡,麻醉劑的效果快要過了,它已經能撐著胳膊抬起上半個身子。
結果下一秒,金人一腳踩在了它的背上。
這樣一坨巨大的金屬疙瘩壓上去的後果可想而知,傀儡的胸腔連帶著它身下的大理石立刻一起爆開。
剛剛還有複活跡象的傀儡原地進入躺屍狀態,而金人如法炮製,令所有被迷暈的傀儡都進入複活cd
等金人處理完了傀儡,桑博拍了拍手,指揮著金人對後續趕來的傀儡故技重施。
“布洛妮婭”剛纔也許是被他這一招氣昏了頭,居然敢把整個克裡珀堡所有值守的傀儡就指揮到這裡集中,那他也隻好笑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