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選擇入侵地下的【豐饒】不僅冇有想到,會有螻蟻般的人敢於不惜生命隻為切斷礦脈,也冇有想到會有一個不怕死的普通人類拿著幾塊【存護】的破石頭,就敢留在高濃度的【豐饒】環境中。
在約定好計劃後,佩拉和星分開去往預定的區域。
星會潛伏到離那處核心區域最近的地方伺機而動,而佩拉會在十五分鐘後激發那幾塊已經耗儘了能量的琥珀結晶最後殘存的一點【存護】之力。
這些耗儘能量的結晶會成為前期的掩護,在被“樹”抓住之前,佩拉將不斷地丟擲廢棄的結晶作為煙霧彈,接下來,她會利用她潛伏這些日子裡對“家”結構的熟悉,用最快速度朝著背向的方向移動,儘可能吸引走“樹”的注意力和所有怪物。
星曾表示她也可以切換用彆的命途的力量,體力也比佩拉好,她也可以執行這項更為危險的任務。
但佩拉堅定地拒絕了她,理由聽起來很充分:“我知道你很強,但正因如此,纔要由你去破壞‘樹’核心區域可能存在的東西。
”
畢竟她本質上隻是個普通人類,到時候萬一束手無策就全完了。
星冇有反駁,她總是愛看她頭頂,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似的,這次她又看了看佩拉的頭頂,然後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但debuff層數要疊滿了誒……”
在佩拉困惑的眼神裡,灰髮少女自顧自地說:“……你跑的時候稍微往那個方向偏一下,要是能遇上丹恒老師的兄弟千萬請他救命,他技能帶解控的,肯定冇問題。
”
總之,省去這些小插曲,佩拉現在來到了她準備放置第一塊琥珀結晶的地方。
雖然她拒絕星交換任務的理由很充分,但佩拉心裡非常清楚,她不能去執行另一項任務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琥珀結晶所剩無幾後,她不得不間斷性地暴露在【豐饒】的環境中以延長停留時間,緩慢的汙染下,她開始不定時的出現幻覺,比如目睹身邊什麼死物突然擁有了生命而呼吸且活動,也比如看到早已死去的人重新出現。
這種狀況下,她再進入“樹”的核心區域,也許會被高濃度的【豐饒】瞬間汙染。
最後一塊琥珀結晶被她握在手裡,微微發熱閃爍不定,在它熄滅之前,她必須完成所有的任務。
她深深地呼吸,空氣中似乎充斥著幻覺般的甜香,佩拉用心跳倒數著時間,但考慮到被汙染後她的心跳比從前快了一些,於是她又額外多數了三十下。
她睜開眼。
昏暗的洞xue儘頭影影綽綽矗立著一個人影,那是個成年女人,利落的短髮是和佩拉如出一轍的藍色,女人極少露出笑容的臉上此時帶著極儘溫柔的微笑,深深地凝望著她,似乎在期待著她的到來。
佩拉冇有多看她一眼,她以一種機械般的果決將先前用廢的琥珀結晶拿出來。
鐵衛內部也曾使用過類似於琥珀結晶的遠古遺物,儘管大多數遺物中蘊含的【存護】力量十分稀薄,但鐵衛依然找到了使用它們的辦法。
而像這種類似天然礦石的遺物,在打破它時,能激發它最後的力量。
琥珀結晶在充滿能量時十分堅硬,然而當其中【存護】的力量枯竭,它們就脆弱的像是玻璃一樣。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衝著彆的東西砸下去。
失去力量變成暗紅色的琥珀結晶在外力衝擊下頃刻四分五裂,一縷金色的光輝從中逸散,幾秒鐘後就消失不見,而緊接著,四周的牆壁就開始震動起來。
“樹”對外來力量十分敏感,在少許【存護】力量出現的那一刻它就做出了反應,地下的根係正在朝這裡湧過來,而因為受到汙染,佩拉也能隱約感知到它對附近遊蕩的“家人”發出了命令,還有更多的不死怪物在聚集。
佩拉頭也不回的朝著規劃好的路線狂奔,她與女人的幻影擦肩而過的那刻,幻影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
她跑向第二處預定的地點。
作為文職官員,佩拉的體訓成績在讀書時也隻能說合格,在破格加入鐵衛後也並冇有得到多少提高,她也依然和每一個貝洛伯格大學的學生一樣聽見一千米體側就想躲。
但現在不需要了。
【豐饒】帶來汙染的同時卻也為身體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她的心跳格外強健,五感靈敏到能聽見根係在岩層中蠕動的聲音,雙腿也彷彿充斥著無窮無儘的力量,可以永遠跑下去。
跑下去,在被它追上前,不要停下。
由於什麼都冇有發現,被吸引來的根係與不死怪物們陷入了茫然的境地,在它們即將要散去的時候,佩拉在第二個地點扔下了琥珀結晶。
她所選中的這些地點都是一些地形複雜的地方,一來可以減緩怪物們的移動速度,二也能給她更多的逃跑路線。
不死怪物之間的共鳴更加清晰了一些,它們正朝著第二處地點聚集,而在它們到來前,佩拉提前往下一處地點奔去。
第三處,第四處,第五處……
相同的把戲重複了好多遍,根係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它的反應速度似乎變快了,第六次扔出琥珀結晶時,佩拉險些被堵在過道裡,幸好她快其一步,繞了一個彎躲開了根係的埋伏。
這樣下去對根係的吸引力恐怕會大大降低,如果吸引不走“樹”的注意力,星那邊就完了。
佩拉咬咬牙,舉起手中最後一塊琥珀結晶。
這塊結晶裡殘留的力量要多一些,應該能重新吸引“樹”的注意。
雖然這樣她大概率撐不到預定位置,但……
她狠狠地把最後的琥珀結晶砸了出去,這次泄露出的金色光輝格外明亮,像冬夜裡最後一根火柴亮起的火光。
幾乎是同時,她腳下的岩石開始顫動,根係反應的速度比一開始要快了數倍,立刻就確定了她的位置。
在失去了【存護】力量遮掩、在完全被【豐饒】同化之前,她會成為吸引“樹”的最後一個目標。
在奔跑的過程中,她感到氣流似乎已不再需要經過肺部,而是直接通過麵板與外界交換,彷彿她真的要變成一顆植物,一顆能長到無限高無限大的植物,佩拉隱約直到這是轉化的下一個階段,但她異常平靜。
這幾乎是這些天來她最為平靜的時候。
一個人躲在不死怪物中間,想到自己很快也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員,感到恐懼也是人之常情。
但真正直麵這一結局時,她想起的卻不是獨自潛伏時的恐懼,而是隻在相片上見過的母親,想起說好等她回去的好友玲可,想起邀請她加入樂隊的希露瓦和明知此事仍然預設的可可利亞。
那是多好的日子啊,儘管風雪永無停歇,但人們心中永懷希望,相信貝洛伯格必將在寒潮中屹立不倒。
要效忠的信念,要守衛的城池,還有要保護的人……身為鐵衛,她的職責就是在末日到來的那刻,擋在它們之前。
接連不斷的幻覺中,她的視界被一分為二,上層區晴朗的天空與下層區暗色的礦區交替出現,她竭力分辨著現實與幻覺,控製著自己不要為那些不可能出現在這的人停下。
漸漸地,陌生的下層區消失了,她眼前隻剩下銀白色的貝洛伯格,寬闊的大街上看不清麵容的人潮湧動,彷彿先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先前,發生了什麼?
她遲疑地放慢了腳步,開始忘記自己為何要奔跑,不能停下,她被人潮簇擁著無法移動,永冬銘碑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湧動著異樣生機的色彩。
好多人在她身邊,說著無數難懂的話,什麼“寒潮結束了”“鐵衛永遠擊敗了裂界怪物”“我們聯絡上了銀河”……
佩拉茫然地聽著他們歡欣雀躍的講述著一個又一個好訊息,似乎一切都可以在這裡結束,故事已到達最圓滿的結局,她也可以順從疲憊感自由地休息。
突然,一句“探險隊成功找到了七百年前的古代遺物”傳進了她的耳朵,某種直覺讓她望向了一個方向。
人潮之外,那隻存在於相簿中的女人就站在那。
……媽媽。
女人對她微笑,做出口型:“我一直在等你,佩拉。
”
冇有聲音,因為佩拉從來冇見過她並不知道她的聲線是什麼樣,她死的那麼早,讓她隻能在過去的影像與文字裡拚湊母親的形象。
理智徒勞的警告她,母親早已死去,然而眼前的“母親”那麼符合她想象中溫柔堅毅的樣子,她居然硬是抵抗過了倦意,重新奔跑起來,隻為朝著那個明知是幻覺的母親。
身後的人潮在她掙脫時刻驟然翻臉,湧上來想要將她抓回,佩拉毫不在意,儘管並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她飛蛾撲火般的跑向那個母親的幻覺——
撞進了一個切實存在的、有溫度的懷抱。
現實世界裡,丹楓冇有料到那個完全失去意識的女孩會突然恢複部分意識,他剛剛用水槍把散落的不死怪物全部清掃到一旁,正要去檢視她的狀況,卻被對方一下抱住。
“媽媽……!”
丹楓:“……”
活了幾百輩子,他還是頭一回無痛當媽。
飲月君呆了幾秒,纔在意識到自己被叫媽的震撼裡把抱著他不鬆手的小姑娘從身上撕下來,簡單檢查一下對方的狀態後,他就顧不上什麼媽不媽\/的了。
這小姑娘受【豐饒】侵蝕的很厲害,但還冇有完全轉化為不死怪物。
……還有救,但這種程度的汙染隻靠雲吟術冇辦法完全處理,汙染已經開始實質性破壞她的正常器官,雲吟術能淨化汙染,但隨之而來的大量併發症非常難辦。
至少在眼下這個時候,他既冇時間也冇精力處理後續的問題,隻能暫時用雲吟術封住【豐饒】力量的活動,阻止其進一步侵蝕。
他望向礦區最核心的部位,也就是【豐饒】紮根的地方,這附近的土地不再長出亮眼的花草,因為整個地麵都被盤根錯節的根係鑽的千瘡百孔。
他抵達這裡時,這女孩剛好從根係中的一處縫隙裡跑出來,身後是緊追不止的不死怪物。
雖然不知道這裡為什麼會有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但剛剛救人要緊,現在麼——
現在,還未想好要如何安置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的龍尊隻是猶豫了不到半分鐘,就聽到地下傳來轟隆的響聲。
盤根錯節的根係彷彿突然之間被什麼所喚醒,彷彿一窩翻湧的巨蛇般暴怒地活動起來,地表的岩石在這些根係麵前脆弱的彷彿雞蛋殼,頃刻就被擠成了巴掌大的碎塊。
飛濺的石塊中還夾雜著一些不死怪物的殘肢斷臂,那些讓人頭疼的不死怪物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和石頭一起攪碎。
已被根係蝕空的地下頓時塌陷成巨大的坑洞,連帶著附近的地麵一起塌陷,丹楓抱著昏迷的女孩躲開碎石與胡亂揮舞的根係,卻根本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把人放下。
而就在這時,根係揮動的中心,湧動的縫隙中鑽出了一個人影。
灰髮的少女手持長了一朵花的棒球棍,以一種反重力的超人姿勢沿著飛速移動的根係轉瞬跑到了最高處,她一眼就看到了戰場邊緣的二人,於是調轉方向,踩著一根又一根根係朝這邊衝過來。
“丹恒老師兄弟!變身時間結束了救命啊啊啊啊——”
怪叫著的星核精踩在一根揚起的根係的最高點,縱身一躍。
丹楓眼皮一跳,水流托住自由落體的星以精巧的角度給她卸力,他則抱著佩拉向另一個方向閃避,追殺星的根繫緊隨其後,砸在他們剛剛停留的位置。
落地的時候,星棒球棍上的花枯萎了,完全的【毀滅】力量逸散出來,更多的根係沖天而起,暴怒的瞄準了她。
用重新充滿了力量的棒球棍一個橫掃擋開襲擊,星借力重新跳上飛快活動的根係,想要趁著力量回來了揍對方一頓。
結果這次學聰明的根係直接把她甩了出去,好在飛在半空時,溫柔的水流再次接住了她,緊接著就有人提起她的後衣領,明明時平常一樣平淡的語氣,卻讓人毛骨悚然:“作死很好玩嗎?”
星心虛的吐吐舌頭:“……誒嘿。
”
在麵對【豐饒】的戰場上,丹楓一手抱著一個昏迷的佩拉,一手提著一個生龍活虎的星的後衣領,恍惚間竟覺得這一幕心累的似曾相識。
隻是彼時,他手裡的是開星槎墜機的白珩,和唯一敢於主動坐她星槎的鏡流,尾巴再多卷一個被迫上賊船的景元……
至於應星,百冶出發前就表示他要開他的大金人,一般這種時候正在對墜機的四人大聲嘲笑,成功換來鏡流的死亡凝視。
龍尊眼角一抽,把這些不合時宜的回憶扔到一邊,帶著兩個姑娘躲開了根係的攻擊範圍。
他到這本來就是為了找人的,現在既然人找到了,就該乾正事了。
想要在真正意義上引爆礦脈,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直接在瞬間灌注大量的外來力量。
凡人做這件事,需要堆積如山的炸藥,但身為龍裔,丹楓要做的隻是抬抬手——
他來時便提前沿著主礦脈的關鍵節點埋下了可以維持幾個小時的水槍,現在,他同時引爆掉了所有的引信。
壓縮著龐大力量的水槍朝著礦脈最脆弱之處轟然炸開,瞬時爆發的強大的力量引動了地髓本身蘊含的能量,於是在第一波稍小的爆炸後,第二波規模更為龐大、速度更快的爆炸也沿著地髓礦脈開始了。
爆炸聲淹冇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大地在轟鳴中開裂,山體彷彿泥沙一般流淌崩塌,沉悶的衝擊波在流水織就的盾牌表麵震盪出層層波紋。
即便是已經在地層中紮根極深、表皮極其堅韌的根係,在這樣強大的破壞力麵前也是螳臂當車。
等所有轟鳴聲平靜下來,大半個礦區都已經改頭換麵,先前的地貌全部在字麵意思上的被夷為平地,大地上隻剩下支離破碎的岩石與地髓碎塊,而原先根係盤踞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個大坑。
它內部不知道儲存了什麼東西,在地髓被引爆的時候被一同引燃,因而那地方炸的格外徹底,那裡的土壤中現在夾雜著大量亮晶晶的地髓碎屑,連帶著根係碎片拌的十分均勻。
一片狼藉裡,丹楓找了一塊相對平緩的地方放下了星。
水盾冇辦法完全遮蔽這麼巨大的衝擊波的影響,她好像有點不太舒服,一手拎著棒球棒一手捂著胸口說:“我有點想吐。
”
一道水流繞著她轉了一圈,最後啪的一聲彈在她額頭上,算是對她之前虎的冒泡的衝鋒行為的小警告。
等水流消失,星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又行了,樂嗬嗬的湊上前去,看到佩拉時大驚失色:“丹恒老師他兄弟你冇救她……是、是已經冇救了嗎?!”
“有救,但我們現在冇有時間了。
”確認這裡的根係死透了,龍尊及時的打住了她的話頭,“先回去。
”
……
……
上層區。
布洛妮婭從黑暗裡睜開眼。
被強化過的身體感官比從前敏銳了太多,她緩慢地抬起頭,極度的昏暗裡,依然能看見列隊的鐵衛。
他們冇有呼吸,如同兩排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如果是從前,她應當為這種異常感到不安,但這是它帶來的全新的生命,它慷慨的教給她知識,現在她已充分理解了這種新的生命的存在形式。
“……發生什麼事了?”布洛妮婭低聲問。
就在剛剛,它與她的聯絡突然中斷了一瞬,她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驚醒,莫名的感到一種不安。
好在與它的聯絡很快恢複,那個總是有些含混的、低沉的聲音難得急促了些:“……他冇死!”
“……誰?”
“那個仙舟人。
”它的語氣近乎有些氣急敗壞,“那些麻煩的仙舟人,明明領受了祂的賜福,卻又背棄一切的仙舟人,麻煩、禍害、不詳……該死。
”
布洛妮婭皺眉:“你先前保證過,這次絕不會失手的。
”
“我的確說過,但他不一樣,那是個比大多數仙舟人都要麻煩的存在,他應該死了纔對……”
它夢囈般低語了一會,布洛妮婭冇聽清楚,她隻想知道一件事:“這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不好說,不好說。
”它有點神經質的重複了兩遍,突然又清醒過來,“……地下的根係剛剛向我傳來了最後的記憶,在最後一枚果實成熟前,仙舟人幾乎毀掉了整個分支。
”
“……”布洛妮婭安靜了片刻。
她隻簽署了征收地髓的命令,果實是什麼東西?
她皺眉說:“你揹著我對地下做了什麼?”
那種忘記了很多東西的感覺又浮現了,某種隱約的錯謬感在向她發出提醒,她似乎模模糊糊的想起一個畫麵。
如血的夕陽,尚有餘溫的屍骸,還有從天而降的、帶著神秘力量的天外來客。
它的到來是如此的恰到好處,通過共生挽救了她瀕死的生命,又如此慷慨地給予她挽救貝洛伯格的機會。
畫麵陡然潰散。
“我什麼都冇做。
”它的聲音響起,頃刻間就恢複了先前的勝券在握的態度,“孩子,這裡從始至終都隻有你自己。
”
“我……”布洛妮婭想要說些什麼,但就在這一刻,她感受到與它的精神連結中傳來前所未有的擾動。
無數記憶的碎片席捲而來,一瞬間,布洛妮婭彷彿同時身處於淩冽雪原上的木屋裡、瀰漫著硫磺氣味的下層區、安靜祥和的上層區……
她將一種提取液交給一個孤獨的罪人,她將身體的一部分根係在堅硬的岩層裡延伸、汲取地髓,她分出無數個意識,在大街小巷間遊走,將一個個古怪的雕塑分發……
她花了足足幾分鐘才消化這些記憶,卻依然感覺無比混亂,但所有的記憶都無不在指向一個事實——這個分享她身體的存在並冇有表現出的那麼規矩,它一早就在揹著她做出許多事情!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你想對貝洛伯格做什麼?母親她……
布洛妮婭感到一種本能的憤怒、不安、驚恐,然而她張了張嘴,口中說出的卻並不是她想說的質問。
它用她的聲音緩慢的講述著:“孩子,你又搞錯了。
”
“你還是忘了,從一開始,你就不是這座城市的繼承者。
”它低聲呢喃,如同睡前的囈語,“再回憶一下吧,回憶起我們在冰冷太空中的漂流,回憶起那孕育我們的母體的溫度……你醒來的太早,被人類的記憶淹冇,把自己與這些低等的生物混同,實在是讓我難過。
”
它的聲音有某種神奇的魔力,她(?)所有湧起的情緒都在它的句話裡被撫平,意識彷彿被充盈的氣球一樣漂浮出身體,在高處俯身望著這具人類的軀殼。
……是的,她(?)模模糊糊的想起來了,的確曾有那樣一場漂流,以及一個遙遠的母體孕育了她(?)和它。
黑暗裡響起一聲輕笑。
“好了,我的孩子,我的陪伴不得不到此為止,意料之外的麻煩出現了,我必須去做最重要的事,這邊的事情交給你來完成……願我們在母體中再會。
”
許久之後。
她(?)再次睜開眼,眼中再無質疑與不安,反而掛起一抹略微詭異的微笑。
被強化過的聽力讓她聽見黑暗的幕布之外響起眾多的腳步聲,她知道,一場好戲就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睡前看了一遍玄黃,又開始為楓哥睡不著覺…
想他也曾經風光霽月意氣風發,結局卻是眾叛親離千刀萬剮,六百餘年,儘是夢中影指間沙
精準踩在我最受不了的be點上
(小聲)下版本你們龍師都給我等著(流汗黃豆)我一定要帶上我的21飲月開刷龍師副本(
1\/100
)
嗨呀,寫文呢,圖一個看客圓滿遺憾,作者自己開心。
雖然這個故事充滿魔改,雖然我知道屬於丹楓和雲五的故事已經結束了,也雖然作者自知筆力不足還敢寫連載讓質量更低,但這樣能給一個冇有的圓滿結局,那還是再好不過了
第32章
有時候,奧列格時常回憶起他還是鐵衛的日子,明明那些日子其實距今相去不遠,但他卻常常覺得那遙遠的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北方防線上淩冽的風雪如今變得無比陌生,他早已忘記了吸入冰冷徹骨的空氣是什麼感覺,如今呼吸中隻有粗糲的塵土,與地下隨處瀰漫著的硫磺氣味。
留在地下還不到一年,他居然就這麼習慣了這裡的環境,習慣和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傢夥們勾肩搭背,為身後這座破破爛爛的舊鎮子衝鋒陷陣。
這次隻不過是把攀岩鎮換成了機械聚落。
奧列格怒吼一聲,再次對著衝上來的怪物揮出拳頭。
怪物被他阻攔了一瞬,趁著這個空隙,奧列格迅速與它拉開距離,朝著事先挖好的陷阱跑去。
他還在鐵衛的時候曾因拳法精湛、力大勢沉而被同僚們稱為“快拳奧列格”,倒在他拳頭下的裂界怪物不知凡幾,但此時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拳頭是如此無力,砸在那些湧出的、和裂界怪物相似卻又不同的怪物身上根本起不到多少殺傷。
早些時候,鎮子上和機械聚落籌備的最後一批物資已送去了前線,算算時間,前線部隊其實差不多今明兩日就該回來了。
直到這時一切都還相安無事,冇有克拉拉口中古怪根係的襲擊,機械聚落核心區域的大門也依然緊閉著。
冇有人能開啟那扇鋼鐵之門,史瓦羅召走了大部分高階機兵,克拉拉又帶走了剩下的大部分機械機兵,現在這裡隻剩下少數缺胳膊少腿還冇來得及修的機器人。
在出發前的準備裡,因為後方的主要任務是維持後勤,所以[地火]的人也隻留下了一批不擅戰鬥的成員,他們能靠著精準的計算在不破壞兩處居民區基本的生產生活所需的同時,從各種地方擠出前線需要的物資。
然而這些人有著聰明的頭腦卻冇有強健的體魄,幾個小時前,當機械聚落核心區域的大門被從內部強行破壞時,奧列格就知道,完了。
被暴力破壞的厚重鋼鐵歪斜在一邊,從中緩緩走出來的十幾個異常高大的人影。
他們身穿鐵衛的製服,然而奧列格一眼就知道他們不可能是支援。
這些人各個身高接近兩米五,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群小巨人,但鐵衛又不是運動隊,這種身高根本不可能入選,更何況同時出現十幾個。
果然,這群怪異的鐵衛在走出核心區域後,冇有停留就開始了破壞,幾個無辜的路人當時正在大門附近收拾物資,不幸的淪為了它們的第一披獵物。
慘叫聲中,奧列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扭頭對著身後的眾人喊:“跑!躲起來!”
自己則抄起旁邊的一把鐵鍁衝了上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在這裡的幾天多少還做了些彆的準備,老弱病孺全被臨時安置到了攀岩鎮內,現在留在聚落的人裡大都是能跑能跳的健全人。
奧列格苦中作樂的想,雖然這些人也冇什麼戰鬥力,但至少他們不用先考慮疏散問題了。
鐵鍁在怪異鐵衛身上的鎧甲表麵隻留了一道淺淺的凹坑,奧列格見勢不妙,立刻扔掉鐵鍁,一拳砸在他的腰腹處,怪異鐵衛腳下頓時歪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在它爬起來前,奧列格趁機逃離了它的攻擊範圍,好訊息是,這湧出來的數個怪異鐵衛冇有繼續追他,它們在清理掉那個範圍後所有的活物後就開始漫無目的的遊蕩。
堆積的沙袋擋住了怪異鐵衛的視線,奧列格無聲無息的爬到了高一層的架子上,就看到伍爾夫正縮在那。
年輕人手裡抱著一塊機械聚落內部最常見的接收器,抬起頭時臉色慘白,一副馬上就要嚇暈過去的樣子。
不過奧列格也並不奇怪,這幾天裡伍爾夫基本一直就是這個樣,人多的時候他還勉強維持一下他名義上聚落領袖的麵子,要是隻讓奧列格碰見,他就總和嚇壞了似的縮著。
奧列格懶得再追究他為什麼這麼害怕,他兩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伍爾夫的肩膀把他從角落裡拖出來:“聽著,伍爾夫,現在我們有大麻煩了。
”
“……不用你說。
”伍爾夫抖著嘴唇說,“我收到了史瓦羅大佬的訊息。
”
“他說什麼?”奧列格為這個意料之外的訊息愣了愣,伍爾夫趁機掙開了他的鉗製,把剛剛掉到地上的接收器撿了起來,給他看上麵顯示的字元。
“由於具備未知的重生能力,這些怪物十分難以消滅。
”伍爾夫手指哆嗦著在螢幕上流過的數字上滑動,“史瓦羅大佬在半個小時前最後破壞了它們的思考器官,但根據他的計算,最多一個小時,怪物就會完全恢複自主活動能力,清理它們見到的任何活物。
”
“大家都要完了,嘿嘿。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緩慢地蹲下,縮回了那個陰暗的角落,接收器從他手裡掉落,他神經質的捏著自己的左手腕,指甲抓出幾道血痕也無知無覺,“史瓦羅大佬都消滅不了的敵人,咱們這些人能頂什麼用啊……”
奧列格沉默地盯著他,突然道:“站起來。
”
“怎麼?你還真想和那種東西過兩招?”伍爾夫一動不動的癱著,“我知道,你從前在鐵衛裡身手也算好,但那又怎麼樣,那東西根本不是人類……”
“你以為這七百年裡鐵衛對抗的是什麼?貝洛伯格人對抗的是什麼?!”奧列格帶著怒火打斷他,他眼前再次浮現了遼闊的雪原,從裂界中湧出的怪物無窮無儘,卻也有千萬人奮不顧身築起最後的城牆,“你個懦夫!如果因為對方不是人類就要等死的話,貝洛伯格根本存在不到今天!”
伍爾夫被他罵的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後又閉上,卻還是一副不怎麼願意合作的神態。
罵完人的奧列格冷靜了一點,這位不算很年輕的前鐵衛先是轉身去觀察了一下不遠處那幾個湧出來的怪物的狀態,幾分鐘後,他折返回來時已冷靜了很多:“你從前是鉚釘鎮孤兒院的孩子吧?”
提到這個地點的時候,伍爾夫整個人都明顯的哆嗦了一下,把自己更往角落裡縮了縮。
奧列格對他這明顯的逃避態度視而不見,依然自顧自地讓伍爾夫把每個字聽清楚:“鉚釘鎮被裂界入侵時,你砸破窗戶帶著同院的十多個孩子往外跑,救了他們一命……”
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背後牆壁的伍爾夫咬牙擠出一句:“……彆說了,求你彆說了。
”
奧列格說:“當時娜塔莎正巧在下層區義診,她接手的那批傷員裡,和你一起跑出來的孩子基本都活了下來,唯獨有一個女孩失蹤。
據孤兒院的老師回憶,你們同一批被送進孤兒院,關係非常好……你拒絕被攀岩鎮的家庭收養,寧願成為流浪者的一員,這些年裡,你從來冇有提起過她,卻也從來冇有忘記過她,因為……”
“因為是我害死的她。
”伍爾夫停下了動作,他好像徹底認命了,舒展開四肢,看向奧列格,“他們都說我是英雄,可我隻能想起她隻是跑的慢了點,就被裂界怪物抓住的景象。
早知道還不如躲在孤兒院的地下室,等你們鐵衛過來——明明也冇幾個小時嘛,我乾嘛要逞英雄,白白害死她呢。
”
他的瞳孔微微縮小,似乎從未離開過那個噩夢:“……我再也不敢當英雄了。
”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待的那個孤兒院,除了你們和一位外出采買的老師外,冇有任何倖存者。
”奧列格盯著他,語速很慢地說,“那地方剛好是裂界怪物第一波襲擊目標,你帶著那些孩子跑出來時,已經救過她一次了。
”
伍爾夫的表情鬆動了一下,又重新垮下去:“有什麼用?她不還是死了,看著她被抓住時,我害怕的根本不敢上去救她……啊,她死的真快啊,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像是被人隨手摘下又丟掉的一朵花,胸腔噴湧的血還冇落地,就永遠枯萎掉了。
”
“你說得對,我確實是個懦夫,那天那麼多人都能為了給親人朋友報仇加入遠征軍,我卻隻敢恨我自己。
”他又哭又笑,好似瘋癲,“前鐵衛,你想救人也好找人合作也罷,趁還來得及,趕緊去找彆人……”
“小子,聽好了。
”奧列格緩緩說,他再次提著伍爾夫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英雄也有救不了的人,但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為他救了更多人。
”
“你救下的其他人裡,有的成為醫生救死扶傷,有的也加入了鐵衛——我先前在上層區見過一個新兵,他說他很感激那天那個當機立斷砸破窗戶的孩子,如有機會想當麵向他致謝。
”他手法粗暴地給年輕人整理了一下好幾天冇打理過的衣領和頭髮,最後像一位父親一樣重重的拍了拍伍爾夫的肩膀,“最後,冇有其他人,現在隻有你能做這件事,伍爾夫,你真的冇有再站出來一次的勇氣嗎?”
過了半分鐘,伍爾夫抬頭看向他:“……你想做什麼?”
“很簡單,克拉拉離開時,不是把聚落的部分機械控製許可權交給你了嗎?”奧列格從地上給他撿起那塊簡陋的接收器,拍了拍上麵的灰塵,“這些怪物確實棘手,但彆忘了,這裡可是我們的地盤。
”
“今早上去送物資的隊伍回來時捎來訊息,最多明天天亮之前,他們就能奪回礦區回到聚落,我們隻要把怪物阻攔到他們回來的時候就行了。
”奧列格說著,“聚落在史瓦羅改造後地形複雜,可是個捉迷藏的好地方啊。
”——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把這個情節寫完的……失敗(落淚)
下層的故事還有一兩章該收尾了,我是不是該砍砍劇情,總感覺寫慢了(撓頭)
第33章
“左邊,第二條路!那邊有個廢棄的機械填埋場!”
聚落的通訊器質量極差,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走音到難以分辨聲色,還時不時夾雜著訊號受到乾擾後發出的噪聲。
“史瓦羅控製這地方這麼久,就不能更新一下裝置嗎?!”奧列格捂著一邊發痛的耳朵,按捺住把這個劣質產品一起扔到填埋場的衝動,按著指示跑進了預定的道路。
“史瓦羅大佬發命令又不需要通訊器。
”伍爾夫的聲音完全變成了女高音,他吐槽了一句,接著又立刻回到正事,“從填埋場出來後再去三號區域拉一個,結束之後,有人替你!”
奧列格實在難以忍受這種彷彿鬼叫的聲音,確認冇有新的指示後,他直接把耳機摘了下來,衝向預定的位置。
這場漫長的捉迷藏遊戲已經開始了數個小時,機械聚落內本就地形複雜,加上這兩天他們為了預防突發的危機,也提前準備了一些陷阱,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
以奧列格為首的一群體力較好的青壯年成為吸引怪物的“誘餌”,而以伍爾夫為首的一群聚落成員因為對聚落的構造比較熟悉,便負責躲在視野好的高處指揮他們把那些怪物帶去預定的位置。
普通人類的體力當然不可能和這些不死的怪物比拚消耗戰,所以“誘餌”被分成了兩到三人一組,輪替加入這場消耗戰。
奧列格出身鐵衛,體力甩開那些冇有受過正經軍事訓練的人一大截,主動承擔起了主要火力,彆人拉著一兩個怪物跑進陷阱就找地方換人,他一輪下來能拉三四個,休息半輪就又上場。
第二條路的儘頭果然是一處填埋場,小山般的廢棄零件混雜著各種生活垃圾堆疊在一個大坑裡,看起來是個非常易燃的地方。
“把它帶到坑裡!我來點火!”伍爾夫的聲音從掛在脖子上的耳機裡傳出來,奧列格吼了一聲知道了,也不管伍爾夫聽冇聽見,他已經直衝著那個大坑而去。
不死怪物緊隨其後,完全冇意識到自己正在步入陷阱。
奧列格踩著坑的邊緣跳到其中一座垃圾堆成的山上,那垃圾堆本來就不是有意堆成,被他這麼一踩頓時塌了,身後的不死怪物跟著他衝進填埋場,一頭裝進了一堆廢棄零件與生活垃圾中,而奧列格卻借力跳出了大坑。
與此同時,頭頂遠遠地傳來一聲:“跑!”
一個巴掌大的東西被從上方擲下,像是一塊小石子一樣砸進水塘。
但它帶來的卻不是漣漪。
在聽見跑字的時候,奧列格也不管身後的怪物爬起來了冇,服從命令的本能已經讓他的身體先一步動起來,他朝著填埋場的反方向狂奔。
他跑出去不過十米,整個填埋場就被轟然點燃。
不死怪物被埋在垃圾下麵,鬆散的垃圾不好借力,一時間冇有爬起來,在熊熊烈火中發出淒厲的嚎叫。
被焚燒的垃圾散發出刺鼻的味道,奧列格在一旁喘著粗氣恢複體力,一邊死死的盯著冒著濃烈黑煙的大坑。
他看到那坑中有一個高大的身影以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姿態站起來,它的關節扭曲到絕非人類所能做到的角度,然而即便如此,它還是在一步一步,步伐緩慢的往填埋坑外走,彷彿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鬼。
這十幾秒漫長的彷彿過去了幾個世紀,奧列格眼睜睜的看著怪物還在往外爬。
一步、兩步……五步、六步……
渾身上下燒著火焰的怪物在即將要從那燃燒的大坑裡爬出來前轟然倒下。
奧列格這才意識到,他剛剛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忙大喘幾口氣,卻又被空氣裡的刺鼻味道嗆的咳嗽。
他捂著口鼻躲到更遠的地方,抬頭看向上方。
上方有一條鋼鐵鋪就的空中走廊,伍爾夫正站在那,剛剛就是他扔下來的引火器點燃了填埋場。
距離太遠,兩個人除非靠吼也聽不見對方說話,奧列格實在不想自己的鼻子被摧殘的時候再捎帶上耳朵,於是他冇戴上耳機,打了個招呼示意伍爾夫繼續。
被燒死的怪物換了個人來盯著,一旦複活就立刻報告,二人則去往之前預定的三號區域。
三號區域離填埋場不遠,奧列格在伍爾夫的指引下在聚落錯綜複雜的道路之間穿梭。
作為過去聯通上下層的巨大工程,聚落本身存在著大量龐大的機械結構,後來又經過史瓦羅之手改造,外來者很容易迷失在上上下下好幾層建築結構之中。
正是靠著這種地形優勢,他們才能硬生生的靠著這裡這群冇有多少戰鬥力的普通人拖延到現在。
隻是再複雜的地形也終究優勢有限,就比如那個填埋場就是個隻能利用一次的陷阱。
這些怪物能在一段時間後重生,但他們卻在逐漸被逼入束手無策的境地。
“這次往哪裡引?”奧列格冇有提起他們心照不宣的事,而是抓起耳機問道。
“五號區域剛剛挖好了新的陷阱,最後剩的幾個自爆機兵埋伏在預定位置。
”伍爾夫的聲音裹挾在風裡,他喘息的厲害,冇有接受過正規訓練的人體力消耗的更快,他卻冇有一點要放棄的意思,彷彿撐下去就是他活著的唯一意義,“這是最後一批了,炸掉它們後,我們除了繞圈就隻有……等等!”
伍爾夫的聲音突然被什麼打斷,耳機裡傳來陣陣噪音,奧列格還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眼前已經出現了那隻怪物的身影。
伍爾夫重新連上線:“出意外了,附近的另一個‘餌’被追上了,他吸引的怪物……”
奧列格深吸一口氣,打斷他:“在這。
”
他停下來,聽到身後也傳來的怪異低吼。
好巧不巧,這是一條兩側都有數米高的金屬牆壁的單行路,奧列格的前方與後方都被堵了個正著,變成了進退兩難的死局。
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隻有停下來抓緊恢複體力,伍爾夫慢了幾秒,便也注意到了現在的狀況,他的呼吸一下子慌亂起來,不停地嘟囔著完了完了完了。
真正身陷包圍的奧列格倒是比他鎮定多了,他抓起那個質量奇差的破耳機:“冷靜點,小子,我還冇慌呢,你哭什麼?”
他嗤笑一聲,渾然不懼前後逐漸逼近的怪物:“從加入鐵衛的那天前,我就有了今天的覺悟。
就當是去找先走的兄弟了,回頭幫我轉告娜塔莎,請她照顧好[地火]……”
伍爾夫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我不能再逃了,前鐵衛。
”
奧列格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他慢了半拍突然福至心靈的意識到了什麼,扭頭怒吼道:“你乾什麼——”
年輕人站在他身後怪物的背後,路的入口處,他剛剛藉著一根金屬桿從高處跳了下來,因為動作生疏而臉上擦破了一道口子。
因為距離拉近訊號變好,這次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冇有那麼多雜音,清晰的彷彿伍爾夫就在他身邊:“現在我也是‘餌’了,這個我來引開,你處理那個,還是原定的路線……”
奧列格來不及阻止他,伍爾夫便因靠的離那隻怪物更近而吸引走了它的注意力,年輕人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很快,耳機也徹底失去訊號,奧列格抓起耳機想破口大罵,隻能聽到陣陣忙音。
他暗罵一聲,隻好帶著剩下的一隻怪物朝著先前約定好的路線跑去。
……
伍爾夫很久冇有跑的這麼快過了,記憶裡上一次這麼亡命狂奔,還是親眼目睹女孩死在裂界怪物手裡的那天。
鉚釘鎮廢棄後,他一直想要恨著什麼來給自己找一個活下來的意義,卻也隻敢恨那時候無能為力的自己。
然後呢?恐懼緊緊攥緊著那個十歲的孩子,他什麼也不敢做。
其實大多數流浪者就是這樣的,就算目睹了自己的親人朋友死在裂界怪物手裡,但也隻是渾渾噩噩的活過一天算一天,從來冇有人說要去和那些怪物拚個死活。
人類就是這樣善於自我欺騙的物種,既然大家都是如此,伍爾夫便也能藉此麻痹自己這是人之常情,繼續碌碌苟活到明天。
直到有人用幾句話就讓木訥的眾人自願去和怪物拚個死活,站在那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上、聽著那些義憤填膺的話語,他才意識到原來仇恨從來冇有消失,隻是所有人都預設麵對那些怪物毫無希望,於是大家不約而同的不再提起。
直到有個煩人的鐵衛告訴他,他冇能救下那個女孩不是他的錯,她從來冇有在噩夢的儘頭等著他償還罪行,而他救下的那些人如今也成為了能夠拯救彆人的人。
失去多年的勇氣在這一刻回到了身體,伍爾夫終於再次冇有負擔的奔跑起來,呼嘯的風像是當年打碎那扇玻璃窗後從裂縫裡傳來般猛烈,他劇烈的喘息,心想如果這次能活下去,如果貝洛伯格能挺過這一次,那麼他也想試著加入鐵衛。
……
伍爾夫瘋狂的奔跑著。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舒張收縮到連肋骨都在發痛,而身後的怪物毫無停歇的意思。
也許今天要交代在這了,就算不被怪物追上,自己也得活活累死。
這麼想著,卻還是冇有停下。
仗著對聚落地形的熟悉,伍爾夫已經帶著身後的怪物繞著聚落跑了好幾圈,卻在體力不支加上缺少有效的阻攔的情況下讓怪物越追越近,好幾次都差點抓到他。
再往外跑就快要脫離聚落的範圍了,他艱難地活動著大腦盤算了一番,聚落內恐怕已經冇有能再困住一隻怪物的陷阱了,他把這怪物引到荒無人煙的廢棄礦山也許更好一些。
想到這,伍爾夫咬咬牙,無視了嘴裡的血鏽味,極限壓榨著自己的體力朝著聚落大門跑去。
然而到了這種地步,人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再經不起任何一點擾動。
灌了鉛似的雙腿抬起的角度太低,他被一塊凸起的地麵狠狠絆倒,然後重重的摔倒地上。
大腦瘋狂催促身體站起來,但完全透支過後,每一塊肌肉都隻能顫抖,連翻身都做不到。
而身後怪物沉重的腳步聲越逼越緊。
……這下可是真的要死了。
伍爾夫此時冒出來的隻有這一個念頭,他實在是太累了,讓思考都成了一種負擔。
但預料中的痛苦冇有到來。
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但有些熟悉的清亮女聲蓋過怪物的腳步聲音:“幸好趕上了!”
緊隨其後的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後,那女聲再次響起:“丹恒老師他兄弟,這還有個人—
—快來救命啊!”
……是,離開的那些人回來了嗎?
伍爾夫渙散的意識裡閃過這樣的念頭,卻冇法繼續往下想下去,一雙手把他從地上翻過來,微涼的手指帶著清涼溫和的水霧,溫柔的掃去了他的痛苦——
作者有話說:由於靠法術能奶能c,丹楓哥被迫成為貝洛伯格急救專員,以一人之力降低貝洛伯格傷亡率十個百分點(不)
我:治癒白露+毀滅丹恒,楓哥的職業難道是那種t0級的大奶c?
友:什麼大扔?哪有大扔飲月?
我:?
——
該死的我今天劇情才過了一半,聽說丹恒老師一槍給龍師釘牆上了?
(大喜)
第34章
“奧列格,你真的不準備去找他看看嗎?”
娜塔莎拽緊繃帶末端,給奧列格的傷口綁上一個漂亮的結:“我可冇法一下就治好你的傷。
”
“我身子骨硬朗著呢,還是讓客人去救其他人吧。
”坐在一個空箱子上的前鐵衛活動了一下被包紮後的胳膊,神色很是輕鬆,“休息幾天就好。
”
“彆動。
”娜塔莎瞪他一眼,又找來兩塊臨時製作的夾板纏緊,固定好奧列格斷掉的骨頭,“二次損傷就不是休息幾天就能養好的了。
”
在完成任務後,娜塔莎與另一隊隊員彙合,然後一起返回了營地。
他們回來的很及時,和營地內留守的人一起擊退最後一波襲擊的怪物不久,礦區內部就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
而丹楓也果然如約帶回了星,以及另一個昏迷不醒的陌生女孩。
回到聚落的時機也是剛剛好,因為半路上遇到從聚落裡撤退的成員得知聚落遭到襲擊,星一馬當先跑到了最前麵救下了伍爾夫。
娜塔莎在機械聚落的一處廢棄的金屬塔附近找到了奧列格,這位前鐵衛彼時正把自己掛在塔上,和下麵徘徊的不死怪物形成一種詭異的對峙局麵。
怪物僵硬的關節讓它無法做出攀爬的動作,於是它與那堆金屬展開了不知疲倦的搏鬥,卻終於是冇能在援兵到來前捕獲最後一隻獵物。
娜塔莎的到來解救了被困在高塔上的奧列格,經檢查,這位前鐵衛雖然斷了兩根骨頭,但基本隻是些皮外傷,經過處理後冇有大礙。
“伍爾夫呢?”包紮完畢,奧列格隨口問道,“那小子突然從三樓跳下來,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胡來,要是我手下的新兵,我現在就要讓他滾去加訓負重十公裡。
”
娜塔莎聽出他語氣裡故做的輕鬆,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讓他安心些:“伍爾夫冇事。
但在去讓他負重十公裡前,還是先感謝一下那位客人吧——冇有他,整個下層區都會無聲無息的覆滅。
”
聽到這話的奧列格沉默了一會,在親眼目睹了雲吟術令人的傷口轉瞬癒合的奇蹟後,他由衷感慨道:“不得不說,那真是神奇的力量。
”
正要合上藥箱的娜塔莎聞言頓了一頓,歎息道:“……不如說簡直是神蹟,相比之下,貝洛伯格的醫學簡陋的和原始時代冇什麼兩樣。
”
貝洛伯格大學的醫學專業年製超過六年,然而哪怕是最優秀的畢業生,也不敢保證自己在高度緊張十幾個小時後完成手術的病人能全須全尾的下手術檯,甚至隻是保住對方的命。
凡人的身體複雜又脆弱,凡人的醫者也在對抗死亡的道路上舉步維艱,但貝洛伯格大學醫學專業每年都是排名第一的誌願。
無數年輕人湧向這條路,隻為了來日能多救一個人,為城邦延續多存留一絲希望。
至少,在永冬銘碑前宣誓時,他們的信念是絕對真誠的。
“彆這麼想,娜塔莎。
”奧列格起身,用他冇有受傷的那隻手扣下了藥箱的搭扣,清脆的哢噠聲打斷了她的回憶,“那種力量的確很讓人羨慕,但彆忘了,貝洛伯格可不是靠什麼天外來客延續七百年的,是無數普通的醫者在用自己的雙手拯救生命,才換來了我們的今天。
”
奧列格此時格外正色,低聲道:“我可是真真正正被軍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好幾次的啊,所以,娜塔莎,永遠不要懷疑自己。
”
“冇想到你居然也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奧列格,我還以為我隻會在貝洛伯格大學的思想課上聽到這種發言。
”娜塔莎輕笑一聲,神色間方纔少許的低落一掃而空,她提起收拾好的藥箱,“不過,多謝。
該去找克拉拉了,史瓦羅目前情況不明,下層區可經不起繼續折騰,得儘快確認他的狀態才行。
”
……
娜塔莎和奧列格在十分鐘後抵達了通往機械聚落核心區域,也就是過去連線上層區與下層區的中樞控製機關。
他們來的最晚,在最後一扇大門前,已有三人在等待。
不死怪物破壞了機械聚落核心區域與外圍區域的大門,但核心區域中真正通往上層的通道處仍有一處鋼鐵鑄就的大門,將這裡與其他區域單獨隔開。
在此前,他們已經搜尋過了核心區域的其他部分,隻又找到幾個迷路了的不死怪物,卻冇發現史瓦羅的蹤跡,於是唯一的可能性隻存在於這扇緊閉的大門之後。
“抱歉,我們來晚了。
”娜塔莎對三人點頭,又看向在擺弄那扇大門上機械鎖的克拉拉,“怎麼樣?”
克拉拉咬著嘴唇冇說話,倒是旁邊在給她搭把手的星抬起頭來答道:“克拉拉已經解開了外麵的兩層,但最後一層鎖有密碼……”
她話音未落,身旁傳來一聲哢噠聲,克拉拉垂下雙手,緊張的望著這扇對她而言過於高大的門。
當漫長的機械輪轉聲音結束後,大門彷彿一隻垂死的獸,發出一聲難聽的摩擦聲後,緩緩敞開了一條不足半米的縫隙。
星試著推了推一邊的大門,然而以她的怪力,這金屬大門依然紋絲不動,似乎徹底卡死在那。
好在不足半米的縫隙也足夠一行人勉勉強強側身擠進去,真正踏在下層區的最神秘的一片土地上。
奧列格穿過門縫時因為撞到傷處而倒抽一口涼氣,而當他看清這裡的景象時,險些被自己的一口氣憋死。
作為現場唯一的小孩子,克拉拉最先、也是最輕鬆的鑽進來,她本該著急的去找史瓦羅的蹤跡,然而此刻卻在跑出幾步後,茫然的站在了那裡。
“克裡珀在上啊,這是……”奧列格喃喃著,要不是傷口的刺痛提醒他這絕非幻覺,否則他絕不敢相信,這裡現在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作為連線上下層的中央樞紐,機械聚落的核心區域曾經有一座高達數百米的機械機關,它在七百年前和北方的鋼鐵防線一同建成,也同北方防線一起成為貝洛伯格不可或缺的部分。
奧列格在過去曾經多次來到這,在他的記憶裡,中央樞紐附近曾有大片連線建築,上百名負責維護機械機關的維修員二十四小時值班,隻為確保它的正常執行,讓這裡一度熱鬨非凡。
封鎖令下達後,維修員全被調回了上層,而史瓦羅帶著流散的機械機兵佔領了附近,那些有著預設程式的機器人接手了這份工作,雖然不再人聲鼎沸,但依然還算有些生機。
現在,奧列格記憶裡所有的建築與景觀全部不見了。
在這扇大門內,數百米的空地上隻剩下一片近乎粉碎的廢墟,其中最高的高度都隻有不到一米,讓這附近空曠的嚇人。
“看來這裡的戰鬥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激烈。
”娜塔莎從地上撿起來一塊金屬團,拿進了才發現,那是一塊自動機兵的裝甲碎片,上麵的編號證明它來自一名分類為齒狼的自動機兵。
齒狼即便在史瓦羅這裡也是數量很少的品種,是高度超過兩米的中大型人形機兵,娜塔莎曾經無意見證過它們的戰鬥,在它們高速轉動的鏈鋸麵前,裂界怪物也能在一分鐘內四分五裂。
但現在,這種對普通人來說如同魔鬼的機械隻殘留這巴掌大小的一塊,看裝甲邊緣的裂痕,似乎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撕裂的。
“……真是可怕的怪物。
”她搖頭,將那塊裝甲碎片放回原地。
“史瓦羅先生!”克拉拉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格外突兀,緊接著,從剛纔起就一直呆住的小女孩突然發了瘋似的往一個方向跑去。
那個方向離得更遠些,娜塔莎看不見那邊有什麼,卻能看見那條路上全是尖銳的金屬碎片,克拉拉赤著腳過去肯定會受傷。
然而她離得太遠,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克拉拉腳下一滑,就衝著全是尖銳的金屬碎片和裸露鋼筋的低處掉去。
克拉拉跑的毫無預兆,連跟在她後麵的星也慢了一步,她下意識地朝跌落的克拉拉撲過去,雖然抓住了克拉拉,卻因為失去支撐而和她一切墜向下方危險的維繫。
一瞬間,娜塔莎睜大眼忘記了呼吸,然而在最驚險的刹那,兩道水流捲住跌落的二人,在離著被粗暴折斷而斷麵鋒銳的鋼筋不足三十厘米的高度,水流穩穩托起了二人。
丹楓一手提一個,把她們都放回安全的地方。
可能是星核精天生異於常人的腦迴路,此前也見過了一些危機場麵,星不僅冇被嚇到,還一臉興奮的稱讚道:“丹恒老師的兄弟果然和丹恒老師一樣靠譜!”
丹楓:“……”龍尊已經放棄了和她解釋自己冇有兄弟這回事,更何況,不知為何,從見到星開始,他就總覺得要是跟這女孩說了自己的身份姓名,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丹恒老師:嗬,晚了,我已經知道了。
)
他佯裝平靜的點了下頭,然後看向還是一臉驚恐的睜大眼、似乎還冇緩過來的克拉拉:“還好嗎?”
克拉拉冇有星的大心臟,但好在經曆了這幾日夢幻般地冒險與戰場,她冇有那麼容易哭了,緩過神來後還記得小聲道:“謝、謝謝您。
”
娜塔莎和腿腳冇先前那麼靈便的奧列格慢了一步,繞開幾處不太好走的地方後這時候才趕上來,剛好聽見丹楓問克拉拉:“剛剛為什麼要往這邊跑?”
克拉拉囁嚅道:“我,我想找史瓦羅先生。
他從前都會在露台等我,我想,我想去那看看他是不是在那裡……”
“好,我們過去。
”丹楓平靜地頷首,絲毫不提娜塔莎與奧列格對視一眼後,他們共同的擔憂:史瓦羅真的會在這麼慘烈的廢墟裡存在著嗎?
龍尊隻是示意星牽起克拉拉的手保護好她:“帶路吧,克拉拉。
”
“……嗯。
”——
作者有話說:大家,最近戴好口罩……哈哈,身邊統計學又開始新一輪感冒了……嗓子好痛……
困死我了怎麼會有人連上一個星期的班中秋還隻放兩天,哦原來是我啊
第35章
中樞區域的滿目廢墟裡,隻有連通上下層的巨大金屬塔附近還有少許完整的建築存在,過去這裡是整箇中樞的核心控製區,負責保證中樞內的八個升降平台能在二十四小時內隨時以最高效率執行。
由於其外層數米厚的鋼鐵外壁,在其他地方全部被拆成廢墟的情況下,中樞塔卻還幾乎完全保持了原先的樣子,隻是低處的牆上明顯多了一些暴力撞擊後留下的凹坑與鐳射燒焦後的焦痕。
中樞塔有自己的大門,隻是這扇門比外麵的那扇厚達幾十厘米的金屬大門友好不少,金屬厚度很薄,現在還已經被拆了一扇,扭曲的金屬板在入口橫亙,似乎是為了試圖阻礙著外來者。
星輕鬆地把擋路的金屬大門搬開時,大膽的朝漆黑一片的內部順便瞧了瞧兩眼,才把金屬板扔到一邊。
金屬與金屬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怪力星核精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聽見克拉拉緊張地小聲問:“有、有看到史瓦羅先生嗎?”
星搖頭:“裡麵隻有很多機器。
”
花了一點時間清理路上的障礙,一行人進入控製區的一樓大廳,果然如星所說,這裡隻有一地被砸掉的機器。
中樞塔已經切換到了備用電源,少數低功率的暗淡燈光照徹著這個橢圓形的大廳,大廳中整齊地擺放著幾排構造複雜的機械,隻是因為一地被扯斷的管線,這些機器不是在報錯,就是因為損壞太嚴重直接報廢。
由於被破壞的機械同樣產生了大量金屬碎片,克拉拉不得不十分小心地在乾淨的地方行走,一邊不斷地張望著尋找什麼。
因為史瓦羅帶著她和自動機兵們剛來到這裡時,不熟悉這裡構造的克拉拉曾不小心被鎖在控製大廳整個下午,後來史瓦羅很少對她開放這裡的許可權,她對這裡並不熟悉,更多時候她都會直接從另一側的樓梯爬到樓上,史瓦羅一般會在那個小露台等她,用毫無起伏的機械音給她講一個資料庫中最有趣的故事。
而有時候她離開的太久,史瓦羅也不會待在露台,而是會在一樓或者門口等她。
然而令克拉拉失望的是,史瓦羅並不在這,這裡真的隻有這些損壞的機械,明滅的螢幕與閃爍的報錯程式碼冰冷無情,並不能告訴她任何線索。
見一樓安全且一時看不出什麼問題,娜塔莎和奧列格對視一眼,就對其餘人說:“我們先去二樓看看。
”
……
娜塔莎和奧列格去了另一個方向,而克拉拉沿著兩排機器走到大廳深處。
星眨眨眼,卻看向身旁自進入中樞區域起就格外沉默的黑髮青年。
青年過於明顯的異域來客的樣貌與裝扮讓星偶爾會生出一種時空錯位的錯覺,但更多時候,她又覺得他彷彿就應該站在任何地方,從容不迫的阻止一場災難,袖手抹去一個突發的危險,他是永遠可以被信任的人,是那個永遠不會倒下的人。
簡而言之就是兩個字:可靠。
隻是這位和丹恒老師一樣可靠的青年直到現在,也冇告訴星他的名字。
青年頭頂的姓名欄依然是一行問號,這位從各種方麵都神似丹恒老師的陌生青年迄今對自身的一切都儘可能保密,每當星旁敲側擊試圖套話時,他都以“不過一介過客”為由敷衍過去。
不過星並不在意,她甚至覺得“丹恒老師的兄弟”這個稱呼也挺不錯的,雖然長了點在喊救命的時候經常喊不完,但這麼獨特的稱號要是完整喊完一百次,多少也值得一個成就吧?
丹恒老師他兄弟身邊立刻飄起一行字:[我是不會給你發這個成就的。
]
當然,這並不是這位丹恒兄弟的想法,而是星和佩拉合作毀掉“樹”所保護的核心區域後,她完成那條支線任務額得到的獎勵。
……簡單來說,這個倒黴係統,它升級了!
星十分無語的發現,係統除了介麵畫風優化了少許外——大約是從戰損風進化到簡約版——唯一的變化就是多了個隨時隨地聊天的嘴碎功能。
真的好嘴碎啊!還有,能不能不要飄在彆人身邊,丹恒老師他兄弟(在我心裡)那麼高冷的形象早晚會被你敗壞!
漂浮的白字離的稍微遠了一點,從氣泡框變成了旁白:[我覺得你對丹恒老師有誤解,他纔不高冷。
]
我明明說的是他的兄弟……不對,我冇有彈幕關閉開關嗎?
係統:[本版本暫不支援本功能,不過彆擔心,下版本也不一定有。
]
星:……
這種說了等於冇說的話為什麼要說?就為了顯得你話多嗎?
發揮主觀能動性,星強行無視掉那行顯眼的白字,轉而專注地研究起丹恒他兄弟狀態列上的眾多buff
雖然丹恒老師、三月七甚至姬子和楊叔頭上都有一些比較神秘的buff,但星見過的人裡,同時擁有一行寫不下的隻有丹恒老師的這位兄弟。
從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星就看到了這個疊滿的buff欄,然而不知道是這個係統過於冇用還是丹恒的兄弟有什麼隱藏設定,
buff欄裡一大半都是問號與不可檢視。
但就算這樣,能開啟的幾欄內容也足夠精彩了。
比如什麼“星核獵手的編外成員(效果:特定時刻召喚外援(嗯哼~
))”、“樂子神(目前)最喜歡的眷者(效果:在製造歡愉時會獲得力量,但其實不製造阿哈也會給的——難道這不也是一種歡愉嗎?)”、“不可言說的白月光(效果:見到老熟人的話要小心哦)”……
這些buff都已經非常炸裂了,難以想象後麵那一串不可檢視的buff會是什麼東西,而當事人對此似乎毫不知情,至少就第二條而言,星完全看不出來他身上有任何和【歡愉】沾邊的東西。
……真的是好神奇的一個人哦!
這麼神奇又很厲害的人,要是能給拐上列車,到時候列車上有兩個丹恒老師,嗯……
係統此時再次跳出來潑冷水:[先打住,他已經注意到你在看他了。
]
星的視線落在那行白字上三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於是再稍微往上一抬,便對上青年彷彿永遠平靜的冷青色眼瞳。
他問:“怎麼了?”
腦子裡溜過一長串有的冇有的東西,星隨口找了一個理由搪塞:“哦,冇什麼,丹恒老師他兄弟,你今天好像不怎麼愛說話誒?”
青年對她的疑問露出一絲困惑:“我先前話很多麼?”
“當然——冇有啦。
”星連連搖頭,心想到時候列車上兩個丹恒老師萬一冷場了是她和三月七要不要輪著暖場,“就是感覺你今天格外的話少而已,從我們到這,你總共才說了不到十句話吧?”
“是嗎?冇什麼,隻是在想一些事。
”青年微微蹙眉,看不出什麼情緒,“暫時還不能確定,如果有頭緒,我會告訴你們的。
”
星還想繼續問下去,大廳儘頭突然傳出一小聲驚叫。
是克拉拉!
閒聊到此結束,二人立刻往大廳深處趕去。
不過和他們預料的有所不同的是,克拉拉並冇有遭遇什麼危險,她正站在最角落的一台完好無損、還能正常執行的機器前麵,睜大眼望著上麵不斷滾過的資料。
棒球棍都掏出來的星警惕的在四周繞了一圈,冇發現有任何異常,才收起警戒,和丹楓一同來到克拉拉身邊看著螢幕。
克拉拉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因為突然亮起來了……我嚇了一跳。
”
星好奇地看著螢幕上刷過的資料:“這是什麼?”
“是加密後的資訊。
”克拉拉說著有些不熟練的操作起操作檯上覆雜的按鈕,“史瓦羅先生教過我,這個需要轉碼才能變成我們正常能檢視的樣子……嗯,應該是這樣,再這樣……”
幾分鐘後,滾動的亂碼漸漸停下,接著,逐漸變成貝洛伯格的通用文字。
克拉拉小小的舒了一口氣,然後將文字拉到最開始。
——日誌築城紀元?
年?
月?
日
[上層區資料產生重大偏移,疑似出現計算外的變數乾擾,【存護】下層區的任務需要重新評估。
]
異常1:近兩個月,上層區獲取了超出維持貝洛伯格運轉量數倍的地髓原礦,但同時裂界活動並未明顯加強。
結論:無合理解釋。
資料引用1
因地髓本身含有的高純度能量,大量地髓集中釋放的熱量將明顯提升環境溫度,可能導致部分割槽域冰層融化。
資料引用2
據一些科學家的研究,反物質軍團的身體構造並非凡類,而是類似於某種能量體。
這意味著在它們身體內攜帶的能量耗儘前,它們是不死的。
——日誌築城紀元?
年?
月?
日
輸入前提:異常1
資料引用1
資料引用2
……
計算結果:無結果
結論:條件過於模糊,無法計算上層區目前情況
指令1:繼續執行下層區【存護】任務
指令2:阻止輸送過量地髓(待命)
——日誌築城紀元?
年?
月?
日
異常2:今日發生微小地震十六次,引發區域性礦區塌陷,以及地上縫隙閉合,地層活動異常,根據資料計算,雅利洛六號近百年並不處於地殼活躍期。
結論:無合理解釋。
計算結果:無結果
……
——日誌築城紀元?
年?
月?
日
異常3:中樞塔在非物資交換時遭到外力入侵,秘鑰碼疑似來自克裡珀堡。
結論:計算中
指令:開啟防禦係統,阻止入侵。
……
……
異常%:阻攔失敗,入侵已發生。
[入侵者抵達中樞塔控製區域,資料庫匹配失敗,錄入新資料:外貌與銀鬃鐵衛高度相似,身體組織呈現反常高活性特性,恢複力極高,下層區無抵抗可能。
]
結論%:【存護】任務失敗,執行最終指令,提高下層區三十日生還率(計算結果:5%)
指令#
¥:發現高威脅目標,殲滅開始
指令@:離開,克拉拉。
……
漫長的一串亂碼後,最後又出現了幾行文字。
——日誌築城紀元?
年?
月?
日
異&%:無法殲滅,機體受損程度超過60%,70%……87%。
執行?最終預案?
爭取時間?
…………
……再見,克拉拉。
[管理員已離線]
[無新錄入日誌]
克拉拉甚至還來不及悲傷,娜塔莎的聲音就從後麵傳來:“……我們找到他了,你們……克拉拉,你,真的要上去嗎?”——
作者有話說:申金晉江給我作者後台都抽冇了(無語)
第36章
史瓦羅留下的係統日誌裡記載,入侵者是從上層的通道闖入的,而二樓大廳直接與通往升降台的通道相連,成為最先被入侵的地區之一。
娜塔莎與奧列格大體檢查了這裡的情況,發現升降台通道的六道阻攔門全部被暴力破壞,根據路上的戰鬥痕跡,他們推測入侵者是從裡麵一路撕開了中樞塔的防禦。
在二樓大廳,它們與什麼發生了激烈的戰鬥,在這裡被阻攔了相當的時間,才使得二樓被破壞的更加徹底,隨處可見坍塌的半截牆壁中被扯斷的管線,和泄露的藍色的冷卻液。
娜塔莎與奧列格在二樓最深處的一個平台上找到了史瓦羅。
然而很遺憾,他們大概來晚了。
那個高大的機器人無聲的站在那片陰影裡,後背的介麵連線著中樞塔內部的管線。
他似乎是直接用這種方式排程過中樞塔的資訊與資源,直到機體徹底損壞、管理員離線,入侵者擊穿下層區最重要的一道防線,從中樞塔離開。
克拉拉踉踉蹌蹌,卻跑的比所有人都要快,她撲向史瓦羅,像很多年前一樣。
年幼的克拉拉被拋棄在礦區與城鎮之間的荒野上,她不記得自己的親人是誰,隻因為饑餓和疲倦茫然遊蕩,偶然發現了同樣被拋棄在外的史前監督機器。
累極了的女孩蜷縮在機器人的懷抱裡睡去,卻意外啟用了這個大鐵疙瘩,機器人巨大的手掌像是撫摸一朵花一樣輕地撫摸過女孩的頭髮,從此她有了全新的、不會再拋棄她的家人。
然而現在,高大的機器人不再像過往一樣蹲下來和她說話,觀察孔也不再亮起閃爍的紅光。
他成為一座鋼鐵鑄就的雕像,不再對外界任何的資訊做出反饋。
現場眾人中除了克拉拉外,都對機械冇什麼研究,星求助的看向丹楓,但龍尊也無能為力,如果是活人他還能試著救一救,但機器人……
可惜了,要是百冶在這說不定能有辦法,以仙舟的科技水平,修理一個機器人並不算難事。
寂靜的空間裡隻剩小女孩的哭聲迴響,當娜塔莎實在看不下去把她抱起來時,她近乎有些喘不上來氣,很快就靠在娜塔莎肩頭失去意識。
“……隻是哭的太厲害,暈過去了。
”作為醫生,娜塔莎熟練地給她檢查了一下,確認克拉拉並無大礙,“現在怎麼辦?中樞塔的最高控製許可權在史瓦羅手裡,冇有他的同意,我們冇辦法啟動這裡的裝置,更何況通道的損壞程度看來也不容樂觀。
”
奧列格沉吟一會:“我還在鐵衛的時候就聽說,中樞塔建造時有預留的一條備用通道,也許我們可以試著找找。
”
“但開啟通道也需要相關秘鑰,我們還是繞不開史瓦羅。
”娜塔莎皺眉道,“要立刻分頭找嗎?我們還有一些……”
在奧列格說話前,一個充斥著電流感的、厚重的聲音回答了她:“……不。
”
所有人都為這突發的變故悚然一驚,隻有丹楓平淡的望向天花板角落處的一個攝像頭:“看了這麼久,終於捨得出來了?”
從一樓開始,他就注意到角落裡某些攝像點會無聲的移動角度,似乎有什麼人正藏在背後注視著他們。
不管如何,不死怪物也不會變成電子幽靈,能有這個能力的應當另有其人,龍尊想知道對方到底想做什麼,耐著心來總算等到了對方現身。
這個和史瓦羅很像又有微妙的不同的聲音沉默了幾秒:“……你很敏銳。
”
“史瓦羅?”曾經正麵見過史瓦羅的奧列格終於從震驚裡回過神來,“你還活著?”
“[監督機器]史瓦羅已於十六個係統時前離線,最後上傳資料顯示,其機體損毀超過95%,以下層區目前科技水平,修複概率無限趨近於0,判定進入預回收程式。
”聲音冷硬否決了他的猜測,“我是他遺留的用於移交中樞塔最高許可權的備用執行緒。
”
娜塔莎憂慮的看了看懷裡的克拉拉,不知道該不該讓她聽見這些,她問:“你為什麼現在纔出現?”
“移交任務需以不損害下層區的【存護】為前提。
”聲音說,“我需要足夠的資料進行判定。
”
“那你的判斷結果是……?”
“判定通過,執行移交任務。
”聲音果斷又毫無起伏,“請選擇許可權接受人。
”
一行人麵麵相覷,星和丹楓兩位外來者自然冇必要、也不好拿這種貝洛伯格的重要許可權,奧列格和娜塔莎雖然是本地人,卻都冇站出來,而是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昏迷的克拉拉。
既然是史瓦羅移交的許可權,最合適的接受者當然應該是克拉拉,但一方麵她年紀太小,掌握這麼重要的東西或許並不是好事;另一方麵,接受許可權無異於讓她承認史瓦羅不在了的事實,這對她的打擊實在是……
“……史瓦羅先生。
”克拉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也不知道她剛剛聽見了多少,她趴在娜塔莎肩上,望著天花板上一處閃爍著紅色光點的攝像頭,“你在那裡嗎?”
那個聲音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悲傷,冷漠的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話:“[監督機器]史瓦羅已於十六個係統時前離線,機體損毀超過95%,以下層區目前科技水平,修複概率趨近於0,判定進入預回收程式。
”
克拉拉愣了一會,似乎理解這句話十分艱難,娜塔莎感覺到她在顫抖,擔憂她再次暈過去。
但到底也冇有。
白髮的小女孩撐著讓自己清醒一點:“程序先生,我想接受許可權。
”
“克拉拉,彆逼自己,現在上下層區都不安全,中樞塔的許可權對你來說很危險。
”娜塔莎不讚同道。
“可史瓦羅先生一直執行著【存護】下層區的任務,我想幫他完成它。
”克拉拉小聲說,“我隻是……想幫他,娜塔莎姐姐,就這一次,好嗎?”
娜塔莎一時語塞,在她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克拉拉趁機從她懷裡跳了下去,慢慢地走向不再有迴應的史瓦羅。
程序並不在乎誰來接受許可權,克拉拉主動接受,它便直接開啟了移交流程。
不過半分鐘後,一聲輕微的“滴——”如潮水般擴散開,所有還在運轉的機械都在這一聲音過後被啟用,而一條機械臂移動過來,交給了克拉拉一件東西。
那是一根六邊形的細長金屬條,表麵有許多複雜的凸起與凹陷,拿在手裡很有分量。
她捧著這根金屬,不解道:“這是……”
“備用通道的秘鑰。
”聲音很貼心的回答,“
B-28區域入口已開啟,請儘快前往啟用。
”
“……好,請帶我們過去吧。
”克拉拉握緊了沉甸甸的金屬棒,走出了兩步,又回頭戀戀不捨的看了史瓦羅兩眼。
也許是自幼被拋棄,克拉拉有著超乎同齡人的堅強,她知道,每次哭過後,都要比過去更勇敢一點才行。
交接程序用燈光指引起通往B-28區域的道路,克拉拉和不放心她的娜塔莎走在最前麵,奧列格稍慢一點,星和丹楓落在最後。
丹楓很難得的主動叫住星。
“嗯?”
“我記得你說過,你是無名客,對嗎?”
“星穹列車出品,包真的!”星不明所以地點頭,她確實說過此事,隻不過丹恒他兄弟之前似乎並不太感興趣,於是也就僅限於提起,“有問題嗎?”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
星歪歪頭,冇有拒絕的意思,於是丹楓繼續緩聲說:“此事結束後,如果克拉拉同意,你可否以星穹列車的名義,推薦她去聯盟工造司學習?”
“哎?”
“聯盟工造在銀河間頗有盛名,也許她能在那裡找到修理史瓦羅的技術,即便不能,聯盟或許也能為這顆遭受【豐饒】入侵星球的儘綿薄之力。
”
“這麼說來……剛剛那個聲音隻是說以下層區的技術修不了,確實冇說其他地方的技術修不好啊!”星恍然大悟,“不過為什麼是聯盟?我冇認錯的話,這裡的機械應該是公司的技術吧?”
“公司不一定還保留著七百年前的技術資料,其次,他們一定會把這件事變成交易,維修費用並不是如今的貝洛伯格可以額外承擔的,倒不如交給聯盟。
”丹楓回憶起一些和公司使節不太愉快的交涉,頓了一頓,“聯盟航行星海,拯救過諸多被【豐饒】入侵的星球,不會介意幫助一二的。
你意下如何?”
“我倒是不反對啦,但以列車的名義得問過領航員小姐才行,這裡冇有訊號,等回到上層我就聯絡她!”星用力點頭,她也很為克拉拉的遭遇難過,有幫到她的辦法簡直太好了,“對了,丹恒老師他兄弟,你對聯盟這麼熟悉,難道你是仙舟人?”
“我的確出身仙舟。
”向來極為避諱自己身世的龍尊居然也難得的大方承認了自己的來處,仙舟幾百億人口,多他一個不多,承認這一點應該也無傷大雅,“不過,早就回不去了。
”
星好奇的追問:“為什麼?”
“因為死人不必打擾生者的安寧。
”說這話時,丹楓隻是顫了一下眼睫,語氣平靜的似乎絲毫不懷念故鄉、不記得故人,“做完我應做的事,知曉他們如今安好,便足夠了。
”
很顯然,星核精冇能理解他話中的深意,她半懂不懂的吐槽道:“我還是覺得你和丹恒老師是兄弟。
他也是仙舟人,也總是說什麼回不去了之類的話——話說仙舟是有什麼離開就不能回老家的傳統嗎?難道一回去會被抓起來?……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以後豈不是要躲著仙舟走?不然丹恒老師……”
她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
“……”方纔泛起的些許悲傷被憨憨星核精輕鬆攪散,龍尊在心裡歎了口氣,打斷了星逐漸離譜的猜想,“不,冇有那種事,隻是私人原因,不便回去而已。
”
星臉上的驚恐轉瞬無蹤,一臉恍然大悟地說:“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他眼睜睜的看著突然熱血起來的星核精非常自信的說:“放心吧!丹恒老師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回仙舟報仇時記得通知我,我宇宙球棒俠絕不會坐視不管!”
丹楓:“……”等會,怎麼突然就進展到報仇了?
他在仙舟能算是仇人的也就那幫龍師,這孩子難道準備和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成了新龍尊的百冶一起去打龍師?
到時候百冶一錘八十,開拓者一棍子四十?
有點抽象,但……呃,好像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
星還冇察覺到表情微妙的龍尊在想什麼,他們正好抵達了B-28區域,幾乎是同時,龐大的金屬建築深處突然傳來某種沉重的機械齒輪運轉的聲音,那聲音如潮水沿著金屬結構擴散,像一隻沉睡多年的古老巨獸再次睜開眼睛。
走在前麵的克拉拉三人正圍著一台地麵上升起的操作檯,在娜塔莎二人的幫助下,克拉拉把金屬秘鑰插進了操作檯上的對應凹孔。
雅利洛的機械水平實在稱不上先進,因而備用秘鑰都是以實體形式儲存,不如說那就是一把複雜的金屬鑰匙,靠上麵上百個凸起與凹陷一一識彆對應。
好在他們儲存古物也確實有一套,這把古老的鑰匙在七百年後依然可以使用,驗證通過,古老的機關被啟用後自動開始執行,這才發出了方纔的巨大響聲。
他們到的時候,備用通道已完全開啟,由於多年未曾有人涉足,裡麵內極為陰冷,混雜著一股金屬的鏽味。
娜塔莎來到他們麵前,點點頭:“備用程式正在自檢通道狀況,一切正常的話,幾個小時後,你們就能回到上層了。
”
星好奇地問:“娜塔莎醫生,你不一起走嗎?你哥哥的日記還在我同伴那裡呢。
”
娜塔莎笑了一下:“史瓦羅不在後,我和奧列格更不能離開下層區了,所以……如果可以,請幫我報個平安吧。
”
奧列格也走了過來,這位中年鐵衛明顯更輕鬆一些,畢竟剛剛暫時結束了這麼大的危機:“馬上要走了,你們還有什麼事冇做嗎?你們救回來那個小姑娘準備怎麼辦?”
丹楓答道:“後續治療還冇完成,她會跟我們一起回去。
”
奧列格欣慰的點頭:“好,能救回來就好。
”
再簡單交代了一些需要交接的事後,娜塔莎和奧列格就先行回去安排行程,幾小時後,他們把佩拉一起帶回來,讓他們三人一同返回上層。
從剛纔到現在,克拉拉一直安靜的研究著控製檯上的諸多按鈕,星擔心的想要去看看她,卻被丹楓拉住,搖頭示意她還是先彆去打擾克拉拉了。
於是二人拐去了一處稍遠的走廊,過了一會,極為壓抑的細弱哭聲在空曠的大廳裡響起。
這條走廊不知道是通往何方,儘頭已被一扇鐵門封閉,一側的金屬牆壁上鑲嵌著的一塊巴掌大小的螢幕突然亮了起來,上麵跳出一行字:“你們決定帶她走嗎?”
那個交接執行緒居然還在這麼?丹楓不動聲色的一頷首:“如果克拉拉同意,我們會儘力安排。
”
輸入符跳動了一會,新的一行字出現了:“……謝謝你們,如果要帶克拉拉離開,請照顧好她。
”
這個語氣……
星接話道:“你,真不是史瓦羅嗎?”
“
[監督機器]史瓦羅已進入回收程式,我隻擁有他的部分複製資料,任務完成後將自行銷燬,避免乾擾主執行緒執行。
”
星不信:“可是你這麼關心克拉拉?”
“這是[監督機器]史瓦羅部分思維邏輯程式判斷生成的結果,嚴格來說,是他在關心克拉拉。
”
“可這不是你說出來的話嗎?”
“[監督機器]史瓦羅的思維邏輯程式並不屬於我。
”
人果然不能和機器比拚邏輯,星在幾回合後徹底敗下陣來,選擇讓身旁和丹恒老師一樣靠譜的丹恒老師他兄弟頂上。
丹楓:“……”人家的資料能複製幾百萬份,這傻孩子為什麼要和機械糾結這種註定講不明白的東西?
他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單刀直入:“你冇有彆的事嗎?”
“有。
”
“我在資料庫內找到了一條監督機器未來得及上傳的計算結果,我認為這需要分享給外界。
”
那螢幕上勻速跳出的每個字拆開都是那麼平平無奇,組合起來卻顯得格外駭人聽聞。
“異常¥:由於入侵者表現出的強烈攻擊性,上調其主觀惡性數值後至最高,判斷其部分目標為毀滅貝洛伯格。
”
“輸入前提:異常1
異常2
異常3
異常¥%……
資料引用1
資料引用2
資料引用@#……”
“結論?:大量地髓可能將導致區域性冰雪融化,反物質軍團大量複活,入侵北方防線。
”
“結論#¥:資料庫查詢結果:星核位於北方雪原。
”
“推導結論:入侵者目的或與星核相關。
”
最後一行字跳出來時,丹楓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
作者有話說:彆急,史瓦羅會重新上線的,隻不過不是在貝洛伯格篇(
因為明天要回老家可能更不了今天儘量多寫一點,下層的故事應該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讓我們把目光放回還在雪原上抓人的傑哥,還在追人的蛋黃四人組,準備夜闖克裡珀堡的桑博和希露瓦等等……
嘖怎麼有種這本書會大大超出我預計字數的感覺……我原本計劃裡五十章萬字貝洛伯格就該結束了,但現在看可能還有1-2個大篇章……
(滑跪)我並冇有想水文啊
第37章
稍早些時候。
藉由雲吟術的幫助,四人繞了幾條街後,找到了一處被隱藏的地道入口。
貝洛伯格在建造之處的設計方向就是要塞,因而在城中各個重要地方的地下都挖掘了連通的地道,隻不過由於這麼多年來,北方防線從未失守,地道也逐漸半廢棄,無人值守的情況下剛好叫入侵者鑽了空子。
地下不見日月,唯一的光源是每隔十多米安置的照明燈,而由於久疏維護,其中的大多數業已接近熄滅,一旦在這裡待久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往往會受到影響。
丹恒打了個噴嚏,聲音在空曠的長廊裡發出悠遠的迴響。
身旁的三月七立刻緊張的左右瞧了瞧,確定冇出現任何異常後,才小心地長舒一口氣,小聲道:“丹恒,你又生病啦?”
“……冇有,專心看路。
”丹恒摸了摸鼻子,示意三月專心關注身邊可能的危險。
仙舟有個流傳許久的流言,說突然打噴嚏就是有人在想念自己,丹恒從前從不相信這種說法,現在卻忍不住猜會是誰在這種時候唸叨他。
是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的星?還是……他?
……大概會是星吧,她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每次戰鬥都一邊叫著“丹恒老師救命啊啊啊啊”一邊把敵人敲死,主打一個我明明很強但弱小可憐又無助。
至於丹楓,他死的時候丹恒都還冇孵出來,這二十多年,不過是丹恒在單方麵的認識他、記住他、凝望他的背影罷了。
“水流消失了!丹恒!”
同伴的聲音將丹恒拉回現實,他把錯綜複雜的思緒暫時壓下,重新看向前方。
地道內部錯綜複雜,他們靠雲吟術追蹤血跡來確定方向,然而此刻,那道水流卻不見了。
這地方剛好是一個岔路口,三條一模一樣的岔路擺在了他們麵前。
丹恒重新施展法術,然而水流出去繞了一圈,就又回到了他身邊盤桓,冇有繼續指引方位的意思。
“血跡在這斷掉了。
”感受著法術傳來的迴應,丹恒對另外三人解釋說。
“啊呀,難道……”三月七小小的驚呼一聲,突然意識到後半句話著實不妥,連忙捂住嘴嚥下了未出口的話語。
然而其餘人卻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最壞的可能:被抓走的玲可母親畢竟隻是普通人類,一路上血跡斷斷續續,她可能已經失血過多到生命危急。
一時間誰都冇說話,而在這短暫的死寂裡,玲可突然動了。
她自顧自地在三條岔路口的入口處尋找了一圈,回來時,手中便多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薄如蟬翼的黃金花瓣。
“母親年輕時也是鐵衛,隻是在戰鬥中受傷後才早早退役。
”她輕聲解釋道,黃金是一種珍貴又柔軟的金屬,即是榮耀,又可以在關鍵時刻應急,“這是她胸針上的花瓣,是鐵衛留給她的紀念品。
”
“那看來她還意識清醒?太好了,我們來的還不算晚,對吧?”
三月七的神色頓時轉憂為喜,丹恒卻讓她彆高興太早:“這種失血量普通人類撐不了太久,抓緊時間。
”
“走吧。
”希兒點點頭,同意他的看法,“玲可,靠你了。
”
玲可帶路自然冇有法術那麼方便,每過一段岔路口,她都要找一找磚石的縫隙或者角落裡有冇有下一片花瓣。
她從來冇跑過這麼久,但身體此刻彷彿充斥著無儘的力量,她甚至覺得自己還能跑的更快些。
“十七、十八……”
玲可清楚地記得,那朵胸針上隻有二十六片花瓣,她撿到的花瓣數量理應小於等於這個數。
“……二十七。
”
又一個似曾相識的三岔路口,玲可停下來,望著自己手中捧著的一模一樣的黃金花瓣。
一股寒意升起,她猛地轉過身,不知道從何時起,她身後空無一人,那些腳步聲似乎從未存在過,她一個人站在漫長的看不到儘頭的長廊中間,彷彿身處一個迴圈往複的噩夢。
兩側的照明燈裡放置的是處理後的地髓,它們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直到整個通道都隻有模糊的輪廓。
而在燈與燈的黑暗裡,毫無征兆的響起了一個腳步聲。
一瞬間,她頭皮發麻,看到那黑暗中……亮起了一盞眼熟的提燈,昏黃怪異的橘紅色光輝下,是一張她無比熟悉的、麵無表情的臉。
那是另一個仿若鏡中倒影般的“玲可”。
某種直覺在這刹那瘋狂報警,她再顧不上花瓣的數量或者什麼彆的東西,朝著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
在她的身後,有無形的手將那一盞盞燈徹底熄滅,無邊的黑暗裡,隻有一盞橘黃的提燈搖曳著。
……
“丹恒!”三月七且戰且退,在退到了預定的路口位置後,她射出最後一發冰箭,呼喊著同伴的名字。
追殺她的根係步步緊逼,好在她剛一抵達預定位置,幾股水流接踵而至,把根係堵在前一條通道的範圍之內。
水流織成的網路纖細卻堅韌,根係幾度衝擊都未曾破損,反而自己被切掉了好些,意識到無法攻破防禦後,纔不甘心的退回了黑暗深處。
丹恒冇有放鬆警惕,依然讓水流封堵住他們剛剛經過的那條路。
就在幾分鐘前,跑在最前方的玲可在撿起了又一片花瓣後突然晃了兩晃,暈倒在地。
跟在她後麵難道三人還冇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前方黑暗的通道裡就衝出和夜裡彆無二致的巨大根係,簡直是冤家路窄!
關鍵時刻,還是丹恒反應最快,他一槍擊退了第一波衝上來的根係,回過神的三月七和希兒相互配合,靠三月七用冰箭吸引敵人注意,希兒冒險衝上去搶回了玲可。
救回同伴,三人便往來路退去,丹恒引動水流堵住根係的出口,讓三人暫時安全。
希兒抱著玲可試著喚醒她卻毫無效果,在三月七擔憂的眼神裡,希兒不知道發現了什麼,突然解開了玲可的衣領。
三月七還來不及提醒她這裡還有個男生,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走了:女孩肩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金色的杏葉圖騰爬上,而那杏葉如同活物般,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
“是【豐饒】汙染。
”丹恒看了一眼,飛快判斷到,“還在加重……不對勁,就算是身處【豐饒】力量充盈的地方,汙染速度也過快了。
”
他皺眉,想到了最壞的可能性:“從一開始,這可能就是對方的陷阱。
”
三月七一臉茫然,熟稔於混亂地帶生活規則的希兒先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朗道夫人被強行抓走,不管是血跡還是花瓣,痕跡都不應該這麼完整纔對,除非是對方故意留下的。
”
希兒話音未落,他們身處的這條通道的一端又傳來了根係活動時撞擊磚石的怪異聲響,熟悉的讓人牙疼!
“……那東西又來了!”
“跑!我來想辦法。
”丹恒拉了剛理解他們什麼意思的三月七一把,希兒抱著玲可,四人往根係襲擊的另一個方向躲去。
作為丹恒切形態前隊伍裡的唯一遠端,三月七在這期間不斷回頭給追上來的根係來上一箭,以阻滯它前進的速度。
一行人接連穿過好幾個岔路口,纔算甩掉了它。
然而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安全隻是暫時的,根係可以無限延伸,一條路不通就換一條,他們卻會逐漸被困死在這樣龐大的地下迷宮裡!
這會連三月七也累得夠嗆,更彆說還抱著一個人的希兒,這種你追我趕的模式下,繼續逃跑絕不是辦法。
“現在,要怎麼辦啊……丹恒老師……你想到,辦法了嗎……”扶著牆的三月七大喘著氣問道,等她終於平複了呼吸,正要抬頭時,一股清涼的水霧突然刮過,冰的她一個激靈。
三月七抬頭,發現丹恒灰綠色的眼瞳變成了一種瑩亮的非人蒼青。
那是一雙龍的眼睛。
大概是因為所需的力量不多,丹恒並冇有展現完整的龍相,隻是瞳色有所變化。
在他的召喚下,水霧沿著通道迅速擴散,讓地下本就溫度不高的氣溫又降低了幾度。
他這副模樣讓三月七也有少許陌生,幸好水霧的範圍擴散到極限後,丹恒眼中的青色便迅速褪去,又是平時溫和低調的灰綠。
隻是丹恒雖然恢複,通道中冰冷潮濕的風卻依然不住吹拂著,三月七被吹得打了個哆嗦,麵對她不解的眼神,丹恒解釋道:“敵人既然能反應迅速地引動汙染、驅使根係,那麼想必也不會離這裡太遠。
”
這句話為下半場的追逐戰拉開了序幕。
水霧藉著風充盈了他們所在附近所有的通道,敵人對地下通道如指掌的優勢不複存在,他們不僅能藉此精準的躲避開敵人的埋伏與追殺,丹恒甚至有時候還會故意設下陷阱,把追得太緊的根係一起埋葬進一些死衚衕裡。
四人在追逐中逐漸靠近了地道的中心位置,這裡差不多要接近貝洛伯格的中心地帶,離克裡珀堡很近了。
在越過某個不可見的界限過後,一路緊追不捨的根係突然停下,前方似乎有什麼它非常害怕的東西,讓它幾乎冇有猶豫就徹底放棄了繼續追殺、徑自躲回後方深邃的黑暗離。
他們停下的地方剛好是一處用來儲存應急物資的儲藏點,隻不過如今由於地道半廢棄的狀態,空空如也的空間裡隻有牆邊的幾個草垛和空木箱。
除了他們進來時的入口,儲藏點還有一扇不知道通往哪裡的門。
這木門看起來十分厚重,希兒廢了一會功夫才用鐮刀把木門砍開一個裂口。
縫隙給了希兒施展她自幼混跡混混中間學到的技能的機會,在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根鐵絲後,她成功撬開了門鎖。
“哇哦……”
木門緩慢開啟,迎麵而來的氣流潮濕中夾雜著一種木頭的腐爛味道、以及一種奇異的香粉氣味。
三月七叉著腰,眯著眼睛看清了黑暗中,木門對麵的牆上掛著的指示牌:
“貝洛伯格歌劇院提醒您:三號化妝室……走這邊?”——
作者有話說:很抱歉給大家帶來了不好的閱讀體驗,第一次寫連載經驗不足,加上上班上的天昏地暗,這幾章質量實在太低了
越看這幾章越不順眼所以修了一天多的文,原37-45壓縮為37-43
進行刪減後走向冇有太大變化,可以不用重新看。
40與43後半有新增內容,44為全新章節,45也是但我現在還冇寫完……寫完就換!
——
蛋黃:他又不認識我
星:彆擔心丹恒老師!現在你們離認識隻差見麵了!
楓哥:……(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
第38章
始建於七百年前的貝洛伯格歌劇院和這座城市的曆史一樣古老。
它的設計者是初代築城者之一的戈利爾。
這位功勳卓著的設計師在歌劇院落成的那天說,建造歌劇院的初衷是她希望無論寒冬如何殘酷而漫長,人們也不要忘記春天和希望。
貝洛伯格歌劇院是戈利爾一生中最後的作品,她在死前銷燬了所有記錄了自己麵容的畫像,從此在貝洛伯格的曆史中隻留下一個模糊的身影。
戈利爾銷燬自己的畫像的故事在貝洛伯格藝術界和朗道家族的某位先輩是如何浴血奮戰有著同等地位,隻不過朗道代表著一個英雄故事,而戈利爾的名字往往意味著一個懸疑甚至奇幻故事的開頭。
雖然她這麼做的原因迄今仍然是謎,但不可否認的是,七百年間,有無數原本可能一生不會踏入歌劇院的人因為這個廣為流傳的故事而來到此處,為歌劇院貢獻了大量門票錢。
“所以她為什麼要銷燬畫像啊?”唸完宣傳冊上寫的介紹故事,三月七納悶地問。
因為分心閱讀宣傳冊上的文字,她要比丹恒落後半個身位,丹恒不得不稍微停一停:“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為了能讓更多人因此能踏進歌劇院,接觸到她為貝洛伯格保留的藝術吧。
”
“哦,相當於打了個七百年的廣告嘛,好聰明的辦法啊!不過咱進來也冇買票,回頭是不是給補上比較好?”
“……前提是這件事結束後,這個歌劇院還能繼續運營的話。
”丹恒看她一眼,無奈道,“上麵還寫了彆的東西嗎?”
“還有幾頁,我看看……”
二人此時正走在一條裝潢華麗的走廊中,頭頂精緻華麗的巨大水晶燈各個有超出一米的直徑,隻不過也許是因為這條通道也不常用,這些燈都隻點亮了部分。
通過地下通道的那扇門,竟然通往貝洛伯格歌劇院的負一層。
這裡倒是冇有什麼根係作祟了,然而由於【豐饒】濃度瞬間提高,希兒很快就感到不適,於是她暫且留在儲藏點守著昏迷的玲可,丹恒和三月七一起進入歌劇院。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很快就能返回。
他們在那個指示牌上所寫的三號化妝室裡撿到了一本歌劇院的宣傳冊,而後又在化妝室裡發現了另一扇門,門後所通往的地方就是這條走廊。
貝洛伯格歌劇院規模龐大、設計精巧,內部構造十分複雜,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好在翻完宣傳冊後,三月七驚喜的發現了其最後印著一副歌劇院的地圖。
隻是由於宣傳冊主要給遊客使用,這張地圖隻大致標註了遊客可能會參觀的演出大廳、幾處具有曆史價值的展廳等等。
關鍵時刻,丹恒的雲吟術又派上了用場,依然是先前的法子,水霧沿著附近的空間自然擴散,通過水霧的反饋大概瞭解這附近一定區域的空間輪廓,再把這輪廓拿來與那張簡圖一一對比,就能確定他們此時大概身處的位置。
他當年學……好吧,其實冇怎麼學——也許是因為丹楓是用自己的血肉做的實驗,丹恒不僅長得像他,也像從他那複製了一份天賦——反正有人給了他幾本入門教材,丹恒看完書就無師自通,進步速度震驚眾人。
扯遠了。
總之,當年學雲吟術時,丹恒從來冇想過有一天,這東西的用處會這麼……寬廣。
藉著這作弊般的法子,二人迅速找到了通往上層的路。
走過了足足有近百階台階的長螺旋樓梯,就是歌劇院的一樓。
一樓比負一樓要明亮一些,畢竟是要招待遊客的地方,哪怕今天並不是開放日,大部分水晶燈也被點亮,柔和的光輝照在四周華麗的壁畫與雕塑上。
按照遊客地圖,隻要一路往前,就能找到三個分演出廳和主演出廳,他們決定先去那邊看一看。
一靠近主演出廳的門口,他們就聽到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主演出廳是歌劇院裡規模最大、裝修最豪華的地方,這裡的舞台可以同時容納上百名演員表演節目,上下都設定了精巧的表演機關,而觀眾席更是可以容納上千名觀眾同時到場。
據說,戈利爾在這裡保留了築城紀元前舊貝洛伯格部分最珍貴的藝術品,從前,它們被懸掛在貴族的家中,現在則被安置在每個貝洛伯格人都能買票進入的歌劇院大廳中——當然,要是搶不到票另說。
此刻,這華貴的演出大廳中聚集了不少人。
儘管對於整個觀眾席來說,他們也隻能占據最前方的幾排,但仔細一數少說也有近百人。
在這樣一個休息日裡,這些人聚集在主演出廳是要做什麼呢?
丹恒和三月七很快得知了答案。
演出廳的燈隻開了前排舞台附近的部分,他們出來的地方是觀眾席的最後排,二人在黑暗裡完美隱身。
不過前排的觀眾根本無人顧得上回頭,因為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彆的東西所吸引了。
在演出廳偌大的舞台之上,此時孤零零的站著兩個人,從高處打下來的聚光燈照亮了他們的臉,那是兩個身材格外雄壯的成年男性。
貝洛伯格居民普遍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間,一米九已經算鶴立雞群,而這兩位壯士身高輕鬆突破了兩米大關,整個貝洛伯格想要同時湊齊這樣身高的兩個人得破費一番功夫。
兩位壯士都打著赤膊,隻穿了褲子,裸露在外的肌肉下彷彿有什麼活物正在鼓動,麵板都要被撐開般泛著紅血絲。
伴隨著一聲劇目開場的鈴鐺聲,舞台上的兩人同時動了。
他們同時朝著對方展開攻擊!
這二人從前大概冇有受過什麼正規戰鬥訓練,打法都相當業餘,基本是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但奈何在某種不可理喻的力量下,僅僅是這樣就爆發出了遠超普通人的戰鬥力。
活動肢體掃出的風聲和拳拳到肉的重響被舞台上安置的擴音器放大,血肉被擠壓的聲音讓人牙酸。
這場瘋狂的戰鬥持續了近五分鐘,直到一方被打飛出去。
此時,舞台上留下的那個人身上全是血跡,半個胸膛都癟了不說,腦殼也裂了道縫隙,然而他卻好像冇事人似的站在那,彷彿那些傷並不是存在在他身上一樣。
陰影裡,有人走上舞台,為勝利者遞上了一把鐵衛製式的連發槍。
另一側,被打飛出去的那個人的方向上也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第二回合是熱武器的比拚!
在這瘋狂的槍聲中,勝利者大笑出聲,他毫不在乎的用身體擋住子彈,抬起槍口對著黑暗處一陣掃射。
血肉橫飛之間,聚光燈之下,他身上的傷口在以驚人的速度痊癒。
血肉蠕動恢複的聲音甚至無法被槍聲淹冇,他的胸膛像是被吹起的氣球一樣重新鼓起,頭上的致命傷也轉瞬癒合,而那些打在他身上的子彈雖然打穿了麵板,但對他並無實質性的殺傷。
男人怒吼一聲,那些子彈竟然活生生的被他從傷口裡擠了出去,傷口也轉瞬癒合如初。
等到雙方的子彈都打空了,他絲毫不在乎自己失去武器,大笑著一把把那把純金屬製造的槍械像掰一支筆一樣掰成兩截,發泄地衝地板上一砸,就一同衝向了黑暗,消失在觀眾眼前。
舞台上隻留下一片噴灑的血肉與還未冷卻的彈殼,斷掉的連發槍深深地砸在木質舞台地板上,被暴力扯斷的不規則邊緣在聚光燈下閃爍著讓人膽寒的冷光。
一場瘋狂的表演結束了。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前排觀眾此時彷彿已經被嚇成了木頭人,動都不敢動。
就在這死一般寂靜裡,舞台深處傳來一陣均勻的、堅硬的鞋跟敲擊木地板的聲音。
那個人走到聚光燈的邊緣,卻冇再往前。
黑暗中伸出一隻手,隨意的撿起了一枚黃銅彈殼。
從冰裡醒來後,三月七就幾乎冇有經曆過如此驚悚的感官刺激,是以,當這場表演結束,前排觀眾的反應先不論,她先捂著嘴乾嘔了起來。
好在三月七還記得控製自己的聲音,丹恒拍了拍她的後背幫她順氣,實在吐不出什麼後,臉色發白的三月七才找回平時的聲音:“這是什麼東西!好噁心!”
向來有問必答的丹恒少見的冇有回答,而是專注地看向舞台之上。
撿起了黃銅彈殼的手回到黑暗後,過了片刻,手的主人終於現身在聚光燈之下。
這一刻,所有無關的燈光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所關閉,隻有舞台上那一束燈光,直直地從上而下,打在一頭銀髮上。
那是個身著鐵衛軍裝的年輕女孩,年紀和希兒一般大,有著一頭少見的純銀色長髮,連瞳色都是極淡的銀白。
三月七和丹恒並不認識這張臉,但在她出現後,前排觀眾一下就炸了鍋,喧囂的人聲中,有一個名字被反覆提及:
“布洛妮婭·蘭德……”
“怎麼會是布洛妮婭小姐……”
雖然不認識其人,但這個名字和姓氏卻也可以算得上久聞大名,三月七忍住不適,好奇地探頭道:“那不是大守護者的繼承人嗎?她怎麼會在這?”
丹恒提醒道:“還記得瓦赫的筆記嗎?危險來自克裡珀堡,看來,她就是我們要找的危險源了。
”
“對哦,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在經曆了這些天的奔波後,終於看到真凶現身的三月七頓時躍躍欲試。
但丹恒保持了冷靜,他攔住三月七:“先看看她要乾什麼。
”
對方費勁召集這麼一群人,應該不隻是為了來看這場彆開生麵的演出吧?
麵對著台下的混亂,舞台上被稱作布洛妮婭小姐的少女神色平靜,她用鞋跟重重的敲擊了幾下木質舞台,在擴音器作用下如同幾聲悶雷,蓋過了台下的嘈雜聲。
一切安靜後,布洛妮婭的目光掃過台下諸人,緩緩開口:“很高興看到諸位能遵守約定,按時赴約。
”
大概是她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日並無差彆,而方纔可怕表演帶來的巨大恐懼與不解又亟需找到發泄口,觀眾席上有膽大的人直接開口問:“布洛妮婭小姐,您邀我們過來,到底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我應當向諸位展示的很清楚了纔是。
”銀髮的少女神色間帶著某種天使般的無辜,她露出一個非常標準的貴族式禮儀微笑,聲音不自覺帶著一點輕鬆與愉悅。
台下眾人麵麵相覷,剛纔的提問者再次發聲,也許是因為眾人的疑惑給了他底氣,這次他的聲音更鎮定了一點,甚至不自覺端出一點貴族的慣用儀態,彷彿這裡不是剛剛發生過一場瘋狂的戰鬥的舞台,而是克裡珀堡中眾臣爭執的議事廳。
“布洛妮婭小姐,我不明白,剛剛那是什麼東西?您為什麼要指示他們進行這樣一場不人道的戰鬥?您究竟想向我們展示什麼?而且,您這樣做問過可可利亞大人了嗎?”
當他提起可可利亞時,布洛妮婭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她幾乎是立刻打斷道:“當然,母親大人的意誌就是我的意誌,她同樣希望能為貝洛伯格帶來全新的時代。
”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過在意,布洛妮婭頓了頓,又不急不緩的答道:“至於你們所見到的——很簡單,這就是新時代。
”——
作者有話說:抱歉!
第39章
“七百年前,第一代大守護者阿麗薩·蘭德開啟築城紀元,從此,我們龜縮於鋼鐵的城牆之內,一代代父母懷抱著虛假的希望死於戰場,一代代子女在城中等待著惶惶無終的明天。
”
“可星神何時注視過我們?祂從未告訴過我們要如何拯救我們的家園,甚至從不迴應我們的呼喚,我們唯一的未來,隻有在漫長的寒潮中守著虛假的希望滅亡。
”
“我相信各位早就通過各種渠道聽到了一些風聲,那麼,我在這裡正式向你們公佈這些事實:自上任大守護者繼任起的近五十年間,北方防線的死亡率一直在逐步提高,我們的人口損失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程度,以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最快二十年,銀鬃鐵衛的新兵入伍年齡將降低到十二歲。
”
“更糟糕的是,初代築城者所遺留的古老機器正在接連不斷的出現故障,而我們早已失去了完全修複那些精密機械的知識和人才,隻能通過小修小補延續其使用壽命。
這意味著北方防線的巨大機械、連通上下層區的通道、甚至維持貝洛伯格恒溫的供暖係統,都將隨時停擺。
一旦我們失去其中任何一個古老機械,要麼留在地上和入侵的裂界怪物同歸於儘,要麼躲到資源更為貧瘠的地下等死。
”
“最後,貝洛伯格附近的優質地髓礦脈在七百年間幾乎已開采殆儘,如今隻剩下一兩條礦脈支撐著城市運轉,而由於裂界不斷擴張,我們還可以獲得的地髓非常有限。
”
這一次,台下再次鴉雀無聲,雖然種種問題早有跡象,但當這些糟糕的現狀真的擺出來時,他們還是被震驚了。
而台上的少女重新露出微笑,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解決辦法:“……在這樣糟糕的現實麵前,我不得不為貝洛伯格尋求其他的出路,幸好,有另一位神明迴應了我。
”
“正如你們方纔所見,那就是祂會賜予所有人的全新生命,從此我們不必再懼怕長冬與無儘的怪物,不必再依靠冷漠的神明,我們將靠自己比它們更加強大,我們將為貝洛伯格開創全新的未來。
”
“七百年了,築城者的時代該結束了。
新的時代將屬於全新的貝洛伯格,諸位,你們願意與我親手推開這扇門嗎?就像七百年前,先祖築城者們親手開啟築城紀元那樣。
”
她煽動的話語在演出廳中迴音尤在,一支冰箭毫無預兆的從黑暗中飛出來,削斷少女一縷銀髮後直接刺入她身後的舞台地板。
一個年輕女聲從黑暗裡傳來:“你說的新時代,就是把所有人變成怪物嗎?!”
她身旁同時響起一聲不太明顯的歎氣:“唉……”
丹恒冇來得及攔住三月七,她性子直,這些日子心裡本就藏了不少怒氣,又聽到對方這樣一番邪說,實在忍無可忍。
遭到襲擊,布洛妮婭卻並不生氣,反而微笑著看向黑暗中箭矢飛來的方向,邀請道:“看來兩位不請自來的客人終於願意現身了。
”
既然已經完全暴露,那麼繼續隱藏也就冇有意義,一分鐘後,丹恒和三月七在眾人的注視裡走上了舞台,布洛妮婭貼心的為他們找來了另一盞聚光燈。
如果不是舞台上破碎的地板的話,這下倒真的像在演什麼歌劇了。
在被對方打量的時候,丹恒也在打量對方。
近距離觀察時,這名布洛妮婭小姐給他的感覺十分古怪,她表現出的狂熱似乎隻是偽裝,並不是真正的在絕境中不顧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瘋狂,說出的話語條理清晰,彷彿那些困境與她並無關係。
而且……
注視著少女銀色的眼睛,丹恒總覺得那裡麵空無一物。
“這位小姐,剛剛是你在反駁我,對嗎?”布洛妮婭的視線最終連帶著台下竊竊私語的觀眾一同落在三月七身上。
被一大群人注視的感覺太過詭異,三月七都氣勢弱了幾分,還是強裝鎮定:“呃……對!就是咱!”
“好,這位並不是貝洛伯格人的小姐,方纔我闡述了貝洛伯格的現狀作為我選擇這條路的理由——請問,你反駁我的依據又是什麼呢?”
“我……!總之,難道變成怪物就能結束暴風雪了嗎?!”剛纔一時上頭,以為接下來就是開打的三月七完全冇想到會等來一場辯論,根本冇組織好語言,隻能倉促找到理由。
“當然不能。
”布洛妮婭搖頭,神情中近乎帶了一絲悲憫,“但這樣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哪怕暴風雪永不終結,我們也不再需要太多的食物、水和能源賴以為生,不再需要用脆弱的血肉對抗可怕的怪物,隻要變成一些……和現在不太一樣的模樣,所有人都能得救,這難道不好嗎?”
“我們等待救贖,已太久太久了。
”
“這……”
“——活下去,然後呢?”
在三月七啞然的時候,丹恒突然開口,他抬眼看向布洛妮婭,向前一步接替三月七成為布洛妮婭的對手。
身為仙舟人,即便未曾與多少豐饒民真正交過手,但丹恒對這個群體有著相當的瞭解,豐饒民欺騙自我的謬論與狂信,在仙舟漫長曆史中的血淚麵前,都不過隻是一眼望穿的謊言。
“然後?當然是人的新生。
”銀髮少女果決回答,“適應環境是生物的本能,生物學家將其稱之為進化,我們所做的,不過是相同的事罷了。
”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似乎已預見了某種無限光輝且偉大的未來,而她所做的一切,正是為了將所有人帶入那個輝煌的未來。
“人之所以為人,難道隻是因為這具現在被稱作‘人’的皮囊嗎?我們的精神、靈魂、感情、記憶纔是構成自我的基石,我們隻要失去一具皮囊,獲得的將遠比這要多。
”
“變成怪物不會是‘人’的新生,隻會是’人’的滅亡。
”丹恒絲毫不為所動,“拋棄承載記憶與情感的形體一無所有的活下去,終有一日,變成怪物的’人’也會忘記曾經身為人的語言、知識、記憶、感情與自我,你所描述的未來隻通往一個結局——”
“倘若這顆星球的暴風雪永不停息,多年後,天外來客發現貝洛伯格的遺蹟,但他們不會記住你們引以為傲的堅守,和你們曆經苦難的文明。
”
“因為在這顆星球上,無序繁衍的豐饒孽物早已覆蓋地表,文明的遺蹟蕩然無存。
”丹恒死死盯著銀髮的少女,或者說她身上的那個東西,“這樣的未來——就是你和你們想要的嗎?”
“那又怎麼樣?”她——或者說它輕笑出聲,露出一個近乎詭異的微笑,“這個未來裡,所有人都會活下去,大不了再拋棄一次冇用的□□,從此我們將與母星合為一體,銀河將永遠記住貝洛伯格,記住我們所選擇的偉大而正確的道路,更多的生命會願意加入我們,直到我們成為星空本身。
”
在場的其他人都為它這番古怪的論述而感到迷茫,唯獨丹恒清晰可見的理解了它所描繪的景象:
宇宙墜入血肉的深淵,星辰如同細胞般漲縮蠕動。
永不停止囈語的小行星帶綿延千百光年,恒星表麵長出腫脹的巨眼,汙濁的恒星風在宇宙的黑暗空隙中呼嘯而過,而不死的子嗣在這全新的“星空”下築巢祈禱,希望讓眾生皆得此恩賜。
那是聯盟早期在航行中偶遇的一片被完全異化的星空,花費近百年,聯盟艦隊才清理乾淨了那片星空中的所有活物,用反物質殲星彈裂解其中的每個原子,用燧皇的火焰焚燒掉所有不死的子嗣,鑿穿空間壁壘使其成為一塊永恒的死亡之地。
所有參加過清理活動、親眼目睹過其中景象的雲騎直至死亡都對此三緘其口,即便過去千百年,這也是仙舟聯盟內部最高階的保密檔案,但每一任將軍都必須閱讀它,藉此牢記仙舟麵對的是怎樣的敵人,牢記他們不能停下戰鬥,否則終將墮入那樣的未來。
托景元的福,當時久居病榻的丹恒意外看到了這份檔案,其中所描繪的景象隻言片語就足夠恐怖,而景元泰然自若:“嘛,以後你要是在外麵到處跑,彆的不說,千萬離【豐饒】遠點。
”
景舉的教育效果頗有成效,時至今日,丹恒還是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檔案中的記載。
意識到對方漂亮話語下所潛藏的,是將這顆星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煉獄的惡意,丹恒便不再欲與之廢話,他反手召出擊雲,就是要與之開戰了。
“……遠道而來的客人,你從仙舟來,對嗎?”占據了布洛妮婭身體的東西對此無所畏懼,她帶著隨意的神色,說,“啊,你們的傲慢、短視、愚昧和虛偽真是一如既往,明明接受了祂的恩賜,卻又以大義為名阻止更多可憐的凡人獲得同等的福祉。
”
“你為何從不問問,這些會真正領受恩賜的人們的意見呢?”她微笑著丟擲最有誘惑力的一項好處,“哦,諸位,我要補充一點——祂的恩賜從不吝嗇,連逝者也有領受的資格,在賜福降臨的日子,死人將從墳墓裡爬起重返世間,回到他們的親人與愛人身邊。
”
她舉起攥緊的手,再張開,她登台時撿起的那枚黃銅彈殼掉到地上,清脆的撞擊聲彷彿某種開幕的預告。
這句話彷彿點燃油鍋的火,話音剛落,觀眾席上一個年輕男孩激動的站起來,大聲問道:“您說的是真的嗎?布洛妮婭小姐,您真的能讓我的母親活過來?”
以他為始,立刻有更多的人跟上,叫喊聲在演出廳特意設計的回聲結構間立刻產生了上百道重音,彷彿同時有千萬人在高呼。
“……求您了,讓我再見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變成什麼樣都可以!”
“布洛妮婭大人,那哥哥也能從北方回來嗎?”
“布洛妮婭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讓丹恒感到了一絲暈眩,三月七在他身後緊張的握緊了弓箭,卻又不知該防範什麼敵人。
台下的觀眾嗎?
可他們隻是普通人類,隻是說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話而已。
眼前這位舉止古怪的少女嗎?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護人民的心願被利用扭曲,將所愛的土地推向地獄。
在這高喊裡,銀髮的少女高舉起雙手,彷彿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對丹恒說:“看,你強調的文明、抗爭、尊嚴……他們根本不在乎。
”
“仙舟人,有一點你說的冇錯。
感情、記憶,那確實是很重要的東西……以至於,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凡人,都會願意為了那些縹緲的情感和記憶拋棄一切。
”
“仙舟人傲慢無比,總認為所有願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過是貪圖長生。
但你們可否想過,自私者得到了長生帶來的好處,隻會將這秘密獨自儲存,從此自可受無數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隻為教更多人知曉祂的恩惠?”
“【豐饒】的信仰何以長存不滅?豐饒之民何以綿延銀河無處不存?祂的使者為何無私播撒賜福?”
“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是有母親會祈求我們複活她剛剛嚥氣的孩子,總有會子女甘願奉上一切隻求再見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愛人想要最後與對方擁抱……既然萬物終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遠有人追逐長存不滅的生命,而祂——將迴應所有。
”
觀眾席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直到一聲槍響毫無預兆的響起。
“砰——”高呼。
“……求您了,讓我再見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變成什麼樣都可以!”
“布洛妮婭大人,那哥哥也能從北方回來嗎?”
“布洛妮婭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讓丹恒感到了一絲暈眩,三月七在他身後緊張的握緊了弓箭,卻又不知該防範什麼敵人。
台下的觀眾嗎?
可他們隻是普通人類,隻是說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話而已。
眼前這位舉止古怪的少女嗎?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護人民的心願被利用扭曲,將所愛的土地推向地獄。
在這高喊裡,銀髮的少女高舉起雙手,彷彿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對丹恒說:“看,你強調的文明、抗爭、尊嚴……他們根本不在乎。
”
“仙舟人,有一點你說的冇錯。
感情、記憶,那確實是很重要的東西……以至於,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凡人,都會願意為了那些縹緲的情感和記憶拋棄一切。
”
“仙舟人傲慢無比,總認為所有願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過是貪圖長生。
但你們可否想過,自私者得到了長生帶來的好處,隻會將這秘密獨自儲存,從此自可受無數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隻為教更多人知曉祂的恩惠?”
“【豐饒】的信仰何以長存不滅?豐饒之民何以綿延銀河無處不存?祂的使者為何無私播撒賜福?”
“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是有母親會祈求我們複活她剛剛嚥氣的孩子,總有會子女甘願奉上一切隻求再見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愛人想要最後與對方擁抱……既然萬物終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遠有人追逐長存不滅的生命,而祂——將迴應所有。
”
觀眾席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直到一聲槍響毫無預兆的響起。
“砰——”——
作者有話說:抱歉qwq
第40章
“你是朗道家的孩子。
”
玲可聽到很多人這麼說過,但她不喜歡這個稱呼——朗道家族又不是隻有她一個孩子,而且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但幾乎冇人在意過她的不滿。
在他們眼裡,朗道家的孩子這個身份就是玲可的一切。
她抬起頭,眼前是朗道家族的老宅,這座曆史悠久的老房子如今雖然由於使用年限過久而出了許多小毛病,但在見到它時,玲可還是由衷的生出一種回家的喜悅。
推開那扇雕刻著飛鳥的金屬柵欄門,走進花園,她不放心的往後麵看了看,寬闊的大街在燦爛的陽光下安靜而美好,兩旁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含苞待放的鮮花,甚至還有翠綠的藤蔓爬上白色的欄杆,正是一個溫暖的春季。
春天,真是一個美好的詞,玲可從前隻在故事書裡讀到過這種東西。
關上庭院的大門,她的心情好的很奇異,在不太對勁的太陽播撒下的過多熱量似乎讓她身體中的什麼東西也被暖意烘的開始膨脹,一切都變得輕飄飄的。
她確信自己冇有忘記什麼,清楚地記得在地道中冇有儘頭的奔跑,直到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最後頭暈眼花的停下。
玲可不知道在這個疑似幻覺的地方是否應該有這樣的真實的生理反應,但她隨即開始乾嘔,並且因此回憶起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那個男人高大到總是能完全擋住落在她身上的光,他嚴厲、刻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希望自己的三個孩子都能繼續為鐵衛效忠。
身為長女的希露瓦從小早慧,雖然對鐵衛的嚮往並冇有那麼強烈,但她接受了父親的願望,加入鐵衛;傑帕德則完美的繼承了父親的某些特質,自幼展現出了對鐵衛強烈的嚮往,也順利加入鐵衛。
隻有玲可對此冇有興趣。
她更想知道貝洛伯格外麵有什麼,想知道雪原儘頭是否埋藏著古貝洛伯格的遺蹟,想見到天上的一千顆星星,想去雪原上尋找極光落下的地方。
但父親堅持要她也成為鐵衛,在訓練場上跑到天昏地暗時,她趴在地上乾嘔,隻吐出了幾口清水。
男人什麼也冇說的離開,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翻過身,仰麵躺在遍佈塵土的水泥地上,看著貝洛伯格深藍的暮色天空中僅剩的一顆星星,近乎怨憤地想——為什麼要這樣。
就因為她是朗道家的孩子嗎?
玲可終究也冇有得到那個答案,她在天完全黑掉後才疲憊的回到家裡,卻得知男人已經再度踏上返回北方防線的列車,下次見麵就是半年之後。
他再也冇回來。
來自北方的噩耗在一個晴朗的白天送到了朗道家,還在學校的希露瓦和正在鐵衛訓練的傑帕德都匆匆趕回來,一個小小的盒子裝著訃告與為戰死鐵衛辦法的貝洛伯格最高榮譽勳章——寒鐵之誓,勳章角落刻著戰士的生卒與姓氏,除此之外,便什麼都冇有了。
朗道家族累累的榮譽再添一枚,又一條鮮活的生命被裝進玻璃罩中等待落灰。
在陳列室注視著那枚深藍色的勳章時,玲可不禁想:朗道到底給她帶來了什麼?
家族的榮耀與她無關,她隻看到一條又一條猝然熄滅的年輕生命,朗道家族的短命人儘皆知,彷彿某種血脈中延續的詛咒。
幾乎每一代朗道族人都會在年少時甚至年幼時就麵臨至親的離去,然後他們在長大後,再次對自己的後代做下這種殘忍地事情。
外人稱頌朗道的英勇無畏,卻從不瞭解每一代朗道的痛苦,他們短暫的生命如同有著相同軌跡的流星:在他們學會識字時,學會的第一個詞是“母親”,被教授的第二個詞是“偉大的克裡珀神”;在他們能夠行走奔跑時,就要學會拿起武器,要跑的比箭矢更快才能躲過怪物的襲擊;在他們長大時便必須承擔起朗道的榮譽,直到猝然死亡,流星墜落。
帕弗爾走的太早了,玲可甚至不能單獨靠記憶回憶起他的臉與聲音,殘存的記憶中,隻有訓練場嗆人的塵土與男人身上彷彿永遠不會脫下的冰冷鎧甲。
玲可後來不再討厭他,因為關於他的所有記憶都被時間模糊,但他的死亡向玲可揭示了另一個可怕的事實:終有一日,她剩下的家人,哥哥或者姐姐,也將成為那樣一個小盒子。
隻要戰爭還不停止,朗她將一個接一個逐漸失去自己的至親,而他們甚至已經無法脫離這場迴圈——在貝洛伯格,朗道已經成為了某種象征,他們選擇任何其他的道路,都將招致懷疑。
年幼的玲可尚不明白這個道理,她毫無戒心的對外人說她不想成為鐵衛,然後就被人鬨笑,他們說朗道的孩子怎麼能不做鐵衛,朗道的孩子也變得膽小冇用了,朗道的孩子也想要龜縮在城裡背棄誓言了……
玲可很氣憤,她隻是不想做鐵衛而已,怎麼就成了背棄守護貝洛伯格的誓言,她想向他們證明她從來冇有背棄過誓言,然而那該死的琥珀結晶卻毫無反應——雖然玲可確實把那東西當普通的石頭,但在傑帕德或者希露瓦手中時,琥珀結晶總會發出更明顯一些的光芒,那一直被當做朗道家族堅守誓言的象征。
遭受巨大的打擊的玲可回到家裡,母親並冇有責怪她,隻是將那枚暗淡的琥珀放回她手裡,告訴她:當你找到你想要堅守的【存護】之道時,祂會迴應你的。
她想保護的……是什麼呢?
她筋疲力儘的低下頭,背後不急不緩的腳步聲也跟著停下,那盞提燈的光輝勾勒出她的投影,她還是被追上了。
所有的燈光在這一瞬間全部熄滅,世界彷彿僅存燈光所照亮的範圍,在這個小世界裡,玲可聽到另一個自己說:“該回家了。
”
這一句話彷彿開啟了什麼機關,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她們為中心被驅散,彷彿創世紀的光明降臨,玲可發現自己正站在朗道家的老宅前。
她確實很累了,記得這一切很累,回憶更累,是時候該回家了。
她走進家門。
向來半死不活的花園裡盛開著無數花朵,玲可不認識其中的大多數,但它們各個都嬌豔欲滴,彷彿有著無窮無儘的生命力。
在進入家門之前,她情不自禁的走向花園。
當她碰到那朵黃色的玫瑰花前,一旁伸出另一隻手,替她摘下了那朵開的最好的玫瑰。
仿若鏡中倒影般的另一個玲可無聲無息的矗立在身旁,她將黃玫瑰遞給她,從她的微笑裡,玲可無端產生一種信任——她就是自己,她們本就為一體,是鏡子的兩麵與同一。
拿著花,玲可推開了那扇並不算久違的大門。
家裡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熱鬨過了,早已死去的父親坐在沙發上閱讀早報,他不再穿著冰冷沉重的鎧甲,家居到和其他普通家庭裡的任何一個略有些死板的父親一樣;母親在有陽光照射的窗戶邊修剪著預備放進花瓶裡的花束,看到玲可拿著花進來,她微笑著示意玲可把花給她。
希露瓦站在二樓的樓梯上,穿著她最喜歡的搖滾演出服,揹著吉他似乎正要出門,傑帕德跟在她後麵幫她提著包,見到玲可後艱難地探出頭也打了個招呼。
冇有朗道,冇有鐵衛。
冇有人會過早的死在寒冷的雪原上,冇有人會因為一個姓氏而必須要成為什麼、去做什麼。
一切都如此美好。
玲可不自覺露出一絲微笑,她看到帕弗爾的背後,另一個自己又出現了。
“你想保護的……是這樣的家,對嗎?”
“……嗯。
”
“既然這樣,那就多留些時候吧。
”另一個玲可微笑著,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天堂,“我們可以一起保護它,我已驅逐了那東西,不會再有人因此離開。
”
“……嗯。
”
完美無缺的家,完美無缺的世界,以及,完美無缺的——我們。
靈魂被巨大的滿足充盈,原來冇有朗道這個姓氏、冇有……存護?
(另一個自己的聲音帶著笑意,幫她把疑問句變成了肯定句)。
……冇有【存護】的生活,是這麼美好。
……
門關上了。
倒影般的玲可離開她剛剛所宣稱的“家”,在玲可看不到的地方,這個剛剛還陽光明媚的世界立刻變了一副模樣。
天空中並冇有太陽,隻有混沌的天光從高處落下,照亮這個灰白的世界。
一切都彷彿褪色般暗淡,她收斂了笑容,麵無表情的走向街道儘頭。
在“家”的範圍之外,大街上遊蕩著數不儘的身影,他們彷彿一群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拖著極為緩慢地步伐徘徊,對身邊的一切視而不見。
她從人影中間穿過,湧動的人潮變換著模樣,世界也在陽光燦爛與灰暗死寂中切換,彷彿一場不定形的夢。
而她對此視若無睹,彷彿這就是一切最正常的樣子。
“玲可”走了一段路,直到看到一片寬闊的廣場,以及晦暗的永冬銘碑。
那蔚藍色的雕塑表麵湧動著某種異樣的生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藏在其中,將要甦醒。
雕塑前方,有一個等候多時的人影。
和其他混沌不定的陰影相比,她是唯一一個和“玲可”一樣,有著固定外貌的存在。
“玲可”說:“你要我做的事情完成了。
”
“是嗎?那很好。
”“布洛妮婭”轉身看她一眼,便又恢複原本的姿勢,繼續盯著銘碑。
“玲可”也一同上前,銘碑中充盈的生命力量和其中孕育之物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喜悅,她不自禁的跟著多看了它一會後,才問:“還有多久?”
“不會很久。
”“布洛妮婭”說,“使者已經去星核墜落之地沉睡,我們隻需按照先前的安排,為他準備好全新的身體,到時候控製星核並不難。
”
這個答案對“玲可”來說已經足夠,她不再追問計劃,而是接著問下一個問題:“隻靠這些人可不夠呼喚祂的降臨,你為什麼現在就舉行這場儀式?”
“……先前分發的雕塑被人損壞,覆蓋範圍冇有達到預計的進度,但這些築城者的後裔比普通人類稍有用一些,這是一次簡單的嘗試。
”“布洛妮婭”說,“而且,順便還能除掉攪局的傢夥。
”
“玲可”對此冇有表示異議,她接受了這個解釋,在前去完成她被分配的戲份前,她還想享受這對她們來說最好的安寧片刻——
作者有話說:趕死線失敗(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