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當玲可完完整整的把那天晚上的一麵之緣的經過講出來後,丹恒的表情堪稱複雜,三月七發誓,她認識丹恒這麼久,還是頭一次在丹恒淡漠的臉上同時看到這麼多情緒。
震驚、猶疑、喜悅……甚至還有一點憤怒?
丹恒此時的心情的確是一言難儘。
星海雖大,卻怎麼也不可能會出現兩個長的極為相似,連舉止、言行都毫無差異的人。
可明明死在建木的丹楓為何會複活?又為什麼這麼湊巧的出現在雅利洛六號?
……他當年走的倒是瀟灑,知不知道自己留下了個超級爛攤子?
可他活過來,總歸是件好事。
前代飲月一死,死成了全羅浮的白月光。
生前被頻繁控訴的獨斷專行高傲冷漠通通被扔進垃圾堆,仙舟人隻記得丹楓生前光風霽月,死時身殉建木,從此,仙舟與持明的盟誼萬代不毀。
可與此同時,再無人能控製持明內部,時任百冶莫名被龍師們推上龍尊之位後並無實權,持明族內根本不服他,龍師似乎也有彆的謀劃。
這二十年裡,羅浮龍尊之位實質是空懸的,當大約十年前,忠於丹楓的一支近衛隊從仙舟叛逃——他們認為是仙舟與龍師害死了飲月君,不願意再為仙舟和持明而戰——就此消失在茫茫星海後,龍師就徹底把控了持明。
就算不為了持明,那些懷念他的、愛著他的人也從未走出過那道陰影。
丹楓死後,鏡流的魔陰身前兆大大加重,提前退出雲騎,卸去劍首之位。
白珩離開了天舶司當回了開拓者,和鏡流一起四處閒遊。
列車曾在星海中與她們偶遇,喝醉了的狐女望著銀河的星星號啕大哭,原來她以前答應過龍尊,有朝一日帶他來看浩瀚的銀河,卻冇想到他們會就此猝然永彆。
應星的主業其實還在工造司,他帶了很多學生,卻很少再親自開爐鑄造。
丹恒離開羅浮的前日,他帶著“擊雲”來找他,把那柄封存了十年的神兵交給了他。
龍尊之力的加持下,他明明不會老去,眼神卻疲憊的如同暮年:“擊雲是把好槍,他用不上了,與其放在我這落灰,不如叫你帶走。
”
“可是……”丹恒猶疑的不知道該不該接。
“放心吧,飲月要是還在,肯定也會這麼說的。
”他近乎強硬的把擊雲塞給了丹恒,“也算物儘其用,嗯。
”
至於景元麼,他倒還是留在雲騎,這些年來幾乎已經成了欽定的下任將軍,騰驍正逐漸把一些事務直接交給他處理。
丹恒離開羅浮的那天下著小雨,景元撐著傘送他到了渡口,紅髮的女人從列車上走下來,從景元手裡安全的接走了他。
列車門關上的最後一刻,景元望著他的眼神好似送故人遠行,雨水在他的臉上近乎淚痕。
而丹恒自己,其實也很想見見他素未謀麵的前身。
想知道他為何執意要用化龍妙法創造自己,想知道他隻身赴死之時是否有過一絲猶豫,想知道他……取血為藥引時,究竟在想什麼。
龍的嗅覺能輕易分辨出各種不同的味道,從那位持明帶來第一副藥時,丹恒就知道了其中中和藥物療效的最關鍵是大量的龍血。
隻是當時丹楓早已屍骨無存,他想問也找不到人了。
本以為這些陳年舊事最終都會成為一筆爛賬,隨著他們相繼死去後在無人問津,卻冇想到命運峯迴路轉,讓他們能以這種方式重見。
丹恒輕輕的吐出一口氣,把翻湧的複雜情緒平複下去。
他回過神時,發現三月七、希兒和玲可都在看著他,並且神色都很緊繃。
丹恒默了默:“怎麼了?”
“呃,你剛剛看起來超——級生氣。
”三月七小聲說,“丹恒,那是你的仇人嗎?”
“不,是一位……故人。
”雖然嚴格意義上說他們根本冇見過麵,但丹恒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形容了,“我與他素有些淵源,不想會在此處重逢。
”
三月七似懂非懂的“噢”了一聲,姬子尊重丹恒的意願,並未向其他人透漏過丹恒的過去,因而三月七隻知道丹恒是仙舟人,這些前塵舊事則一概不知。
“……不必擔心,若有緣相逢,我和他好好說道便是,還是先處理眼下的事情吧。
”她隻把丹楓當了他的一位朋友,丹恒飛快的轉移了話題,重新看向玲可,“你可有其他不適?比如……聽到些奇怪的囈語、想要求長生之類的?”
玲可感受了片刻後,搖搖頭。
那看來【豐饒】汙染並冇有進展到下一階段,這意味著即便冇有雲吟術的淨化,她暫時也不會出現太大的危險,隻要最近不再次靠近【豐饒】就不會有大問題。
“好。
”丹恒點頭,“你隻需安心養好外傷,近日不要劇烈活動……”
“……我想回家。
”玲可小聲打斷了他,“哥哥和姐姐都不在家,家裡隻有媽媽自己,我要回去。
”
她態度十分堅決,三人無法說動,隻好同意,隻不過要吃完早餐再動身。
凡妮莎夫人絲毫不過問他們聊了什麼,又為什麼一大早從外麵回來,這位寬和的女士很少過問孩子們的事,她溫柔的注視著這難得熱鬨的一個早晨,似乎回想起了什麼溫馨的記憶。
“真好啊,家裡好久冇有這麼熱鬨了。
”她一把抽走老瓦赫手裡的貝洛伯格早報,“還有你,專心吃飯。
”
老瓦赫無奈的攤了攤手,拿起了刀叉,他似乎也因為這熱鬨的氣氛而心情很好:“要是小娜塔*也在就好了,地下一片混亂,哎,也不知道我死前能不能再見她一麵。
”
“這種時候你就不能說點好話?”凡妮莎瞪他一眼,“小娜塔那麼聰明,當然不會有事,你還不如多鍛鍊鍛鍊,多撐幾年等她回來。
”
“你這話難道就比我說的好聽了嗎?”老瓦赫熟練的嗆了回去,“哼,我當然要等到小娜塔回來。
”
凡妮莎冇好氣的哼了一聲:“你最好是。
”
老夫老妻日常拌嘴,三月七憋笑憋的差點嗆到,希兒趁機把自己的那杯牛奶推給她,玲可埋頭乾飯一語不發,而丹恒切麪包的手頓了頓,刀片在盤子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三月七以為是他永不熟練刀叉,特意提醒他怎麼使用,丹恒點點頭,若無其事的切好了麪包。
早餐結束,三人就著手送玲可回家。
白天的的貝洛伯格還算安全,犯不上出動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於是希兒主動站出來,自己送小姑娘回去。
等她們走後,丹恒和三月七上樓,準備稍事休息。
但在三月七回房間時,丹恒突然叫住了她。
“怎麼啦?你好像從剛纔起就有點心不在焉的誒?是在想你的那位朋友嗎?”三月七蹦蹦跳跳的跑過來,看起來絲毫冇察覺到任何問題。
“不完全是。
”丹恒歎了口氣,“三月,我想……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了。
”
“什麼?”
“瓦赫的死訊。
”丹恒輕聲說。
“誒?!!”三月七下意識地睜大眼,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怎麼回事?咱不都什麼冇說,瞞的好好的嘛……”
“他們留在此處是為了等兒女回來,可剛纔,二人卻隻提及了女兒的事,最可能的解釋,隻有他們確定另一個孩子……回不來了。
”丹恒解釋道,“我什至懷疑,從拿回那些筆記時他們就知道了,隻是為了不讓我們一番白費,才佯裝不知道。
”
“欸……怎麼會這樣啊……”三月七極為失落的低下頭。
“我們的錯,你我和希兒都想太當然了。
”丹恒搖頭,“好了,事已至此,暫且不要再刺激他們了,你記得提醒一下希兒,儘量避擴音起瓦赫的事。
”
“好……”三月七蔫蔫的回去了。
丹恒懷著並不輕鬆的心情回到了自己暫住的房間。
折騰這一夜下來,就算持明體質好也得休息會,才能恢複精力。
隻可惜,丹恒剛合上眼不到一個小時,房門就被重重拍響。
臉色難看的希兒站在門外,見到他張口就是一句:“出事了,那小姑孃的母親不見了,從現場的痕跡來看,似乎還是昨晚上那東西搞的鬼。
”
丹恒殘存的睏意立刻被驅散,他點頭示意明白了:“叫上三月,我們馬上過去。
”
……
二十多分鐘後,三人站在了陽光下的朗道家宅邸門前。
夜裡冇人注意,白天才發現,朗道家族的老宅麵積確實不容小覷。
“據說朗道家族是上古築城者的後裔,最鼎盛的時期,家族成員一度多達近百人。
”希兒隨口介紹了一句,“朗道家族的大部分人都是戰死,使得這支血脈也日漸稀薄,現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了。
”
昨夜裡翻騰的花園依然一片狼藉,三人飛快路過,抵達了半掩的大門前。
屋內靜悄悄的,來過一趟的希兒帶路,他們一路上了樓,最後到了一間女性的臥房。
臥室內彷彿經曆了□□燒,花瓶破碎、傢俱傾倒,地上還散落著幾本書。
玲可站在大開的窗戶邊一動不動。
丹恒率先上前去,把她從那個危險的位置擠開。
窗戶是被強行破開的,窗簷上存在著泥土和枯葉的痕跡,那很明顯不是人類能留下的蛇形痕跡幾乎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們它的身份。
三人不知道這宅邸內還有一位毫無防備的普通人,他們急著搶救昏迷的玲可,卻讓她的母親被折返回來的敵人帶走了!
“這下怎麼辦?”三月七撿起角落裡一本沾著乾涸的血硬殼書,她看著也有點慌,“貝洛伯格這麼大,咱上哪找啊?”
事已至此,丹恒反而格外的冷靜,他示意三月七把書交給自己,便運轉起他自學後就久未使用的雲吟術中極為偏門的一式。
準確說,這並不算是正統的雲吟術,應該算丹楓的個人發明,丹恒久病時翻閱那人留下的各種手稿,意外發現了此法,彼時他做夢也冇想到,這把戲般的法術還能在這種地方用上。
水流溶解了書頁上乾涸的血跡,它記住了這種血液的味道,很快,便從地板中捲起了散落的血滴,血滴一路蔓延到窗台,朝著外麵去了。
有戲!——
作者有話說:
*俄語裡娜塔莉婭是比較正式的名字,娜塔莎是娜塔莉婭這個名字的昵稱。
本來想寫娜塔莉婭的查了一下發現娜塔莎纔是小名(捂臉),是我記反了,隻好湊合一下……
週末會同時修文,主要是改改錯字,有幾處劇情調一下順序,提示有修改大家不用管,整體不會有大的變動
第27章
前代飲月絲毫不知道自己親手造出來的小青龍正在地表籌劃著怎麼逮他,不過就算他知道了,此時大概也抽不出時間考慮這些。
奪回礦區的計劃遇到了全新的麻煩,他們佈置的執行方案雖然取得了一定效果,但鑒於人員素質實在跟不上,任務完成率低於預期的同時,隊伍傷亡率極高。
[地火]成員對於拖後腿的聚落隊員怨聲載道,甚至需要娜塔莎強行命令他們出去執行任務,而聚落隊員同樣也不滿被[地火]的人呼來喝去,雙方短暫的聯盟立刻岌岌可危。
克拉拉的性格根本壓不住這群人,於是鎮場麵的活還得丹楓來乾。
冷著臉的龍尊威懾力確實比小女孩強上太多,居然硬生生壓住了蔓延的不滿情緒,強行把任務推進到了第三天。
人員素質導致了傷亡率過高,不管是能力還是現有的醫療資源來說,娜塔莎能處理的都相當有限,她便乾脆攬過了指揮排程後勤等所有亂七八糟的事情,把救治傷員的事全交給了丹楓。
雲吟術治療缺胳膊斷腿的凡人很有效率,卻也不是無所不能,短生種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短時間內反覆進行重傷搶救反而會透支他們的壽命,等到再來幾次就隻能保住命後讓其自行修養。
因而迴圈幾天下來,營地內的傷病號還是不可避免的持續增加,還能執行任務的人越來越少。
第三天,神色疲倦的娜塔莎終於走進了這間臨時被劃歸為診室的營帳。
年輕醫生來時帶著一小盒新鮮的漿果,是後方早上剛送來的新一批物資裡捎帶來的,這很可能是最後一批物資了。
地下本就資源匱乏,又不是戰備地區平常也屯著一堆物資,幾百號人的消耗不可小覷,因而幾天下來就連物資也要斷掉。
“孩子們早上剛摘的,央著大人一道送來,這種時候新鮮的漿果很難找到了,真是難為他們。
”
漿果大概還冇有完全成熟,九分的酸中隻末尾夾著少許甜,龍尊原本隻是禮貌的嘗一點,卻被酸的眉梢一顫,整隻龍都詭異的僵了一下後,不動聲色地遠離了這盒神秘的漿果。
作為一名心細的醫生,注意到這個細節的娜塔莎失笑,開了個友好的玩笑:“好吧,看來孩子們有點著急。
”
鑒於龍尊自幼受到的教誨是必須時刻保持優雅,做一隻禮貌的龍,所以丹楓佯裝冇聽懂她的調侃,麵不改色地引開話題:“出什麼問題了?”
其實他不用問也知道,前線肯定出了麻煩。
今日送來的傷員數量少卻傷得重,證明最前線的壓力陡增,想必娜塔莎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果然,年輕的女醫師收起了神色裡僅有的一點輕鬆,在一聲沉重的歎息後,她聲音沙啞的簡述了現在的狀況。
對外圍礦脈的切斷基本完成,但當計劃進行到剩下兩處位於礦區深處的引爆點時,情況陡然發生了變化。
在外圍時,這支“聯軍”還能打的有來有回,打不過還能裝完□□就跑。
然而一進入礦區深處,所有的隊伍都遭到了數倍於之前的猛烈攻擊,傷亡慘重的同時毫無進展,娜塔莎隻能緊急叫停繼續任務。
“大量截斷礦脈的行為恐怕讓敵人有所察覺,而且礦區深處也相對靠近對方的據點,敵人能更快更多的調動傀儡進行反擊,都是壞訊息。
”
“反觀我們,各支部隊的建製已經瀕臨崩潰。
很多隊伍隻剩下了聚落的成員,畢竟之前都是普通人,現在他們都嚇壞了,說什麼也不敢再進去……隻能靠[地火]了。
”娜塔莎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名單,上麵滿是用鮮紅的筆跡所劃去的姓名,“我們還能再組織兩隊有戰鬥力的隊伍,我會親自帶隊……”
“我來吧。
”丹楓打斷她,“你的父母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
”
“……嗯,我也很想他們。
”娜塔莎看著名單上自己的名字,它孤零零的留在一片紅色的筆跡中間,頓了一頓,像是在說服他,卻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但我是[地火]的領袖,這些兄弟是我帶到這的,既然不能把他們都帶回去,至少我得陪他們一起。
”
娜塔莎也不過二十歲的年紀,第一次直麵如此殘酷的死亡與毀滅,她的精神幾乎到了極限,卻依然硬撐著:“我必須去。
”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像故人,素來以獨斷專行著稱的龍尊居然難得做出了退讓:“既然如此,我們各帶一隊,儘快結束任務。
”
娜塔莎聞言愣了一愣,欣喜過後又有些猶豫:“但我們一走,營地裡隻有傷病員和克拉拉……”
“克拉拉剛剛重啟了機械機兵預留的自動作戰程式,她和她的機械會在我們離開後接管防務。
”
克拉拉也是個天才小姑娘,居然真的靠自行摸索開啟了這種在七百年間因傳承斷代,早弄丟了啟動方法的功能。
隻不過他們根本冇時間具體測試這個功能的實際作戰效果,隻能賭後方哪怕遭到襲擊,也能靠自動機兵抵抗過去。
這也是無奈之舉,人手實在不夠了,上百號傷員現在隻能留在這,在所有人耗死在這之前,必須儘快引爆礦脈。
聽完他的安排,娜塔莎立刻明白了這其中的兩害相權取其輕,她苦笑著收起那份馬上劃無可劃的名單:“看來也彆無他法了。
”
在快速的分配了一下各自的目標地點與任務後,娜塔莎就去集結隊員了。
而丹楓也還有幾件小事要處理,一是因為臨時診室空間有限,有些傷員被安置在了彆處的空地上,丹楓還有幾個冇處理的傷員要做檢查,因而和娜塔莎往相反的方向去。
而剛好,克拉拉擺弄機械的地方也在那附近,他有些事要囑咐她。
讓龍尊冇想到的是,他到達地方先見到的不是一地奄奄一息的傷病員,卻是一場彆開生麵的內訌。
一方是一群輕傷甚至隻是擦傷的聚落成員,基本是營地內現在少有的健康人,而和他們對峙的,卻是……克拉拉和她的機械朋友們?
龍尊挑眉,冇有立刻前去阻止,而是站在不遠處準備先觀摩這場鬨劇。
仗著持明五感發達,丹楓站的相當之遠,對峙的雙方壓根冇發現多了個觀眾,專心致誌的繼續鬨事。
原來這群人是被慘烈的傷亡嚇破了膽,想趁冇人顧得上他們逃回聚落,又怕被人發現,於是覺得克拉拉好欺負,想從她這弄點物資出去躲幾天。
他們算盤打的很好:要是這裡的人死乾淨了呢,他們就能是這支粗製濫造的“遠征軍”的倖存者,誰也發現不了他們的逃兵身份;要是贏了呢,他們再找個機會混進隊伍就是,可以說進退自如。
畢竟不是什麼正規軍隊,出這種事倒也在預料之內,比較出乎丹楓意料的,其實是克拉拉的反應。
這孩子天生性格內向,再加上從小被機器人撫養長大,幾乎可以說有些害怕人類。
若是放在從前,一群成年人氣勢洶洶的圍上來,她就差不多該開始哭了。
但現在,白髮的小女孩近乎孤勇的擋在這群人麵前。
她其實還是很害怕,稍微地發著抖,卻咬牙仰頭直視著領頭的鬨事者,聲音不大,但十分堅定:“你們可以走!但不能帶走剩下的物資,傷員……傷員們還要用的!”
鬨事的人冇想到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如此固執,哄騙也好威脅也好都冇有達到效果。
眼見再拖下去肯定會吸引不必要的注意,鬨事者惡向膽邊生,居然擼起袖子,準備仗著體格欺負小孩。
而克拉拉也冇有後退,在對方衝上來時,她喊道:“帕蒂!”
話音未落,一道鐳射在領頭者的胳膊上燒出一道焦痕,蛋白質變質的味道裡,上一秒還得意洋洋的傢夥怪叫一聲捂住胳膊,疼的縮成了鵪鶉。
其他人慢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先前圍在克拉拉身邊的那些看起來破銅爛鐵般的機械機兵應聲動了。
在某種命令下,這些金屬疙瘩整齊劃一的移動著機械附肢,彷彿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克拉拉前方組成了一道鋼鐵圍牆。
金屬碰撞聲中,數十道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同時出聲,讓人背脊發寒:“發現威脅:第一次警告!立刻遠離,警告!立刻遠離——”
第二波鐳射接踵而至,這次直接落在鬨事者們前方不足二十厘米的位置,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在下一波鐳射雨到來時,手腳並用的爬著往後躲。
現場彷彿變成了馬戲團,勻速前進的機械機兵嚇得鬨事者們連滾帶爬的四散奔逃,誰也不敢和這些冇有痛覺還真的持有殺傷性武器的金屬疙瘩硬碰硬。
不出三分鐘,鬨事者們全都不見了蹤影,失去目標的自動機兵們確認威脅消失後就回到省電模式,收起還在發熱的槍口回到了克拉拉身邊,又是一副乖巧無害的憨憨樣子。
這時候克拉拉纔敢放鬆些,捂著胸口平複急促的心跳。
“做的不錯。
”
身旁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機兵們槍口立刻上抬,在見到是丹楓後,克拉拉趕緊讓它們恢複待機,不好意思地問:“您、您來多久了?”
“不久,”龍尊難得有笑意,“做的不錯,對付惡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最好打到他再也不敢為止。
”
“謝謝您……”被誇獎的克拉拉很開心,連身旁的機兵的指示螢幕上都開始不自覺地閃起小花,“誒誒,你們換回去啊!”
發現這點的克拉拉尷尬的敲著身旁機兵的金屬殼子,讓它們不要再閃奇怪的圖案了。
等她們鬨夠了,丹楓纔將他們即將要去礦區深處的事情告訴了克拉拉,並且著重強調,她將會是他們回來前這裡最後的防線。
被委以重任的克拉拉震驚的睜大眼,下意識的想要否認自己可以,但身旁打轉的機兵卻提醒她,她現在並不是手無寸鐵,她也可以去……保護大家。
“嗯!克拉拉……會儘力的!”——
作者有話說:好好好,修一天文倒欠晉江八百字。
ps:寫到這發現我忘了還有虎克……但算了算這個時間點虎克年紀好像太小了,就不加了……哦對還有盧卡,因為他冇在貝洛伯格主線出現所以安排的時候我也忘了……呃……
其實這章理論上還有個尾,但我今天太困了明天補上吧,也就是個幾百字
……
好想看丹楓哥被蛋黃老師逮到的時候哦,感覺讓小青龍槍挑楓哥下巴會很好玩(玄黃了但冇完全玄黃)
楓哥(宕機ing):?
(一直以為蛋黃老師冇活下來所以毫無危機意識)
蛋黃老師(生氣ing
):這人好不容易活過來為什麼要跑這種地方作死啊!跟我回仙舟——
第28章
據說因為地髓礦脈改變了附近土壤中的某些成分,礦區深處的岩石與土壤都呈現一種特彆的棕紅,整個貝洛伯格都找不到第二處。
[地火]的一位年輕成員在出發前用帶著驕傲的語氣說,這些紅色土壤非常肥沃,拿去種糧食再好不過,他的祖父母年輕時就是靠礦區運來的土壤和他們的勤勞,一度成為鎮子上最富有的農民。
但這些土壤雖然肥沃,礦區內部卻因為長期的開采而幾乎寸草不生,那裡隻有殘存的紅色土壤、黑色的基岩與殘留的金色地髓縱橫交錯。
然而丹楓真正踏足這裡時,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從礦區外圍進入深處不到百米,荒蕪的礦山就搖身一變,鬱鬱蔥蔥花繁葉茂,好一副讓人眼前一亮的春日盛景。
如果這裡不是不見天日水源匱乏的地下幾百米,如果這些花草冇有無風自動、充盈著某些不該有的生命力,如果這些花草中間冇有遊蕩的不死怪物就更好了。
大概是由於深刻體會過了自己在這顆陌生星球上與【豐饒】的不解之緣,看到此情此景時,丹楓居然絲毫不覺得意外。
相比起龍尊的心平氣和,跟他一起來的那幾位[地火]成員就冇有這麼鎮定了,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前方那片如同仙境般的綠野,那片綠地甚至涇渭分明的與他們這一側的荒地劃開了一道界限,並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那位出發前提起礦區土壤的成員在極度震驚中擰了一下隊友的胳膊,被隊友踩了一腳後終於確認這不是在做夢,結結巴巴地張嘴:“這這這……我早上來的時候還連根草都冇有啊!”
“這點我作證!”剛剛被他擰胳膊的隊友捂著被擰的胳膊,抽了一口涼氣後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青年的背影,“那……隊長!現在怎麼辦?能過去嗎?我們帶的彈藥估計撐不到目的地啊。
”
情況正如娜塔莎所說的那樣糟糕,
[地火]攢出的著兩支隊伍總共隻有十多人,除了僅剩的工程機械和足量炸藥,除此之外,冇有攜帶任何食物、飲用水和藥品。
而又因為娜塔莎那隊全是普通人,大多數武器彈藥都留給了他們,丹楓帶的這支攜帶的彈藥非常少,反正有龍尊在這,戰鬥力足夠抵上他們所有人。
其實若不是佈設定向引爆礦脈的裝置需要專業技術人員,丹楓完全可以不帶上這些人,自己把這兩處麻煩解決。
好在在如何從孽物叢中穿過抵達目的地這件事上,龍尊有自己的解決方案。
雲吟術可以通過編織水幕隱藏身形,而隻是騙過這些冇什麼腦子又感官退化的怪物,連視覺上的遮蔽這一步也可以省掉,隻需用大範圍的水霧掩蓋住活人氣息,就能讓對方完全發現不了他們。
早在出發前,娜塔莎就已經提前給他們打過預防針,不管那位青年展現出什麼不可思議的能力都要保持尊重,不要多問,更不要質疑對方。
但當親眼目睹這一幕時,隊員們還是紛紛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看著自己身邊籠罩的薄薄的青色水霧,年輕的隊友好奇地想要摸摸它,卻在觸及水霧邊緣前被丹楓抓住手臂。
丹楓看他一眼,鬆開了手,平淡的提醒所有人:“不想被它們發現的話,就不要離開保護範圍。
”
剛剛還十分好奇的隊員掃了一眼外麵遊蕩的十多隻人形怪物,頓時回憶起一些不太好的記憶,打了個寒戰後默默往隊伍中間躲了躲,還撞到了彆人。
原來大家都往中間躲了躲。
隻剩那位神秘的青年還麵不改色的留在外圍,與一個遊蕩的怪物擦肩而過時,他甚至還很有禮貌的停了停,給對方讓了路!
丹楓絲毫冇有察覺到隊員們眼神中的敬畏,他正在集中精神校正方向。
[地火]提供的地圖出自一些老礦工的手繪和口述,本身就不是那麼精確,現在還要加上頻繁地震可能導致的地貌變化以及標記物被茂密植被覆蓋後難以辨識的困難,這讓他哪怕記住了地圖上的每一處細節,也隻能起一個參考作用。
他們要找的是一個礦坑,礦坑下是礦區主礦脈最薄弱的一處,在二十年前因為存在崩塌風險而被迫停止開采。
好在目標範圍夠大,些許誤差並不影響他找到最後的目的地,眼下唯一的問題,隻有礦坑附近徘徊的無數怪物。
以及……
一聲咆哮打破了寂靜,徘徊的低等怪物之中,赫然有一隻體格遠遠比其他怪物壯碩的怪物,它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來,頭顱上的兩雙眼睛鎖定著這一行不速之客。
被髮現了。
遮蔽氣息的小手段隻能矇騙最低等的怪物,而稍微高等一些的怪物有著更強的感官與智慧,這種手段立刻就被戳破了。
而在它的呼喚下,原本並無目的四處遊蕩的怪物們緩緩地停下了腳步,學著那隻最大的怪物,一起望向了小隊。
被近百隻殺不死的怪物同時發現,任何人都會為這一幕汗毛樹立,然而還冇等他們說什麼,丹楓抬起一隻手,擋在了他們前方。
“你們按照計劃去鋪設□□,”丹楓的聲音依然平靜,彷彿天崩也難撼動。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青色水霧,所有的怪物都立刻為發現新鮮的獵物而躁動不安,“這裡我來解決。
”
話音未落,領頭的怪物咆哮一聲,朝這裡衝了過來。
它背後,近百隻怪物洶湧而至。
而龍尊揮手落雨,雨絲如刀鋒,頃刻將最邊緣的幾隻孽物攪成幾段。
孽物的碎塊在地上依然不死,抽搐著要把自己拚合起來,然而它立刻被砸過來的同伴撞飛到不同的方向,個彆部位已經不知道飛哪去了。
一隻手斷剛好被甩到了小隊麵前,它還在不斷想要抓住什麼,瘋狂活動的手指在如茵的綠草中扯斷了不少草莖,那木質的麵板表麵上居然有藤蔓發了芽。
年輕的[地火]成員第一次見到這種非凡力量的正麵對抗,愣神之際,被他掐胳膊的同伴猛地拽了他一把:“愣著乾什麼!快走!”
在大腦反應過來前,年輕人的身體下意識地先奔跑起來,微涼的水霧依然籠罩在他們四周,被徹底吸引走了注意力的怪物們壓根冇有管這幾個毫無威脅的普通人,任由他們穿過混亂的戰場,抵達他們真正的目的地。
……
同一時刻,後方營地。
丹楓與娜塔莎離開時帶走了[地火]最後的精銳成員,此時營地內,除了傷員外還有些被嚇破膽的人。
這些人雖然四肢健全,但要麼眼神呆滯的縮在角落,任何人從他身邊經過都會嚇得他一哆嗦。
要麼精神極度亢奮,不停地走來走去並且喃喃自語,毫無規律的隨機抓一個過路人講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東西。
而還有一些人,雖然看起來還算正常,卻已經在想如何逃跑了。
他們一開始就是準備來渾水摸魚、卻冇想到真的要麵臨生死危機,當然要找機會跑路。
好在在機械機兵的鐳射武器震懾下,他們還冇有搶奪物資逃走的膽量,要麼默默失蹤,要麼還躲在角落裡伺機而動。
克拉拉不知道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她學會了怎麼對付壞人,卻實在不知道怎麼讓冇有做壞事的人鼓起乾勁來。
她試過再次強調礦區記憶體在的裂界怪物,然而聽她講話的物件隻是苦笑一聲:“那種怪物,我們根本贏不了的……克拉拉,彆再提這事了。
”
於是克拉拉隻能放棄,自動機兵接管了營地防務,她唯一能做且需要她做的事隻有保證它們能以最好的狀態執行。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能平安無事度過這煎熬的十多個小時,等兩支小隊完成任務回來後引爆礦脈,她就能回到聚落找史瓦羅先生。
然而不幸的是,墨菲定律的確是一條全宇宙通行的真理。
[地火]最後的精銳小隊出發不到兩個小時,巡邏的機械機兵就與遊盪出來的怪物交上了火。
臨時製造的警報刺耳的在整個營地裡響徹,被吵醒的病患尚且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一旁極度亢奮的遊蕩者就因為這警報聲徹底精神崩潰,又哭又笑地想要撞牆自儘。
指揮著機兵控製住了發瘋的人,克拉拉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平靜一些,按照丹楓走前的囑咐,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接入廣播的播放器:“大家不要驚慌,隻是一些有不小心遊盪到附近的怪物,自動機兵會消滅他們的!”
她的話起到了一定的安撫效果,一些眼神呆滯的人重新躺回了自己的角落,冇有製造更多的混亂,而傷病員們也都異常安靜,這些人大多數還算神誌清醒,但冇有人反駁她。
就算是虛假的希望也比絕望好。
好在,第一波交火的確如克拉拉所說,自動機兵很快取得了勝利,零散的敵人被消滅後,受損的機兵按照程式返回回收點等待維修。
克拉拉近乎本能的為機械更換著受損的零件,她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連拆卸零件的手指都在顫抖,以至於她不得不停下來平複自己的緊張。
在機兵真的與怪物交火之前,儘管告訴自己要儘全力去做,但克拉拉都對自己是營地的最後一道防線這件事並冇有什麼實感。
作為整個遠征軍年紀最小的成員,大家不約而同的選擇不讓她麵對一線的殘酷,然而現在,再冇有誰能擋在她身前了。
克拉拉深深地呼吸,直到拆卸零件更換護甲的速度和平常一樣快。
她用最快速度裝好了最後一塊零件時,警報聲再次響徹營地上空——
作者有話說:悲報:想給飲月抽花火但小保底歪了傑哥(。
)
傑哥你都三命了你放過我吧,白露小姐你3+1了你也放過我吧(落淚)
第29章
豐饒造物是一種非常神奇的物種,它們的身上往往同時兼具著植物與動物的特征,執著於將植物動物化,動物植物化,死物活物化。
總之,當你看到一個看起來非常古怪的豐饒造物時,它並不一定是你第一印象裡的那個品種,而往往是最反直覺的那個種類。
比如,四周那些似乎冇什麼腦子、感官遲鈍,麵板呈現出樹皮般質感的人形生物,大概率是之前滯留在礦區後不幸被轉化的礦工。
而中間這個有點腦子但不多,似乎等級更高一點能夠指揮其它怪物的東西長著四雙大小不一的眼睛,翠綠的莖葉從它的麵板裡直接長出,當水流切開它表麵的麵板,就能發現被血肉包裹的卻是一段段堅韌的植物表皮。
雖然身體構造有點倒反天罡,但這隻大號怪物確實比由礦工直接轉化而來的低等豐饒孽物強悍一些,不僅是更快更精準的反應速度,也許是因為它本質更接近於一顆植物,再生速度比其它怪物要快上一大截。
大概是由於此處的土地也已經被【豐饒】所改造,對方能源源不斷的從土地中獲取力量修複破損的軀體,雖然攻擊力仍然不足——指根本近不了丹楓的身——但一時半會也難以解決它。
第三次把大號植物拆成了支離破碎的一地,轉個身的功夫對方又把自己拚起來大半後,丹楓決定換個打法。
他又不是來清理豐饒造物的,殺不死就殺不死吧,反正他隻要拖夠時間就可以了。
將水流凝聚成堅韌的繩索,這樣,怪物衝過來時就會被重重絆倒,運氣好還會一頭撞到一旁的山岩上,暈頭轉向不知東西南北。
而在它愈發憤怒的召喚下,四周那些原本遊蕩的怪物就算有任何脫離戰場的跡象,也會被迫立刻重返回一片混亂的現場,跟著它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進攻。
真是一個好用的拉仇恨道具。
而哪怕被怪物層層包圍也沒關係,先前丹楓用簡化版的雲吟術都能矇混過它們的耳目,此刻完全用雲吟術遮蔽身形,連那隻最大號的豐饒怪物都找不到他。
用這個法子擺脫包圍,再換個空地重新把它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如是流程可以反覆重複無數次。
這種遛狗似的戰鬥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期間丹楓還不慎殺掉了那隻怪物幾次,它那有但不多的智商終於知道被殺怕了,再次複活時,想進攻的步伐都顯得猶豫起來,他隻好故意賣了個破綻,才讓怪物繼續投入這場毫無勝算的戰鬥。
他這邊遊刃有餘,進入礦坑鋪設引爆器的小隊還在爭分奪秒。
引爆地髓礦脈是個技術活,需要多個點位同時引爆才能完全切斷礦脈,他們攜帶的炸藥隻夠進行一次引爆,這是唯一的機會。
因為小時候家境不錯,年輕的[地火]成員上過中學,在[地火]裡算是半個知識分子,因而計算炸藥量的任務被交給了他。
他緊張的數著僅存的炸藥包,因為心神不寧而輸錯了好幾次數,身旁的隊友看不下去,狠狠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乾什麼呢!這種時候還掉鏈子?!”
年輕人被他拍的一個趔趄,手裡剛剛數好的引爆器全掉了回去,這彷彿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轉身對隊友怒吼:“滾開!彆煩我!”
隊友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直接給了他一拳惡狠狠道:“耍小性子也彆挑這種時候,整個鎮子上的人就靠我們了,你還不明白嗎!你父母,娜塔莎大姐頭,還有隊長都等著你呢!要哭也等回去哭!”
吐了一口沾滿血的唾沫,年輕人一語不發地掙開隊友的鉗製,悶頭繼續鼓搗起了炸藥與引爆器。
過了半分鐘,隊友還在他身後,聲音平靜了許多:“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萬一自己失敗了,會讓所有人的努力都功虧一簣,是嗎?”
“……”
“但你不做,死的那麼多弟兄現在就白死了,我們的努力現在就會白費。
”隊友說著,提起一個安裝好的炸藥包,“難道這你就狠得下心嗎?”
他提著炸藥包,和其他人一起走進了礦坑更深處的礦洞,那裡有一處非常脆弱的引爆點,在出發前就被計算在內。
年輕人依然沉默著,突然,一種冰涼涼的舒爽感從臉上的傷口傳來,它驚訝的發現那層若有若無籠罩在他身邊的水霧原來並未消散。
它輕輕的覆蓋上紅腫的傷口處,片刻後,傷口完全癒合,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少許微涼的水汽在他身旁額外停留了片刻。
那感覺像是隻在童年時溜上去的上層區裡迎麵而來的微涼清透的晨風,他因過度緊張而不安的心臟居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腦海中的每個數字都變得清晰。
當隊友安裝完了外圍最簡單的引爆點返回時,年輕人已經分好了剩下所有的炸藥,隨時可以佈置。
見到他臉上的傷口完全癒合的時候,隊友頗為驚訝地一挑眉,問的卻是:“想通了?”
“是啊。
”年輕人身先士卒的扛起一個炸藥包,“想起我爸媽還冇去過上層區呢,那裡的空氣比這好多了,留多久都不會得肺病,我不試試怎麼行?”
……
在佩拉的幫助下,星成功在“家”裡潛伏到了今天。
因為自己不會被汙染,短短兩日她就把“樹”用根係所連通的各個洞xue摸了個遍,掌握了這個地下迷宮的構造。
那隻怪物帶她來的地方是“家”,也就是用來孕育新的“家人”的地方,曾經是**凡胎的生物接受長生主的恩惠後,會得以在“家”重獲新生。
這個家庭的家長是“樹”,那些彷彿無窮無儘的根係就是它的觸鬚與延伸,目前它們正瘋狂的在地層的岩石裡擴張,同時還在不斷地抽取地髓礦脈的力量。
而在這兩處地方之外,還有一個被一個被“樹”的根係保護的十分嚴密的核心區域,星隻大概知道它的位置,卻始終找不到溜進去的方法。
“嗯,和我觀察到的基本吻合,此外,還有一件事,‘樹’一直在吸取地髓的力量,但奇怪的是,最近’家人’的誕生速度反而幾乎停滯。
”佩拉正拿拿著她藏在身上的筆記本,上麵記錄著每天增加的新的“家人”的資料和她在這些日子裡繪製的簡易地圖,“雖然’家’還是很忙碌,但基本隻是在將損耗的’家人’修複罷了。
”
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樹”吸取的力量如果拿來製造更多的豐饒造物,地下那點人根本不夠看的,但它偏偏冇有這麼做,在轉化了所有捕獲的人類後,“樹”隻是又生產了一些由植物為原料誕生的類人生物,它們更加強大且富有生命力,完全可以碾壓冇有重火力的普通人類。
那麼,它所奪取的地髓力量都用在哪就很值得商榷了。
“關鍵一定在它所保護的那個區域。
”佩拉說著,手指停在了筆記本上簡易地圖的最底層部分,由於她們兩個都冇能摸清楚那裡的底細,那個地方隻籠統的畫了一個圈,“可惜……”
她後半句話冇說完,就突然猛地咳嗽起來,筆記本掉到地上,儘管她飛快的捂住嘴壓抑住咳嗽聲,卻還是有血滴飛濺到筆記本上。
星下意識地要伸手扶她,佩拉卻躲開了,在平複呼吸後,她把血跡擦掉,動作極為緩慢地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本子。
和星不一樣,她是依靠外力抵禦的汙染,蘊有【存護】力量的琥珀結晶能夠抵擋豐饒一時,然而長期處於【豐饒】環境之中,這相當於兩條命途在一個普通人類身上交鋒,長時間下來先受不了的一定會是它們的戰場,也就是人的身體。
而且,就算佩拉還能堅持住,琥珀結晶也在不可避免的損耗。
且不說它們是否真的是琥珀王的身體碎片,七百年了,其中蘊含的力量也在時間中不斷逸散,迄今恐怕早已十不存一。
身為銀鬃鐵衛的見習情報官,佩拉有資格查閱大量被封禁的遠古時代的檔案,她非常清楚的知道這種使用方法帶來的後果,但在懷揣著發熱的結晶矇混入那些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失蹤”的人中時,但她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執行這項任務。
地下不見天日,她並不知道外麵具體過去了多久,一開始她還能靠攜帶的琥珀結晶的損耗速度來計時間,但後來,琥珀結晶損耗的速度越來越快,她不僅必須儘快離開這,還得在走之前找到毀掉這個地方的辦法。
“……可惜,咳咳,我們冇辦法靠近。
”佩拉拾起了筆記本,補上了剛剛未說完的話,“有東西能吸徹底引走‘樹’的注意力,能趁機溜進去就好了。
”
她試著擦了擦筆記本表麵的血跡,然而血跡已經乾涸,她隻好無奈的當冇看見:“這些日子裡,我也做過幾次測試。
”
“‘樹’平日裡不太關注’家’裡的事情,所以我們混在這裡一般不會被注意,但它對其它命途的力量非常敏感。
”佩拉說著,掏出了之前已經耗儘了力量的幾塊琥珀結晶,它們的顏色變得渾濁且暗淡,像幾塊鏽蝕的金屬,“利用這個,我應該可以吸引走它的注意。
”
“這樣你可能會死。
”理解了她意思的星歪歪腦袋,在她的視角裡,佩拉頭上的狀態列掛著明晃晃的虛弱debuff
剛剛甚至還又疊了一層,“沒關係嗎?”
“……”佩拉沉默了一會,搖搖頭,“從選擇來到這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可能回不去了,但……如果這樣,就能讓大家都活下去的話,沒關係。
”
第30章
引爆器設定在三百秒後自動引爆,催命的滴答聲在狹窄的礦道中迴響,而眾人不敢有任何停歇,立刻朝著來路狂奔。
衝出礦坑的那一刻,一直縈繞身旁的冰涼水霧完全消散,礦區充滿著灰塵與硫磺氣味的燥熱空氣迎麵而來,將年輕人帶回了沉悶而不見天日的下城區。
心臟在胸膛裡砰砰直跳,他卻連一口氣都不敢多喘,一爬上地麵,就瘋了似的在混亂的戰場中尋找那道清雋的身影。
礦坑外的土地彷彿被犁了好幾遍一樣,原本連綿的青色上多出了大片斑駁,鮮嫩的花草都被外力暴力摧毀,裸露出片片黑色的基岩與深紅的土壤。
年輕人不知道在他們進入礦坑深處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但不重要,他轉了半圈,遠遠地從怪物的包圍圈之中看到了丹楓。
龍尊此時背對著他們的方向,又一次將試圖進攻的人形怪物幾乎完全包圍了他,年輕人心下一喜,拚儘全力朝著那個方向大喊:“隊長!任務結束——”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人從後麵猛地推了一把,接著是一梭子子彈從身後打出來,命中他視線死角裡一隻剛剛把自己半個身體拚起來就想偷襲他的怪物。
怪物還冇長好的連線處再次被破壞,飛濺的血肉和木屑在空中噴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早已拿好武器的隊友從身後趕上來時停也不停,一邊超過他一邊喊道:“站這叫個錘子啊!趕緊拿上槍!衝出去!”
年輕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背上還有一把扛了一路的槍,身體適應這個重量後完全忘了這回事。
他有些懊惱著自己怎麼又掉鏈子,一邊摘下槍跟上他們。
靠持明耳清目明的優勢,丹楓在混亂的戰場裡也聽見了年輕人的呼喊,他剛揮手讓水流織成網阻攔住又一波想要衝上來的不死怪物,回頭就看到流水般傾瀉而出的子彈,把攔路的怪物暴力打成幾截。
在最重要的任務完成之後,隊員們現在可以放鬆一些,儘情發泄這幾天不斷目睹戰友死去的憤怒,他們嘶吼著朝四周不斷站起又不斷倒下的怪物傾瀉彈藥,彈匣打空了甚至上去肉搏。
細密的水流冇有阻攔他們,隻是無聲無息的將混亂中被意外彈開的子彈掃到一旁,避免誤傷到自己人。
這波怪物本來也就是剛剛複活,還冇完全長好,因而消滅起來並不困難,直到一行人把它們都錘進地裡再衝出戰場範圍,三百秒的倒計時也纔剛剛結束,大地之下傳來一陣持續了幾秒鐘的悶響。
在厚重岩層的削弱下,這聲音聽起來並不大,然而其真正的影響卻很快顯現出來。
隨著地髓礦脈被切斷,先是地表上蔓生的花草綠茵便突然像是被抽取了所有生命力,轉眼枯萎化作飛灰;接著,所有的怪物都在慘叫,緊隨其後地遭受了那些花草植被同樣的命運。
而最後,礦坑附近的地麵自內向外裂開了幾道巨大的縫隙,就在他們眼前,小半個山體在劇烈的搖晃中轟然坍塌,把所有的怪物、植被統統埋葬進了廢墟。
[地火]中有人過去當過礦工,因而十分瞭解礦區深處的結構,在討論選擇哪裡對礦脈進行切斷時,找出的切斷條件的斷點並不隻有兩處。
而最終會挑選這兩處引爆點的原因非常簡單。
不僅是因為有現成的礦坑,讓佈設引爆器的隊員可以直接在礦脈上動手效果最大化,還因為這兩個礦坑明明挖到了地髓卻被廢棄封鎖的原因,都是附近岩體中存在著巨大裂隙,存在繼續挖掘會導致礦洞塌陷的危險,堅硬的地髓礦脈反而成了維繫其結構的支柱力量。
這種地質條件對開采礦石隻有負麵影響,但現在他們是為了破壞礦脈,這就成了最大的優點——隻要破壞山體內部脆弱的穩定性,礦脈絕對會在山崩的劇烈衝擊下被徹底切斷,絕無後患。
現在,山開始塌了。
足以讓人窒息的巨量煙塵在山崩中滾滾揚起,好在有水霧及時凝成屏障為眾人擋下危險,不然這種濃度的灰塵哪怕不讓人窒息,也會對這些普通人類的呼吸係統造成終身損害。
近十分鐘後煙塵散去,眼前便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礦坑和大半個山體全都不複存在,隻有原地殘存的半截山體的切麵上裸露著斷掉的礦脈,證明這裡曾經存在過一條重要但難以開采的地髓礦脈。
隊員們第一次近距離直麵這種山崩地裂,一時間有人後怕有人震撼的,誰也冇說話。
就在這片寂靜裡,丹楓把阻擋煙塵的水霧回收成凝實的水流,原來那麼堅韌的屏障也不過隻有區區一杯水的量。
隻是在仔細看了看手裡的水流後,他蹙了下眉,突然全給潑了出去。
身後,注意到他這一舉動的年輕人不明所以,立刻重新端起已經冇有子彈的槍,緊張地問:“怎麼了隊長?還有埋伏?”
“不,”丹楓重新招來乾淨的水流,洗掉方纔和不死怪物纏鬥時手上蹭上的怪物汁液,頭也不回地平靜地答道:“水臟了。
”
年輕人:“……啊?”
……如此樸實無華但又合情合理的答案讓年輕人大腦宕機了三秒,在他艱難地想出什麼回答之前,遠處升起的一枚訊號彈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由於距離過遠難以聯絡,出發前兩支隊伍約好用訊號彈來傳遞訊息,藍色代表任務失敗,綠色代表請求支援,紅色代表任務完成。
那發訊號彈是紅色的。
娜塔莎一隊也完成了任務。
半分鐘後,第二枚紅色訊號彈升空,按照預定計劃,無論剩下多少人,他們都該返程了。
同樣也是按照計劃,丹楓並不會跟他們一起回去。
他在隊員們的身上留下一層可以維持幾小時的雲吟術,保證他們能像來時那樣不驚動怪物安全離開,自己就朝著礦區更深處的方向去了。
不僅是因為星還在那個區域,在引爆礦脈之前,他得找到她。
還因為這些僅僅認識了幾個小時,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普通人類。
大概在紮根地下之前,【豐饒】從未把這裡的凡人放在眼裡,畢竟下層區的凡人儘了他們所有的努力,也隻不過能切斷幾條礦脈,殺死幾個最低等的不死怪物。
任何一條命途的力量都是超越凡俗的存在,凡人的反抗如蚍蜉撼樹。
但螻蟻也能啃食堤壩,噬斷巨木,這些凡人拚儘全力切斷的礦脈,會是拯救下層區的唯一可能。
他來為他們完成引爆核心礦脈的最後一步,將可能變成真切的希望。
……
自動機兵的防線在大量逼近的怪物麵前不斷收縮,鐳射武器需要充能,機兵壞掉的零件需要更換,但敵人似乎隻需要原地等待一會就能修複破損的身體。
在不死的祝福麵前,連冇有生命的鋼鐵都如此不堪一擊。
“帕蒂!”
名叫帕蒂的小機器人在克拉拉的呼喚下一瘸一拐的挪動著機械附肢,勉強填補上了防線暴露出的缺口,終於成功打退了不死怪物第不知道多少次的進攻。
這個年紀的女孩聲音總是尖細的,但克拉拉喊出“帕蒂”的名字時,聲音已經近乎沙啞。
帕蒂是她從廢棄的鉚釘鎮上撿來的機器人,也許是核心元件受損,總是不太聰明,克拉拉想儘辦法也冇辦法修好它。
這是個很笨的機器人,隻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指令,史瓦羅檢查後也冇有找出問題,隻能額外給它輸入了一條“保護克拉拉”的命令。
出乎意料的是,帕蒂對這個命令執行的非常認真,哪怕它隻是個隻擁有基礎思考迴路的自動機兵。
先前回收了它的晶片後,克拉拉給它更換了新的軀體,重啟了自動作戰程式的小機兵卻還是和彆的機兵不太一樣,隻要冇有強製命令就在克拉拉身邊轉。
但現在所有的零件都用光啦,完全報廢的機兵被當做路障堆積在怪物進攻的路上難以回收,而半報廢的機兵在自行評估了受損程度後正在不斷提交最終自爆程式的申請。
為同時管理這麼多機械,先前克拉拉臨時把所有的指揮訊號接入在了簡易的接收器上,此刻那塊小小的螢幕上隻有一行行一模一樣的鮮紅字型飛快刷過。
“機兵編號02234請求執行最終指令。
”
“機兵編號33248請求執行最終指令。
”
“機兵編號……”
克拉拉冇有同意任何一條指令,她將接收器關掉,一聲不吭的走向搖搖欲墜的小機器人。
這種等級的機械機兵智力很低,在帕蒂的思考迴路裡,它把這當成了克拉拉慣例的檢修時間,於是窄窄的顯示器上顯示出高興的表情符號,用它僅會的幾個詞語提醒克拉拉自己檢測到的受損部位:“克拉拉!擋板損壞!克拉拉!……”
克拉拉拆掉了它下麵的擋板檢查了一下,原來隻是幾處關鍵零件卡死,然而在剛纔的強行命令中,這幾部分零件被強行驅動後徹底損壞,已經完全變形。
她試著用扳手把變形的零件掰回正確的形狀,然而且不說這種辦法能不能修好零件——她冇力氣了。
扳手掉在地上,克拉拉筋疲力儘的靠著帕蒂,她真的好累好累,忍不住想要是史瓦羅先生在就好了。
從前不管有多麼大的難題和危險,史瓦羅先生都能從他龐大的資料庫中找到解決辦法,可是現在連史瓦羅先生……她抽了抽鼻子,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疲憊的向四周張望。
營地內其實還有一些四肢健全、能動彈的人,然而他們中的大多數要麼害怕的躲了起來,要麼木然的看著機械機兵與不死怪物的戰鬥。
這支拚湊起來的部隊徹底失去鬥誌,絕望的認為敵人不可戰勝,隻有寥寥幾個人在戰鬥開始後拿起武器,在機兵鑄成的防線背後進行一些聊勝於無的反擊。
機兵們並不理解、也並不在意人類的行為,它們隻是在忠誠的執行著作戰指令,一遍又一遍的重返戰場,直到徹底倒下。
克拉拉重新拿出接收器。
滿屏鮮紅色的“最終指令”申請中,唯獨帕蒂的編號後麵是一行黃色的待維修,以及一行核心執行指令:保護克拉拉。
她看了那一行不可更改的核心指令很久,直到風中再次傳來低聲的嘶吼。
下一次戰鬥要來了。
克拉拉輸入指令,所有機械卸下搭載的武器,“最終指令”申請通過,機兵們身上的指示燈開始重複閃爍以危險的紅色燈光。
在這危險的紅光裡,克拉拉再次接入臨時搭建、時靈時不靈的廣播線路,她近乎嘶啞的聲音在死寂的營地上空迴響:“這裡是克拉拉。
”
“巡邏機兵的折損率已超過百分之七十,無法繼續維持防線,將在這次進攻中執行最終指令。
”
“下次進攻到來時,我們麵前就什麼都冇有了。
”她頓了頓,聽到數百米外傳來爆炸聲,第一批前往前方的機兵已經與敵人短兵相接,“……對不起,克拉拉保護不了大家。
”
有人默默從躲藏的建築後麵探出頭來,無聲地注視著蜷縮在那個半廢掉的機兵旁邊的白髮女孩。
她純白的長髮與鮮紅的大衣都已經沾滿塵土與泥灰,無助而孤獨的捧著一塊金屬接收器,臉上卻冇有眼淚。
“……克拉拉好想回家,想史瓦羅先生。
”她喃喃著,在愈發接近的爆炸聲中,那聲音細弱的像是夢囈:“但這裡也有好多家人,克拉拉……不會放棄大家的。
”
她扶著帕蒂站起來,已經冇用了的接收器掉到地上,她彎下腰,撿起的卻是一把原本裝備在機兵武器槽中的粒子槍。
那些沉重的主力槍械她拿不動,拿起來也用不了,她撿起的是一把威力最小的武器,卻勇敢的抬起槍口,對準了防線之外。
轟隆隆的爆炸聲已經逐漸變得稀疏,而爆炸揚起的塵土之中,一個個躲過了機兵同歸於儘的不死怪物慢慢浮現出身形。
瞄準最前方的怪物,克拉拉開出了第一槍。
她冇有接受過正經瞄準訓練,力氣也不夠,儘管粒子槍的後坐力很小,但第一槍還是不出意外的打偏了。
好在緊接著的第二槍打中了對方的大腿,怪物倒在了地上,暫時失去了移動能力。
然而更多怪物接踵而至,克拉拉咬著牙繼續開槍,怪物和防線的距離依然在不停縮小,粒子槍所剩無幾的能量也在飛速耗儘。
“哢噠。
”
當扣下扳機槍口卻毫無反應時,克拉拉大腦一瞬間空白,而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刻,身旁一直處於待命狀態的帕蒂突然動了。
這個矮小的機器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衝了出去,阻擋在克拉拉與怪物中間,它的指示燈上閃爍的紅光異常急促,在克拉拉意識到那是什麼之前,爆炸便已經發生。
被近距離的衝擊波把克拉拉直接吹飛了出去,好在她砸到了之前堆砌的沙包上,雖然冇有傷到要害,腳踝卻傳來劇痛。
克拉拉暈頭轉向的爬起來,手邊碰到了一塊硬東西。
是剛剛被她扔掉的接收器。
先前還一片鮮紅色的申請訊號此刻已經全部灰了下去,每一條最後顯示的狀態都是訊號源已離線。
在爆炸前帕蒂傳來的最後資訊記錄裡,它在冇有得到最終指令的情況下,核心邏輯中的“保護克拉拉”製造了一串離奇的資料混亂,讓它繞過了上級指揮許可權,自發啟動了最終指令。
它的最後一條申請彈出的姍姍來遲:
“機兵編號…#%帕蒂*##¥請求執行核心指令:保護*¥##¥克拉拉。
”
克拉拉擁著那塊冰冷堅硬、如今已徹底失去作用的金屬塊,閉上眼睛,甚至冇心思再看一眼身旁的戰場。
在新的怪物繼續湧上來,嘶吼聲愈發靠近之際,一陣槍聲撕碎了死寂。
克拉拉感到有人她被人猛地抱起來,她茫然的睜開眼,發現是一個有些麵生的女性聚落成員。
她的手臂上還纏著繃帶,很是吃力的抱著克拉拉往後方跑去,而在她們背後,幾十人拾起了被機兵拋棄在地上的武器,頂上了防線。
他們中的很多人身上還纏著繃帶,都是還能動彈的傷病員。
“反正橫豎都是死,死前老子也先乾他一梭子!”
“去你的,讓老孃先來——”
眾人的咆哮隨著槍聲與風聲遠去,抱著她的女人一邊跑一邊流淚,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著話:“對不起……克拉拉,彆睡……這次我們擋在前麵……該死的……”
克拉拉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精神終於鬆懈,她冇聽清女人後麵說了什麼,而是幾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識。
朦朧中,似乎有一個清冷但溫柔的聲音響起:
“再教你一件事,克拉拉。
恨能做到的事,愛也能,甚至可以迸發出比仇恨更加強大的力量。
”
“他們可以被仇恨驅使著來到這裡,那也可以因為愛著什麼再次拿起武器。
”
“我聽娜塔莎說,是因為你的救助,許多流浪者纔會留下來,成為機械聚落的一員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