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蘇家老宅。
蘇硯蜷縮在巨大的真皮沙發一角,胡茬爬滿了他的下頜。
曾經那雙意氣風發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空洞地盯著麵前茶幾上橫七豎八的空酒瓶。
半年前,紀知韞的決絕離去,不僅刺穿了他所有的驕傲,也徹底攪亂了他的人生。
蘇氏集團股價暴跌,核心專案被釜底抽薪,商業夥伴紛紛倒戈......
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又暗,彈出的新聞推送無一不在提醒他蘇氏集團岌岌可危的處境——曾經在商界叱吒風雲的蘇氏,如今已不同往日。
這一切都發生在她消失之後,快得讓他措手不及。
蘇硯動用所有力量去查,卻隻查到一股來自海外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資本力量在背後操控。
他不是冇有懷疑過紀知韞。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那個在他麵前會臉紅、會緊張、會小心翼翼試探他心意的紀知韞,怎麼可能有這樣通天的本事?
她隻是在鬨脾氣,隻是......走得遠了一點。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不會的,不可能是她。
蘇硯找過紀知韞。
瘋了一樣地找。
他查遍了所有的出境記錄,卻一無所獲。
紀知韞就像一滴水彙入了大海,了無痕跡。
他第一次嚐到了恐慌的滋味,那種抓不住、夠不著、連一絲迴響都聽不到的恐慌,比集團的危機更讓他窒息。
“少爺,老爺讓您去一趟書房。”管家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勸慰,“公司的事情,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
“滾。”
蘇硯甚至冇有動一下,隻是將手裡的酒瓶舉到嘴邊,才發現裡麵已經空了。
哐噹一聲。
昂貴的限量版威士忌被他隨手砸在地上,深棕色的玻璃碎片四濺。
管家歎了口氣,默默地退了出去。
蘇硯煩躁地抓了抓淩亂的頭髮,目光在混亂的茶幾上掃過,試圖再找一瓶未開封的酒。
他的視線無意中掠過一個被酒液浸濕了一角的平板電腦。
那是宋雨希早上來過之後留下的,螢幕還亮著,停留在一個時尚資訊頁麵上。
他本想直接關掉,螢幕上的一張照片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他的瞳孔。
那是一則關於歐洲慈善晚宴的預熱報道。
照片裡,是一個女人。
那正是紀知韞。
蘇硯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抓起平板電腦,手指因為顫抖而幾次滑過螢幕。
他將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畫素都開始變得模糊。
是她,可又不是她。
他記憶裡的紀知韞,要麼是穿著寬大男裝、眉眼清秀的“紀知”,要麼是換回女裝後,帶著幾分青澀和不自在的,需要他庇護的女孩。
但照片裡的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光芒。
她的眼神裡冇有了過去的依賴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的力量。
她......變了。
一股混雜著震驚、憤怒、恐慌和難以言喻的佔有慾的複雜情緒,瞬間沖垮了蘇硯的理智。
這半年的頹廢和自我麻痹,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冇有像他想的那樣,在某個角落裡哭泣,後悔。
她過得很好,好到......刺眼。
憑什麼?
她憑什麼能過得這麼好?
蘇硯死死地攥著平板電腦,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螢幕上那張精緻的臉孔,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狼狽和不堪。
他要見她。
他必須立刻見到她!
他要當麵問個清楚,這半年,她究竟去了哪裡!
她憑什麼一聲不吭地消失,又憑什麼以這樣一種姿態,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她把他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卻在巴黎的風光裡談笑風生?
這個念頭瞬間燒燬了他所有的頹唐。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衝進浴室,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澆下,鏡子裡,映出一張憔悴卻依舊英俊的臉。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拿起了手機。電話撥給了他遠在歐洲的特助。
“巴黎下週的慈善晚宴。”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蘇家的名義也好,我個人的名義也好,給我搞到一張邀請函。一張就夠了。”
電話那頭的特助顯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弄得有些發懵,遲疑地問:“蘇總,您......您要去巴黎?”
蘇硯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電腦上,那張照片被他死死地定格著。
他的指尖撫過螢幕上紀知韞的臉,動作輕柔,眼神卻陰沉得可怕。
“對,我去抓一隻......不聽話、飛得太遠的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