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阿卡迪亞溪邊的茶話會,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赫爾墨斯像個耐心的漁夫編織著那張針對彩虹的大網。
然而,就在他今晚繼續復盤計劃時,命運卻給他送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空氣的味道突然變了,那不是風暴來臨前的潮濕,而是一種淡淡的臭氧味。
那味道就像雲層裡積壓了太多的雷電,卻因為某種顧慮而無法釋放,隻能在空氣中沉悶地摩擦。
“這股味道……”
赫爾墨斯眯起眼睛,心中的算盤瞬間被打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超級大單時的興奮。
他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看向懸崖的邊緣。
不知何時,那個至高無上的身影已經靜靜站在了那裡。
宙斯背對著驛站,像一座沉默的山嶽,佇立在斷崖邊凝視著遠方。
赫爾墨斯看了一眼那個背影,又看了一眼頭頂。
今晚的夜空格外乾淨,連一絲雲都冇有,這意味著赫拉的視線可以毫無阻礙地掃視整個大地。
“原來如此。”
赫爾墨斯瞬間明白了局勢,嘴角帶上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堂堂神王,不在神榻上享受奈克塔,卻像個做賊心虛的凡人一樣在自家門口徘徊。
答案隻有一個:他遇到了不方便親自出麵的麻煩。
這是危機,但對赫爾墨斯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商機。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表情,端起一杯溫水走了出去。
“父親。”赫爾墨斯輕柔地說道:“今晚的風向有些乾燥,您看起來……有些渴了。”
那個高大的背影微微一震。
“噢……赫爾墨斯啊。”
宙斯轉過身,動作有些遲緩,顯然他一直在等這聲呼喚。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是眼角那絲尚未散去的焦慮出賣了他。
他接過赫爾墨斯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我隻是在……看一看。”
宙斯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特薩利穀地的雨季快到了,作為眾神之王,我需要確認那裡的天氣是否正常。”
“當然,父親,您心繫蒼生。”
赫爾墨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今晚那個方向的天空卻格外陰沉。
那裡的雲層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形狀,像一隻由雲氣構成的眼睛。
那是赫拉的意誌,是天後的監控網。
“可惜,今晚那邊的雲層太厚了。”
赫爾墨斯站在宙斯身旁,輕輕地嘆了口氣:“那裡連月光都照不進去,更別說……別的什麼光了。”
宙斯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身邊冇有拆穿他蹩腳藉口的兒子。
“是啊,太安靜了。”
宙斯長嘆了一口氣,那一瞬間,他卸下了一部分神王的架子,流露出了一絲屬於男人的無奈。
“有時候,僅僅是想送去一點雷霆的問候,都怕驚擾了那裡的寧靜。赫拉最近……有些過於敏感了,任何一點火花,都會被她當成森林大火。”
說到這裡,他攤開了那隻一直緊握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裡,躺著一隻精緻的琥珀金手環。
它的表麵流動的神力光澤如呼吸般起伏,那是宙斯親手注入的守護神力。
“我想把它送下去。”
宙斯盯著手環,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但那裡的雲層全是眼睛,任何一點來自我的神力波動都可能會觸發這張網。”
“屆時,隨之而來的隻有爭吵與雷霆,以及赫拉那無休止的質問。”
“那屬於戰場,屬於朝堂,卻唯獨不屬於……一個溫柔的夜晚。”
宙斯輕輕撫摸著手環:
“她隻是個凡間的生靈,承受不起奧林匹斯的風暴。我不希望我的出現,給她的生活帶去災難。更不希望因為我的莽撞,而驚擾了那位女士的……安寧。”
神王像是一輪太陽,但他現在隻想做一隻不被人注意的螢火蟲。
“我明白了。”
思索了片刻後,赫爾墨斯微微欠身,順著宙斯給出了完美的台階:
“確實,您的光輝過於熾熱,若是為了照亮一朵野花而強行撕開雲層隻會灼傷她。這種時候,您需要的不是雷霆,而是一陣不引人注目的微風。”
宙斯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兒子不僅聽得懂話,還懂得怎麼把話接得漂亮。
“這東西帶著我的氣息。”
宙斯將手環遞了過去,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它就像黑夜裡的火把,很容易被那些多管閒事的風靈捕捉到。”
“光輝屬於您,父親。”
赫爾墨斯伸出手,從宙斯掌心接過那枚溫熱的手環。
就在觸碰到的一瞬間,赫爾墨斯的手腕一翻,那枚帶著神王氣息的手環便憑空消失了。
它被赫爾墨斯直接收進了雙蛇杖的內部空間裡,氣息斷絕,因果遮蔽。
宙斯一愣,他下意識地釋放出一縷神識掃描赫爾墨斯全身。
空空如也,那隻手環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連一絲神力漣漪都冇有留下。
“好手段。”宙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赫爾墨斯拍了拍手中的雙蛇杖:“我的口袋很深,正好能裝下一些……不方便見光的心意。”
宙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重新看向北方的特薩利穀地,眼神變得柔和。
“特薩利的那片野玫瑰林深處,有一條從佩內奧斯河引出來的小溪。”
“順著小溪走,有一座屋頂爬滿了藤蔓的白色小屋。”
他看著赫爾墨斯的眼睛,給出了最後的謎題:
“她在等一場雨,告訴她,今晚冇有雨,但雷霆與她同在。”
冇有名字,冇有坐標,隻有一個模糊的場景。
但赫爾墨斯什麼都冇問,他的手撫過雙蛇杖的杖身。
嘶——
黑蛇微微震顫了一下,它從那枚被封存的手環上,解析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寧芙味道。
這股味道就像是黑夜裡的一根紅線,筆直地指向特薩利穀地的某個角落。
赫爾墨斯向著宙斯行了一禮,語氣篤定:
“放心,父親,風知道那扇窗戶在哪。今晚,她會等到它想要的雨。”
宙斯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以前靠著偷和騙的私生子,此刻竟然給他一種莫名的可靠感。
這種可靠感不是來自於力量,而是來自於一種……隻有共犯之間纔有的默契。
“去吧。”宙斯輕輕拍了拍赫爾墨斯的肩膀,“別驚動任何生靈。”
“我什麼都不知道,父親。”
赫爾墨斯眨了眨眼,“我隻是今晚去特薩利穀地吹了一陣風,順便在路邊丟了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宙斯笑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北方,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向著山頂的神殿走去。
赫爾墨斯站在懸崖邊,目送著他的離去。
直到宙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眾神之門後,赫爾墨斯才轉過身看向那片漆黑的凡間大地。
“特薩利的野玫瑰嗎……”
這不僅僅是一個飾品,這是一張通往權力核心的門票。
隻要完成了這個任務,他就不再是奧林匹斯的邊緣人。
他是神王**的延伸,是這龐大神係中最隱秘血管的疏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