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雪淨疫,梅印護生。江州之事傳揚開來,沈嬌嬌近乎造化般的手段,已使「人」的範疇難以定義其存在。民間為其立生祠,香火鼎盛,視若神明。朝堂之上,縱有老成持重者,亦不敢再以常理度之,隻餘深深的敬畏。
然而,天地之威,浩渺難測。就在江州疫情平息不久,帝國西北邊陲,接連呈報異狀。並非兵禍,亦非災荒,而是一種無形的戕害。奏報稱,邊民之中,莫名出現麵板潰爛、目盲耳聾之症,牲畜躁動不安,草木枯焦異變,即便在陰涼處,亦感灼痛難當,彷彿有無形毒火自高天垂落,焚灼生靈。
欽天監夜觀天象,駭然發現,西北天穹之上,不知何時,竟悄然裂開了一處「空洞」!那空洞並非肉眼可見,卻能被靈覺感知,透過它,過於熾烈狂暴的「天外之力」(實為過量紫外線)傾瀉而下,如同決堤之洪,荼毒大地。監正戰戰兢兢,稱之為「天漏」,言乃千古未遇之災異,非人力可補。
訊息傳入宮中時,沈嬌嬌正於禦花園中,陪著蹣跚學步的小皇子蕭煜辨認花草。蕭煜額間並無鹽梅印,但臀上鳳印在他專注時仍會流轉微光,助他感知萬物靈性。
聽聞「天漏」之事,沈嬌嬌撫弄著一株蘭草葉片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瞬間穿透了層層宮牆與萬裡雲靄,看到了那高天之上,常人無法窺見的「傷痕」。
「天破了?」她輕聲自語,隨即唇角彎起一抹似嘲似諷的弧度,「本宮才清淨了幾天,就有人……不,是有『天』,忍不住要來給本宮找點事做了?」
是夜,月朗星稀。沈嬌嬌與蕭珩立於宮中最高的觀星台。她沒有帶儀仗,甚至未著宮裝,隻一身簡便紅衣,白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蕭珩執意相伴,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天穹之損,遠超人間一切災劫,他無法想象,她將如何應對。
沈嬌嬌閉目凝神,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扶搖直上,直探九霄。很快,她便「看」到了那片位於西北上空的「天漏」。那並非實體窟窿,而是一處法則稀薄、屏障脆弱的區域,狂暴熾烈的異種能量正從中源源不斷湧入,扭曲、灼燒著下方的一切。
「原來是這裡的『布』織得不夠厚實,磨破了。」她睜開眼,語氣平淡,彷彿在評價一件衣裳的做工,「補上就是了。」
補天?蕭珩心頭一震,想起上古神話。
然而,沈嬌嬌並未煉化五色石,也未動用任何已知的材料。她再次抬頭,目光投向了那浩瀚無垠的璀璨星空。她伸出右手,五指微張,對著那漫天星辰,做了一個「采摘」的動作。
下一刻,令人心神俱醉的景象發生了。
無數遙遠的星辰,似乎在這一刻被拉近了距離,它們的光芒變得無比凝聚、實質!隻見沈嬌嬌五指虛攏,彷彿真的從星海中擷取了一把最璀璨、最純淨的星輝本源!那星輝在她掌心流淌、彙聚,化作一團柔和而蘊含著無儘生機與守護之力的液態光暈。
「就用這個吧,」她掂了掂手中那團如夢似幻的星輝,「亮晶晶的,補在天上,也算是個不錯的首飾。」
話音未落,她屈指一彈,將那團凝聚了不知多少星辰之力的本源光暈,射向西北高空那「天漏」之處!
星輝劃過夜空,留下一道絢爛的光痕,精準地沒入了那片法則稀薄之地。
起初,並無劇烈反應。但很快,以那團星輝為核心,無數細密的、由純粹星光編織成的光網開始向四周蔓延、生長!光網縱橫交錯,結構繁複而玄奧,如同最頂級的織女在以蒼穹為布,飛針走線。星光之網覆蓋在「天漏」之上,迅速彌合著那無形的裂痕,將那傾瀉而下的狂暴能量溫柔而堅定地阻擋、過濾、轉化。
夜空之下,西北邊陲的百姓們,原本日夜承受著無形灼燒之苦,此刻卻忽然感到那令人焦躁的刺痛感消失了!潰爛的麵板傳來清涼舒緩之意,躁動的牲畜漸漸平息,枯焦的草木似乎也停止了衰亡。人們驚愕地抬頭望天,隻見夜空似乎比往常更加清澈,星辰更加明亮,卻看不出任何異常。唯有那些感知敏銳的修士或靈獸,才能隱約察覺到,高天之上,多了一層溫暖而堅韌的守護。
而在沈嬌嬌與蕭珩的眼中,那「天漏」之處已然被一張巨大無比、流光溢彩的星光之網徹底覆蓋、修補完畢。更奇妙的是,在那修補處的核心,星光自然彙聚,竟形成了一枚清晰無比、熠熠生輝的梅花紋樣!
那梅紋由純淨的星輝構成,與鹽碑律法、鹽梅印記一脈相承,成為了她留在這片天穹之上的、獨一無二的烙印與守護象征。
「完工。」沈嬌嬌拍了拍手,彷彿剛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手工,臉色略顯疲憊,眸中的星光卻愈發深邃。她側頭對身旁猶自沉浸在震撼中的蕭珩笑了笑,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得意:
「陛下,你看這天穹首飾,可還入眼?往後夜裡抬頭,還能看見本宮繡的梅花,倒也不算單調。」
蕭珩仰望著那高天之上、常人無法得見卻真實存在的星輝梅紋,又看向身邊巧笑倩兮、卻已擁有補天之能的女子,心中波瀾萬丈,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他將她微涼的手緊緊握住,低聲道:
「阿璃,這江山星河,有你,纔是它們的幸事。」
剜星為線,織輝成網,補天漏,烙梅紋。此等手段,已非世間任何辭彙可以形容。沈嬌嬌之名,至此與日月星辰、天地法則並列,真正成為了這片蒼穹下,永恒的傳說與守護。而那枚高懸於西北上空的星輝梅紋,也在往後的無儘歲月裡,默默庇護著其下的生靈,訴說著一位皇後,曾以星辰為綴,修補蒼天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