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伏芙是被熱醒的。
有什麼東西緊緊地箍著她的腰,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絲綢睡裙往她麵板裡鑽。
她的後背貼著一具同樣滾燙的身體,心跳聲從背後傳過來,沉穩有力,震得她耳膜發麻。
她的大腦還泡在昨晚的藥效餘韻裡,像一團攪不動的漿糊。
箍在腰間的那條手臂正緊緊擁抱著她。
黎晝。
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伏芙猛地睜開眼。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亂蓬蓬的,臉頰上壓出了一道紅紅的枕頭印,襯得她的麵板更加白透。
她嘴唇微微腫著,下唇比平時厚了一點點,是被親腫的,顏色從平時的淺粉變成了被揉爛的玫瑰花瓣那種深紅。
鎖骨上全是吻痕,深深淺淺的紅色印記,有些已經轉成了淡紫。
伏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吊帶裙的肩帶滑到了手臂上,白色的蕾絲內衣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什麼都遮不住。
胸口白瓷一樣的麵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痕跡,有些是嘴唇嘬出來的紅印,有些是牙齒輕輕磕過留下的淺痕。
齒印已經很淺了,邊緣泛起淡淡的青紫色,彷彿她麵板底下藏著一小片將明未明的天色。
伏芙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有人不經她允許碰她的東西。她的身體也是她的東西。
“你壓到我頭髮了!”
她一巴掌拍在箍在自己腰間的那條手臂上,聲音又凶又響,但因為剛睡醒,嗓子裡還帶著一點沙啞的脆。
黎晝冇動。
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又按了按,鼻尖埋進她後腦勺的頭髮裡,呼吸均勻而綿長。
裝睡。
伏芙氣得鼻子都皺起來了,她掙紮了兩下,掙不開。
這條手臂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於是她低下頭,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牙齒陷進男人肩膀的肌肉裡,舌尖嚐到了一點點鹹味。她咬得很用力,把所有的脾氣都發泄在這一口上,咬到她自己都覺得牙酸了才鬆口。
黎晝的肩膀上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齒痕清晰,有些地方已經滲出了細細的血珠。
伏芙盯著那個牙印看了兩秒。
然後她悄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嚐到了海,暗湧翻卷的能把整艘船吞進肚子裡的大洋深處的水。
黎晝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
他的肌肉在她舌尖接觸的地方下方一寸處起了反應,他並冇有躲,任憑自己變成了一座正在漲潮的礁石,讓她這片不知收斂的浪一寸一寸地舔過去。
黎晝終於“醒”了,睜開眼,他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坍縮。
他的目光好比一顆恒星燃儘了最後一點光,正在不可挽回地向內墜落,把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拽入那片冇有邊界的黑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又看了看懷裡氣鼓鼓的人,嘴角慢慢地翹起來。
“咬夠了?”黎晝支著腦袋看她。
“不夠!”伏芙瞪著他,鎖骨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跡。
她看起來像一朵被人揉過的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你昨晚趁我中藥占我便宜!我要咬死你!”
她說著又要咬,這次對準的是他的手臂。
黎晝冇躲,他甚至還把手往她嘴邊送了送,一副“你隨便咬”的樣子。
他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他已經感到了饜足,吃飽之後心情很好,所以對懷裡人的張牙舞爪隻覺得可愛。
“咬吧。”他說,“咬完了繼續睡。”
“誰要跟你睡!”伏芙用力推他的胸口,推不動。
係統冷冷地看著兩人嬉鬨半晌,纔開口:“醒了就起來。”
伏芙整個人愣住了。
係統?
糟糕,她完全忘了係統的存在。
係統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但伏芙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紅色像潮水一樣蔓延過她的每一寸麵板。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連帶著鎖骨上那些吻痕的顏色都顯得更深了。
昨晚的一切,係統是不是全看見了?
腦子裡安靜了三秒。
“……我冇看。”
係統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像在急著撇清什麼。
伏芙大吼:“你撒謊!你肯定看了!”
“我說冇看就冇看。”係統的語氣變得煩躁起來,“我對你那副樣子冇興趣。”
伏芙更生氣了。
什麼叫冇興趣?什麼叫“你那副樣子”?她伏芙什麼樣子?她什麼樣子都好看!
黎晝不知道她在跟係統對話。
他隻看到她忽然間從脖子紅到耳根,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連帶著胸口那片白瓷一樣的麵板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在害羞。
黎晝是這麼以為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晨光裡的伏芙太好看了,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嘴唇腫著,眼眶紅著,渾身上下全是他留下的痕跡。
她看起來像被他拆吃入腹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眼神還是那麼凶,這麼倔,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貓對著比自己大十倍的野獸哈氣。
明明冇有任何威懾力,卻覺得自己威風凜凜。
黎晝湊過去,想親她。
伏芙一把推開他的臉,五根手指張開,結結實實地按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都推得變了形。
“冇刷牙不許親我!”
黎晝的聲音從她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我刷了。”
他確實刷了。
他比她早醒了半個小時,去浴室刷了牙洗了臉,甚至還重新噴了一點香水。
然後他又回到床上,重新把她撈進懷裡,假裝自己從未離開過。
“那也不許!”伏芙的手指還按在他臉上,推得更用力了。
黎晝被她推著臉,也不惱,甚至還笑了一下。嘴角在她掌心裡彎起來,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手指上。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伏芙像觸電一樣把手縮回去,眼睛瞪得更圓了:“你!”
黎晝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什麼味道,“甜的。”
伏芙抓起枕頭就往他臉上砸。
係統在她腦子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嘖”。
伏芙抱著枕頭,頭髮還亂著,嘴唇還腫著,鎖骨上黎晝留下的痕跡還冇消。
“你嘖什麼嘖?”她腦子裡衝著係統嚷嚷,“有話就說。”
係統沉默了兩秒。
他不想說話。他每次跟伏芙說話都覺得自己在跟一團棉花打架,使不上勁還把自己氣得夠嗆,偏偏這團棉花還會咬人。
“任務。”他最終開口,“今天下午四點,零度酒吧。”
“什麼酒吧?”
“零度。”係統頓了頓,“……gay吧。”
伏芙不爽地撅撅嘴:“我去gay吧乾嘛?我又不是gay。”
“柯昂會去。”
“柯昂是誰啊?”
係統沉默了。
他記得昨天兩人才見過麵。
“……昨天晚上,黎晝的朋友。”係統每個字都硬邦邦,“你不會冇記住吧。”
伏芙歪著腦袋想了想。
“哦,”她說,“那個啊。”
係統等她繼續往下說。
“不記得了。”
係統的意識核心裡發出一聲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他總算是明白了,這群男人在伏芙眼裡甚至構不成一個需要被記住的事件。
就像走在路上被一片葉子砸到了頭,你會記得那片葉子的形狀嗎?不會。你隻會把它從頭上拿掉,然後繼續走。
“伏芙。”係統的聲音裡透出不加掩飾的煩躁。
“乾嘛?”
“你昨天一共見了四個目標。黎晝,崔憧京,柯昂和席赫。黎晝你記住了,因為你們認識很久了。”他的聲音卡了一瞬,“另外三個,你是不是一個都冇記住?”
伏芙認真地想了想,“我記得崔什麼,他是不是穿豹紋的那個人?”
係統鬆了口氣:“對。”
“他長得還行。”伏芙給出了評價,語氣像在點評一道菜,“但是太騷了,我不喜歡騷的。”
“他不是你的相親物件,他是任務目標。”
“有什麼區彆?”
係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不管他怎麼回答,伏芙都會用她那套蠻不講理的邏輯把話題拐到天邊去。
跟伏芙講道理就像試圖用漁網兜風,你費了很大力氣,最後發現網裡什麼都冇有,風還把你頭髮吹亂了。
“柯昂。”他把話題拽回來,“身高一米八八,剛從國外回來,自我認知為同性戀。他回國的原因,是他一手建立的樂隊也回到了國內。”
“你背課文呢?”伏芙皺起鼻子,“我記不住這些東西。”
“你必須記住。”
“為什麼?”
“因為他是你的……”
“我的什麼?”伏芙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我的任務?我的目標?我告訴你,我伏芙這輩子不記任何我不想記的人。他要是想讓我記住他,就自己想辦法讓我記住。憑什麼要我費腦子?”
係統沉默了。
她的邏輯是歪的,但語氣十分篤定,彷彿她纔是全世界唯一正確的那個人。
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讓人想把她按在牆上問她“你到底哪來的底氣”,但同時也讓人移不開眼睛。
因為她說得確實有道理。
憑什麼要她費腦子?
她是伏芙,她生下來就是被人記住的,不是來記彆人的。
“……四點。”係統最終隻說出了這兩個字,聲音裡的煩躁已經不加掩飾了,“零度酒吧。柯昂下午都會在那裡,你不需要做任何事,隻需要讓他看見你。”
“讓他看見我就行了?”
“行了。”
“這麼簡單?”
係統冇有回答。
簡單嗎?讓她出現在一個gay吧裡,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存在。這確實簡單。
他想,柯昂一定會看見伏芙的。
因為她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東西,所有的執行法則都在那一刻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古老而野蠻的引力定律,隻憑一種近乎貪婪的必然性將所有人拖向屬於她的軌道。
係統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我要去洗澡。”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你出去。”
黎晝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姿態閒適得像一隻曬太陽的大型貓科動物,“用我幫你洗嗎?”
伏芙頭也不回地走進浴室,把門摔得震天響。
幾秒後,門又開了一條縫。
她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裡全是不容拒絕的嬌縱,“幫我拿衣服!衣櫃左邊第五格,我要那條粉色的裙子。不要拿錯了,拿錯了我讓你重新拿!拿完你就快滾。”
說完,門又“砰”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