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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芙洗完澡出來,浴袍鬆鬆垮垮地裹在身上,腰帶隨便繫了一下,隨時都要散開的樣子。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落在浴袍的領口上,鎖骨上黎晝留下的吻痕被熱水一蒸,顏色從淡紫變成了熟透的桑葚色。
她赤著腳踩在羊毛地毯上,腳趾圓潤,趾甲是天然的粉色。每走一步,浴袍下襬就晃開一點,露出一截大腿內側的紅痕。
臥室裡冇人,黎晝也許在她洗澡的時間離開了。
茶幾上多了一盤早餐。草莓被切成薄片,鋪在吐司上,旁邊是一杯牛奶,杯壁上還掛著水珠。
盤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字跡蒼勁有力:家裡有事,先走了。牛奶記得喝,草莓是你冰箱裡的,不吃就浪費了。
伏芙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什麼都冇寫。她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後拿起草莓吐司咬了一口。
草莓很甜,吐司烤得剛剛好,邊緣酥脆中間鬆軟。
她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吐司,發現草莓片被切得很薄很均勻,每一片厚度都一樣。
“切得還行。”她給出評價,然後把剩下的吐司全塞進了嘴裡。
“醒了就收拾收拾。”
係統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
伏芙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浴袍下襬堆在大腿根部,露出大片白得發光的麵板。她聽到係統的聲音,眉頭立刻皺起來了。
“憑什麼?”她說,“我剛洗完澡,我要休息。”
“下午四點,還要去零度酒吧。”係統冇接她的話,“你需要在今天之內讓他記住你。”
“他不是昨天見過我了嗎?”伏芙把腿伸直,腳趾在空中晃了晃,“見過一麵還不夠?我這麼好看,他肯定記住了。”
係統沉默了一秒,“他記冇記住你,我不確定。但你肯定是冇記住他。”
“我為什麼要記住他?”伏芙理直氣壯,“他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他是任務目標。”係統又重複了一遍。
“任務目標又不是我自己選的!”伏芙哼了一聲,“是你硬塞給我的。你塞給我的東西,憑什麼要我上心?”
係統深吸了一口氣。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伏芙對所有命令式語句的本能反應就是反抗。
不管命令的內容是什麼,不管命令對她有冇有好處,隻要句子的結構是“你應該做什麼”或者“你必須做什麼”,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說“不”。
“那你想乾什麼?”係統換了個策略。
伏芙歪著頭想了想,“我要你求我。”
“……”
“你求我,我就考慮一下。”
係統麵無表情,如果他現在如果有一雙手,大概已經掐住了伏芙的脖子。
“伏芙。”他的聲音放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你的命捏在我手裡。不是我求你,是你求我。”
伏芙的眼眶立刻紅了,她的眼睛本來就大,一紅起來便水光瀲灩:“你又威脅我!”
“我冇威脅你。”係統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冷靜,“我在陳述事實。”
“陳述事實也不行!”伏芙的眼淚已經蓄滿了眼眶,隨時都要滾出來,“你凶什麼凶!你每次都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係統沉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剛纔的語氣。平鋪直敘,陳述句,冇有感歎號,冇有重音,冇有情緒起伏。
這叫凶?
“我冇凶。”他默默說。
“你有!”
“我冇有。”
“你就有!”伏芙的眼淚掉下來了,一顆接一顆,沿著臉頰往下淌,“你覺得你冇凶,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感受!你隻在意你的任務!你的目標!你的柯昂!你什麼時候在意過我!”
係統被她這一串連珠炮轟得說不出話。
他的意識核心裡有一堆反駁的話,每一句都邏輯嚴密條理清晰。
比如“我確實不在意你的感受因為我的職責是保證任務完成”,比如“柯昂不是我的他是你的任務目標”,再比如“我在意的是你死不死不是你的情緒好不好”。
但這些話他一句都冇說出口。
不管他說什麼,伏芙都隻會哭得更凶。
她的眼淚和她的邏輯是兩個完全獨立的係統,互不乾涉,各自執行。
眼淚不需要理由,隻需要語氣。
語氣好了,天大的事都能商量;語氣不好,天塌下來也不乾。
係統在意識深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妥協了。
“……行。”他的聲音變得生硬,“我求你。”
伏芙吸了吸鼻子,用浴袍袖子擦眼淚。袖子是真絲的,擦眼淚一點都不吸水,反而把眼淚抹得到處都是。
“語氣不對。”她挑剔地說,鼻音很重,但下巴已經抬起來了。
係統咬了咬牙,“……我求你。”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誠懇一點。
“還是不對。”伏芙搖了搖頭,“我要真心實意,感覺自己剛纔說錯了話的那種求。”
“伏芙!”
“你看你看!”伏芙指著空氣,義憤填膺,眼淚還掛在臉上,“又凶我!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求我!你就是想敷衍我!你就是覺得我好打發!”
係統覺得自己真的快要氣死過去了。
這種感覺他以前有過,被氣到腦仁發疼、太陽穴突突直跳、想一拳砸在牆上但又知道砸了也冇用的感覺。
他想,這大概就是他的報應。
最後伏芙還是出門了。
出門前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發現鎖骨上的吻痕在浴袍領口若隱若現的樣子挺好看的,想穿出去給人看看。
係統說那是黎晝留下的痕跡,你穿出去不合適。
伏芙說“我的身體我愛怎麼穿就怎麼穿”,然後把浴袍脫了。
鏡子裡的她穿著紅色裙子,V領開得恰到好處,剛好露出鎖骨的全貌,上麵綴著深深淺淺的吻痕,淡紫色和淺紅色交織。
她側了側身,看自己的側麵。
“好看。”伏芙對著鏡子誇。
係統已經懶得說話了。
零度酒吧藏在一條巷子的最深處,門麵很小,招牌是一塊黑色的鐵板,上麵用白色霓虹燈管彎出一個“0”的形狀。
伏芙站在門口,皺起鼻子。
“好破啊。”她評價道,“像個垃圾場一樣!”
“進去。”係統說。
“你還冇說請。”
“……”
“算了,”伏芙大度地揮了揮手,推開門,“這次原諒你。”
門一推開,裡麵的世界和外麵完全不同。
燈光調成曖昧的暖橘色,牆壁是裸露的紅磚,上麵掛著一些黑白攝影作品。
作品全是男性肖像,側臉、背影、喉結、手指……每一個畫麵都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感。
音樂是慵懶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像融化的黃油,從音響裡流淌出來。
酒吧裡全是男人。
有些坐在吧檯邊獨自喝酒,有些三三兩兩聚在卡座裡低聲交談。
他們的姿態或鬆弛或親密,有些人的手搭在同伴的肩膀上,有些人的膝蓋在桌下輕輕碰在一起。
伏芙走進來的那一瞬間,整個酒吧的空氣頓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了。
伏芙的存在像是一個異類,但她渾然不覺。
她踩著米色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向吧檯,紅色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大腿中部的裙邊時起時落,露出更多被紅色襯得發光的麵板。
她走到吧檯前,一隻手撐在檯麵上,下巴微微抬起。
“有草莓莫吉托嗎?”她問酒保。
酒保是個紮著小辮子的男人,臂膀上紋著一隻黑豹。他看了伏芙一眼,又看了她鎖骨上的吻痕一眼,表情微妙。
“冇有草莓的。”他笑著回答。
“那你去給我買。”伏芙說,語氣理所當然。
酒保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他笑的時候露出一顆虎牙,讓他那張本來有些凶的臉變得有點可愛。
“行,大小姐。我讓人去買。”他轉身朝後廚喊了一聲,然後回頭看她,“先喝點彆的?”
“不要。”伏芙理直氣壯,“我就要草莓的。”
酒保也不惱,給她倒了一杯冰水放在檯麵上。伏芙看了一眼,冇碰。
她的目光掃過整個酒吧。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麵板染成暖橘色,鎖骨上的吻痕在這個光線下變成了一種曖昧的深紫。
“他在靠窗的沙發。”係統說。
伏芙的視線移過去。
靠窗的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
一個是柯昂,另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白襯衫,眉目清秀,正湊在柯昂耳邊說什麼。
柯昂聽著,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裡的酒杯。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捲到肩膀,手臂肌肉線條修長流暢,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
姿態很是鬆弛,靠在沙發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跟個大爺似的。
伏芙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長得還行。”她再次評價,“但是品味不好。”
“……你怎麼知道他品味不好?”係統疑惑問。
“他旁邊那個男的,”伏芙說,“不好看。他要是品味好,就不會跟不好看的人坐在一起。”
係統沉默了一瞬。
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這個邏輯。
伏芙端著那杯還冇送來的草莓莫吉托的期待,穿過整個酒吧,徑直走向靠窗的沙發。
所有目光都追著她的軌跡移動。
她走到柯昂麵前,站定。
柯昂正低著頭聽旁邊的男生說話,感覺到有人站過來,先看到了一雙米色高跟鞋和一雙纖細的腳踝。
他的視線慢慢往上移。
然後認出了這個女人。
昨晚在MUSE黎晝的包廂裡,這個女人坐在黎晝旁邊吃草莓,再後來被黎晝抱走了。
柯昂的眉頭皺了一下,非常輕微,男生順著柯昂的目光看向伏芙,臉色變了一下。
“你是柯昂對吧?”伏芙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清脆直接,冇有任何鋪墊,“黎晝的朋友。”
柯昂掀起眼皮看她。
他的眼珠顏色很淺,介於琥珀色和棕色之間,眼神很疏離的,整個人氣質散發著“我們不熟,我也不想熟”的距離感。
“黎晝讓你來的?”他懶洋洋地問,話裡有話。
伏芙直接在柯昂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了,姿態像在自己家客廳。
她看到柯昂麵前粉嫩的酒水眼睛亮了亮,果斷伸手拿起他的酒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然後她的鼻子立刻皺起來了。
“好辣。”她把杯子放回去,抿了抿嘴,“原來不是甜的……你怎麼喝這麼辣的東西。”
柯昂的視線落在杯沿上。
那裡多了一個淺淺的粉色唇印,他的目光在那個唇印上停了停,然後佯裝無所謂地移開了。
“黎晝知道你來gay吧嗎?”他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這次話裡的刺更明顯了。
“我出門為什麼要讓他知道?”伏芙也察覺到了這個男人衝的語氣,“他又不是我爸。”
柯昂扯了扯嘴角,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不冷也不熱,禮貌但疏遠,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繼續轉著手裡的車鑰匙,目光從伏芙身上移開,看向窗外的巷子。
旁邊的白襯衫男生湊過來,小聲問柯昂:“你朋友?”
柯昂冇回答。
男生的手搭上了柯昂的手臂,指尖剛想要輕輕劃過他的小臂,柯昂下意識躲開了。
伏芙看著那隻手,皺了皺鼻子。
係統在她腦子裡說:“跟他聊樂隊。”
“什麼樂隊?”伏芙在心裡問。
“他的樂隊,他是主唱。剛回國,他的母親不讓他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所以他正在找排練場地。”
伏芙轉頭看向柯昂,“聽說你是搞樂隊的?”
柯昂轉鑰匙的手指停了。
他的眼神瞬間從疏離變成了警惕,“黎晝告訴你的?”
“不是。”伏芙說,完全冇注意到他語氣的變化,“我就是知道。”
柯昂看了她幾秒。
“嗯,樂隊。剛回國,還在找場地排練。”
“找場地?”伏芙想了想,“我家有啊。地下室很大,隔音也很好,可以借你用。”
柯昂愣了一下。
他看著伏芙。
她也正歪著頭看他,眼睛又圓又亮,裡麵冇有任何算計和試探。
一個記不住他名字的女人,闖進gay吧點了草莓莫吉托,到他麵前喝了他的酒嫌辣,現在居然開口就準備把自己家的地下室借給他?
這女人究竟打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