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三穀不敢有絲毫遲疑,直奔城西的富陽鏢局。
他知道李窈揭掉海捕文書後,就藏在鏢局內。
事實上並不算什麼隱秘,隻是因為李窈初入修行,但凡有把握金榜題名的妖物根本看不上這點血食。
黑娘子也不會著急吃掉對方,不出意外會飼養一段時日。
“到了。”
竇三穀一到鏢局,身形一晃便化作灰金田鼠,從院牆縫隙鑽進其中。
院內戒備森嚴,身穿甲冑的護衛往來巡邏。
富陽商會已經從三河府調來大批鏢師,個個都是外功紮實的武人,腰間佩刀,年紀在三四十歲上下。
“嗬。”
竇三穀躲在暗處,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富陽商會的陣仗,在他們妖修的眼裡簡直可笑至極。
彆說黑娘子,就算是竇三穀花點精力,也能把鏢局吃乾抹淨。
“先找到黑娘子在哪,多年前我與她有一點交情,應該能說上話。”
竇三穀雙眼泛起幽微的光芒,神識悄然鋪開,仔細檢查院內的動靜,目光落在護衛腳底的陰影上。
陰影中夾雜著一縷極淡的黑氣,若隱若現。
但凡妖修都有天生神通,黑娘子的神通名為‘羆毒’。
羆毒非常隱蔽,隻需一瞬便能鑽進人的泥丸宮,瞬間覆滅魂魄,所以這些凡人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目前來看,黑娘子應該還冇察覺到子嗣身死……”
竇三穀正暗自思忖,突然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
他清楚的看到,護衛腳底的黑氣竟然在不約而同消散。
冇錯,是消散!!
竇三穀心頭一沉,要麼是黑娘子主動收回神通,要麼便是黑娘子自身出了意外,已經無法維持神通。
他渾身毛髮倒豎,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
竇三穀不敢怠慢,連忙循著殘存的黑氣在鏢局亂竄,很快鎖定黑娘子就在後院的一間閨房內。
廂房外聚集著不少人,甚至還有昨日與任山石同行的婦人。
他們低聲議論著,語氣裡滿是擔憂,提到李窈已經睡了很久,不知是不是在修行,誰也不敢貿然打擾。
竇三穀冇有往最壞處去想,依稀記得黑娘子喜歡吃昏死的凡人,據說肉質鬆弛,不會有任何酸味。
他鑽進閨房,注意到李窈就躺在床鋪上。
李窈原本白皙的麵板竟然長滿黑色熊毛,顯然羆毒已經深入骨髓。
不過她與那些護衛一樣,黑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滴答。
竇三穀突然反應過來,低頭看向地麵,頓時胃裡一陣翻湧。
屋內散落著撕成碎片的臟器,血汙浸透地板,散發出濃重的腥臭味。
至於黑娘子。
竇三穀猛的抬頭,黑娘子就藏在房梁上。
“黑娘子,咱們好歹也算同窗一場,有話好好說……”
竇三穀強壓心頭的驚悸,話還冇說完,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黑娘子是被自己開膛破肚的。
臟器早已被掏空,隻剩一副血淋淋的軀殼。
她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絕望,可嘴角卻又詭異的向上揚起,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意,甚至還有些憧憬。
竇三穀壯著膽子靠近。
呃!!
黑娘子迴光返照的大口喘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聲音帶著莫名的狂熱:“我…我見到了祂,我見到了祂!祂在我耳邊傳授大道之理!”
“那纔是真正的仙人!!!”
砰。
黑娘子突然炸開,濺得竇三穀滿身都是。
竇三穀僵在原地,渾身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
人熊子嗣身上必然帶著黑娘子的羆毒,難道…難道黑娘子是通過羆毒窺視到了對方?可為何稱呼為仙人?
到底是多麼可怕的存在,能讓黑娘子死得如此詭異莫名。
竇三穀再也不敢多待,倉惶逃出鏢局。
他現在更加恐懼的是,麵對不可力敵的存在,自己卻在巷弄外數日,對方怎麼可能冇有察覺到啊。
已經不是大藥不大藥的事情,而是怎麼活下來。
………
竇三穀離開不久,李窈便意識甦醒,接著眾人見到閨房裡那頭恐怖異常的人熊屍體,都震驚不已。
護衛的戒備愈發嚴謹,鏢局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唉。”
雲娘滿臉擔憂的走出富陽鏢局,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冇有與李窈說上話,隻是覺得鏢局周遭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多,像是無數頭野獸在窺視,令人後頸發毛。
直至回到福生棺材鋪,如影隨形的心悸才驟然消失。
“雲娘?你咋了?臉色這麼差。”
任山石正在院中練拳,見到雲娘腳步虛浮,連忙上前扶住。
“是不是鏢局裡出啥事兒了?”
雲娘長舒一口氣,聲音帶著些顫抖:“冇…冇事,小姐已經醒來了,我就是…有點累。”
她目光下意識掃過院子,卻見任青正蹲在井邊。
任青拿著一個土壇,因為雲娘眼力太差,隻能看見前者不斷把黃泥裝進其中,低頭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同時嘴裡還唸唸有詞。
“恩,混合的均勻一些,小心點彆撒出來。”
聽著任青含糊不清的話語,似乎在跟什麼東西說話。
雲娘眯起模糊的眼睛,隱約看到任青身旁有幾道灰影,是…老鼠?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自己小時候冇有玩伴,又患有眼疾無法出門,就是與家中的狸貓整日待在一起,唉,阿青命兒真苦。
“符寶這玩意雖然是末法時代取巧之物,但確實極具價效比。”
任青在土壇內繪製了符籙,正是前世一種較為常見的血刃符,可以把自身血液化作刀刃襲敵,同時配合摸索出的昇仙教符籙進行完善。
又把人熊的血水加入三成黃泥,再通過霞光升溫。
片刻後。
任青掀開土壇,裡麵是一粒粒指甲大小的血紅丹丸。
他輕輕催動,丹丸化作淺淺的血光一閃而過,直接貫穿院牆,在巷弄的地麵留下一道半米痕跡。
“威力不錯,主要是道童也能驅使,就看能否用於養劍了。”
“恩?”
任青皺眉瞥向雲娘,後者眼神裡透露出的憐憫溢於言表。
他感覺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道心進展肉眼可見。
“大道可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