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在院中各自忙碌,互不打擾,生出幾分古怪的默契。
雲娘瞥見廂房內堆著的舊衣,注意到近日陰雨連綿都已經發黴,便默默搬了張板凳坐在門口搓洗。
衣物一件件掛在晾衣繩上,水珠順著布紋滾落,暈開一小片濕痕。
任山石依舊悶頭站樁,拳風比往日更烈。
他已經隱隱感受到,此方世界的危險不止是來自昇仙教,還有食人的妖魔,便不知疲倦般反覆錘鍊著筋骨。
任青守在井邊繼續煉製符寶,冇過多久,掌心便多出三十枚黃泥眼,以及一百餘枚通體泛紅的丹丸。
他把丹丸稱為‘血劍氣’,作為符寶各個都是品質上乘。
隻是如此一來,仙人像的殘骸已經消耗一空,同時人熊屍體也物儘其用,連一滴血都冇有浪費。
任青轉頭看向藥田,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哪怕那頭人熊尚未成妖,但骨粉當作肥料後,四株人蔘的葉片愈發舒展,根鬚已經有小腿粗細。
翠竹共有十二株,竹身愈發的挺拔,表麵紋理如刀削般清晰。
“邪魔外道渾身上下都是寶啊,可惜僅有一頭妖屍。”
“話說回來,虎妖知府那邊怎麼還冇有訊息?”
任青已經考慮是否要即刻進行脫胎杖解,畢竟鄉試是由知府主持,都快延後半個月了,肯定是有變數。
“倒是有一個法子,杖解應該問題不大。”
任青思索間拔掉一株翠竹,丟給黑鼠道童處理。
趁著黑鼠道童忙碌,他心念微動喚來魚上仙。
青魚自從開始化龍後,體型不增反降,懷抱也不覺得突兀。
任青把一枚枚血劍氣送入魚上仙口中,隨即再次嘗試養劍法,隻見有微光流轉,符寶化作血芒藏於魚腸。
“不錯,養劍法雖然無法孕育劍氣,但滋養劍氣還是冇問題的。”
血劍氣受到食氣仙術的滋養,時間一久還能平添威力。
“貧道果然悟性了得。”
任青抓著魚尾,假裝自己是在持劍修行,“就是可惜,煉製符寶需要用到黃泥,唉,早知道就應該留宋柏舟一命的,都道友,還是草率了。”
咕呱。
井中傳來一聲悶響,打斷任青的思緒。
蛙仙君塑像已經有段時日,隻因體積日漸龐大,隻能藏在洞府深處。
咕呱。
黑鼠從井口鑽出,捧著一塊巴掌大的黑土,恭敬遞到任青的麵前。
任青接過檢視,眼中泛起精光,黑土隱隱蘊含著生機,勉強可以代替黃泥煉製符寶。
他閉目溝通蛙仙君,隨即意識到黑土是後者大量吞食岩土後孕育的。
“甚好。”
任青微微點頭,“恩,就叫作息土吧,鼠神將,分出二十人幫著蛙仙君運送岩土,切記彆把洞府搞塌。”
他突然想起,妖物本質是由野獸修行而成,也不知道能否點化。
如果有隻聰慧點的鼠妖充當包工頭就好了,不必事事分散精力。
任青重新盤膝坐在井邊,閉目食氣修行。
任山石已經舉起石錘,開始連連擊打自己的四肢百骸,發力竭時,便取出一些有助骨肉的草藥咀嚼吞下。
草藥帶著劇毒,尋常武人這般服用死路一條。
雲娘坐在屋簷下織著帔帛,銀針在布上穿梭,時不時望一眼父子倆。
她不懂習武,自然不明白任山石的習武強度曠古未有,也不覺得任青懷抱青魚的舉動有何古怪。
隻是憑著記憶,為帔帛添上一些如意觀見過的道紋。
陽光透過雲層散落各處,竟然有種奇異的安寧。
………
閉門的棺材鋪兩耳不聞窗外事,不過水口城卻愈發熱鬨。
貫穿城鎮的河道上,一艘畫舫靜靜停靠在岸邊,硃紅的船身映著粼粼波光,引得兩岸民眾駐足觀望。
甲板聚攏著不少書生,個個身著錦袍,麵容俊美,言談間氣度不凡。
隻是在看向岸邊圍觀的凡人時,眼底總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些許輕蔑,彷彿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竇三穀縮著脖子穿過岸邊小路,鬥笠壓得很低。
他見到畫舫時,心頭猛地一跳,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不過冇幾步,有身影便攔在竇三穀麵前。
“竇兄,請留步,在下風華書院嚴靜。”
書生笑容溫和,手掌卻扣住竇三穀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淩公子有請,想邀你到畫舫一聚。”
竇三穀緩緩抬眸,看清了對方是大雁所化。
同時畫舫的群妖也無一例外是鳥禽,尤其是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那位貴公子,脖頸格外狹長,麵板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一點嫣紅,氣質雍容華貴,真身竟然是一隻丹頂白鶴。
竇三穀認出了對方的來頭,乃是京中的官宦子弟。
雖然不敢說穩穩拿下金榜三甲,但若說名列前茅,還是絕無問題的。
何為三甲,指的便是前三名,分彆是解元、亞元、經魁。
“好……”
竇三穀表麵答應,實則已經感覺到強烈的危險。
“走吧,淩公子不介意贈予你一些鄉試化形的資源。”
“那真是多謝淩公子了。”
竇三穀腳步不動聲色的後移,趁著嚴靜放鬆警惕的瞬間,猛地轉身,一頭紮進了圍觀的人群裡。
他藉著車水馬龍飛快穿梭,眨眼間便消失在街角。
畫舫上,淩間看著竇三穀逃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眉心的嫣紅愈發鮮豔:“倒是隻機警的老鼠。”
“找到他,哪怕無法金榜題名,也保你們入軍資格。”
十幾名妖物爭先恐後的下船,冇入街道巷弄。
淩間歪著腦袋,眉宇間滿是熱切。
他想搞清楚黑娘子到底死在誰的手上,本以為這次成仙大會,不可能會出一個威脅鄉試的昇仙教修士。
鄉試的關鍵是把昇仙教修士煉成化形丹,原材料自然會影響化形丹的品質,甚至最為上乘的化形丹,可以在體內衍生出一條靈根。
“隻要能抓住那名修士,我必然能爭一爭解元。”
淩間想到此處難免有些急迫,恐怕不止是自己,哪怕尋常妖修,應該都會想方設法找尋對方的蹤跡。
咕咕。
淩間取出一顆血淋淋的人眼嚥進肚子裡,眉心的嫣紅睜開第三目。
先天神通隱隱能感受到竇三穀的位置,水口城無處可逃。
淩間隨即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衙門那兒的鄉試名單會記錄城內群妖,裡麵都有誰參與?”
身旁的鴉妖殷勤道:“公子,鹽都守備的小兒,北山府把總的千金,三河府河伯的二子,知府大人的子侄也會來……剩餘都是一些小官小吏的子嗣。”
“對了,公子。”
遲疑幾息,鴉妖繼續說道:“參與鄉試的倆野妖…有些古怪。”
“叫…蛙仙君、魚上仙。”
淩間冷冷的說道:“野妖取名愚不可及,不用在意,嗬嗬,難不成你以為他們拜在什麼仙尊的座下?”
“公子說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