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潑在巷弄裡,簷角的積雪照得泛出冷白。
人熊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靠近棺材鋪,冇有繼續動用天生神通,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宛如實質。
他佈滿血汙的臉上,露出幾分挑剔的神情。
唉,黑娘子告訴俺,哪怕血食不守規矩,隻能吃掉武館內的三分之一,否則知府大人知曉後會不高興的。
接下來要吃的那人,年紀已經接近四十歲,肉質偏柴,血氣也衰敗。
想想就提不起興致。
後院大門虛掩著,過堂風輕輕一吹便隨之敞開。
人熊嚥了口唾沫,不管了,反正俺再吃十幾二十人,應該就能攢足道行,開春正好去參加童試。
一踏入後院,朦朧的水氣便悄然瀰漫開來,帶著沁骨的涼意。
人熊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卻發現後院有一道身影。
院子中央,任青正盤腿而坐,膝上是一條青魚,月光透過雲層映在髮梢上,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靜謐。
人熊略顯煩躁的抓著腦袋,按照朝廷的規矩,不能隨意吃人。
可這少年看著細皮嫩肉,必然格外可口。
“餓。”
人熊按往前挪了幾步,準備先把任山石一口吞了,再嚇唬嚇唬少年,血食自己死就與俺無關了。
此時。
任青緩緩睜開眼睛。
即便麵對人熊,他的神情依舊波瀾不驚,彷彿隻是鄰家飼養的土狗,頓時人熊心頭莫名一緊。
人熊驚疑不定的停住腳步,對方實在太過鎮定。
但轉瞬之間,被壓抑的食慾夾雜著凶性又占據上風,腦海中隻覺得惱羞成怒,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吃…吃了你!!!”
任青坐在原地未動,冷冷的呢喃自語道:“以前貧道還不懂,異類成仙後,為何廣成子會如此鄙夷。”
“現在貧道明白了。”
“果然啊。”
“旁門左道不分披毛帶角之人,濕生卵化之輩,皆可同群共處,真是可笑至極!!”
人熊哪裡聽得懂這些,耳邊的聲音聒噪得很,顧不上那麼多,雙眼瞬間泛紅,張口便朝著任青咬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魚來。”
任青眼底驟然迸發出赤練般的霞光,絢爛奪目,整個後院如同白晝。
魚上仙似有感應,毫不猶豫投身入霞光之中,化作一道淩厲的劍光,裹挾著萬鈞之勢,一閃而逝。
嗖!!
人熊隻覺得眼前一花,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龐大的身軀竟然動彈不得,隻能死死盯著任青不放。
“擾了貧道的清修,找死!”
人熊茫然的晃晃腦袋,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接著視線變得顛倒,意識在覆滅前,最後見到自己噴湧鮮血的脖頸,以及半點汙穢不染的任青。
吱吱吱。
成群的黑鼠道童從暗處鑽出,開始肢解人熊的屍體。
人熊的腦袋滾了三圈,然後像是滾刀切黃油一般溶解,僅剩的意識還在唸叨,“孃親說了,水口城冇有能威脅俺們的陰仙,孃親騙我。”
任青抓著魚尾,皇庭畫卷的三色天地氣息流轉愈發順暢。
“難怪古人要斬妖除魔,偶爾出手殺伐,道心都能精進不少。”
“唔。”
任青眉頭陡然一皺,轉頭看向死都不能再死的屍體。
屍體映照出的陰影突然劇烈湧動起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
啪。
一聲悶響,陰影猛地炸開,化作滾滾黑氣朝著四麵八方蔓延,瞬間便將大半個後院籠罩,直撲任青而來。
任青腳下一點,連退數步。
霞、雲、水三氣同時迸發,在周身織成一道三色光幕。
霞光率先迎上黑氣,如同烈陽融雪,瞬間便潰散掉大半黑氣。
剩餘黑氣卻硬生生破開雲氣的阻隔,又穿過血肉間的水氣。
最終有一縷黑氣,悄無聲息的鑽進任青體內,直奔泥丸宮而去。
“嗬。”
任青低哼一聲,皇庭畫卷展開,日出圖包裹住泥丸宮流轉不息,黑氣剛觸及泥丸宮,便再難前進一步。
最終徹底消磨殆儘,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任青臉色沉了下來,盯著地上的人熊屍體。
人熊的境界低劣,估計冇有資格參加鄉試,黑氣絕非本身所有,顯然背後還有一頭道行不俗的妖物。
任青思緒萬千,有退意,也有想要斬草除根的念頭。
隻是光憑屍體很難找到背後的妖物。
“忍一時亂我道心,退一步毀我道行。”
任青惆悵的歎了口氣,自己歲月靜好的閉關算是徹底冇了。
黑鼠道童湊了過來,指向地底暗道的方向。
任青一瞥眾黑鼠道童,沉聲說道:“愣著乾嘛?把熊屍白骨研磨成粉末,血肉單獨儲存在土缸裡。”
黑鼠道童嚇得腳步踉蹌,仙長心眼很小的,得罪仙長死路一條!
“還有,地底暗道記得要日常疏通。”
任青喚出一陣小雨沖刷地麵的血跡,順帶澆灌藥田。
他重新盤膝坐下,閉目食氣,三色氣息在周身緩緩流轉,將方纔的波瀾儘數撫平,道心依舊穩固。
“貧道豈是容易自亂陣腳之人,些許魑魅魍魎而已。”
月落日升,一夜再無任何異樣。
待到天光破曉,水口城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任山石天不亮便起了身,在後院打樁習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風,喝聲陣陣,時不時撞擊起院角的榕樹。
父子倆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雲娘則清掃著棺材鋪,一刻也不得閒。
任青麵朝東方吞吐霞光,皇庭畫卷在識海中愈發凝實。
麻雀道童領著幾隻黑鼠道童搬來黃泥硃砂,以及裝有熊肉的土壇,顯然是在準備煉製符寶的材料。
他意識到自己的術法確實略顯匱乏,好在已經想通如何解決。
養劍法雖然無法完善成仙術,不過卻能通過符寶取巧一番。
………
竇三穀一夜未眠,泛紅的雙眼凝視著巷弄。
不僅人熊如同泥牛入海,而且天生神通對於避禍的反應愈發強烈,就好像踏足一步,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不行,我…我得去見見黑娘子。”
“如果黑娘子已經察覺異樣,不如直接把大藥的事情全盤托出,還能賣個人情,總比兩手空空好點。”
以黑娘子天生神通的特殊性,說不定已經一觀對方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