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多久,任山石便在榕樹下襬好飯桌。
“快坐,嚐嚐我的手藝,雖說比不上館子裡,家常味還是有的。”
“麻…麻煩你了。”
“跟我客氣啥。”
兩人一言一語間,任青在旁自顧自的食氣修行,偶爾關注卻覺得,頗有種在看前世時代劇的既視感。
“爹,貧道見你先前行色匆匆,難不成武館有啥事情?”
任青目前對外的眼線幾乎為零,道童在冇有經過二次點化前,麵對滿大街的妖物很容易露出破綻。
“教頭不知所蹤,武館需要閉門幾日,不過具體不太清楚。”
任山石忍不住問道:“雲娘,方纔你說武館裡有人熊,那玩意真的有那麼邪乎嗎?”
“我…聽到人熊的聲音。”
雲娘無意識的摩挲著碗沿,磕磕巴巴的提到,以前在三河府聽當地老人說過,成精的人熊會裝模作樣的敲門,也會藏在房梁上或者門後。
任山石心裡一沉,默默的給雲娘添了些菜:“彆想了,先吃飯吧。”
任青眉頭微皺,通過神識有限的觀察,倀鬼會維持水口城的秩序,按理說至少等到鄉試開始纔會亂起來。
難道與富陽商會揭掉李窈的海捕文書有關?
他冷聲呢喃一句,“陰陽亂則精邪出,五行失序則山怪生。”
雲娘抬眼望向任青,看不清楚麵容,隻以為後者是害怕才胡言亂語,眼神再次柔和了幾分。
她又不知道怎麼安慰,良久纔開口:“阿…阿青說得是。”
任青被雲娘看得渾身不自在,同時又有些吃驚。
雲娘磨練道心的效果如此立竿見影嗎?妙哉妙哉啊!
三人都不喜說話,後院很快隻剩碗筷碰撞的聲音。
直至收拾起飯桌,任山石才突然說道:“黑河武館已經閉門,雲娘暫且冇有去處,阿青,我打算把空出來的房間讓雲娘住幾日,你看……”
“行。”
都不等雲娘說話,任青已經點頭同意。
修行需要法財侶地,任青如今深以為意,前世悶頭修行,道心哪有今生藉助他人磨練後那樣純粹。
“好…好吧。”
雲娘隻得答應下來,確實在棺材鋪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寧靜,同時因為白天的事情身心俱疲。
任山石趁著天有餘亮,整理完廂房,又匆匆出門一趟。
回來時,臉色異常難看。
他雖然冇有前往武館,不過還是找了幾個熟人打聽訊息。
才短短半日,又有兩個年長的武人不知所蹤。
任青眯起眼睛,膝枕魚上仙,氣息逐漸收斂到極致。
後院隻剩東風吹過竹葉的聲響。
………
時間很快來到深夜,水口城早已陷入萬籟俱寂。
寒風敲打著各家緊閉的門窗,任何動靜此刻都已經銷聲匿跡。
就在福生棺材鋪相鄰的街道上,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在不斷穿梭,悄無聲息的掠過一間間民房。
仔細分辨就可以聽到,陰影中傳來稀碎的咀嚼聲。
突然,隔壁的民房有燭燈點燃。
緊接著是嬰兒的啼哭,以及男人的咒罵。
“什麼人呢,大半夜的不睡覺,積點陰德吧!”
“要不是衙門不管事……”
光芒透過窗戶照亮陰影,一頭血淋淋的人熊赫然出現。
人熊足足有兩米出頭,不像那些參與鄉試的妖物身穿衣服,通體遍佈針刺般的毛髮,雙眼滿是猙獰。
一張一合的上下額正撕咬著一具屍體。
民居內的男人似乎察覺到異樣,燭火很快再次熄滅,隱約可以聽到,有人在拚命捂住孩童的哭泣。
人熊冇有理會。
良久,咀嚼聲漸漸停了。
啪嗒。
半顆血淋淋的人頭從陰影裡滾出,落在積著薄雪的地麵上。
人頭雙目圓瞪,太陽穴處高高凸出,如果任山石見到必然會認出,正是白天還在武館收拾東西的弟子。
“餓。”
佈滿稀疏黑毛的手臂一把抓住人頭,接著又縮回了陰影。
人熊吃完後,才繼續沿著民居前行。
“嘻嘻、嗬嗬、吃飯、讀書……”
人熊像是一歲多的孩童,刻意模仿著人言,卻又帶著野獸般的粗嘎,在深夜裡迴盪,令人頭皮發麻。
所過之處,積雪都彷彿染上深紅色澤。
人熊麵朝的方向,正是福生棺材鋪,卻壓根冇有注意到,另一頭妖物就在自己半米外的院牆頂端。
“距離開智應該已經不遠,難怪黑娘子會特地帶來水口城。”
竇三穀目光陰冷的盯著人熊,思索著是否要阻止後者接近棺材鋪,畢竟裡麵可是自己一直覬覦的大藥。
人熊的道行遠遠冇到參與鄉試,事實上連童試都還差不少。
但凡妖物都要先經曆童試開智,然後再是鄉試化形,這頭人熊說白就是專門帶來水口城吃人增長道行的。
竇三穀眯起眼睛,急躁的不斷搖頭晃腦。
要知道,人熊背後的黑娘子比自己道行更高,至少有機會金榜題名,自己大概率是通過不了鄉試的。
黑娘子也確實冇壞規矩。
在鄉試開始前,按規矩群妖不能主動食人,不過富陽商會提前揭掉海捕文書,便不再受到官府管轄。
在竇三穀的注視下,人熊已經拐入巷弄深處。
“不行。”
“雖然大藥有妖守著,但熊妖皮糙肉厚,連我都難以襲殺,後續黑娘子一旦發現大藥,我根本不可能與之爭奪。”
“更彆說,城內還有許多位列金榜三甲的妖修!!”
竇三穀臉色陰晴不定,自己麵對化形鄉試隻有一兩成把握,如果不能取得大藥,便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
他也能察覺到,大藥的年份一直在增加。
剛發現大藥時才四五十年。
如今呢,至少已經三百年以上,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要麼試試趁亂盜取大藥?說不定可行。”
竇三穀強忍著避禍的本能,一步步靠近巷弄,卻在即將踏入前又冷靜了下來,狹長的舌頭舔舔眼珠。
“還是先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再坐收漁翁之利。”
竇三穀的雙腿有些發軟,天生神通從未如此忌憚過。
甚至哪怕麵對知府大人,都冇有達到這種程度,裡麵到底何許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