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一月,寒意便徹底浸透水口城。
昨夜不知不覺又落了一場細雪,就連屋簷都覆蓋著鵝毛白,直至朝陽掙破雲層,暖意才重迴人間。
任青站在後院麵朝東方,雖然依舊感應不到半點靈氣,卻還是習慣性的盯著霞光吞吐。
良久後。
他緩緩閉目冥想,眉心似乎有霞光閃爍。
兵解脫胎已過三日,對於神識的掌控愈發自如。
稍一催動,神識伴隨著異象,淡白色的雲氣從泥丸宮漫出,環繞在周身,尚未束起的長發被風卷著飄動。
若是有人在旁,必然會生出一種錯覺。
天地間的霞光彷彿都在呼應著。
“呼。”
他收斂神識的同時,異象也散得幹幹淨淨。
“雖然神識自帶特效無法藏拙,不過隻要神識凝於雙眼,也能簡單的窺視他人,就是效果遠不如神識離體。”
任青把頭發束起,“不知道七次脫胎後,能不能稍微低調一些,總這麽仙氣飄飄的,太紮眼了。”
除此之外,脫胎一次後,肉身其實有一定的變化。
已經隱隱生出無漏之體的雛形。
任青仔細打量麵板表麵的毛孔,明顯比起常人要微小,每日所需的睡眠時間在減少,精力無比旺盛。
何為無漏之體?
按照前世道教典籍的記載,凡人自出生起,精氣神便會不斷外泄,直至四十歲以後開始明顯的氣血衰敗。
修行就是在追求重歸先天,精氣神徹底不再外泄。
“恩,科學一點講,就是減少新陳代謝。”
任青如今精氣神的流逝已經近乎停滯,不僅能延年益壽,尋常疾病更是難以沾染。
“不過距離真正的先天無漏還差不少。”
“先抓緊時間準備後續的脫胎屍解吧,既然可行,接下來便完成條件簡單的水解、火解與衣解。”
“另外,昇仙教的道統也得想辦法繼續謀劃。”
任青看向掌心,此前的傷口一點痕跡都沒有,脫胎仙術的恐怖恢複毋庸置疑,一旦七次脫胎圓滿後,別說瀕死,就算肉身殘缺都能脫胎重塑。
可惜脫胎仙術終究是保命法門,自己依舊缺乏護道的攻伐手段。
“宋柏舟化作的仙人像最近都沒有出來作祟,風聲大雨點小,昇仙教難道僅僅招收一個弟子就行了?”
任青眯起眼睛,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個偏僻小城會越來越熱鬧,朝廷知府即將到來,昇仙教又沒有退讓的意思,如今的局麵僅僅是開始。
任青望了一眼如意觀,唯一的好處就是後院幾口即將成型的棺材,在這個臘月時節都不愁賣出去。
他緩步來到水井旁。
不等多言,蛤蟆道童匆匆鑽出井口。
任青看著蛤蟆道童前爪亂劃,餘光注意到井水裏有一條魚苗遊動。不過僅有手指大小,顯得病殃殃的。
魚籽前兩日就已經孵化,可惜其餘都失去了生機。
任青湊近一瞧,忍不住吐槽道:“頗有種受到核輻射的美麗,畫風實屬清奇。”
魚苗呈現雜色,完全可以稱得上歪瓜裂棗,眼睛一大一小,嘴巴還是地包天,待在水裏一動不動。
蛤蟆道童見到任青沒有不滿,這才如釋重負。
“算了,先點化吧。”
任青剪掉一截指甲扔進水裏,原本死氣沉沉的魚苗驟然爆發動靜。
水花四濺。
魚苗猛地竄出,一口吞掉指甲,然後又重新沉入井底。
沒過多久,魚苗身形略微增長,通體鱗片泛起淡淡的光澤,同時多出一件無袖道袍,顯得更加可笑了。
任青掌控神識後,可以清晰感應到每位道童。
心念一動,就能輕易抹掉道童的性命。
“不過點化神通依舊是雞肋,絲毫沒有生出蛻變,按理說……”
任青眉頭一挑,神識細致入微的掃過血肉骨骼,注意到隱於麵板內外的細微符籙,此乃脫胎仙術的根本。
他早就嚐試點化過不知多少類生靈,唯有鳥獸可以承受神通。
蟲類點化後也無法交流,貓狗牲畜又太顯眼。
“等等。”
“麵板關聯脫胎仙術,說不定會有區別?”
任青眼神一凝,沒有半分猶豫取出小刀割掉指尖的皮肉,不等傷口流出鮮血,脫胎仙術已經使得傷口癒合。
“呱!”
蛤蟆道童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喉嚨裏發出急切的低吼,前爪本能的往前探,目光釘死在那塊皮肉上。
原本散在各處的道童竟然全部朝著任青而來。
成群黑鼠道童在腳邊吱吱作響,麻雀道童停在院牆頂端,一個個眼神炙熱,差點按捺不住搶奪。
任青屈指一彈,皮肉精準落進蛤蟆道童的嘴裏。
蛤蟆道童連忙合攏嘴巴,喉嚨滾動間已經咽進肚子裏。
任青再次施展點化,要知道,先前重複點化根本無事發生,結果蛤蟆道童很快就如同吹氣般膨脹起來。
蛤蟆道童背部的疙瘩變得厚實飽滿,四肢粗壯了一圈,眨眼間體積堪比水桶,道袍也多出些許花紋。
怎麽說呢,恩,從雜役弟子晉升成了外門弟子?
蛤蟆道童晃了晃腦袋,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咕呱聲。
“倒是壯實了不少。”
任青一拍蛤蟆道童,肉質緊實,傳遞而來的力量足以媲美野狗。
神識一掃,蛤蟆道童表皮多出大量脫胎仙術的符籙,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沒有正主的玄妙。
咕呱。
蛤蟆道童又往前挪了幾步,擠得旁邊的木板散落一地。
一個勁的蹭著任青,活像隻討喜的大型寵物。
任青微微點頭,又割掉幾塊皮肉扔給黑鼠道童,施展點化卻沒有蛤蟆道童順利,突兀的悶響傳來。
砰砰砰……
一隻隻黑鼠道童毫無征兆的皮開肉綻。
差點連屍骨都沒剩下。
蛤蟆道童雙目圓瞪,不受控的顫栗起來。
任青眉頭緊鎖,接下來又付出幾塊皮肉,直至所有的黑鼠道童都淪為殘骸,才明白點化的侷限性。
“難道需要一定的運氣?或者蛤蟆契合脫胎仙術?”
他傾向於後者,但凡靠運氣,黑鼠道童的暴斃都不應該一個時間。
“脫胎?”
某種意義上,蛙類確實要經曆脫胎,特別是蝌蚪到成蛙的轉化,哪怕成蛙後也需要不斷的蛻皮。
任青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蛤蟆道童,“蛙仙君,不要藏拙,你有什麽本事,讓貧道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