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秀眉蹙起,注意到隨著仙人的顯露,唐卡邊緣生出微微焦褐。
多吉見真圖可以映照出仙人的真容,不過涉及仙人的實力強弱會使得唐卡提前損毀,但至少能維持一刻。
她死死盯著唐卡,失血帶來的虛弱不斷加劇。
直至血液浸濕唐卡才用布帶綁住傷口,緊接著,圖案變得愈發清晰,化作相互纏繞的彩繪線條,宛如麵板表麵凸起的刺青,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油燈光芒忽明忽暗。
在李窈的注視中,真仙的輪廓漸漸成型。
“希望背後會是善仙,否則哪怕拜入門下也難逃一死。”
她深吸一口涼氣。
片刻後,唐卡上的仙人真容徹底顯露。
真仙穿著紫金道袍,周身卻長著密密麻麻的手臂,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腰腹,每條手臂都纖細如竹,並且掌心統統向上托著不知名的器物。
李窈目光看向真仙的腦袋,頭頂竟然堆疊著一大串微型腦袋,個個麵目猙獰,像是被強行擰在一起。
臉龐也是由三張不同的麵孔拚湊而成,一張悲慼,一張狂笑,一張漠然,彼此銜接處的麵板外翻。
“三相、多首、千臂……”
李窈如釋重負的點點頭,“是昇仙教的三香娘娘,唔,確實是善仙,通常不會把弟子當作耗材。”
她不清楚昇仙教共有多少仙人,不過大多是類似宋柏舟這樣的【陰仙】,而三香娘娘則是更高層次的【真仙】,估計僅僅三四百尊。
再往上就不得而知,凡人已經無法通過任何典籍接觸到。
“所有仙人皆有門規,三香娘孃的門規是弟子必須每隔十日供奉一次祭品,滿足三香娘娘提出的要求。”
李窈聽聞三香娘娘偏愛血食,不過哪怕食人,也總有作奸犯科者上供。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唯一能救我的隻有成仙得道。”
李窈思索間,三香娘孃的真容已經在逐漸淡去。
她暗自慶幸,雖然因為一窺真仙導致唐卡折損了十之一二,但能確認背後是三香娘娘就行。
李窈準伸手備合攏唐卡,結果突然傳來一陣灼痛。
“嘶!!”
李窈猛地收迴手,卻見指尖已泛起一層淡淡的焦痕。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
原本應該歸於沉寂的唐卡,竟然無端冒起熊熊大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灰燼,同時三香娘孃的真容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尊真仙。
李窈屏住呼吸,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水口城的成仙大會難道…還有第二尊真仙?
不可能啊。
昇仙教的仙人招收弟子都會在不同地方,完全沒有先例!!!
而且多吉見真圖的反應根本不像是麵對真仙。
“這是……”
李窈捂住嘴巴,唐卡上的仙人身形飄渺,帶給自己一種無邊無際的錯覺,彷彿整個天地都難以裝下。
仙人背景是山巒洞府中,內壁似有雲紋流轉,透著渾然天成的道韻。
道袍也沒有華麗裝飾,隻是縈繞著淡淡的白光。
李窈心底生出大恐怖,意識到如果繼續窺視其真容,自己怕是要魂飛魄散,連忙低凝視黑暗。
多吉見真圖不過兩三息,便化為灰燼。
李窈怔在原地,無數疑問在腦海裏炸開,一時忘了思考。
“不對,昇仙教的所有仙人皆是頭角崢嶸,代表著天生異象,哪有仙人長得如此…如此像人的。”
“而且多吉見真圖都無法映照出完整樣貌,瞬間便灰飛煙滅。”
“到底何方神聖?!!”
她覺得毛骨悚然,該存在完全超乎想象。
首先可以肯定,那絕不是仙。
似乎有什麽無法言說的詭異存在混入了成仙大會。
李窈迴過神來,意識到成仙大會的變數太大,如今不能指望宋柏舟一脈,便連忙探頭出車廂道。
“張叔,立刻動身離開如意觀,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話音剛落,敞開的門內掀起一陣過堂風。
夾雜著濃鬱的血腥味。
李窈凝望如意觀,卻見到燈火通明的主殿內,有幾具屍體吊在屋簷下,正是先前蜂擁而入的江湖人士。
她嚥了口唾沫,最有希望成仙的宋柏舟似乎也遭遇變故。
否則不可能肆無忌憚的食人。
眾護衛沒有遲疑,隨即帶著馬車駛向街道盡頭。
………
漆黑一片的枯井深處,屍體靜靜躺在那裏。
皮肉幹癟得如同脫水的樹皮,緊貼骨頭,四肢僵硬地舒展著,明顯已經死去多日,就連頭頂被利器貫穿的傷口,都隻剩發黑的血垢。
忽的。
一聲極其輕微的動靜,突兀地在井底迴蕩。
是心跳。
起初細若遊絲,但不過片刻,心跳就開始漸漸變得清晰,屍體的胸口也隨之一點點起伏。
皮肉恢複一絲色澤,血流重新在體內奔湧。
任青的呼吸愈發急促,在壓榨著所剩不多的空氣,臉頰變得飽滿,麵板的褶皺緩慢舒展開。
周圍的幾隻黑鼠道童被驚動,窸窸窣窣的挪動著。
不知過了多久。
任青睜開眼睛,渾身已經看不出半點異樣,毫無屍化痕跡,脖頸用力一擰,骨節發出一連串脆響。
“差點忘了。”
他拔出插在頭頂的剔骨刀,刀刃剛接觸空氣便腐蝕殆盡。
一摸頭頂,卻沒有任何傷口。
“果然以貧道的資質,哪怕再屍解一迴也不是問題。”
任青心念微動,眉心有斑斕光芒伴隨著煙塵四溢,神識延伸出泥丸宮的刹那,井底變得仙氣飄飄。
他這迴沒有動用黃泥眼,同樣能感應到泥丸宮。
“脫胎成仙的第一步,成了。”
任青才脫胎一次,已經可以動用兩成的神識,不出意外,七次脫胎後魂魄將會徹底適應此方世界。
“至於仙體。”
他通過神識一掃肉身,發現麵板內外出現大量玄妙的符籙。
符籙略顯殘缺,想必等到七次脫胎後才能完整。
任青取出小刀,朝著掌心一劃。
結果卻皮開肉綻,肉身與一次脫胎前幾乎相差不大。
他不甚滿意,但很快又忍不住一笑。
“原來如此。”
隻見傷口周圍的麵板不斷老化,眨眼間便成為死皮。
輕輕一撓,死皮褪去,傷口消失不見。
“脫胎成仙法歸於己用後,自然而然衍生出術法。”
“便叫作脫胎仙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