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道童被任青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顫,肥碩的身子左右搖晃,眼角餘光瞥見周遭黑鼠道童的骸骨,方纔因點化而滋生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
它隻剩滿心惶恐,喉嚨裏發出的咕呱聲都帶著顫音。
任青卻沒有理會蛤蟆道童的驚懼,自顧自取出小刀修剪指甲。
指甲片落在地上,彌漫淡淡的藥香。
“雀仙子。”
麻雀道童撲棱著翅膀飛遠,沒過片刻,便引來一群老鼠竄進後院。
老鼠開始爭奪點化的仙緣,互相撕咬間吱吱亂叫。
蛤蟆道童平靜了下來,昂頭張開嘴巴,直接把一塊比自身還大的青石板吞了下去,然後便匍匐在地。
任青眼中興致更濃,神識一探蛤蟆道童體內。
能清晰感受到,蛤蟆道童的胃中空間剛好能容納青石板。
青石板在一點點被消化,使得蛤蟆道童的外皮正變得堅韌,甚至還分泌出一層類似泥塑的角質。
“倒是成了個丐版儲物袋,不愧是入室的外門弟子。”
任青摸著下巴輕笑,隨著蛤蟆道童的脫胎仙術跟隨自己精進,胃中空間定會越來越穩固,容量也會隨之增長。
他依靠神識能夠直接控製胃中空間,取放之物隨心所欲,也不用擔心蛤蟆道童會消化,自己對於胃中空間的許可權,還是大於道童的意識。
可惜目前儲物空間太小,蛤蟆道童又不方便攜帶。
“點化神通配上脫胎仙術,竟然有此等用處。”
“如果能取得昇仙教煉器的道統傳承,搞不好真能摸索出煉器之道。”
任青拍了拍蛤蟆道童厚實的腦袋,“乖徒弟,你且迴水井裏待著,好好溫養這空間,貧道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蛤蟆道童連忙應了聲,笨拙地翻身爬起。
可誰家弟子是儲物袋啊。
噗通。
它鑽進水井,發出的動靜極大,濺起一片水花。
此時新一批的黑鼠道童已經把後院收拾妥當,骸骨被拖到角落掩埋,連血跡都舔舐得幹幹淨淨。
“鼠神將,給貧道在井中挖出個洞府。”
如今通過神識可以隱隱影響道童,黑鼠道童的靈智不足以理解什麽是洞府,不過任青隔三差五的幹涉,足夠完成一些不困難的工程。
任青說罷轉身迴到廂房,黑鼠道童紛紛爬進水井。
他翻找片刻,取出一件縫有補丁的內襯。
“水火屍解隻是有一定的危險,但以脫胎仙術的玄妙應該問題不大,就是這個衣解必須得謀劃一番。”
衣解條件是需要長久貼身的衣物,內襯是自己剛到此方世界時臥床數日穿的,正好可以用來脫胎。
任青將內襯疊好揣進懷裏,接下來還得銘刻相應符籙。
他收拾完物件,任山石剛好推門走進廂房。
便宜老爹臉上帶著幾分疲憊,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沫。
“阿青,我們把幾口現成的棺材拾掇拾掇,咱們得拉一趟貨。”
“爹,這是要送往哪裏?”
“有四口是如意觀要的,剩下一口小棺送往城北的聚寶當鋪。”任山石一邊往板車上套繩索,一邊解釋。
小棺則是專門安葬孩童的棺材,聚寶當鋪所要的尺寸也就容納嬰兒。
“又是如意觀。”
任青沒有讓任山石遠離,如果刻意避開,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況且自己也覬覦昇仙教的道統傳承,可以藉此正大光明接觸如意觀。
任山石麵露擔憂,“衙門已經下令宵禁,日子隻會越來越難過,能多賺點就多賺點,棺材放在觀前就行。”
任青心頭微動,棺材?難不成如意觀有人準備入門脫胎法?
四口棺材,哪裏來得大量血水澆灌墳頭。
他不動聲色的幫著將棺材抬上板車,又問:“現在去?”
“恩。”任山石壓低聲音,“主要是聚寶當鋪那兒很急,我們送完棺材趕緊迴來,事情與我們無關。”
“爹,聚寶當鋪出了什麽事情?”
“我…不太清楚,聽陳捕頭說當鋪換了個東家後,有命案。”
任山石欲言又止良久,恐懼溢於言表。
任青不再多嘴,幫著把最後一口棺材固定好,板車被重物壓得微微下沉,車軸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眼底閃過一絲思索,看來這水口城已經開始熱鬧了。
“走吧。”
任山石拉起韁繩,為運送棺材特地借來一頭老驢。
任青跟在板車旁,父子倆踩著薄雪沒入巷弄。
不多時便來到如意觀前。
如意觀比往日更顯熱鬧,香火繚繞中,三名道士正支著鐵鍋,米粥的香氣彌漫開來,引得不少香客駐足。
但凡入觀的香客,都會討要一碗米粥喝下。
任青目光掃過三名道士,隻見他們個個身形幹瘦,臉頰凹陷,說話間總忍不住捂住口鼻輕咳,指縫間隱約漏出些許黃泥,咳完又慌忙遮掩。
道士無一例外都已經服用宋柏舟的黃泥。
至於米粥,同樣有股土腥味。
任青心底冷笑,如意觀散佈黃泥成仙法已經不擇手段。
“任掌櫃!”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孫阻迎了出來,“不愧是任掌櫃的手藝,用料紮實,漆水也勻淨。”
任山石連忙拱手:“孫道長過獎,都是分內的活計。”
孫阻笑著應和,餘光卻不動聲色地在任青身上打了個轉,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隨即話鋒一轉。
“任掌櫃,我瞧你家小兒應該弱冠吧?”
任青麵露笑容,任山石小心翼翼說道:“才十九,明年弱冠呢。”
孫阻點頭說道:“任掌櫃,近來觀裏缺人手,有意入觀的話,貧道倒能幫著引薦引薦。”
任青笑容更甚,身旁的任山石連忙拒絕,“多謝道長,隻是犬子頑劣,擔不起這份福氣,就不叨擾觀裏了。”
孫阻眼底閃過一絲惡意,轉身從鍋邊盛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遞過來:“天寒地凍的,暖暖身子?”
“不了不了。”
任山石莫名感到瘮得慌,“孫道長,我們還要趕著去城北送棺材,就不耽擱道長的事兒了。”
任青笑得露出牙齒,如意觀膽敢阻礙貧道修行,簡直罪該萬死,有機會倒要會一會這些旁門左道。
孫阻不再堅持,讓人把棺材抬進觀內一側的偏院。
他目送父子倆消失在巷口,溫和的神情瞬間斂去,眼底已隻剩冷冽。
“師兄!”
急促的呼喊傳來,兩名道士跌跌撞撞從觀內偏院跑出來,身上的道袍沾滿暗紅色的血漬,神色慌張不已。
“師兄,師…師尊他又餓了!”
孫阻眉頭緊鎖,自從宋柏舟無端受創後,不單單成仙中斷,並且開始無節製的索取血食。
“慌什麽?去通知師兄弟們,按次序輪流放血澆灌師尊。”
“可…可是,再這樣下去。”
孫阻看向四口棺材,“我們需要為師尊供上更好的祭品,那些吞服仙肉的外人該派用處了。”
“如果不夠。”
他目光陰冷的呢喃道:“城內有的是祭品。”
沒人注意到,院外繁茂的樹叢裏站著一隻麻雀,正用憐憫的目光望向孫阻等人,彷彿在看死人。
你們完了,仙長心眼很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