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倒是說一說，”梁元柏掃了一圈桌子上的人，又重新將視線落回端剛毅，“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奇怪的事？”
端剛毅搖搖頭：“不能說。”
蕭荊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
黃俊哲俯身向前，正在夾跟前那一盤香菜拌牛肉，他把牛肉放到碗裏，並不往嘴裏送。
張嘉偉一動不動地坐著，手指在酒杯側麵輕輕打著圈，似乎在思考某個問題。
褚景悅坐在自己的左手邊，通過旁邊悄無聲息的動靜判斷，應該沒什麼反應。
這時，許是褚景悅終於意識到自己宴客主人的身份，出聲：“既然不能說，那咱們就不討論這個話題了。”
眾人由此轉了話題。
對蕭荊川而言，雖然沒有得到有效資訊，端剛毅這番話還是給了他提示。
一個簡單的聚餐，大費周章設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而且，在進入這裏之前，要求所有人必須關掉手機。
從這些細節判斷，他們對現代科技並不抱有十足的信心，至少，這個小團體裏麵，有人抱著這種想法，並且說服了剩餘的所有人，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則。
所以，端師傅說的，一兩個人擁有特殊技能，這個猜測是成立的。
吃完飯，蕭荊川獨自一人走出別墅，沿著水泥路往裏走。
大概步行五分鐘，右側行道樹的間隙，透出粼粼水波，一個巨大的池塘出現在眼前。
通往池塘這條路，路麵情況非常糟糕，上麵覆蓋了各種綠色的枝條，隻能在枝條間隙依稀辨別出水泥的白色。
他毫不猶豫地走進這條路。
綠色枝葉在腳下發出清脆的‘嚓嚓’聲，空氣中瞬時充滿了青草清冽氣息。
十分鐘後，他終於走到了池塘跟前，在池塘旁邊，有一塊很大的空地。
就在這一刻，記憶如絲線一樣從夾縫裏擠出來：盈盈的藍色水波紋、木船在水中晃蕩、他和一些人坐在船上遊盪。
“蕭先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端剛毅的聲音再次傳來。
蕭荊川收回神，沒想到自己走神太厲害，竟沒注意到後麵有人。
不，不是走神的原因，端師傅走路，沒有聲音。
他扭頭看著端剛毅，等他走到身邊，才重新看向湖麵：“是的，我想到了一些片段。”
這種地方，謊言沒有發揮空間的餘地，“看得不清晰，畫麵也很混亂。”
“跟我的感覺一樣。”端剛毅說，“有時候，還會伴隨著頭疼。”
蕭荊川表麵上沒有任何錶示，心裏卻著實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端師傅會如此坦誠地透露資訊給自己，這種坦白不亞於將弱點展示在陌生人麵前。
兩個人靜靜地站著，眺望著水麵，半晌沒有說話。
頭上，是春季燦爛而又耀眼的碧藍天空。
遠遠的，不時傳來各種鳥類鳴叫的聲音，或者果實落地的‘啪啪’聲。
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在這靜謐中，思想開始變得強壯起來，他開始意會出一些情感上的流動，換個角度來看，端師傅似乎一直在給自己暗示什麼。
他不再遲疑，頭也沒轉，直接問：“剛纔在吃飯，你說的是誰？”
“我沒有指定任何一個人，也不知道他們裏麵是不是有這樣的人，”端剛毅說，“我隻是順著你的話往下說，來支援你的觀點。”
蕭荊川轉過身，狐疑地看著端剛毅。
端剛毅也轉過身，沖他輕輕一笑。
蕭荊川下意識吐出一句：“就為了支援我的觀點啊。”
在他的注視中，端剛毅並沒有要解釋什麼的意思，隻是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輕微的，幾乎消融在細微的風聲中。
“沙沙！”
“沙沙！”
有人來了。
蕭荊川捏緊拳頭。
一道頎長的影子，如同閃電般衝過來。
在場兩個人幾乎同時往後退開兩步，淩厲拳風從跟前掠過，那身影快要衝到水邊時，竟適時剎住身子。
來人轉過身，再次朝著他們這邊衝過來。
端剛毅沒有躲閃，一把抓住來人的胳膊，順著他的力道，將他整個人掄起到空中。
來人在晃蕩到空中之際，拳頭指尖夾縫中露出一根細針，朝著端剛毅頭頂摁去。
千鈞一髮之際，蕭荊川衝到端剛毅跟前，掌心飛速拍打在來人腕部。
“哢嚓”一聲。
懸在空中的腕骨歪成一個直角，骨頭竟然被拍斷了。
這一下，蕭荊川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力道並不大。
這人的骨頭，十分鬆脆，好像很久沒有吸入營養一樣。
端剛毅甩動的動作並沒有停，他將來人狠狠往地上一砸，來人背部落地，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哢嚓’聲。
從來人出現，到兩個人配合打敗他，一來一回，一迎一戰，他們反應都非常快，時間沒有超過20秒。
周遭安靜片刻。
蕭荊川看著躺在地上的人，一時也有點心驚。
他無知無覺地吐出一個問題：“這人，你認識嗎？”
端剛毅搖頭：“不認識。”
躺在地上的是一個大高個，他上身穿一件陳舊的迷彩服，下身是一條褪色的牛仔褲，腦袋有點大，右眼有一塊淤青。
蕭荊川觀察他片刻，確定他的身體已經僵硬，緩緩吐出一句：“他沒有呼吸了。”
端剛毅沉默著，抬手摸了摸額頭。
意外總是在人們沒有準備好的時候，不期而遇。
兩個人的大腦快速轉動著，都在想處理的方法。
“荊川，端師傅。”水泥路那裏傳來褚景悅的叫聲，“你們在幹嘛呢？要不要去附近走走？”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
“先把人藏起來。”蕭荊川當機立斷，“回來再找機會處理。”
端剛毅也不拖延，利索地回：“你先過去，我把他拖到草叢裏。”
蕭荊川一點頭，轉身往馬路方向走。
端剛毅按照剛才商量的，將人藏進草叢，他往後退了幾步，確定沒有什麼問題，才朝蕭荊川的方向跑去。
在兩個人漸漸消失在馬路的瞬間。
草叢裏發出‘哢嚓’‘哢嚓’骨頭接上的聲響，緊接著，枝葉開始晃動，高大的身軀像是軟骨頭似的，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兩隻胳膊垂掛在身體兩側，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輕輕晃動著。
在那雙帶著傷痕的眼睛底下，青灰的嘴唇咧出一個笑容，低沉悅耳的聲音，吐出一句：“我已經被遺忘太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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