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多說一點細節,”陸羽說,“或許你就會完全想起來。”
“細節。”蕭荊川喃喃一句。
他記不清楚很多細節。
那些出現在腦海中的東西,像藏在迷宮裏似的,無論他怎麼努力尋找也是徒勞,最後隻能無奈地把一扇扇門關上。
有些房間裏散亂著紙張,有些房間裏亮著燈,有些房間裏擺著筆墨紙硯。
他覺得自己被囚禁在一個小房間裏,周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試圖在裏麵找到一些東西,一把扇子,一把劍,不管是什麼,隻要能代表他身份的東西就可以。
細節越來越多。
房間在搖晃,是地震,還是?
“是船。”蕭荊川脫口而出,“很大很大的船,有很多房間,每個房間裏都裝著不一樣的東西。”
聽到蕭總監的描述,陸羽在腦海中描繪著這個畫麵。
可是能想起來的,就是電視或者網路上看到的貨輪,以及疊在碼頭上一個又一個高高聳立的集裝箱。
她問:“是電視裏那種豪華渡輪嗎?”
“不是……”蕭荊川脫口道,“商船。”
他沉思著,神情變得恍惚起來。
在他的腦海裡,他走過了十幾個房間,穿過人影重重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堵木牆,牆上掛著一幅畫,他試圖看清楚裏麵畫得是什麼,卻沒有成功。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杜醫生的聲音傳來,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穿過牆壁而來。
蕭荊川回過神,眼前突然出現陸羽那張放大的臉。
陸羽慌忙直起身,朝杜成安看過去,解釋:“不是,我們在聊一些蕭總監熟悉的事情,蕭總監看起來好像又要昏迷了,我就湊近了看一看。”
杜成安笑了:“其實我看出來了。”
“……”蕭荊川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終於開始說話,“我隻是在回憶。”
“你剛才的眼睛很無神,我以為……”陸羽看著蕭荊川,“沒事就好。”
就像她說的,蕭總監剛才的樣子,讓她感到沒來由的恐懼。
好像有什麼東西把他的靈魂吸走,帶進一個他們從來沒見過的空間。
於是才會有她湊上去觀察蕭總監眼睛這個舉動。
她決定停止這個話題:“可能想得有點累了吧,還是先不聊這個話題了。”
蕭荊川靠著床頭,緩緩一點頭,不疾不徐地說:“等我恢復精力,我再好好捋一捋思路。”
陸羽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表情——好像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但又不得不因為某些原因,不想再就這個話題下去。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現在是晚上八點。
蕭荊川以為她要走,主動提出來:“有點晚了,早點回去吧。”
“我隻是看下時間,”陸羽笑著說,“現在有車,方便多了。”
小區和醫院都有固定的停車場,對她來說出行不再是一件麻煩的事。
蕭荊川笑了笑,於是不再催促她離開,他又看向杜成安:“杜醫生,你過來,是有事嗎?”
“看看你的情況,”杜成安看看陸羽,又看看他,“你看起來狀態不錯。”
“吃了兩個雞蛋,”蕭荊川說,“舒服多了。”
杜成安忽然吐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思想果然擁有無窮的力量。”
蕭荊川若有所思地垂落眼睫,思考著杜醫生這句話。
手機鈴聲打斷了談話。
陸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興沖沖地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蕭荊川一點頭。
腳步聲離去。
“為什麼選擇找她?”蕭荊川忽然問。
“直覺,”杜成安說,“打電話才知道,她隻是你的助理。”
他由衷地說一句:“當務之急,你需要恢復心裏的力量。”
蕭荊川看著他,不答反問:“你還是個心理醫生?”
“我雖然沒有處理過心理問題,”杜成安回答,他微微一笑,“但我覺得你的心情,影響了你的身體情況。”
蕭荊川微微一怔。
就像杜醫生所說的,這一次回憶起過去,他沒有像平時一樣痛苦不安,反而對自己當下的處境,擁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全感。
是的,陸羽給了他很大的鼓舞。
在這個晦暗而又陌生的世界裏,他停滯的大腦——因為陸羽的出現——似乎又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腳步聲從外麵進來,緊接著是陸羽的身影。
她說:“蕭總監,我得回去了。”
蕭荊川一點頭:“路上小心。”
陸羽應一聲,又看向杜成安:“杜醫生,我走了。”
杜成安看著陸羽,沖她一笑。
半個小時後,陸羽回到家,一開啟門,就見她媽媽正在和馮千恩嘮嗑。
雖然隻抓住了一個尾音,她聽到了‘媳婦’兩個字。
不知道她媽媽跟千恩說了什麼。
估計自己拒絕聽她對嫂子的吐槽以後,她媽媽開始轉移傾述物件。
剛纔看她們兩個人交頭接耳的樣子,看起來好像聊的還很投機。
薑珠雨扭頭看著陸羽,興沖沖地問:“你那車哪來的?”
陸羽腳步一頓。
糟了,忘記跟她媽媽通氣,主要是她沒想過她媽媽能和千恩聊到一塊去。
她下意識朝馮千恩看一眼,許是覺察到什麼,馮千恩忙解釋:“我什麼也沒說。”
薑珠雨連珠炮彈似地說:“我來的時候,你剛好開車出去,本來想給你打電話,又怕影響你開車。”
陸羽有些無奈。
撒了一個謊後,就得用無數個謊去圓,她不怪任何人,隻怪自己撒謊時不夠嚴謹。
“我朋友的。”陸羽一邊換鞋子一邊說,“他借我開一段時間。”
“開別人的車子,不太好吧,要是出個……”薑珠雨停了下來,“你看我這烏鴉嘴。”
她很快轉了話題,問,“我認識嗎?”
“不認識。”陸羽說,“他住院了,我剛才就是去醫院看他。”
薑珠雨這才放下心來:“我是怕你太累,房子貸款沒還完,又開始還車貸。”
“我知道。”陸羽朝他們走過去,“今天我哥這麼晚嗎?”
“嗯。”薑珠雨張了張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陸羽想了想,大概知道她媽媽又跟嫂子吵架,於是說:“我這裏,你肯定住不習慣,要不,我帶你去旁邊的酒店住一晚,明天讓哥帶你回去。”
“那不是浪費錢嗎,”薑珠雨嘆了一口氣,“本來不想回的,想想我一個老的,還是不給你們小的添亂了。”
她說,“我給你哥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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