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康復室。
蕭荊川在一個男護士的指導下,做完了一組動作。
他坐在椅子上休息,頭垂著。
耳邊傳來杜成安的聲音:“除了你腿上的傷,腦袋裏也有一個傷痕,是一個舊傷痕。”
蕭荊川抬起頭,恰好和走到他前麵的杜成安視線相對。
他點頭:“我確實失憶了,很多事情記不清楚。”
“失憶跟傷口有沒有直接關係,我無法證明,”杜成安想了想,“我想說的是,這個傷口是人為的,你以前做過手術嗎?”
蕭荊川認真想了想。
有那麼一瞬,他想起了某些畫麵和片段,混亂的、暗沉的顏色、像是泥土捏的人影在不停晃動。
然後畫麵消失。
他搖搖頭:“沒有印象。”
杜成安和煦地看著他:“傷不嚴重,不會影響你的日常,我隻是看到了,跟你說一聲。”
蕭荊川感激一笑:“謝謝。”
這時,大腦裡好像有什麼被乾擾著,滋滋的,就像那天在車上,調頻收音機找台的感覺。
“怎麼了?”杜成安看出異常,關切地問。
“沒事。”蕭荊川回答。
大腦裡的聲音變得更大,像是有兩根天線專門在蒐集訊號一樣。
他‘咚’得一聲倒了下去。
喧鬧聲,還有叫聲。
有人在不停叫他名字,還有人在說:“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好像回了一聲‘能’,但心裏的聲音似乎並沒有傳達到舌尖。
在蕭荊川感知不到的另外一麵,杜成安正彎著身子聽他的呼吸。
而後直起身:“他沒事。”
男護士已經很機靈地和同事一起,拉著移動病床過來。
“這是他的手機。”男護士把手機交給杜成安,“要不要叫他的家人過來?”
他說,“他的手機沒有密碼。”
說完,他又意識到什麼,“剛纔不小心劃到螢幕發現的。”
杜成安拿著手機,一點頭:“我來聯絡他的家人。”
男護士和同事一起拉著蕭荊川,匆匆離開。
杜成安翻開電話簿,看到裏麵的號碼記錄,略微吃了一驚。
上麵隻有四個號碼,按字母順序排列,第一個:褚景悅。
第二個是他:杜醫生。
第三個:陸姑娘。
第四個:司機端師傅。
就像蕭荊川這個人待人處事的樣子一樣,寡淡到炒菜都不加鹽的程度。
他看著這四個稱呼,怎麼看都是陸姑娘最親近,於是撥通了這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蕭總監,找我有事嗎?”
“我不是蕭荊川,”杜成安遲疑了一下,“我是高江醫院的醫生,杜成安。”
“杜醫生,他怎麼了?”急切的聲音傳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杜成安直覺跟她說,這位陸姑娘會過來。
於是他說:“他暈倒了,需要家人陪護。”
幾乎沒有一絲停頓,電話那頭的聲音傳過來:“好的,我一會兒過來。”
陸羽趕到醫院的時候,蕭荊川還沒醒。
這是一個單人病房,外麵還有一個客廳。
她坐在病床邊。
陽光從窗戶方向投進病房,落在房間各處,經過各種障礙物的阻擋,形成各種形狀的陰影。
這時,她的手忽然被一把抓住。
她嚇了一跳,慌亂中抽了兩下,但手被抓得更緊,甚至有點疼。
“別鬆開。”蕭荊川依舊閉著眼睛,臉頰微微抽搐著,“會掉下去。”
“你做夢了?”陸羽輕聲問。
沒有回應。
“蕭總監?”陸羽又叫一聲。
蕭荊川依然抓著陸羽的手,他的眼睛慢慢睜開,但看起來並沒有恢復神誌。
陸羽不安地看著他,生怕他一張嘴露出尖利的獠牙,咬斷自己的脖子。
這個猜想不是沒可能的,她已經可以把蕭總監身上所有不合理的設定全部合理化。
“蕭總監,你沒事吧?”她再次出聲。
“你說了什麼?”沉默的人終於出聲。
也就是這個時候,蕭荊川的眼睛變得清明起來,他鬆開陸羽的手。
陸羽朝手背看了一眼,上麵留了三道很紅的印子。
“抱歉,”蕭荊川歉意道,“我不是有意的。”
陸羽笑了笑:“沒事。”
說著,她放下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揉了兩下。
“杜醫生給你打電話了?”蕭荊川看著她。
“是的。”陸羽說,“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煮雞蛋,順便給你煮了幾個,你想吃的話,我給你剝,不想吃也沒關係,我自己帶回去。”
她又謹慎地補充,“我問過杜醫生,他說可以吃。”
“我要兩個。”蕭荊川簡潔地接上。
陸羽站起身,走到外麵的客廳。
她先洗了手,把毛巾打濕放在一邊。
然後纔開啟保溫飯盒,拿出第一層小盤子。
兩個帶殼的雞蛋很快被剝了殼,圓滾滾一團白色落進小盤子。
她端著金屬盤子、拿著熱毛巾進屋。
蕭總監已經坐起來了,他保持著靠坐的姿勢,瞳孔深處少了慣常的冷漠,透亮的眼睛裏散射出溫和的光。
他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和手,然後接過盤子,直接拿起雞蛋吃起來。
陸羽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在他吃的過程中,陸羽並不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待著看手機。
蕭荊川看她一眼。
本來有點煩躁的心慢慢安定下來,腦海裡雜亂的幽暗、晃動的畫麵也開始消失。
他吃完雞蛋,把盤子放到一邊。
迴轉頭,就看見陸羽正看著自己,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她有些不自在地環顧四周,又轉回來。
他主動問:“是不是想問什麼?”
陸羽用沉思的語氣說:“蕭總監,你有家人嗎?”
“沒有,”蕭荊川平淡地回,“我是個孤兒。”
陸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她問這個問題之前,已經預料到答案,沒想到真跟自己想的一樣。
她是不是應該表達一下同情,想到這裏,她說:“我無意冒犯。”
“沒關係。”蕭荊川無所謂地說,“你應該猜到了吧?”
陸羽一愣,點點頭,她又問:“你對家鄉有印象嗎?”
“有一點,”蕭荊川回憶著,緩緩敘述著,臉上露出懷戀的表情,“應該是在靠海的位置,冬天很冷,寒濕的冷,凍得膝蓋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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