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給他示範了一遍存入電話號碼的過程，然後說：“每次要找人的時候，翻開電話簿就可以。”
“很好，很方便。”蕭荊川接過手機，“其他功能你再慢慢告訴我，可能要麻煩你很長一段時間。”
“好的。”陸羽爽快地答應下來。
反正每天都要一起吃飯，有事情聊，總比兩個人乾巴巴坐著比較好。
蕭荊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上麵是一個電話號碼。
他撥出號碼，說：“端師傅，麻煩到對麵小區門口等我。”
停頓兩秒，他掛上電話。
陸羽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忙說：“其實我自己可以回去。”
“太晚了，我送你到小區門口。”蕭荊川說，“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陸羽朝前方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想：如果蕭總監真的是被人復活的，那她該怎麼辦？
不用慌，如今這社會，人們能從各種網路小說裡看到千奇百怪的劇情，即使真有這種事情發生，該驚慌的也不是她，而是蕭總監。
如此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小區門口。
陸羽很隨意地掃過一眼。
黑色轎車已經在等著了，站在門口的應該就是蕭總監口中的端師傅，他的個子不高，頭髮很黑，麵容上看起來十分憨厚樸實。
“多長時間能到福昕酒店？”蕭荊川一邊拉開後車車門，一邊問。
“差不多一個小時。”端剛毅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陸羽站在原地看著。
汽車發動，後車玻璃窗降下，露出蕭總監的臉，他朝自己點點頭。
陸羽笑著告別一聲，轉身進小區。
晴朗的夜空，路燈的光線斜射過來，在地麵拉出長長的影子。
空氣中漂浮著某戶人家傳來的辣椒香味。
一切好像都變得積極起來。
當陸羽回到自己房間時，黑色轎車朝著福昕酒店的方向行駛。
端剛毅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握方向盤。
“端師傅，放首音樂。”蕭荊川說，“最好輕柔一點。”
端剛毅有點懵，他問：“我這裏存的歌全是那種口水歌，你第一天坐我車的時候聽過。”
他問，“要不，開個調頻收音機？”
“可以。”蕭荊川同意。
端剛毅開啟調頻收音機，按下自動搜尋按鈕。
“沙沙沙”，一段短暫的雜音，一個男人在講笑話：“我不小心摔了進去，哈哈哈……”
“沙沙沙”，又是一段短暫的雜音，一個女人在說話：“人生匆匆，故事交織成旋律，希望我們都能珍視身邊的人……”
蕭荊川放在腿上的手指動了動。
耳畔充斥著‘沙沙沙’的聲響，聽起來很像在虛空中的世界。
彷彿一閉上眼睛，就可以看見成群結隊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閃電在黑暗中時隱時現。
某處傳來的光亮和濃重的夜色完美協調成一個隧道，從這裏走過去，就能去往一個全新的世界。
“沙沙沙”……
接著他聽到了輕緩的敲擊聲，類似於擊缶的聲音、不是很高，其中夾雜著神秘的沙沙聲，就像——
——就像是——
——時間在流逝。
他睜開眼看到了外麵陌生的花壇，他在哪兒？
思緒逐漸清晰起來，但有一瞬間，由於空間和時間上的變化，讓他感到有一絲無措。
福昕酒店。
他終於想起來了，這裏是福昕酒店大門。
“蕭先生？”端剛毅試探地叫一聲。
蕭荊川直起身子，朝他說一聲：“我得換衣服。”
“好的。”
端剛毅從副駕駛座拿過衣服袋子，遞過來。
沒過一會兒，蕭荊川已經換了一身：黑色上衣搭配工裝褲，頭上戴著一個鴨舌帽。
在這個過程中，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他現在已經知道端剛毅是褚總的人，褚總對自己並不是很信任。
“你開的車很穩，”蕭荊川說，“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後視鏡裡映出端剛毅的笑容：“我以前給褚總開車的時候，他也經常睡著。”
蕭荊川微微垂了一下眼睫，麵容變得嚴肅起來。
他問：“褚總跟我一樣嗎？”
“是的，”端剛毅說，“一樣。”
“難道你車裏噴過睡眠劑？”蕭荊川以開玩笑的口吻問。
“當然沒有。”端剛毅回，“我怎麼敢這麼做？”
蕭荊川笑了，他開啟車門走出去。
他走進酒店大門，朝迎賓台走過去，直接說：“1506房間。”
服務人員拿出登記簿，放到他麵前。
蕭荊川拿起筆，開始寫名字。
寫‘蕭荊川’三個字前，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但很快熟練地寫上。
這是事故現場的身份證。
那場車禍中，他被救出來後，這個身份就被匹配到了他身上。
照片裡的人跟他有幾分相像，隻有他自己能一眼看出來，他們之間有著很大的不同。
身份證裡的‘蕭荊川’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
不管任何時代，小人物的人生似乎都大差不差，無聲無息地降生，無聲無息地消失，從生到死，都不會有人惦念。
他拿回身份證，塞進口袋，轉身朝電梯方向走。
到達十五樓，到1506房間，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走進去，轉身關上。
窗戶旁邊的位置，擺著一張麻將桌，除了褚景悅，還有五個人。
褚景悅和三個生麵孔圍著麻將桌坐，他的跟班梁元柏站在椅子後麵，探頭探腦地看著，一副躍躍欲試又不敢真去坐的慫包模樣。
剩下的一個，叫杜成安，他坐在沙發上，臉上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他是褚景悅的同學。
此刻，他正垂著頭，右手拿著手機和人聊天。
這個時候，褚景悅對麵的胖子把前麵的牌一推：“胡了。”
胖子的雙手隨便一動，身上的肉立刻甩動起來。
褚景悅‘嘖’了一下，皺起眉頭，問：“怎麼又是你？”
胖子拿起三人遞過來的籌碼，笑嗬嗬地說：“運氣、運氣。”
蕭荊川無聲走過去。
梁元柏率先看到他：“荊川，過來玩一把。”
蕭荊川摘下鴨舌帽，扔到旁邊的沙發上，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我不會。”
“很容易的，”梁元柏朝他走過來，強行攬住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樣子，“咋倆一起上，輸了算……”
“算我的。”褚景悅伸了伸胳膊，左右轉了一下身子，說話的時候，聲音卡卡的，“你來替我一把，說不定我能轉轉運。”
“一把？”蕭荊川確定一遍。
“嗯，就一把。”褚景悅說著站起身，讓出位置，“我先放鬆一下心情，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蕭荊川不再磨蹭，徑直走過去坐下，麻將打法很多，不同地方打法和規則都不太一樣。
他看褚景悅打過幾次，大概知道他們這裏的規則。
機器傳出嘩啦嘩啦地洗牌聲音，就像在車上一樣，時間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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