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令儀回宮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朝野震驚,後宮嘩然。
但蕭承璽用鐵腕壓下了所有質疑。
他說,皇後當年是遭奸人所害,不得已假死脫身。
如今真相大白,自當迎回宮中。
冇有人敢反駁。
因為廢後慕容氏還在冷宮裡關著,所有涉案的宮人都已處死。
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
聞令儀住回了長春宮。
一切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隻是多了兩個孩子的痕跡,蕭昱的小木馬,懷瑾的撥浪鼓,散落在殿內各處。
她回來的第一天,蕭昱躲在乳母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她。
“昱兒,”蕭承璽蹲下身,柔聲說,“這是你母後。”
孩子眨了眨眼,忽然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母後!”他小聲喊,“父皇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你回來了嗎?”
聞令儀抱住兒子,眼眶終於紅了。
“嗯,”她點頭,聲音哽咽,“母後回來了。”
懷瑾還小,不認人,但似乎本能地親近她,趴在她肩頭咿咿呀呀地笑。
那一刻,聞令儀覺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值了。
但隻限於對孩子。
對蕭承璽,她始終保持著距離。
他每天都會來長春宮,有時陪孩子玩,有時隻是坐在一邊,看著她。
眼神裡有愧疚,有思念,有小心翼翼的愛意。
但她從不迴應。
“令儀,”有次他忍不住,低聲說,“朕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朕一個機會?”
聞令儀正在給懷瑾餵奶,聞言抬頭,笑了笑。
“陛下說什麼呢?”她聲音很輕,“臣妾現在不是很好嗎?”
“可是朕……”
“陛下,”她打斷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蕭承璽說不出話。
他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她離他那麼遠。
遠到,他窮儘一生,也追不上了。
但他還是每天來。
看她教昱兒寫字,看她哄懷瑾睡覺,看她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她發間。
像個偷窺者,貪婪地汲取著一點點的溫暖。
哪怕那溫暖,從來不屬於他。
永昌十年,春。
皇帝蕭承璽駕崩,享年四十二歲。
遺詔傳位太子蕭昱,尊生母聞氏為太後,移居慈寧宮。
喪鐘響徹京城。
新帝登基大典後第三日,慈寧宮。
聞令儀——如今的聞太後,正在看江南來的奏報:今年春汛平穩,漕運通暢,萬民安樂。
她已三十有五,鬢邊有了幾縷白髮,容顏卻依舊沉靜。
深宮十八年,從淑妃到太後,她走了一條最險的路,也走到了最高的位置。
“太後孃娘,”青黛輕聲稟報,“冷宮那邊……那位,想見您最後一麵。”
聞令儀抬眼:“慕容氏?”
“是。太醫說,就這兩日了。”
聞令儀沉默片刻,放下奏報:“走吧。”
冷宮在皇宮最西角,破敗不堪。
慕容姝躺在硬板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已廢了十五年,瘋癲了十年,如今迴光返照,竟難得清醒。
聞令儀走進來時,她掙紮著坐起。
兩人對視。
一個錦衣華服,雍容沉靜;一個衣衫襤褸,形銷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