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冊立大典,定在秋分。
那日,百官朝賀,萬民觀禮。
三歲的蕭昱穿著杏黃太子服,被蕭承璽牽著,一步步走上太和殿前的漢白玉階。
孩子還小,卻走得極穩,眉眼間有股超越年齡的沉靜。
蕭承璽看著兒子,忽然想起聞令儀,這孩子的眼睛,像極了她。
大典過後,是宮宴。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蕭承璽坐在禦座上,看著殿中繁華,心中卻一片空茫。
他想起去年此時,聞令儀還坐在嬪妃首位,安靜地看舞聽曲。
那時他從未多看她一眼。
如今想看了,人卻不在了。
立儲典禮三日後,聞令儀遞σσψ了摺子進宮。
摺子上隻有一句話。
“臣妾聞氏,請見陛下。”
摺子遞進去不到一個時辰,養心殿就來了人。
不是太監,是蕭承璽親自來了。
他衝進聞府正廳時,幾乎是跌跌撞撞的。
看見聞令儀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素衣,靜靜看著他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是做夢。
又像是,夢醒了。
“令……令儀?”他聲音發抖,“是你嗎?”
聞令儀屈膝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蕭承璽衝過去,想抱她,又不敢,手懸在半空,眼中一片通紅。
“你冇死……”他喃喃道,“你冇死……”
“是。”聞令儀抬起頭,看著他,“臣妾冇死。”
她說得那麼輕鬆,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蕭承璽卻聽得心都要碎了。
“為什麼要這樣……”
他聲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朕以為你死了……朕以為……”
“陛下以為如何?”
聞令儀看著他,“以為臣妾真的死在火裡了?以為再也見不到臣妾了?”
她頓了頓,笑了。
“那陛下有冇有想過,臣妾當時,是真的想死呢?”
蕭承璽說不出話。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平靜的冰冷,忽然明白——
她回來了。
但那個曾經愛他的聞令儀,真的死了。
死在長信宮的那場大火裡。
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全新的,讓他陌生又恐懼的女人。
“令儀,”他低聲說,“對不起。”
“陛下冇有對不起臣妾。”
聞令儀搖頭,“是臣妾不懂事,讓陛下為難了。”
她越是這麼說,蕭承璽心裡越痛。
“朕……朕把昱兒和安寧接出來了。”
他急急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他們在長春宮,朕每天都去看他們……昱兒會背詩了,安寧會爬了……朕給他們講你的事,講你喜歡的書,喜歡的畫……”
聞令儀眼中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蕭承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變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繼續道:“朕有件事……一直擱在心裡。”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安寧的名字……是慕容氏取的。朕從來冇真正認下。這半年,朕一直叫她‘安寧’,但那隻是個乳名……朕想著,該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試探:“這名字……該由你來取。你是她母親,隻有你有資格。”
聞令儀靜靜看著他。
蕭承璽被她看得心慌,急忙補充:“你若不喜歡‘安寧’這兩個字,咱們就換。換什麼都好……隻要你喜歡。”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忐忑地等待判決。
這半年來,他無數次想過,如果她能回來,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讓她給女兒取名。
這是他欠她的,欠她作為母親最基本的權利。
現在她真的回來了,他卻害怕了。
害怕她拒絕,害怕她覺得這是施捨,害怕……她再次離開。
聞令儀沉默了很久。
久到蕭承璽幾乎要窒息時,她才緩緩開口。
“懷瑾。”
“什麼?”
“就叫‘懷瑾’吧。”
她重複道,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懷瑾握瑜,希望她……不要像臣妾一樣,明珠暗投。”
蕭承璽心頭猛地一刺。
明珠暗投。
她是在說自己,也是在說他。
但他隻能點頭。
“好,就叫懷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