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他死了。”
慕容姝忽然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死的時候……叫的是你的名字。”
聞令儀不語。
“你知道我這十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慕容姝盯著她,“我看著你一步步往上走,看著你的兒子當太子,看著你當太後……而我,像條狗一樣爛在這裡!”
“那是你應得的。”聞令儀平靜道。
“應得?”
慕容姝尖笑起來,“是!我應得!我活該!可你呢?聞令儀,你這十五年,快樂嗎?”
聞令儀看著她:“重要嗎?”
“重要!”慕容姝嘶聲道,“我要知道,我輸了,但你也未必贏!你這太後當得風光,可你心裡呢?你愛過的人恨你,你恨過的人死了,你這輩子,註定孤家寡人!”
聞令儀靜默良久,緩緩道:“慕容姝,你錯了。”
“……”
“我從冇想過要贏誰。”
聞令儀走到窗邊,看向外麵荒涼的院子,“我要的,從來隻是活著——有尊嚴地活著。”
“十八年前,我入宮時,隻想要一點真心。後來發現冇有,我就想要尊嚴。可連尊嚴都冇有,我就隻能要權力。”
她轉身,看著慕容姝:“權力很重,很冷。但它能護住我想護的人,能讓我站著說話,能讓我……不必再跪。”
慕容姝怔怔看著她。
“你說得對,我這太後當得不快樂。”
聞令儀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但至少,我不必再怕了。不必怕跪雪,不必怕掌摑,不必怕孩子被抱走,不必怕……哪一天就無聲無息地死在冷宮裡。”
她走到床邊,俯視著慕容姝。
“你問我快不快樂。我告訴你:比起十八年前那個跪在雪地裡,連哭都不敢大聲的聞令儀——現在的我,好太多了。”
慕容姝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聞令儀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聲音:
“……對不起。”
她腳步未停,走出冷宮。
門外春光正好。
三日後,慕容氏病逝於冷宮。
無諡號,不入妃陵。
同月,聞太師聞仲卿致仕還鄉,歸隱江南。
新帝蕭昱來慈寧宮請安時,聞令儀正在收拾行裝。
“母後這是……”
“想去江南住些日子。”
聞令儀將幾本書放入箱中,“你外祖父年紀大了,我去陪陪他。”
蕭昱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猶豫片刻,低聲道:“母後,父皇臨終前,兒臣在側。他最後一句是‘告訴令儀,對不起’。”
聞令儀手一頓。
良久,她繼續收拾,聲音平靜:“知道了。”
“母後,”蕭昱鼓起勇氣,“您……恨父皇嗎?”
聞令儀直起身,看著兒子酷似蕭承璽的眉眼,笑了笑:“不恨。”
“……真的?”
“真的。”
她抬手,理了理兒子的衣襟,“恨一個人太累。我累了十八年,不想再累了。”
她看著窗外春光,輕聲道:“他欠我的,用一輩子悔恨還了。”
蕭昱怔住。
“去吧,”
聞令儀拍拍他的手,“好好當皇帝。記住,為君者,不必求人人愛你,但求問心無愧。”
“兒臣謹記。”
三日後,太後鳳駕離京。
冇有儀仗,冇有隨從,隻一輛青布馬車,幾個貼身侍從。
馬車駛出宮門時,聞令儀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了她十八年的皇城。
紅牆黃瓦,肅穆莊嚴。
曾幾何時,她滿懷憧憬走進這裡,以為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後來才知,這宮牆之內,最缺的就是真心。
所幸,她走出來了。
帶著尊嚴,帶著權力,帶著兩個孩子的未來。
也帶著……終於可以喘口氣的自由。
馬車駛向江南。
春風拂麵,楊柳依依。
聞令儀靠在車窗邊,閉上眼睛。
十八年來,第一次,覺得風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