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提起未空的醉流霞酒壺,為自己再斟滿一杯,隨即取過一方棋盤置於案上。
他雖仍是個不折不扣的臭棋簍子,但先前與婉清她爹手談數日、閑聊多番後,無事時也會獨自打譜,琢磨些棋道皮毛。
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卻凝在縱橫交錯的棋格之上。
陳玄一邊淺酌慢飲,一邊獨自推演棋路,紛亂的思緒隨著黑白棋子的起落,漸漸梳理得清晰起來。
他暗自揣測,那位大乘期修士,想必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那本冊子,窺見了妖族潛藏深遠的驚天謀劃,這才引來了大妖的瘋狂追殺,落得個生死未卜的境地。
而那本冊子,最終竟輾轉到了浩天教餘天翔的手中。
這其中的緣由,或許是一場意外的收穫,也或許是那位修士在彌留之際,特意安排手下將其送往雨神州,打算揭露此事。
雨神州與炎州地界接壤,護送冊子之人,多半是在炎州遭遇了妖族的截殺,冊子這才陰差陽錯地落到了餘天翔的手裏。
恰逢其時,小玲瓏洞天三十年一度的天選大殿開啟。
餘天翔奉命前來挑選宗門天驕,這本關乎人族命運的冊子,竟又這般機緣巧合地到了自己手上。
回想當初,自己隨秦天行離開小玲瓏洞天之時,曾遭遇過一場異常的能量波動。如今想來,恰好是那位大乘修士被大妖逼得走投無路,無奈遁入空間裂縫,最終為了守住秘密,選擇了自爆元神。
素來平靜無波的碎虛淵,也正因這場驚天動地的自爆,才生出了那番波折。
大妖沒能尋回冊子,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當即派遣手下追查蹤跡,最終線索直指浩天教。浩天教也因此慘遭滅門之禍,滿門上下,無一生還。
陳玄落子的指尖微微一頓,越想越是覺得這條脈絡清晰了幾分。儘管還有不少細節未能完全理清,但大體的方向,應當是不會錯的。
如此看來,妖族的謀劃當真是步步為營,伏線千裡,不知暗中籌備了多少歲月。
至於妖族為何不大肆搜剿炎州地界,想來是忌憚被人族察覺異常。畢竟一旦有大批妖族潛入人族疆域,任誰都會心生警惕,屆時他們的謀劃,怕是要功虧一簣。
而那位叛逃人族的鎮嶽道人,多半就是妖族丟擲的一枚過河卒子。
既然尋不回冊子,妖族便索性亮出這枚棋子,試探人族與雨神州各方勢力的反應。見人族並未察覺異樣,他們的謀劃便愈發肆無忌憚地推進。
更遑論,那位大乘修士的身死道消,竟還陰差陽錯地啟用了一處上古秘境,引得各方勢力趨之若鶩,恰好為妖族的暗中動作打了完美的掩護。
天賜良機在前,妖族的野心愈發膨脹,行事也愈發肆無忌憚。
等等!
陳玄猛地抬手,懸在半空的棋子遲遲未落,腦中靈光一閃,猛然間想起一個被他徹底疏忽的關鍵細節。
初生宗暗中煉製化妖丹一事,一旦公之於眾,雨神州必將掀起軒然大波,陷入內憂外患的泥沼之中,屆時妖族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這般千載難逢的契機,即便冊子下落不明,也足夠讓他們放手一搏,賭上一場。
而他的兩名弟子,葉浩與李平安,當初之所以會插手初生宗的事端,源頭正是那位雲徹道人以萬妖血淬池的名額為誘餌,這才引著他們入局。
那位雲徹道人,早已是投靠妖族的叛徒。
如此一來,初生宗煉製化妖丹的秘辛會被揭開,便也能說得通了。
這分明就是妖族在背後推波助瀾,一手促成的當下局麵。
...........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楚昊天重新回到院子中,在陳玄身前坐下。
見陳玄一側的琉璃玉瓶已然空了,他便從儲物戒中再取出一壺,擱在石桌之上,隨即開口道:“關於初生宗煉製化妖丹一事,我天闕宗本就打算嚴懲不貸。”
“隻是後來遇上妖族大軍來犯,九大洲的增援遲遲未到,這纔不得已想出緩兵之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玄臉上,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解釋道:“本想著等戰事結束,再與初生宗好好清算,卻不曾想,他們竟還與道友的問道宗起了糾葛。如今被道友一劍斬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陳玄輕笑一聲:“道友有話不妨直說,這般彎彎繞繞,可不太符合我們的性子。”
楚昊天愣了一下,旋即尷尬一笑:“道友這話......倒也在理。”
沉默片刻後,楚昊天不再繞彎,直奔主題道:“道友先前所留下的那捲冊子,我們宗主與五老門的人商議過後,最終決定派遣兩人前去檢視處理。”
“但鎮妖樓樓主本就非泛泛之輩,若是那十餘人抱團行事,我們派去的人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楚昊天望向桌上那捲天階神通,伸手將其推向陳玄,語氣誠懇:“先前與道友的那筆交易,可否換一換?以這天階神通,換道友一次出手相助。”
陳玄緩緩搖頭,“天階神通,這東西對我可沒什麼吸引力,即便是神階神通,也是如此。”
楚昊天微微眯眼,並未對陳玄這番大話置評,飲了一口酒後才道:“先前道友追問過那雲徹道人的下落,他既然叛逃投靠了妖族,道友這次若是隨我們一同出手,說不定便有機會遇上他。屆時,道友也能了卻一樁心事。”
說完,楚昊天便不再多言。
若是陳玄不肯應允,那便隻能靠他與清玄子二人去處理此事了。雖然會麻煩危險些,但既然身在雨神州,即便偶爾會抱怨幾句,該盡的責任終究還是要盡的。
陳玄微微頷首,忽然開口:“我還以為道友會提一提我那兩個弟子冒充天闕宗一事。”
楚昊天搖頭道:“當初贈與葉浩二人那枚令牌,本就是為了答謝他們救了我天闕宗弟子的人情。無論他們如何使用那枚令牌行事,後果都該由他們自己承擔。”
“若是因為這點小事還要特意提及,我當初又何必送出那枚令牌。”
陳玄端起一旁的琉璃玉瓶,仰頭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隨後將那捲天階神通推了回去,起身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楚昊天心中已然明瞭,倒也談不上有多失望。
就在這時,他見陳玄腳步一頓,稍稍轉頭,沉聲道:“楚道友還愣著幹什麼?此事,自然是越早解決越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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