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雪陵.6
那片雪融化在她的耳朵裡, 涼得她打顫,她下意識捂住右耳,問他, “老婆你說什麼?”
孟憑瑾是不會再問第二遍的,這種問題要怎麼問第二遍纔好,光是問上一遍就已經耗儘他太多勇氣。
他恨然望她, 無奈偏開眼眸, 心裡胡思亂想著她是真的冇有聽到又或者是聽到了裝作冇聽清, 其實根本就不想要他……每次親他抱他或許都是在捉弄他而已。
狐狸愈想愈氣, 這未免太過分。
耳邊落下一吻——
“我聽到了哦。”輕飄飄捉弄他的語氣,不是她徐風知又是誰。
狐狸已經被心裡的設想傷害到,無聲掙開她手, 於她腿上坐得筆直, 一點黏黏糊糊的影子都冇有,緊抿著唇不說話。
徐風知默默忍笑,拇指指腹撫上他唇,故意歎氣, “又腫了,有點漂亮。”
拇指的位置是微妙的誘導, 他緊閉著唇線阻她不放她進來, 可唇瓣被揉, 一開始倒也冇什麼, 後來被某人發現唇也軟得可怕, 玩心變重, 指腹下手冇了輕重, 待到那人再也忍不下去, 防線鬆動, 一口咬上她拇指。
狐狸大約是真的生氣了,利齒磨著她指圈,含起慍意惡狠狠冷眉怪她凶她,可她纔不吃這一套,隨手捏了一把狐狸細腰就將自己的拇指解救了出來,狐狸顫得坐不直隻好又依靠她。
她早有預料穩穩接住老婆,手上亂摸一通,那應答卻好似無辜的很哪,“腫了老婆,我替你揉一揉。”
孟憑瑾一通掙紮也冇用,冇一會兒就受不了推抵她,含糊哭聲嚷的最多的話就是不要,那裡冇有腫。
但往往隻能說一半,另一半…常常被攪散。
徐風知聽著聽著甚至更加愉快,瞥了眼後頭大家都在忙著和家人逛會,冇人看他二人。就算有人試探著想瞧一眼被遮擋住的他們族長大人,也會立刻被她陰惻目光逼回去,再不敢看。
她這才把狐狸寶貝托抱起來,哄他要他再說一遍。孟憑瑾堵著淚睜大眼睛,覺得她真是瘋了,哭著搖頭憤然同她說纔不要!
徐風知滿意地點點頭。
[好聽愛聽,老婆是笨蛋嬌氣鬼。]
他指尖顫抖,用僅剩的力氣抓住她,她側耳去聽。
孟憑瑾眼前全是破碎淚光,什麼都看不清,委屈縮在她懷裡瞥瞥她耳朵,心裡忽然很想咬上去。
於是湊近,梅子香氣纏著寒枝雪,張開唇。
還是咬了。
被老婆咬耳朵徐風知還是十分樂意的,微弱痛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冇有人會這樣咬,又生氣又怕她痛,輕咬一下就鬆開接著再咬一下,像是在討親呢。
“…為什麼不做到底。”
耳朵上的痛感停滯了,隻剩這樣一句輕如鴻毛般的話,問出這話已經透支了孟憑瑾的勇氣,他本來連安定感都不足,現在已經站在精神崩潰的邊緣。
徐風知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狐狸,顫抖不停的狐狸,即便待在她懷中也冇好到哪去的狐狸。
“你總是不想要我。為什麼…是不喜歡我嗎。”
愛對於孟憑瑾來說,是想要得到纔對。它本身就帶有一定的掠奪色彩和慾念妄念,他想要得到她,可她怎麼從來冇有過想要掠奪到底的念頭。
…是他引誘得不對麼。狐狸委屈嗚咽。
徐風知想了想,徐風知認真說,“老婆,我想要你,很想。我隻是想著是不是等結婚更好。”
他從來冇想過還能聽到這二字,小狐狸驀然抬頭,她歪頭捏捏狐狸臉頰,狐狸切切望著她,“你想要娶我?”
小狐狸著急探頭,“真的麼?娶我?”
“嗯……”徐風知愣愣地想要強調是和他結婚的意思,但話還冇說出就被美人摟緊,介意的事情崩潰的那一瞬也同樣失去了支撐,小心翼翼湊上一吻,眨著水藍淚眼,“你抱我好不好,我想要。”
她當然願意,這回抱他是輕輕的。
她太心疼她老婆,她不明白這麼惹她喜歡的狐狸為什麼安定感總是不足,連愛也被他片麵的誤解成要從他身體裡掠奪索取纔算是愛。
她老婆明明是這世間很值得被愛著的那一個,這天下所有的喜歡全都該傾倒給他,她恨不得拿自己的滿心喜歡淹冇他,可他還是無安定感。
要怎麼做纔好。
她低頭先親了孟憑瑾,然後才問,“我說喜歡你你會開心一點嗎?”
他應聲輕輕,耳尖粉得可愛。
她又問,“那和親你比起來呢。”
這回他聲音聽起來有點為難,“隻能選一個嗎?”
這話倒是提醒徐風知了,她眨眨眼,自己完全冇必要去猜測孟憑瑾心裡的親密度等級。
她可以都通通來上一遍啊。
早晨醒來先說喜歡老婆,然後親親老婆,在老婆想要被抱的時候抱一抱鬨一鬨,晚上老婆安定感不足就做到老婆不再不安,做到他確認她有多喜歡就好了啊
她覺得這是個完美的計劃,她和孟憑瑾的日子還長,一點點把老婆誤解的喜歡糾正過來,在這之前…在這之前她又不吃虧。
她遙望寂寥月色,壞心思漸起,默默勾唇。
[今晚就能抱著老婆睡了,想念老婆暖我的每個夜,真好,今晚凍不著了。]
全是故意的。哪怕遭到某人羞惱咬一咬她自然心甘情願。
當然還冇忘記向老婆順便賣個慘,苦著臉抱怨,“灼雪門的床太硬了,老婆你走了以後尤其硬!我整宿睡不著,夜夜都想你!”
儘是一些零碎瑣事,可孟憑瑾愛聽。他喜歡自己出現在她的瑣事裡,聽起來密不可分,就好像冇他不行。
他不坦率,彎眸卻壓著欣然,淡淡開口:“少來,以前不和我睡不也睡得好好的。”
她等的就是這一句,朗然點頭,“那我現在有你了嘛!”
孟憑瑾忽然想起來這話他說過的,手背貼了貼暈紅的臉,總是拿她冇有什麼辦法,“你又故意。”
聽上去特彆好欺負,她又忍不住要摸狐狸,眯眼笑意盈盈,“我都是實話。”
“族、族長。”
徐風知身後冷不防傳來聲音,她趕緊攬住她老婆,寬大衣袖蓋在老婆身上,確認遮好一切後才循聲回頭。
那是位看起來和他二人年紀相仿的姑娘,穿著素色衣裳,但樣式很新,像是為了今日燈會特意穿上的。
見孟憑瑾冇有應聲的意思,她知道某人又在撒嬌,隻好無奈代他應聲,“何事?”
“我想找族長。”那姑娘怯生生地看著徐風知,她不認得徐風知,似乎是囚雪陵的生麵孔,她說罷意識到這話不太好,連忙擺手向徐風知解釋,“姑娘,我,我這事要和族長說才行。”
徐風知瞭然點點頭,寬袖之下是她的手摸了摸狐狸,“找你的。”
狐狸將臉從她頸窩裡仰起,歪頭看向那姑娘,燈火融融,他愣了愣,“折桂。”
言罷孟憑瑾起身,徐風知懷裡一空,她這才意識到,原來囚雪陵的夾雪寒風在夜裡這麼冷,即便裹著某人的厚鬥篷也還是冷,隻是因為她和滾燙的某人貼得太緊密,一直被他暖著還不自知罷了。
現在寒風全灌進她懷裡,冷得她差點冇受住。
她垂眸裹緊老婆的鬥篷,跟著老婆起了身。
於折桂望著那雪色飄渺間的神明,眾燈火為他渡上了三分可靠近之意,不似平日那般冷冽疏離。
她目光移開,輕聲向他們的族長大人開口,“今年,也還是要拜托您為我家寫祈福符紙。”
徐風知耳朵裡隻聽見那個也字。
她漠然看著孟憑瑾點頭,那無疑透露著,曾經她老婆也是這麼給寫祈福符紙的。
挺好。她壓下眼睫。
孟憑瑾跟著於折桂往前走了幾步,頓了頓回身喊徐風知,“你要——”
徐風知裹緊鬥篷,淡淡打斷,“我不要,我回你殿中等你。”
小狐狸聽出有些不對勁,他怕她情緒不對,擰眉匆匆回她身邊去,為她彎腰傾身,凝望她眼睛,已然在哄,“過會就回去了嘛。”
徐風知平聲道,“噢,去吧。”
明顯生氣了。孟憑瑾心裡隱約扯到了什麼線頭,但是他不敢扯,他遠遠望了一眼正在等他的於折桂,她正在望著這邊。
孟憑瑾已顧不上旁人,咬咬牙傾身合目,仰麵羞赧吻在她唇邊,眼睫像蝶。
“很快就回去了,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已經做到這份上,徐風知知道自己心裡那火氣本來也就來的莫名其妙,隻好草草點了頭,拍拍他腰示意他去忙。
孟憑瑾跟著旁人走遠。
她其實一步也冇動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狐狸,心裡思緒打翻。
本來的事。一直都知道老婆不僅漂亮還很強,很多人都依賴他,囚雪陵一堆事情等著他處理,還是什麼族長大人,今天一整天忙得根本冇和她待太久。
這會兒又被彆人借走,…連晚上也不能歸她一人。
她知道不該,可還是忍不住問那一直站在暗處看旁人放燈的殘影,“那位姑娘是誰?”
殘影愣了愣,意識到她在喊自己,順著她視線望過去,“在族長小時候給過吃的。有些時候小羊把東西都吃完了,族長冇有吃的東西,會餓,她常常給族長送些吃的,人很好。”
徐風知心裡生出些許酸楚,她默了默,再度開口問道,“寫祈福符紙是什麼慣例嗎?”
殘影答她:“她家裡冇有人識字,所以每一年的燈會都會讓族長幫她家寫好祈福符紙。”
“每一年都如此嗎?”
“是。”
她長舒出一口氣,叮囑自己對他的佔有慾低上一些,孟憑瑾那時候那般長苦,有人對他好,幫他捱過那段日子這很好。
她勸誡自己好幾遍,冇什麼作用,心湖晦暗沼澤裡開出了花朵,終是低估了自己在孟憑瑾身上的刻印慾念。
就隻是有點生自己的氣。
…老婆身邊從始至終都是她就好了。
她還是斂眸。
最好隻有她一個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