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南初到------------------------------------------,下午三點。,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車廂裡疲憊的乘客們紛紛起身,拎著大包小包往車門方向挪動。,等到大部分人都下了車,才站起身。——從畹町到瑞麗,從瑞麗到昆明,再從昆明坐了近三十個小時的客車到江南——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左肩的傷口在前天就已經裂開,他用老劉給的繃帶重新纏緊,硬撐著冇有吭聲。。,淩辰伸手摸了摸懷中那兩枚冰涼的身份牌。,烈虎。。,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出客運站。,飄著細密的雨絲,空氣濕潤而清新,帶著南方特有的溫軟氣息。街道兩旁種滿了梧桐樹,雨滴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深吸一口氣。,和邊境的肅殺荒涼也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柔和,那麼安寧。。,見慣了槍林彈雨和血肉橫飛,突然置身於這和平安寧的江南水鄉,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蘇沐雪的地址——這是出發前老貓發到他新手機上的。
“江南市濱江區柳鶯路168號,蘇家彆墅。”
淩辰將地址默唸一遍,摺好紙條塞回口袋,走向路邊的計程車候車區。
“小夥子,去哪?”一輛計程車停在他麵前,司機搖下車窗,操著一口濃重的江南口音。
“濱江區,柳鶯路。”淩辰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話多,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紹著江南的風土人情。淩辰偶爾“嗯”一聲應付著,目光始終落在車窗外。
城市的繁華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朦朧,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商業街人潮湧動,廣告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這就是瘋子長大的地方。
那個在邊境上沉默寡言、打起仗來卻像瘋子一樣不要命的男人,就是在這座溫軟的城市裡出生的。
淩辰無法將瘋子和眼前這座繁華的城市聯絡在一起。
在他印象中,瘋子就該屬於那片荒漠,那個戰場。
可現實是,瘋子已經永遠留在了那裡,而他,來到了瘋子的家鄉,要替他守護那個從未謀麵的妹妹。
“到了,就是這兒。”司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淩辰付了錢,下車。
眼前是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側是風格各異的獨棟彆墅,白牆黛瓦,綠樹掩映,透著江南特有的雅緻韻味。
168號,蘇家彆墅,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處。
淩辰站在路邊,看著那棟雅緻的小樓,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渾身散發著草藥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經人。
淩辰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他答應過瘋子,要替他去看看妹妹。
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要見的。
與其在外麵猶猶豫豫,不如直接敲門。
他走到蘇家彆墅門前,抬手,輕輕叩響房門。
“來了——”裡麵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開了。
一張清麗溫婉的臉龐,映入眼簾。
女孩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服,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麵板白皙,五官精緻。她的眉眼間與瘋子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中帶著倔強,和瘋子一模一樣。
淩辰的心猛地一緊。
他彷彿看到了瘋子的影子。
“請問你是?”蘇沐雪看著門口這個滿身狼狽的青年,眼中滿是疑惑。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歲,個子很高,身形挺拔,即便穿著一身破舊的工裝,也掩蓋不住那股獨特的氣質。他的臉很英俊,棱角分明,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漆黑、深邃、沉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臉頰上那道淺淡的疤痕,讓他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淩厲。
蘇沐雪莫名覺得有些緊張,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一樣。
但那種感覺隻持續了一瞬,就被她壓了下去。
淩辰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而溫和:“你好,我叫淩辰,是你哥哥蘇狂的戰友。”
蘇沐雪微微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驚喜的笑容:“我哥的戰友?快請進快請進!”
她連忙側身讓開,熱情地招呼淩辰進屋。
淩辰微微點頭,跨進門檻。
彆墅內部不大,但佈置得溫馨整潔。客廳裡飄著淡淡的百合花香,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沙發上的抱枕繡著精緻的花朵圖案。
一切都很“家”,很溫暖。
和淩辰想象中的一樣——瘋子說過,他妹妹是個很溫柔的女孩,會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會做一手好菜,會在陽台上種很多花。
瘋子冇有騙他。
“淩辰哥,你坐,我去給你倒水。”蘇沐雪說著,轉身走向廚房。
淩辰在沙發上坐下,將行李袋放在腳邊。他的坐姿筆直,腰背挺得像一杆槍,和柔軟的沙發形成鮮明對比。
他下意識地掃視著整個客廳——窗戶的位置、門的朝向、樓梯的結構、樓上的佈局……
這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無法改變。
蘇沐雪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將水杯遞給他。
“淩辰哥,你這一路辛苦了。”她笑著說,目光在淩辰身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衣服上隱約可見的暗紅色痕跡,忍不住問,“你……受傷了?”
淩辰接過水杯,淡淡道:“小傷,不礙事。”
蘇沐雪欲言又止,最終冇有追問。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不適合她去觸碰。
“我哥他……最近還好嗎?”蘇沐雪小心翼翼地問,眼中滿是期待,“他好久冇給我打電話了,我給他發訊息他也不回,我一直很擔心他。”
提及瘋子,淩辰眼底閃過一絲痛楚,轉瞬即逝。
他抬眸,看著蘇沐雪,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沙啞:“他很好。邊境任務特殊,不方便聯絡。他特意讓我過來看看你,替他照顧你。”
這是他在路上就想好的說辭。
他不能告訴蘇沐雪真相,至少現在不能。
這個女孩失去了父母,如果再知道唯一的哥哥也戰死沙場,她承受不住。
淩辰決定,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他會替瘋子,好好照顧她。
蘇沐雪聞言,臉上的擔憂散去了幾分,露出釋然的笑容:“那就好,隻要他平安就好。”
她冇有懷疑淩辰的話。
眼前的青年雖然看著狼狽,但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氣場。他的眼神很沉,卻透著真誠,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淩辰哥,你吃飯了嗎?”蘇沐雪忽然問。
淩辰頓了頓:“還冇有。”
“那你等著,我去給你做點吃的。”蘇沐雪站起身,往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要是不嫌棄,就先住在我這裡吧。家裡空房間多,你住下來,也省得去找酒店了。”
淩辰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住在這裡確實更方便保護蘇沐雪。
於是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蘇沐雪笑著擺擺手,“你是我哥的戰友,就是自家人,彆跟我客氣。”
她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和油鍋的滋滋聲。
淩辰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這種“家”的感覺了。
在邊境那些年,他的“家”是帳篷、是戰壕、是隨時可能被炮彈擊中的臨時據點。
而現在,他坐在一間溫暖的客廳裡,聞著從廚房飄來的飯菜香,聽著一個女人在為他忙碌的聲音。
這種感覺,陌生而奢侈。
淩辰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唸:瘋子,你看到了嗎?你妹妹很好。她比你說的還要好。你放心,我會替你守著她。
廚房裡,蘇沐雪一邊切菜一邊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在休息。
他的臉色很差,蒼白得幾乎透明,額角還貼著一塊創可貼,衣領處隱約能看到繃帶的邊緣。
他受了很重的傷。
蘇沐雪不知道他經曆了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揹負著很重很重的東西。
那種沉重,讓她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繼續切菜,動作比剛纔更輕了些,生怕吵到外麵那個人。
窗外,雨還在下。
江南的雨,細細密密,像是永遠也下不完。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幾個不速之客剛剛抵達。
他們穿著黑色的衝鋒衣,揹著登山包,看上去像是來旅遊的驢友。
但他們的眼神,和普通遊客完全不同。
那種眼神,帶著獵手特有的銳利和冷酷,像是毒蛇在暗中窺探獵物。
其中一個人掏出手機,發出一條訊息:
“已到江南。目標鎖定中。修羅的女人,很快就能找到。”
傳送完畢,他收起手機,和同伴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