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去,江城的夜色愈加深沉。
霓虹燈火在車窗上飛速倒退,墨晚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臉上沒有半分晚宴上的鋒芒畢露,隻剩下一片沉靜的漠然。
管家坐在副駕駛,輕聲匯報:“小姐,傅氏集團那邊已經傳來訊息,董事會成員全部收到通知,明天上午準時參會。傅總那邊……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
墨晚緩緩睜開眼,眸色清冷如冰,沒有絲毫波瀾:“他不敢拒絕。”
如今她手握傅氏最大股份,占絕對話語權,傅斯年就算心中再不甘、再憤怒,也沒有資格與她抗衡。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曾經她一無所有,被他肆意踐踏尊嚴,拿捏軟肋,逼至絕境。
如今她手握滔天權勢,隻需一句話,便可讓他進退維穀,舉步維艱。
真是諷刺。
“另外,”管家頓了頓,語氣微微凝重,“林薇薇那邊,已經派人盯著了。她今晚回去後情緒崩潰,大吵大鬧,還試圖聯係以前的人脈,可所有人一聽是墨家要針對她,全都避之不及。”
墨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不過是喪家之犬,不必放在心上。”
林薇薇的結局,從她陷害她、逼她捐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
她現在所承受的恐慌與絕望,不過是當年她所受痛苦的萬分之一。連利息,都算不上。
車子緩緩駛入墨家專屬酒店,這是墨家在江城的核心據點,守衛森嚴,安保級別極高,尋常人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墨晚剛踏入電梯,手機便突兀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可那串數字,她刻骨銘心。
是傅斯年。
墨晚看著那串號碼,眼神沒有半分波動,指尖輕輕按下了拒接鍵,隨手將手機丟進包裏,彷彿隻是結束通話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騷擾電話。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外界所有的紛擾徹底隔絕。
而酒店大門外,傅斯年握著手機,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冰冷忙音,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她掛了他的電話。
連聽他說一句話,都不願意。
傅斯年站在夜色中,一身黑色西裝,身姿依舊挺拔,卻難掩滿身的狼狽與慌亂。晚宴結束後,他腦海裏全是墨晚紅衣冷豔的身影,全是她那句“傅氏的天,該換了”,全是她看向他時,那雙冷漠到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
他控製不住地想要見她。
想要問清楚。
問她這些天到底經曆了什麽,問她是怎麽活下來的,問她為什麽會變成墨家千金,問她……心裏還有沒有一絲一毫關於“蘇晚”的念想。
他驅車一路狂飆到墨家酒店,卻被門口的保鏢死死攔住。
“傅總,抱歉,沒有墨小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保鏢語氣恭敬,態度卻異常堅決,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
傅斯年周身戾氣暴漲,臉色沉得可怕:“讓開!我要見墨晚!出了任何事情,我負責!”
“傅總,”保鏢依舊寸步不讓,“墨小姐吩咐過,今晚不見任何人,尤其是您。”
尤其是您。
四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紮進傅斯年的心口,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僅不見他,還特意交代,尤其不見他。他在她心裏,已經厭惡到了這種地步。
傅斯年緩緩閉上眼,心底的悔恨與恐慌如同潮水般瘋狂蔓延,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他知道,硬闖根本行不通,墨家的安保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更知道,墨晚是鐵了心不想見他。
可他不能走。
他必須見到她。
傅斯年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原本冷傲矜貴的傅氏總裁,在此刻,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與驕傲。
他沒有再強求闖入,隻是緩緩彎下膝蓋,在墨家酒店大門口,在冰冷的地麵上,直直跪了下去。
深夜風寒,露重衣涼。
來往的安保與傭人紛紛側目,震驚得不敢言語。
誰能想到,那個在江城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傅總,竟然會在墨家酒店門口,像個罪人一般長跪不起。
“去通報墨小姐,”傅斯年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極致的卑微與虔誠,“我傅斯年,在這裏跪到她肯見我為止。”
保鏢見狀,也不敢擅自做主,立刻上樓通報。頂層總統套房內,墨晚剛卸下妝容,穿著一身寬鬆的真絲睡袍,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江城的夜景。
聽完保鏢的匯報,她隻是淡淡抬眸,看向窗外那道模糊而狼狽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涼薄至極的笑意。
跪?
他以為,跪一跪,就能抵消他曾經犯下的罪孽?
他以為,一點點卑微的懺悔,就能換回她的原諒?
真是天真得可笑。
“告訴她,”墨晚聲音清淡,沒有半分溫度,“我不會見他,也不會心軟。”
“他願意跪,就讓他跪著。”
“江城的夜風很冷,正好讓他清醒清醒,想想自己當年,是怎麽對我的。”
保鏢躬身領命,匆匆下樓,將墨晚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轉達給了傅斯年。
傅斯年渾身一震,僵在原地,心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她知道了。
她什麽都知道了。
她知道他當年的狠心,知道他當年的絕情,知道他當年將她逼入絕境的所有細節。所以,她現在,是在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傅斯年沒有起身,依舊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死死盯著頂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一刻也不肯移開。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曾經那個滿眼都是他、愛他愛到塵埃裏的蘇晚,會真的對他如此狠心。
他不相信三年的夫妻情分,真的能被一筆勾銷,蕩然無存。
他要等。
等到她心軟,等到她肯見他,等到她肯聽他說一句對不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深夜的寒氣越來越重,傅斯年的膝蓋早已麻木冰冷,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可他依舊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套房內,管家看著墨晚始終平靜的側臉,忍不住輕聲勸道:“小姐,傅總已經跪了三個多小時了,再跪下去,身體會垮掉的。畢竟……他曾經是您的……”
“曾經?”墨晚冷冷打斷管家的話,轉身看向他,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張叔,你記住,從我被他下令沉海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間,就沒有曾經。”
“我今天給他的,不過是他當年還給我的萬分之一。”
“當年我在地下室裏,不吃不喝被鎖三天三夜的時候,他可曾心疼過?”
“當年我在手術台上大出血,生死一線的時候,他可曾猶豫過?”
“當年我在深海裏窒息等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他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後悔?”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誅心,讓管家瞬間啞口無言,再也不敢多言。
墨晚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封的決絕。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樓下保鏢的電話,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波瀾:
“告訴傅斯年,別再做無謂的掙紮。”
“我墨晚的世界裏,從此沒有原諒,隻有清算。”
“明天董事會,他若是還想站著參會,就最好現在滾回去,養好精神。”
“否則,遲到或缺席,後果自負。”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在一邊,再也不看窗外一眼。
樓下,傅斯年聽完保鏢轉達的話語,渾身最後一絲力氣被徹底抽空,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她連讓他跪下去的機會,都要剝奪。
她是真的,恨他入骨。
傅斯年緩緩抬起頭,望向頂層那扇早已熄滅燈光的窗戶,眼底最後一點希望的光亮,徹底熄滅。
眼淚,終於從這個從不落淚的男人眼角滑落,混著深夜的寒氣,冰冷刺骨。
他輸了。
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他終於明白,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是永生永世的隔閡。
有些心,一旦死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了。
傅斯年撐著早已麻木的雙腿,艱難地從地上站起身,每動一下,都傳來鑽心的疼痛。他沒有再停留,踉蹌著轉身,一步步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背影落寞得令人心碎。
酒店頂層,墨晚站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心底沒有痛快,沒有解氣,隻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愛恨交織了三年,痛苦折磨了三年,如今大仇得報在即,她卻沒有半分喜悅。
隻是徹底明白了。
那個為愛癡狂的蘇晚,真的死了。
死在了那個冰冷的雨夜,死在了無邊的深海裏,死在了傅斯年親手賜予的絕望之中。
從今往後,她隻有一個身份——墨家千金墨晚。
隻為自己而活,隻為複仇而行。
傅斯年,你的地獄,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