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醫院頂層，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得刺鼻，冰冷的空氣像是無數根細針，紮進蘇晚早已虛弱不堪的四肢百骸。
她被兩個醫護人員粗暴地架著，換上了單薄的病號服，手腕上還殘留著鐵鏈勒出的血痕，臉色白得像一張隨時會碎裂的紙。兩天不吃不喝，再加上連日來的精神折磨，她早已撐到了極限，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全靠一股不甘的恨意支撐著沒有倒下。
今天，是她被強行推上手術台，摘除腎髒的日子。
沒有家屬簽字，沒有麻醉前的安撫，更沒有半分對生命的敬畏。在所有人眼裏，她不過是一個供林薇薇取用器官的容器，一個傅斯年親口下令、可以隨意處置的罪妻。
長廊盡頭，傅斯年一身筆挺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懷裏輕輕擁著麵色蒼白、故作虛弱的林薇薇。他低頭看著林薇薇時，眉眼間是蘇晚從未見過的溫柔與緊張，指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細語地安撫，生怕她受半分驚嚇。
那一幕，刺眼到極致。
蘇晚被推到手術室門口，視線死死定格在那對璧人身上，幹涸的眼底，再次泛起濕意。
她曾經也奢望過這樣的溫柔，也曾在深夜等他回家，在他生病時徹夜照料，在他低穀時不離不棄。可三年付出，換來的不是珍惜，而是鐵鏈、誣陷、逼捐，乃至趕盡殺絕。
“斯年……”蘇晚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期盼，“我真的沒有害你母親，從頭到尾，都是林薇薇設計陷害我，你真的不能再信她了……”
傅斯年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間褪去所有溫度，隻剩下冰冷刺骨的厭惡。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他語氣淡漠，像是在聽一句毫無意義的廢話，“安心手術，捐出腎，算是你贖罪。少廢話，別髒了薇薇的耳朵。”
林薇薇依偎在傅斯年懷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她故作柔弱地拉住傅斯年的手臂，聲音軟糯委屈：“斯年，你別生氣，姐姐也是一時糊塗，我不怪她。隻要手術順利，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這番話，溫柔懂事，字字句句卻都在往蘇晚的心口上捅刀。
蘇晚看著眼前這虛偽至極的一幕，終於慘然笑了出來，笑聲沙啞又悲涼，在空曠的長廊裏回蕩。
“過日子？傅斯年，你摟著害死你母親的凶手，要和她好好過日子？你就不怕午夜夢回，你母親來找你索命嗎？”
“放肆！”
傅斯年臉色驟變，周身戾氣暴漲，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掐住蘇晚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我母親的事，輪不到你置喙。你這條命都是我留著的，給薇薇捐腎，是你唯一的價值。”
他鬆開手，嫌惡般擦了擦指尖，像是碰到了什麽髒東西，隨後冷冷對醫護人員下令：“推進去，立刻手術，務必保證腎髒完整取出。至於她……死不了就行。”
死不了就行。
短短五個字，徹底判了蘇晚死刑。
她被醫護人員強行推上手術台，冰涼的手術燈亮起，刺得她睜不開眼。麻醉師拿著針管走近，針尖泛著冷光，即將刺入她的靜脈。
蘇晚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滑落。
原來，她愛了三年的男人，真的可以狠心到這種地步。
她緩緩閉上眼，在心底輕輕說了一句：傅斯年，若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
麻醉緩緩起效，意識一點點陷入黑暗。可就在手術即將開始的瞬間，手術室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慌亂的尖叫！
“不好！病人突發大出血！血壓驟降！心率快沒了！”
“準備急救！快！準備除顫儀！”
“情況危急，必須立刻通知家屬！”
尖銳的儀器警報聲、醫生急促的指令聲、器械碰撞聲亂作一團，原本安靜的手術室，瞬間變成了生死戰場。
蘇晚躺在手術台上，意識在生死邊緣徘徊，身體像是被扔進了冰窖，冷得刺骨，痛得麻木。她能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卻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
護士慌不擇路地衝出手術室，臉色慘白地跑到傅斯年麵前，聲音顫抖：“傅總！蘇晚小姐術中大出血，隨時可能下不了手術台！必須您簽字同意急救方案，我們才能……”
“沒空。”
傅斯年打斷她的話，眉頭緊鎖，臉上滿是不耐，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臉色愈發蒼白的林薇薇，語氣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薇薇的手術不能耽誤，裏麵的人不用管，死不了就行。真要是死了，直接處理掉，別來煩我。”
直接處理掉。
輕飄飄五個字，將蘇晚最後的生路，徹底掐斷。
護士渾身一僵，不敢再多說一句，隻能轉身跑回手術室，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蘇晚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清晰地聽見了這句話。
原來，她在生死線上苦苦掙紮，他卻隻在乎他的白月光是否安穩。
原來，她這條命，在他眼裏，連塵埃都不如。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瘋狂滋生，纏繞著最後一絲氣息，不肯消散。
……
再次恢複意識時，蘇晚不在病房，不在醫院。
耳邊是呼嘯的狂風，傾盆的暴雨，還有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轟鳴。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臉上，身上的病號服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腹部的傷口撕裂般疼痛。
她躺在一張冰冷破舊的擔架上，身邊站著兩個麵無表情、一身黑衣的男人，眼神冷漠得像沒有靈魂的殺手。
這裏是——海邊廢棄碼頭。
漆黑的大海在夜色中翻湧，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等待著將她吞噬。
蘇晚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著眼前的黑衣人，虛弱地笑了，笑得淒涼又絕望。
她怎麽會不明白。
手術台上她沒死成，傅斯年便幹脆派人將她帶到這裏，沉海滅口。
他是真的要她死。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是傅斯年讓你們來的，對不對？”蘇晚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淬了毒的恨意，“他連讓我死在醫院都嫌麻煩，非要讓我葬身海底，屍骨無存，對不對？”
黑衣人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其中一人上前，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抓住擔架的一端，狠狠一掀！
“砰——”
蘇晚單薄的身體，在暴雨中如同一片斷線的紙鳶，重重墜落，狠狠砸進冰冷刺骨的海水裏！
鹹澀刺骨的海水瞬間從口鼻灌入，嗆得她劇烈咳嗽，窒息感瘋狂席捲全身。冰冷的海水包裹著她，不斷往深海拖拽，腹部的傷口被海水一浸，痛得她幾乎暈厥。
她拚命地想掙紮，想浮上水麵，可全身虛弱到沒有一絲力氣，隻能任由身體不斷下沉，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
意識一點點消散，視線漸漸模糊。
可就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蘇晚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在心底發出最淒厲的詛咒。
傅斯年……
林薇薇……
我死也不會放過你們！
若有來生，若我不死……
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生不如死！
海浪一卷，將她徹底吞沒。
海麵上，隻剩下傾盆暴雨，和無盡的黑暗。
黑衣人拿出手機，撥通了傅斯年的電話，語氣恭敬而冷漠：“傅總，人已處理完畢，沉海無痕跡，不會有人發現。”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傅斯年淡漠無波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丟掉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知道了。”
“從此，世上再無蘇晚。”
暴雨滂沱，夜色如墨。
無人知曉，深海之中，一縷殘魂未滅，一腔恨意未消。
一場從地獄歸來的複仇，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