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刺骨的疼。
這是蘇晚沉入深海後,唯一的知覺。
鹹澀的海水瘋狂灌入她的口鼻、肺部,每一寸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腹部尚未癒合的傷口被深海壓強狠狠擠壓,鮮血在黑暗中緩緩散開,像一抹絕望而妖冶的彼岸花,將她周身的海水染成淡淡的紅。
她像一片被世界遺棄的枯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不斷下沉、下沉。
意識早已模糊,死亡的陰影如同一張巨網,將她牢牢裹住。
她真的要死了嗎?
死在那個她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手裏,死在他親手安排的沉海滅口之中,死在這冰冷刺骨、不見天日的深海之下。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她還沒有報仇,還沒有讓傅斯年和林薇薇付出代價,還沒有洗刷自己身上所有的冤屈!
她不能死!
強烈到極致的恨意,支撐著她最後一絲殘魂不肯消散。就在她即將徹底墜入黑暗的刹那,海麵之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引擎轟鳴聲,幾道刺眼到極致的探照燈如同利劍,瞬間劃破了雨夜的死寂,直直穿透海麵,照亮了這片絕望的深海。
“找到了!在下方三十米處!”
“快!準備潛水裝備,立刻下去救人!”
“家主下令,務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道急促而恭敬的聲音,隔著海水隱隱傳來。
下一秒,數道矯健的身影縱身躍入海中,朝著蘇晚下沉的方向飛速遊來。一雙雙有力而穩定的手臂,穩穩將她虛弱的身體托起,帶著她一點點向上,掙脫開死亡的拖拽。
冰冷的海水被隔絕在外,溫暖而幹燥的毛毯瞬間裹住了她凍得僵硬的身體。急促的腳步聲、醫生的呼喊聲、儀器滴答的運轉聲交織在一起,將她從鬼門關的入口,硬生生拉了回來。
再次睜開眼時,入目不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地下室陰暗的牆壁,而是一盞極盡奢華的水晶吊燈,燈光柔和而溫暖,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高階香氛,與海水的腥氣、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截然不同。
身下是柔軟如雲的定製床鋪,周身溫度適宜,傷口被仔細處理包紮過,手腕上鐵鏈留下的猙獰傷痕,也被塗上了效果極佳的修複藥膏。
她動了動僵硬的手指,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不是地獄,更不是傅家的任何一個角落。
這是一間大到超乎想象的私人療養室,裝修極盡奢華考究,每一處細節都透著頂級豪門的矜貴與氣度,落地窗之外,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海浪輕拍,陽光正好,美得如同世外桃源。
她還活著?
她竟然真的從那場必死的沉海之中,活了下來。
“墨小姐,您終於醒了。”
一道溫和而恭敬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蘇晚緩緩轉過頭,看見一位穿著深灰色手工西裝、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男人,正微微躬身站在床邊,看向她的眼神裏,帶著失而複得的激動與小心翼翼的恭敬,姿態放得極低。
墨小姐?
蘇晚皺緊了眉頭,喉嚨幹澀得發疼,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發出一絲微弱而沙啞的聲音:“你……叫我什麽?”
她明明叫蘇晚,不姓墨。
管家上前一步,語氣鄭重無比,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蘇晚耳中,帶著足以顛覆她整個人生的重量:“小姐,您是墨家失散二十四年的親生千金,您的本名,是墨晚。當年您繈褓之中意外走失,墨家主與夫人從未放棄尋找,遍佈全球的勢力,整整找了您二十四年。”
墨家?
蘇晚的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徹底僵住。
墨家這兩個字,哪怕是她從前身處普通家庭,也如雷貫耳。
那是隱世多年、權勢遍佈全球、財富不可估量、連各國政要都要禮遇三分的頂級隱世豪門,是真正站在世界金字塔頂端的存在,隨手一揮,便可撼動整個商界格局。
這樣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家族,竟然說她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千金?
“您此次在近海遇險,恰好被墨家巡邏遊艇救下,經過DNA比對,已經完全確認身份,絕無半分差錯。”管家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立刻繼續解釋,語氣恭敬不減,“從今往後,您不再是蘇晚,而是墨家唯一的繼承人,是整個墨家捧在掌心裏的千金——墨晚。”
他微微側身,身後的傭人立刻上前,將一疊疊檔案、黑卡、股權證明、全球限量版銀行卡、私人飛機與遊艇的鑰匙,輕輕整齊地擺放在床邊的矮幾上。
每一樣東西,都足以讓世人瘋狂。
“小姐,墨家所有產業、千億資產、全球私人軍團、境內外所有勢力,從今往後,全部任由您一人調動,無人敢違逆。”
一字一句,如同驚雷,在蘇晚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矮幾上象征著無上權勢與財富的物件,看著管家恭敬到極致的姿態,許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前半生,她叫蘇晚,愛錯了人,信錯了人,被鐵鏈鎖身,被逼迫捐腎,被沉海滅口,活得卑微如螻蟻,受盡了世間所有的屈辱與痛苦。
而現在,她活了下來,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手握滔天權勢的墨家千金。
命運的翻轉,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驚天動地。
蘇晚,不,從這一刻起,她是墨晚。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撫過自己的手腕,那裏曾經被鐵鏈勒得血肉模糊,如今隻剩下淡淡的痕跡。她又撫過自己的腹部,那裏還殘留著手術的傷疤,那是傅斯年與林薇薇留給她的,永生永世都無法磨滅的屈辱印記。
心底那早已冰封的恨意,在感受到墨家給予的無上底氣之後,瞬間如同死灰複燃,熊熊燃燒起來,幾乎要衝破胸腔。
傅斯年。
林薇薇。
你們以為我蘇晚已經葬身海底,從此世間再無此人,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你們錯了。
老天不收我,墨家尋到我,不是讓我苟且偷生,而是讓我親手討回所有的債!
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鐵鏈之辱、逼捐之恨、沉海之仇、誣陷之苦……
我會一筆一筆,一件一件,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墨晚緩緩坐起身,原本蒼白虛弱的身軀裏,驟然爆發出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冷豔氣場。她的眼底再無半分昔日的柔弱、癡纏與絕望,隻剩下冰封萬裏的冷漠、狠絕與殺伐果斷。
那是從地獄爬回來的複仇者,纔有的眼神。
管家看著她周身驟然變化的氣場,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更加恭敬:“小姐,您現在身體虛弱,需要好好休養,至於江城那些人和事,您若是不想見,墨家可以立刻出手,讓他們灰飛煙滅。”
在墨家眼中,一個傅氏集團,一個傅斯年,不過是彈指可滅的螻蟻。
墨晚輕輕搖了搖頭,紅唇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帶著極致嘲諷的弧度。
她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大海,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個字,都淬滿了寒意。
“不必急。”
“備機,我要立刻回江城。”
“傅斯年不是覺得我死了嗎?不是以為可以和林薇薇安穩度日嗎?”
“我要親自回去,親眼看著他們,從雲端跌落,一步步墜入我曾經受過的地獄。”
“這場遊戲,我纔是執棋者。”
“他們的噩夢,從我墨晚踏回江城的那一刻,才真正開始。”
管家立刻躬身,語氣恭敬無比:“是,小姐!屬下立刻安排專機,全程護送小姐回江城!”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墨晚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光。
曾經的蘇晚已死,深海埋骨。
如今歸來的,是墨家千金,是複仇女王,是來向傅斯年與林薇薇,清算一切血債的墨晚!
江城,傅斯年,林薇薇。
你們準備好了嗎?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