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同一隻無形的巨獸,在江城的上空瘋狂咆哮,豆大的雨點砸在傅家別墅的屋頂與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根鼓槌,狠狠敲在蘇晚早已支離破碎的心上。
距離她被逼簽下腎髒捐贈同意書,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裏,她被依舊鎖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中,無人問津。鐵鏈深深嵌進手腕的皮肉裏,每一次輕微的動彈,都會帶來鑽心的疼痛,可這種肉體上的折磨,與她內心的煎熬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她不吃不喝,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蜷縮在冰冷的角落。眼前反複浮現的,是林薇薇得意陰毒的笑,是傅斯年冷漠狠戾的眼,還有那份白紙黑字、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捐贈協議。
三年情深,一朝錯付。
她掏心掏肺去愛的男人,最終卻親手將她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蘇晚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砸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轉瞬即逝。她以為,被逼認罪、鐵鏈加身、被迫捐腎,已經是人生所能承受的極致痛苦,直到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打破了地下室死寂的黑暗。
“哐當——”
沉重的鐵門被人粗暴地推開,刺眼的燈光瞬間湧入,讓久未見到光明的蘇晚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是傅斯年。
他沒有打傘,黑色的西裝肩頭被雨水打濕了一片,幾縷墨色的發絲貼在飽滿的額前,非但沒有半分狼狽,反而更添了幾分陰鷙懾人的氣場。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落在角落裏的蘇晚身上,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憐憫,隻剩下**裸的威脅與不耐。
蘇晚緩緩抬起頭,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愛入骨髓、如今卻讓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已經無話可說。
傅斯年緩步走下台階,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晚的心髒上,讓她的心跳隨之狠狠一顫。
他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如同在俯視一隻卑微螻蟻。
“蘇晚,”傅斯年開口,聲音低沉冷冽,混雜著窗外的雨聲,顯得格外殘忍,“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蘇晚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口中的“機會”究竟是什麽。她從未害過人,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又何來“不知好歹”一說?
傅斯年似乎懶得跟她多費口舌,隨手將一部還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扔在了她的麵前。
手機螢幕亮著,擴音模式下,醫院主治醫生焦急而慌亂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狹小的地下室,狠狠砸在蘇晚的耳膜上:
“傅總!蘇老先生剛剛突發急性心衰,情況十分危急!目前已經進了搶救室,必須立刻進行手術,否則……恐怕撐不過今天!請您立刻繳納手術費用,否則我們醫院也無能為力!”
轟——!
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蘇晚炸得魂飛魄散!
父親!
她那個體弱多病、卻一直是她精神支柱的父親,竟然病危了!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死寂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與恐慌。她猛地掙紮起來,手腕上的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傷口再次撕裂,鮮血染紅了生鏽的鐵鏈,可她卻渾然不覺。
“爸……我爸他怎麽樣了?”蘇晚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顫抖與恐懼,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傅斯年,求你!求你先救我爸爸!他是無辜的!所有的事情都衝我來!不要傷害我爸!”
她拚命地向前挪動著身體,想要去抓住傅斯年的褲腳,想要祈求他的一絲憐憫。
她可以忍受屈辱,可以忍受痛苦,可以忍受被冤枉、被拋棄,可她不能失去她唯一的親人。
那是她在這個冰冷世界上,最後的牽掛與底線。
傅斯年看著她卑微乞求、淚流滿麵的模樣,眉頭微蹙,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他冷漠地看著她在泥沼中掙紮,看著她為了親人放下所有尊嚴,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救他,可以。”
“把那份腎髒捐贈同意書,重新簽一遍。”
蘇晚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她以為簽過字的協議,已經是定局,卻沒想到,傅斯年竟然還要用父親的性命,再逼她一次!
他要的,不僅僅是她的腎,更是她徹底的屈服,是她所有的尊嚴與希望,被他狠狠踩在腳下,碾成灰燼!
“傅斯年,你怎麽能這麽狠……”蘇晚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那是我的親生父親!你明明知道,他是我唯一的軟肋!”
“是你逼我的。”傅斯年冷冷開口,將所有的過錯,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若不是你害死我母親,死不悔改,我也不會用這種方式讓你清醒。蘇晚,你欠我的,欠傅家的,必須用一切來償還。”
他彎腰,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再次拿出一份一模一樣的捐贈協議,還有一支黑色的鋼筆,一並扔在了蘇晚的麵前。
紙張輕飄飄地落下,卻重如千斤,壓得蘇晚喘不過氣。
“我隻給你一分鍾。”傅斯年拿出手機,麵無表情地開始倒計時,“簽了字,醫院立刻啟動手術,你父親能活。”
“不簽……”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狠戾刺骨,語氣裏的殺意毫不掩飾:
“你現在就可以去搶救室門口,給你父親收屍。”
“至於蘇家,我會讓它在今天之內,徹底從江城除名,屍骨無存。”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穿蘇晚的心髒。
她看著地上那份冰冷的協議,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數字,看著眼前這個絕情絕義、麵目全非的男人,終於徹底明白了。
在傅斯年的眼裏,她的命,她父親的命,整個蘇家的命,都比不上林薇薇的一絲病痛。
她三年的深情,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絕望,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吞噬了她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
蘇晚緩緩低下頭,長發淩亂地垂落下來,遮住了她慘白絕望的臉。她伸出顫抖得幾乎無法控製的手,一點點撿起了那支鋼筆。
指尖冰涼,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看著協議上“自願捐贈腎髒”幾個刺眼的大字,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紙上,暈開了黑色的墨跡,也暈開了她最後一點對愛情的幻想。
“三……二……”
傅斯年冷漠的倒計時聲,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在將她推向深淵。
“我簽……”
蘇晚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她不再掙紮,不再哭喊,不再祈求。
因為她知道,在這個男人麵前,所有的軟弱都是徒勞,所有的解釋都是笑話。
她顫抖著手,握緊鋼筆,在協議的落款處,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蘇晚。
每一筆,都剜心刺骨。
每一字,都刻著血海深仇。
寫完最後一筆,她猛地鬆開手,鋼筆“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晚緩緩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傅斯年。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愛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封萬裏的冷漠,與深入骨髓的恨意。
“傅斯年,”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我蘇晚在此立誓。”
“今日你加諸於我身上的所有屈辱、痛苦、絕望,他日,我必定千倍百倍,奉還於你。”
“你逼我捐腎,逼我害父,逼我入地獄……”
“若我不死,定要你——”
“血債血償,永不超生!”
傅斯年隻是冷漠地收起協議,看都沒看她一眼,彷彿剛才那句毒誓,隻是無關痛癢的蚊蚋之聲。
他轉身,邁步朝著門口走去,隻留下一個絕情冷硬的背影,和一句冰冷刺骨的命令:
“看好她,明天一早,送她去醫院,準備手術。”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死,也不準她離開半步。”
鐵門再次重重關上,將最後一絲光亮徹底隔絕在外。
地下室重新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陰冷之中。
蘇晚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空。她仰起頭,任由淚水無聲滑落,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愛已死,情已斷。
三年癡戀,終成泡影。
從此,世間再無為愛癡狂的蘇晚,隻有心中藏恨、靜待涅槃的亡魂。
她閉上眼,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等著我,傅斯年。
等著我,林薇薇。
這場債,我們慢慢算。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親身體驗,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彷彿要將這座城市所有的罪惡與痛苦,一並衝刷殆盡。
可有些傷痕,早已入骨,永生永世,都無法磨滅。